第2部分
《《重生不做贤良妇》》 · 萌吧啦 · 2026-07-26
画扇想了想,笑道:“也该如此,原先大夫人、二夫人一同有孕就被人凡事比着看,如今二房听说也有个姑娘有喜了,可巧又撞在一处,可不着人眼吗?”说着话,谢过了穆嬷嬷,就去跟吕氏说。
柳檀云在床上睡着,心想穆嬷嬷这法子好,吕氏对柳孟炎说了,就表明自己并未失职,若花姨娘有什么不好也赖不到吕氏头上;再则,鸣凤、青鸾知道了,上头的太夫人必定也的知道,如此叫鸣凤咋咋呼呼地欺负了花姨娘,柳孟炎也有个正经的道理将鸣凤撵出去。只是吕氏那边怕是不肯将花姨娘有孕的事说给柳孟炎听,不然上辈子也不会有传言说因为花姨娘,柳孟炎与吕氏足足有几年不说话,平常商议事情都由丫头传话。
果然,那边厢画扇跟吕氏说了,吕氏嘴上叫画扇去谢穆嬷嬷,心里却想花氏素来得柳孟炎欢心,倘若叫她生下儿子,那这房里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且与其叫花氏生下儿子,不若叫闫氏、耿氏去生,柳孟炎这三房小妾里,就数闫氏、耿氏最听话;况且如今自己正是忙碌的时候,有正经的道理不管事,一个不察,叫鸣凤替她除去花氏这眼中钉才是最好。
过了午时,吕氏听说柳孟炎将欧华庭接进府了,就叫人喊了柳檀云过来见欧华庭。
柳檀云不乐意去吕氏房里等着欧华庭,便在自己院子里耗着功夫喂鹦鹉,听着一只白毛鹦鹉被小一教着阴阳怪气地笑,就道:“好只古灵精怪的鹦鹉,就给你起名叫怪怪。”
穆嬷嬷道:“哪有这样起名字的,小一几个名字就够怪了,这只鸟还要叫这么个怪名字。”
那只的鹦鹉当真成了精了,听柳檀云喊它怪怪,就自己个怪怪、怪怪地喊个不停。
小一来说:“老太爷回来了。”
柳檀云问:“父亲与欧少爷还没回来?”
小一笑道:“如今在太夫人那边妮,姑娘怎不喊欧少爷表哥?”
柳檀云道:“客气一些好。”将来反客为主的还不知是哪位,还是先点明了姓氏、身份的好,说着,又道:“跟母亲说我去祖父那边等着去。”
小一想着总归欧华庭也要去柳老太爷那边,就依了柳檀云。
柳檀云有意叫穆嬷嬷留下,借口穆嬷嬷过去不方便,只领了小五、小六两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过去。
待柳檀云进了柳老太爷书房,就瞧见柳老太爷皱着眉头坐在书案后,柳檀云心想虽是有惊无险,到底厉子期的事还是叫柳老太爷为难了。于是也不吭声,就蹭到柳老太爷身边。
柳老太爷瞧着柳檀云就笑了,问:“你来寻祖父读书?”
柳檀云点了头,瞧着柳老太爷面前的纸张上写着一个“慈”字,心想柳老太爷这是感伤自己一颗慈父之心,还是遗憾柳太夫人不慈,指着下面的“心”字道:“心。”
柳老太爷一怔,随即笑道:“云丫头怎认得这字?”
柳檀云笑道:“太太门口上写着呢。”
柳老太爷想想也是这么回事,想起柳思明从顾家下人那边讨来的消息,又气柳太夫人内外不分,竟由着顾老太爷做主将祸水往自家引,想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暗想若不是顾家的下人有意想从他这边讹钱,故意露出行藏叫柳思明瞧见,他是万万想不到柳太夫人竟会纵着顾老太爷做出这事,忽地又问:“云丫头,你昨个儿怎么想起叫骆侯爷常来咱们家?今儿个见面,骆侯爷就问了我这事。”
柳檀云笑道:“祖父跟何爷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柳老太爷一愣,仿佛记得在轿子里自己跟何老尚书说话的时候有提过拉拢骆侯爷一事,笑道:“不愧是我孙女,比何家那循小郎聪明多了。”
柳檀云一笑,听柳思明说柳孟炎领着欧华庭来了,也只作不知道这事,自顾自地得意洋洋道:“我最会听话了,我晌午还听画扇说母亲知道花姨娘有弟弟了,要悄悄地照顾花姨娘呢。”
柳老太爷并领着欧华庭过来的柳孟炎闻言俱是一愣。
柳孟炎忙喜不自禁地问:“当真?”问完又怕是柳檀云听人说了两句就四处拿来胡说的。
柳檀云道:“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谎?对吧,祖父?”说着,瞄了眼柳孟炎身边的欧华庭,瞧见欧华庭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暗道欧家如今究竟衰落到什么地步,比起顾家,柳家建造的也不算恢弘华丽,算起来只比传说中的欧家好上一成,怎就将欧华庭吓成这样;又想吕氏不乐意说,她却非说不可,不管她跟吕氏关系如何,吕氏好了,她也能跟着好,若吕氏倒霉了,等着欺负她的人更多。
柳孟炎心里越加欢喜,微微有些抱怨吕氏不早些告诉他。
柳老太爷嘱咐道:“虽是喜事,但此事不宜声张。云丫头的母亲做的对。”说着,又叮嘱柳檀云:“女子不可长舌,这事不许再跟旁人说。”
柳檀云答应了,立在柳老太爷身边,又去打量欧华庭。
柳孟炎对欧华庭道:“这是你……”说着,却又顿住,因欧氏身份尴尬,倒不好叫欧华庭顺着欧氏与柳老太爷的关系称呼柳老太爷。
柳老太爷笑道:“跟着云丫头一同叫祖父吧。”
欧华庭望了眼柳孟炎,见柳孟炎点头,就对柳老太爷喊了声祖父,然后给柳老太爷磕了头。
柳老太爷笑道:“是个听话的孩子。”说完,叫柳思明拿了一副文房四宝并启蒙书籍给欧华庭,待柳檀云见过欧华庭,就叫柳孟炎领着欧华庭出去。
柳孟炎本以为柳老太爷会看在欧氏面上待欧华庭亲切一些,此时见柳老太爷只是客套,心里略有些失望,又见柳檀云也在,就道:“檀云回去寻你母亲去,不可打搅祖父。”
柳檀云道:“祖父答应教我读书的。”
柳老太爷笑道:“君子一诺,既是我答应了她,就叫她留下就是。”
柳孟炎闻言,并未因柳檀云得柳老太爷喜爱与有荣焉,反倒迫不及待地想请了大夫给花姨娘瞧瞧,看看花姨娘肚子里那个是男是女,心想若是个男儿这般得宠那该多好。如此想着,就急急地领着欧华庭回吕氏院子里。
等着柳孟炎走了,柳檀云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气,瞧见柳老太爷看她,就干笑两声。
柳老太爷道:“可怜见的,就怕你父亲怕成这样?”
柳檀云笑笑,倒不是怕柳孟炎,只是跟他在一处就不自在,况且还有欧华庭在。那欧华庭她见着了,若不欺负欺负他,她心里就难受;若欺负了,又如一个大人欺负小孩一般,也不自在的很。如此不若叫柳孟炎、欧华庭两个都远着她。
柳老太爷随手拿了本书,恰是本《谷梁春秋》,就对着那书念了一句“桓弟弑兄,臣弑君,天子不能定,诸侯不能救,百姓不能去。”,叫柳檀云跟着念了两回,就问:“可会读了?”
柳檀云讪笑两声,心想自己到底是该会读还是不会?
柳老太爷瞧着她笑,就道:“到底难了一些。”说着,在纸上写了两句三字经,拿了柳檀云的手去临摹。
不一时,柳思明进来道:“骆侯爷送了帖子过来,后日要来府上拜访老太爷。”
柳老太爷点了头,待柳思明退下后,就问柳檀云:“若是云丫头养的鸟啄了云丫头,云丫头要怎么办?”
柳檀云头也不抬地道:“放了,看它是被猫吃了,还是活活饿死。”
柳老太爷想了想,笑道:“说的是,放了,就看他有没有本事自己在外头挣口饭吃。”说着,心想他虽不能叫柳太夫人饿死,但也得叫旁人知道柳太夫人如今吃的到底是谁家的饭,免得那些再靠着柳太夫人吃饭的东西忘了自己的主子是哪个;还有顾老太爷,如今的顾家可不是当初的顾家,如今顾家也有许多事要依仗他,既然顾家不念旧情,贪心不足地想拿捏住整个国公府,他自然不会含含糊糊地顾惜他们。
想着,柳老太爷瞧着自己放了手,柳檀云照旧会描着写字,又见她写的弯弯扭扭,就遗憾道:“手上若是再多些力气才好。”
柳檀云低头不语,心想若是力气足了,将字写得漂亮了,柳老太爷岂不是要将她当做妖精。
柳老太爷叫人搬了椅子令柳檀云在他身边站在椅子上正着身子写字,然后唤了柳思明、杨从容过来,待两人进来,就道:“在外头将顾老太爷要逼着我将国公府传给二老爷的消息传出去,就说顾家插手柳府家事,如今我与顾家老太爷反目成仇了。”
柳思明瞧了眼柳檀云,见柳檀云一副专心致志写字的模样,就道:“不知该怎么传?还请老太爷示下。”
柳老太爷道:“怎么歹毒怎么传,不管是顾老太爷挑唆太夫人拿着忠孝逼我,还是如何,你们添油加醋地办吧——不必顾念太夫人。”
柳思明答应着。
杨从容笑道:“老太爷不必如此决绝,早先顾家大少爷犯下的事,厉大人虽惩处了顾大少爷,但那事本就与顾家二老爷也有牵扯,不若叫人翻旧案,拿了这事说话,再将厉大人刚正不阿的名声提起。十有□,这案子要落在咱们大老爷手上,到时候老太爷不许大老爷徇私,岂不是叫人明白咱们府上跟顾家除了亲戚关系,旁的并没有太多牵扯;也叫京里的百姓多说说厉大人的好话,免得听了些风言风语,那些百姓就跟着人云亦云,做出些可笑的义愤填膺之举——若是有心,也可叫人知道厉大人会有今日的骂名,乃是因得罪了顾家。”
柳檀云怔住,偷偷瞧了眼杨从容,瞧着杨从容五短身材,暗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难怪柳仲寒袭了国公府,头一件事就是要将杨从容、柳思明撵出去。
柳思明道:“想来顾家出事,太夫人又会替顾老太爷拿了老太爷的名头递了帖子给旁人府上,又或者催逼着大老爷了结了此事,老太爷还要思量一番,该如何处置。”
柳老太爷思量一番,道:“如此看来,还该决绝一些,虽日后亲戚往来尴尬一些,但不能输在一个理字上。便要尴尬,也该是顾家对不起我柳易。若我与顾家反目,随太夫人拿了名头的做什么,我总不认,且太夫人那边的人凭是谁,只要搜了她身上有写着我名号的帖子,就将那人绑了,拿来杀一儆百。”
柳思明、杨从容答应着,就出去办。
柳檀云心不在焉地写着字,暗道原来柳老太爷下手这般狠,难怪柳太夫人急赶着要柳仲寒当家,这柳老太爷虽是儿子,但不是个能由着柳太夫人拿捏的性子,柳太夫人自然乐意那对她百依百顺的孙子当家。
“云丫头,在这听的话别说出去。”
“哎。”柳檀云答应着,又将自己写的“人之初,心本善”读了一遍。
柳老太爷瞧见了,就笑道:“果然有慧根。”
18互惠互利改错
原先柳檀云还怕扰到柳老太爷,叫柳老太爷不耐烦,后头瞧着柳老太爷不仅没有不耐烦,反倒将柳季春、柳叔秋两个也叫到书房里考校,就安心了许多。
过了一日,柳檀云听说柳老太爷告病在家休养,自是乐得如此,若不是想着今日骆侯爷要来,定要一早过去寻柳老太爷。
却说柳檀云正瞧着廊下两个小丫头翻线玩,柳孟炎就领着欧华庭过来了。
只听柳孟炎问道:“可是这只鹦鹉?”
欧华庭怯怯地点头。
柳孟炎负着手对耿妈妈道:“将那只白色鹦鹉笼子摘了,送到表少爷房前。”
耿妈妈不敢动,只去看柳檀云。
柳檀云瞧见柳孟炎说的是怪怪,暗想自己躲着他们,他们反倒自己来她门上找麻烦了,就道:“这是祖父送我的,谁都不许碰。”
柳孟炎一怔,自觉柳檀云叫他在欧华庭面前失了颜面,就沉声道:“云丫头听话,你表哥才来,他喜欢,你就送了他就是。”
柳檀云心里憋着一口气,心想一只鹦鹉送了也无妨,但不能纵了柳孟炎,叫他当自己好欺负,就道:“父亲买了送给表哥就是,不然,我跟祖父说,叫祖父给表哥买。”
柳孟炎瞅着柳檀云廊下挂着十余只鹦鹉,只觉得那些鹦鹉叽叽喳喳聒噪个没完,就道:“你要这样多做什么?贪心不足,这样的性子日后如何得了?”
柳檀云心中冷笑,心想柳孟炎有本事就往正道上教他,别说这么一句场面话,说道:“这本是我的鹦鹉,我要又有哪里不对?怎就是贪心不足?可是我抢了表哥的东西?”
柳孟炎不耐烦地对耿妈妈道:“你摘下来就是。”
说话时,竟是不愿意理会柳檀云。
柳檀云见耿妈妈看她,就道:“不许摘!父亲若要自己买去。”随即又瞧着因他们父女吵架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欧华庭,想训斥他两句,又觉没有意思,只对着柳孟炎道:“就会拿了我的东西做人情!”
柳孟炎本是因花姨娘有孕心情大好,瞧着欧华庭失落模样,问得欧华庭看上柳檀云的一只鹦鹉,因此就陪着欧华庭过来要,此时听柳檀云这般说,就道:“小兔崽子,你当你吃的穿的是谁的?竟然敢说这话?可是忘了你老子是谁?”
柳檀云扑哧笑了一声,重复道:“小兔崽子。”
柳孟炎瞧着自己将自己也骂了,一时讪讪的,又觉连自家女儿也吵不过,实在说不过去,就大步走上门廊,待要自己去摘,忽听柳檀云道:“还请父亲过来说话。”
柳檀云说着,瞟了眼欧华庭,瞧见欧华庭已经要落泪了,暗道这来抢人家东西的人一哭可就有理了,到时候旁人指不定说自己怎么欺负了他呢。
柳孟炎一愣,却见柳檀云心平气和满脸笑容的,心里略有些怪异,心觉若是自己过去了,岂不像是自己受了柳檀云摆布;若不过去,却又显得自己气量尚且不及一小儿。于是犹豫了一下,就随着柳檀云进了屋子里。
柳檀云瞧见欧华庭也要进来,就道:“还请欧少爷在外头等一会子。”说着,引了柳孟炎进了屋子,心里对柳孟炎答应跟自己进屋子还要迟疑一番颇有些不屑。
柳孟炎随着柳檀云进屋子,因没有旁人在,不必刻意收敛脸上的戾气,就冷着脸在椅子上坐下,哼了一声,说道:“区区一只鹦鹉,也叫为父与你斗嘴半日,传出去,为父哪里还有脸见人?”
柳檀云拿了桌上的茶壶倒了茶水给柳孟炎。
柳孟炎瞧见柳檀云两只小小的手捧着茶碗送给他,不禁一愣,心里恍然一动。
“别多想,这是客套。”
柳孟炎手一紧,待要将茶碗摔了,又强令自己压制住怒气,吸了口气,道:“今日说什么我都要将鹦鹉送给华庭。”又想方才那话也是做女儿能说的——还是个四岁的丫头说的。
柳檀云笑道:“他看上我的鹦鹉,想要就拿走。若是以后再看上别的什么,难不成我也要给?”
柳孟炎道:“莫胡说,华庭懂事的很,哪里会要你的东西。”
“那父亲是说他如今不想要那鹦鹉?”
柳孟炎冷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连我也说不过你。”说着,忽地想到前两日柳檀云一直在柳老太爷书房里,于是缓和了语气,问:“你在你祖父书房里,可曾听你祖父与旁人说了什么?”
柳檀云笑道:“父亲,咱们如今还说那鹦鹉吧。父亲大呼小叫的来闹,若是不给,就有损父亲颜面;若给,就叫人小瞧了我。”
柳孟炎嘲笑道:“你这么丁点大的人,竟然怕人小瞧,岂不知……”嘲笑了一回,见柳檀云脸上无喜无怒,对他的嘲讽不为所动,越发显得自己无理取闹没有风度,就问:“你想怎么着?”
柳檀云笑道:“叫我去父亲书房里,我看上了什么,就拿走,这般父亲的颜面有,我的脸面也没丢。”
柳孟炎皱眉道:“果然是得寸进尺了,你进得你祖父的书房,就当我的书房也能进了?”
柳檀云笑道:“若不然,父亲就从我手上强抢了吧,看祖父知道了骂谁,看旁人听说了谁没脸。”
柳孟炎握拳,心想自己在外头也没遇上这么难缠的主,半响心想谅柳檀云也不敢多拿什么,只怕她进了自己书房,拿了个金器瓷器就够了,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柳檀云笑道:“我去叫人给父亲摘鹦鹉。”说着,就向外去。
柳孟炎见柳檀云出去了,往身边小几上的茶碗了看了一眼,心想难怪柳老太爷这般宠爱柳檀云,看着胡闹,却到底也想着顾全自己颜面。又想常叫柳檀云去柳老太爷那边,也能从柳檀云那边知道柳老太爷的事……想了一回,听见门外柳檀云喊他,就向外走,到了门边,瞧见欧华庭自己提着鹦鹉,想对柳檀云笑笑,却又笑得不自在,就淡淡地道:“檀云这般才懂事。”
柳檀云笑道:“父亲说的对,欧少爷是客,哪能不让着他三分。”
柳孟炎也听出柳檀云意有所指,因想着今日骆侯爷要来见柳老太爷,就急忙送了欧华庭回吕氏那边,然后向前院去。
待到了前院,听说柳檀云已经在他书房了,柳孟炎心想怎这丫头这么急赶着来拿东西?竟似他才离了她院子,她就急赶着过来一般。想着,先去见过柳老太爷,待与柳老太爷出门来迎接骆侯爷,就瞧见自己的小厮柳灵慌慌张张地过来。
柳灵过来给柳老太爷、柳孟炎问了好,然后请示道:“老爷,姑娘说你叫她去你书房里随便挑东西,说是都送了她,不知此事可属实?”
柳孟炎见柳老太爷看他,就道:“自然属实。”又笑着将柳檀云要东西换鹦鹉的事说了,最后摇头笑道:“这丫头可了不得了,这么小,就会来讹他爹的东西了。”
柳老太爷瞧着柳孟炎故作与柳檀云亲近模样,嗤笑一声,心说竟连父子父女之间都要耍心机。
等着柳檀云从隔壁柳孟炎书房出来,柳老太爷就问柳檀云问:“你父亲要给你什么东西?”
柳檀云指着身后道:“祖父,你看。”说着,只见小一几个出来,却是个个手中拿了许多典籍,俱是柳孟炎收藏之物。
柳孟炎一慌,忙道:“檀云你……”
柳老太爷捋着胡子笑道:“云丫头好样的,果然是个上进的,知道书本才是最有用的,赶紧叫人送回去吧。”
柳檀云应一声,就要告退。
柳老太爷道:“你留下,去隔壁屋子里,叫你三叔、四叔教你写字,每日的功课不可耽误了。”
柳檀云答应了一声,就向隔壁屋子去了。
柳孟炎待要说话,听见人说骆侯爷来了,就赶紧向门外迎去,心想柳檀云果然是故意拣着柳老太爷也在的时候来拿他的东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何时再将自己的书籍要回来,一边想着以后不能对柳檀云掉以轻心。
且说柳孟炎将骆侯爷迎了过来,柳老太爷就叫柳孟炎回去。
柳孟炎心中想知道柳老太爷到底跟骆侯爷说什么话,就蹩进隔壁柳季春、柳叔秋读书的屋子,进去后,瞧见柳季春、柳叔秋两个起身,就叫两人坐下,然后去看柳檀云的字,瞧了两眼,见柳檀云描描画画,倒也有些样子,点了点柳檀云书案,将她引了出来。
柳檀云随着柳孟炎出来,就听柳孟炎道:“你可有疑惑不解之事?”
柳檀云蹙眉。
柳孟炎又道:“可遇到什么不通之处,要去请教你祖父?”
柳檀云恍然大悟,明了了柳孟炎的意思,心知柳孟炎前头还说叫她不打搅柳老太爷,如今又要她去,这般前后不一,定是有所图谋,心里也想知道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说什么,就麻利地点了头,然后回柳季春、柳叔秋两个的书房,拿了本三字经,就向柳老太爷书房里去。
柳孟炎唯恐柳檀云没明白他的意思,待要细细跟柳檀云说,却见柳檀云已经向柳老太爷书房去了。
那边厢,柳檀云在柳老太爷书房外,心想总归是柳孟炎叫她过来的,也算不得她死皮赖脸不懂事凑过来。
柳思明瞧着柳檀云过来就替她通传了一声。
须臾,书房里柳老太爷说了声“叫她进来吧”。
柳老太爷看见柳檀云进来,就问:“你怎来了?字写完了?”
柳檀云道:“父亲说我该有不通之处要请教祖父了。”
柳老太爷哧了一声,心想柳孟炎心思当真多,就对柳檀云道:“在一旁坐着吧。”
柳檀云答应着,果然在一旁坐着,自己拿了柳老太爷案几上的砚台,倒了些茶水在砚台里,然后细细研墨。
骆侯爷瞧见了,心想柳孟炎的小心思算是叫他女儿出卖了,笑道:“你家云丫头果然伶俐。”笑着,却又为难不知后头的话方不方便说。
柳老太爷却道:“早先母亲叫人去府上打扰,真是对不住了。”
骆侯爷道:“太夫人叫人来府上请安,本是荣幸,哪里是打扰。”说着,见柳老太爷不介意柳檀云在,就也不顾忌她,说道:“太夫人闻得我们府上有事,便热心替我们分忧,这本是该感激太夫人的,只是太夫人年岁也大了,因此不敢劳她操心。”说着,将柳太夫人叫人送给他的书信拿给柳老太爷看。
柳老太爷看了眼,见里头是柳太夫人答应替骆侯爷排忧解难的笼络之言,且信里提到柳二太爷等人,意思是叫柳二太爷拿着柳国公之名替骆侯爷奔走。
柳老太爷笑道:“叫侯爷见笑了,母亲一向闲不下来。”
骆侯爷道:“这正是太夫人一片丹心的可贵之处,我们府上太夫人、老夫人年轻,比不得贵府太夫人经的事多,因此每每遇事,我都羡慕柳公能有个足智多谋的母亲一同商议内外之事。”
柳檀云研好了墨,就在一旁描字,听了骆侯爷的话,心想骆侯爷家太夫人、老夫人都是继室,自然不似柳太夫人能够理直气壮地要插手柳老太爷的事。
客套之后,骆侯爷就道:“我与睿郡王之事,说起来也是误会,古有‘六尺巷’的美谈,如今我也不妨让睿郡王‘三尺’。但家中祠堂就建在那处,风水所在,确实不好移动。也不知是谁拿了话去教唆睿郡王,叫郡王一时气愤,将些陈年往事都翻腾起来,与我合气,原先定下年前叫我家小女与他家公子完婚,如今郡王无故退却,这若传出去,叫旁人误会,岂不是更叫我们两家日后不好来往?”
柳老太爷想了想,便知骆侯爷不肯收了柳太夫人的帖子,定是也知郡王府的太妃不喜柳太夫人,开口道:“不知究竟是何往事被人提起?”
骆侯爷望了眼柳檀云。
柳老太爷笑道:“莫要顾忌她,这丫头素来不喜听大人说话。”
骆侯爷道:“早年我与三王中的魏王往来甚密,这是世人皆知之事,我也未想隐瞒,不想如今有人造谣诽谤说我家当初藏了魏王小儿子,并说我家一个小子便是那魏王子孙,且那小子的鼻子眼睛与魏王一模一样……”
柳老太爷暗想睿郡王讨要不成土地,就下死手诬陷侯府谋反,这手段未免太过狠辣了些,只怕那土地的事还只是个引子,背后定有旁的事。
骆侯爷道:“此事越描越黑,也不好与人分辨,但若是任由人胡言乱语,最后我家百口莫辩,若就此叫一家老小不得善终,岂不可怜?”
柳老太爷想了想,说道:“如此之事,还该叫何老帮忙,何老去与陛下说开,陛下最是不喜人重提三王之事,若这般追究起来,满朝文武多半与三王有瓜葛,闹得臣心惶惶不安,陛下也不会安心。”
骆侯爷闻言,忙拱手道:“多谢柳公,若得何老尚书相助,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了。只郡王他……”
柳老太爷笑道:“侯爷放心,早两年陛下便说起王公们赊欠库银之事,前两日因中秋清查国库,陛下听太子说起库上账册记着的都是各家挪走多少银子,库中实际存银不多,陛下就动了叫人去各家催讨欠银的心思。先前何老便说,若要催债,头一个就该去睿郡王家讨要。如此,睿郡王哪里还能去建什么园子?”
骆侯爷闻言,却又觉两难,一是乐意叫陛下去睿郡王府上讨,二是不乐意叫陛下向他府上讨,于是踌躇一番,问:“柳公想来不曾支取过库银,依柳公看,这库银……”
柳老太爷笑道:“骆侯爷莫因小失大。”
骆侯爷思量一番,道:“柳公说得有理,待回去后,我便立时凑了银子将那库银还上,只是何老尚书那边还请柳公多替我美言两句。”
柳老太爷笑道:“侯爷客气了,厉子期一事,也要请侯爷主持公道才好。”
骆侯爷道:“这自是当然,厉子期是少见的耿介之人,我们这些前辈自然该爱惜他。”
柳老太爷瞧了眼柳檀云,见她早写完了字,将笔墨纸砚整理好,安静地坐在一旁,就道:“云丫头去问柳思明酒菜好了没有。”
柳檀云答应一声,就向外头去。
骆侯爷放下心中的石头,也有了饮酒的雅兴,心想果然还是该寻了柳老太爷商议对策,倘若答应了柳太夫人帮忙,既要欠了柳太夫人人情,又不知这事何时能处置干净。笑道:“柳公这孙女瞧着懂事的很,怎那日在顾家就那般顽皮?”
柳老太爷笑道:“顺着她,她自然不闹;若是不顺着她,有她闹的时候呢。”
19借题发挥
柳老太爷留骆侯爷吃饭,又耗费了一晌午功夫。
待骆侯爷走后,柳檀云拿了骆侯爷送她的扇子给柳老太爷看。
柳老太爷看过了,就道:“叫穆嬷嬷给你收着吧。”
柳檀云笑道:“那父亲送我的书,祖父给我收着?”
柳老太爷笑道:“他若想跟你要回去,你只管说书都孝敬给我了。”又问柳檀云:“若是你父亲问你祖父跟侯爷说什么了,你怎么说?”
柳檀云茫然道:“说什么?”
柳老太爷嗤笑一声,却不说话,只怕拍柳檀云肩膀,听说后头戚氏有事寻他商议,就领着柳檀云向后头去。
柳檀云见柳老太爷不再提她如何跟柳孟炎说话的事,心想柳老太爷果然是够包容柳孟炎,这是存心想叫柳孟炎知道这些事呢,暗道可不能白叫柳孟炎得了便宜,得好好地借此时机捞些好处才好。
却说柳檀云随着柳老太爷去了戚氏那边,戚氏瞧见柳檀云也来了,待柳老太爷坐下后,就笑着招呼她道:“才刚你姑奶奶送了些新鲜的点心过来,我叫人拿了一盘子给你,不想你又过来了。快坐下吃点心喝茶。”
柳檀云谢过戚氏,就在一旁坐下。
戚氏对柳老太爷笑道:“今儿个要叫老太爷见一个人。”
柳老太爷问:“是哪位?”
戚氏一笑,却叫管嬷嬷领出个小少爷装扮的人儿来。
戚氏道:“前几日月丫头有些不舒坦,请了阴阳先生瞧了,那先生说该将月丫头按着男儿那般养大,如此才能保一生平安顺遂。”
柳檀云瞧了眼,那小少爷装扮的人果然是柳绯月,心想上辈子柳绯月没穿过男装,却也好端端的,这会子叫她按照男儿那般养大,不知又是谁出的馊主意。
柳绯月不喜身上的男装,自觉这衣裳不及女儿装扮好看,且又觉穿着这衣裳旁人都看她,面上就有些怏怏的。
柳老太爷见了,笑着赞声:“这样穿也爽利。”然后再不说旁的。
戚氏见柳老太爷并不是十分欢喜,就道:“管家的领着两位姑娘出去吧,叫她们在凉快的地方玩,别热着了。”
管嬷嬷答应着,就领着柳绯月、柳檀云出去。
柳檀云出去了,就要回自己个院子,那柳绯月原就听小顾氏等人说柳老太爷偏爱柳檀云,又听小顾氏劝她穿男儿衣裳说的话里全是些叫她将柳檀云比下去的话,因此小小的心里就将柳檀云当做罪魁祸首,拉着柳檀云嚷道:“都是你,都怪你。”
柳檀云伸手将柳绯月推开,道:“随你撒娇还是撒痴,去寻了旁人去。”
柳绯月见柳檀云冷下脸,不由地一颤,不敢拉着柳檀云,就只跺脚嚷道:“都怪你,不然母亲怎会叫我穿这个?”说着,就去扯自己衣裳。
柳檀云原本想着柳绯月不过四岁大,不必跟她一般见识,后头想着自己如今也只比她大一点,且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能纵着柳绯月打小就有事往她身上推,于是冷笑道:“我怎不知婶婶叫你穿这衣裳是因为我?方才祖母可说了是为了保你的命!若是婶婶说这事是因为我,那咱们就去问了婶婶。”
管嬷嬷一边拉着柳绯月,唯恐柳绯月吵囔开,叫里头的柳老太爷听见动静,就劝柳绯月道:“三姑娘乖,别闹,这衣裳穿着好看呢。”又对柳檀云道:“三姑娘小,二姑娘且让一让她。”说着,又有意冷着脸正色地接了句:“二姑娘别太不懂事了。”
管嬷嬷若只说前头的话就罢了,偏她又加了那一句,柳檀云冷笑一声,心想这原本就不关她的事,倒是将罪名赖到她头上了,虽是只言片语,但可见管嬷嬷等人心里还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于是疾言厉色道:“因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我就敬着嬷嬷。嬷嬷怎这般不自重,竟是来毁祖母的名声,败坏我们国公府的规矩呢。我不懂事?我是谁?嬷嬷是谁?嬷嬷当我们柳家也跟旁人家一般没有上下尊卑,由着奴才来教主子规矩礼节?”
因柳檀云乍然发作起来,柳绯月早吓得不敢出声,只缩在管嬷嬷身后。
管嬷嬷待要开口说自己在戚氏身边几十年也不曾听人说过这些重话,就又听柳檀云道:“嬷嬷在祖母身边几十年的人了,还分不清轻重,瞧把三妹妹吓成什么样。”
管嬷嬷闻言立时道:“姑娘莫血口喷人,这三姑娘是叫二姑娘吓着了。”
柳檀云冷笑道:“嬷嬷这是要奴大欺主了?动辄就拿了自己在祖母身边伺候来说事。如今我就去寻了人来评评理。”
管嬷嬷想起柳檀云素来会生事,年纪小,又最会讲歪理,早先厨房里的人就是被她闹一场全撵走了,如今自己虽没有错,但指不定也会被柳檀云恶人先告状地捏出罪名来,因怕柳老太爷偏袒柳檀云,就顿时老泪纵横,丢下柳檀云、柳绯月,抢着去跟戚氏告状。
柳檀云心想这管嬷嬷也太没出息了一些,瞧着柳绯月愣在那里,柳绯月的奶娘一边打量着自己,一边哄着柳绯月,就对柳绯月道:“你随着我来。”
柳绯月打了个嗝,又因小顾氏与管嬷嬷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柳檀云却有胆量发作了管嬷嬷,不敢不听柳檀云的,就随着柳檀云走。
柳绯月奶娘忙道:“二姑娘,三姑娘该回去了,不然二夫人要找……”
柳檀云道:“早不说,如今我提了要领着绯月走,你再说,可是你也跟管嬷嬷一般不将我放在眼里?一样存了歹心要离间我们姐妹?”
柳绯月的奶娘看别人笑话还好,却不敢叫旁人看自己笑话,暗道先随了柳檀云过去,瞧着戚氏替管嬷嬷撑腰的时候,柳檀云如何说。
正当柳绯月的奶娘等人都以为柳檀云是要去找柳老太爷告状,却见柳檀云将柳绯月领去了柳太夫人院子里。
柳太夫人正在榻上歪着身子,因想着骆侯爷并未给自己回信,也睡不着觉,费心地琢磨着柳老太爷能跟骆侯爷说些什么,柳老太爷这两日又背着她做了什么。
因听说柳檀云来了,柳太夫人对丫头说了声不见,尚未等丫头出去传话,就听到了柳檀云的声音。
柳檀云拉着柳绯月进来,柳绯月可怜巴巴地跟在她身后,虽做了一身男儿装扮,却委委屈屈,半点小少爷的气概也没有。
“太太,太太要给我做主!”柳檀云叫道,然后放开柳绯月就扑到柳太夫人身边,歪着身子坐在榻上,流利地道:“太太,我才陪着祖父跟骆侯爷说了话,正累得了不得,想回去睡觉,谁知先有三妹妹诬赖我,说她穿那衣裳是因为我的缘故,后有管嬷嬷不知轻重说我不懂事。太太,管嬷嬷是祖母身边人,我说不得她,祖母说得,祖母就替我教训了她。骆侯爷今日还夸我懂事,送了我扇子呢。我陪着祖父侯爷身边听他们说话,也没多嘴,也没淘气,偏她一个婆子就敢指着鼻子教训我!”
柳太夫人眉头紧蹙,因柳檀云清脆的声音响个不停,头疼起来,待要呵斥了她,忽地想起楚嬷嬷也说今日柳老太爷与骆侯爷说话的时候,柳檀云确实也在,于是呵斥的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下去。
楚嬷嬷语重心长道:“二姑娘,太夫人上了岁数,你慢着些说话。”
柳檀云又扯了柳太夫人衣袖,道:“太太,咱们府上可没有奴才教主子规矩的道理,穆嬷嬷也说了,那样奴才欺负到主子头上的人家都是过不了三代就要喝西北风的。”
柳太夫人几不可闻地应声“是”,然后斥道:“管家的当真糊涂了,姑娘也是她想教训就教训的?”
柳檀云转向柳绯月,道:“绯月,你来作证,管嬷嬷欺负我了。”说着,就盯着柳绯月看。
柳绯月先见柳檀云教训了管嬷嬷,又见柳太夫人站在柳檀云这边,只觉得柳檀云跟小顾氏、柳太夫人一样厉害,就点了头,眼睛里不禁泛起泪花。
柳檀云打量着自己再对柳绯月说句重话就把她吓哭了,扭过头去,心想趁着小时候将柳绯月降服了,总比柳绯月大了滋事惹恼自己然后被自己整治地凄凄楚楚的强。
柳太夫人斥了管嬷嬷两句,就对柳绯月奶娘道:“先将绯月领回去,云丫头留下跟太太说两句话。”
柳檀云嘀咕道:“父亲还要问我祖父跟骆侯爷说什么呢,太太,我也走了。”
柳太夫人不由地伸手拉住柳檀云,心想果然柳孟炎也想知道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说什么,堆笑道:“云丫头留下,曾祖母好久没跟你好好说会话了。”
柳檀云心想她们什么说过话,闹着道:“不行,还没叫祖父教训了管嬷嬷呢。”
柳太夫人道:“你祖父忙着呢,这等事,用不着你祖父。”说着,对楚嬷嬷道:“去教训管嬷嬷两句。”
楚嬷嬷听着柳太夫人这话,就知柳太夫人是要在柳檀云面前做样子,并不是要当真教训了管嬷嬷,于是答应了就要出去。
柳檀云忽地站起来拉着也要走的柳绯月,叫道:“管嬷嬷将三妹妹吓着了,祖母将管嬷嬷叫来,当着旁人的面教训了她一通,就看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吓着三妹妹。”说着,望了眼柳绯月,对着柳绯月一点头。
柳绯月瞧见柳檀云眼里的厉色,又被柳檀云在手上掐了一把,不由地当真哭了起来,也不敢走。
柳檀云又扭头对柳太夫人道:“太太,你看三妹妹叫管嬷嬷吓哭了。”
楚嬷嬷望着柳檀云,暗道好个成了精的小姑娘。
柳太夫人踌躇起来,心里拿不定主意,若是当真训斥了管嬷嬷,岂不是打了戚氏的脸;但若是不过问此事,又无从得知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说的话,日后行事,难免会错失先机……一番算计权衡之后,柳太夫人一咬牙,就沉声对楚嬷嬷道:“将那没上没下的管婆子叫来。”
楚嬷嬷答应着,又看了眼柳檀云,就出去了。
柳檀云拉着柳太夫人袖子道:“太太,管嬷嬷当着许多人的面教训我,太太也要当着大家的面狠狠骂她。”
柳太夫人敷衍着点头,瞧着柳绯月早泣不成声,心想顾家所出女儿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笑着示意旁人退下,待只有柳檀云、柳绯月在,就一边抚着柳绯月后背,一边哄着柳檀云问:“你祖父跟骆侯爷说什么了?就能说一上午?”想起柳檀云早两年就会学奶娘说话,心里倒是不怕柳檀云记不住话。
柳檀云道:“说了许多话呢。”又道:“管嬷嬷怎还不来?我去瞅瞅。”说着,就向门外奔去。
柳太夫人一时失手,没有抓到柳檀云,就见柳檀云奔到外间向院子里探头看。
“太夫人,楚嬷嬷来问当真要拿了管嬷嬷来吗?”大丫头颂儿过来悄声问。
柳太夫人见楚嬷嬷果然谨慎地并未立时就去领了管嬷嬷过来,闭着眼睛,再犹豫一番,将传说中柳孟炎打了柳檀云,柳檀云就赌气要将自己饿死的事想了一回,暗道这丫头固执的很,不能当成个小儿看待,若不遂了她的意,只怕不能从她嘴里挖出东西来,就点了头。
颂儿闻言,立时就去与楚嬷嬷说。
楚嬷嬷少不得去喊了管嬷嬷过来,且说楚嬷嬷进了戚氏的屋子,就瞧见管嬷嬷一把年纪正坐在脚蹬子上哭诉道:“奴婢不敢拿大,可这么着莫名其妙叫个四岁的姑娘训斥一通,也没脸再在府里呆下去了。”
楚嬷嬷在门外问了声,得知柳老太爷早走了,就进来道:“太夫人叫老管过去给二姑娘认错。”
管嬷嬷一怔,忙道:“天地良心,我当真没跟二姑娘说什么。”
戚氏自是不肯叫柳檀云打她的脸,就问楚嬷嬷:“到底云丫头跟太夫人是如何说的?”又疑心管嬷嬷隐瞒,问她:“你当真只说了一句?”
管嬷嬷忙道:“奴婢就跟二姑娘说叫二姑娘懂事些,旁的再也没说。”
楚嬷嬷想了想,道:“你这话对着谁不好说,就去对那阎王说?她是谁?对着她父亲大老爷也是宁死不认错的主,定是你甩脸子给她看,惹着她了。”
管嬷嬷愣住,只哀戚地看着楚嬷嬷。
戚氏犹豫地问楚嬷嬷:“当真是太夫人说错在管家的身上?”
楚嬷嬷道:“若不是,我怎会来领了老管过去?虽有些小题大做,但二姑娘就是那么个性子,若是不依着她,岂不是要家无宁日了?太夫人这也是为了息事宁人,为了合家和睦。”
戚氏听楚嬷嬷说了一串话,只听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柳太夫人这次是打定主意要顺着柳檀云了,于是道:“管家的,你就随着楚嬷嬷去吧。”
管嬷嬷一愣,待要开口要求情,就见戚氏闭了眼嘴里念念有词,已经是打定主意要去念经不管事了,只得随着楚嬷嬷出去。
到了外头,楚嬷嬷道:“这会子太夫人要你认错,你就老实认了,后头太夫人定会赏你。”
管嬷嬷忙笑道:“听你那几句话,我就明白了。”说着,心想戚氏果然是只要柳太夫人决定的就会答应,也难怪柳太夫人那样的性子会喜欢她。
等到楚嬷嬷、管嬷嬷到了柳太夫人院子里,就见吕氏、小顾氏、并其他老爷、姑娘房里有头有脸的婆子都在。
管嬷嬷怯怯的,楚嬷嬷也纳闷起来。
20愿者上钩
楚嬷嬷自是不知,她离去的那一会子功夫,柳檀云“不经意”的几句童言童语,叫柳太夫人听出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这次说的话与顾家息息相关,且极有可能决定柳仲寒能否在近几年里袭了国公府,因此,柳太夫人权衡一番,不由地决心放手一搏,拿着戚氏的脸面赌一把,因此就听了柳檀云的话,将府中有头有脸的婆子都叫了来。
楚嬷嬷将管嬷嬷领进屋子里,管嬷嬷给柳太夫人行了礼,就望向柳檀云,瞧见柳檀云“阴险”地冲她一笑,不禁头皮一麻。
柳太夫人道:“领了管婆子出去,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一通,叫下头人都引以为戒,莫要再做出这种不知上下尊卑的事来。她们为府里效力多年,府里也不曾亏待了她们,下头的老爷姑娘们也敬重她们。但若是有人倚老卖老,不知尊重忘了自身斤两,那就莫要怪府上不念旧情,不知怜弱惜贫。”
楚嬷嬷当着旁人的面,不好劝柳太夫人,就答应着,领着管嬷嬷出去。
管嬷嬷哪里肯出去丢那个人,忙跪下道:“太夫人,奴婢冤枉,奴婢只说了一句……”
柳太夫人喝道:“出去!”
管嬷嬷哆嗦了一下,瞅了眼柳檀云,不敢分辨,就跟管嬷嬷出去了。
柳檀云对柳太夫人笑笑,拉着柳绯月出去。
柳绯月望了眼柳太夫人,不敢跟柳太夫人求情,只得跟了柳檀云出去。
到了外头,就听楚嬷嬷声音洪亮地学着柳太夫人的话,将管嬷嬷不尊重等等行径痛斥一通。
柳檀云叫了颂儿搬了凳子给她跟柳绯月坐着,听着楚嬷嬷训斥管嬷嬷,再看下面的婆子,心想下头的婆子闹事才最好,乱世出英雄,如今柳老太爷柳太夫人母子闹得正厉害,若是不趁势在府里出人头地,她才算是白多活了一辈子。
柳檀云瞄了眼身边不出声的柳绯月,问:“知道谁是姐姐了吧?”
楚嬷嬷跟随柳太夫人多年,本就极威严,此番当着众人的面训话,自然更加疾言厉色,因此柳绯月本敬着楚嬷嬷,此时倒有些怕她了,连带着,更怕指挥楚嬷嬷训斥人的柳檀云。
瞧见柳绯月点头,柳檀云又问:“那日后还敢不敢大声跟我说话?敢不敢拉扯我?”
柳绯月哽咽道:“不敢了。”
柳檀云笑道:“这样才乖。”说着,摸一下柳绯月嫩嫩的小脸,心想这么瞧着柳绯月也冰雪聪明的很,不是那般讨人厌,收了手,又去看白晃晃的日头下,楚嬷嬷训斥人。
过了一盏茶功夫,柳老太爷叫人来喊了柳檀云钓鱼去。
瞧见柳檀云径自走了,楚嬷嬷松了口气,口干舌燥的就叫人散了。
管嬷嬷半是晒得,半是羞的,一张脸通红,闹着要晕倒,要在外头挺尸给柳老太爷看。
楚嬷嬷忙道:“你赶紧回去歇着吧,若闹出事来,她姑娘家一个,年纪又小,顶多挨两声训斥,您老就怕要送了半条命,何必跟她计较?”因要与柳太夫人说话,不再搭理管嬷嬷,就进了屋子里去。
柳太夫人听说柳檀云走了,气得咬牙,道:“将那丫头追回来!”
楚嬷嬷忙道:“太夫人,这般急着问话,岂不是叫老太爷疑心了?据奴婢说,不若放长线钓大鱼,赶在晚上悄悄地问了二姑娘,不过是个小丫头,心浮气躁的很,就看她不知轻重地敢得罪老夫人,就知这二姑娘就算成了精,也不过是个没经过事、道行浅薄的小妖怪,给些好脸色,她自然就会藏不住肚子里的话,将肚子里的话倒出来。”
柳太夫人心想也是这么回事,道:“好好安抚了老夫人还有管婆子。”
楚嬷嬷答应道:“是。”
那边厢,柳檀云一出了柳太夫人院子,就瞧见吕氏急赶着过去,与吕氏对看了一眼,就悠悠然地去了花园池塘边,瞧见柳老太爷在高大的垂柳树下钓鱼,就挤过去坐着,搂着柳老太爷胳膊,蹭了蹭,心想还是他们祖孙心有灵犀,柳老太爷叫她过来的时机真好。
柳老太爷呵斥道:“胆大包天!”随后又笑道:“你太太怎会听你的?”
柳檀云道:“我也不知太太为何听我的,只听她不停地问我侯爷跟祖父说什么了。”
柳老太爷一怔,心里隐隐觉得柳檀云舍近求远,没去寻自己给她做主反倒去找了柳太夫人是有意的,深深地看了眼柳檀云,问:“委屈了,为何不找我,就去找你太太?”
柳檀云嬉笑道:“太太管着祖母,太太的人管着祖母的人,这不是正好?”
柳老太爷笑道:“滑头。”心想也不知自小就这般聪慧到底是不是好事,就道:“你与你太太说什么了?”
柳檀云道:“什么也没说,祖父,你说我该说什么?”
柳老太爷望了眼柳檀云漆黑的眼睛,叹息一声,心想整个府里四代同堂,能与他坦诚议事的就这么个小人丁,轻声道:“你太太问,你就说我知道了严子期的事,有意要骆侯爷帮忙整治了你顾外祖家。”
柳檀云听了,就点头。
柳老太爷笑道:“记住了?”
柳檀云轻声复述一遍。
柳老太爷笑道:“甘罗十二拜相,曹植七岁能诗,若你是个男儿,那咱们家也要出个十二岁的宰相了。”
柳檀云听柳老太爷又提那男儿一事,面上就有些不悦,心想自己是个女儿,不成宰相,只将这国公府搬空,叫这国公府的东西全成了她的嫁妆,嘟嚷道:“祖父就想要孙子。”
柳老太爷笑了两声,提着鱼竿,看着鱼钩上挣扎的鱼儿,笑道:“鱼上钩了,今日咱们再烤鱼吃。”说着,又道:“你早些长大,咱们一边吃鱼,一边吃酒,也做一对忘年交。”
柳檀云笑道:“赶明儿个我就跟祖父喝酒。”
柳老太爷照例叫人将鱼收拾了,然后与柳檀云在水榭里吃烤鱼,吃完了,却不走,又叫人拿了棋子来,教了柳檀云棋盘上的规矩,就与她对弈。
柳檀云拿着棋子,却也犹豫的很,先是举棋不定,生怕柳老太爷看出她会下棋,后头豁出去胡乱下了一通,不知不觉,反倒乱了柳老太爷的棋路。
柳老太爷道:“难怪人说生手去了赌场头回子总要赢上一局,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将我这下了几十年棋子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柳檀云看出柳老太爷那棋虽险,要赢也容易,故意顺着柳老太爷的话笑道:“我赢了?”
“早着呢!”说着,柳老太爷落下一子,然后呼啦地将柳檀云的棋子都收走。
柳檀云看着柳老太爷赖皮,只能装着不懂棋盘上的规矩,抢着去抓柳老太爷的棋子。
傍晚日头下去了,柳檀云才回了自己院子,进去了,先听到几声鸟叫,因听不到怪怪叫声,心里恍然若失。
坐在台阶上,柳檀云后悔将怪怪给了欧华庭,心想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东西,养了这么久,自己怎就一时犯了老毛病,顾忌柳孟炎的颜面将它给人了?瞧着耿妈妈过来,就问了耿妈妈,“欧少爷什么时候来过?”
耿妈妈道:“昨儿个姑娘去老太爷那边读书,欧少爷过来玩,小的叫他喂了一会子鸟,那两只刺猬也叫他看了一回,谁知道他今日就领着老爷来要了。”
柳檀云道:“日后不许他进门。”
耿妈妈犹豫一会子,道:“隔着两道院墙住着,哪能不叫欧少爷过来。”
柳檀云笑道:“那要是他再看上什么东西了呢?我的东西我扔了也不给他。”
耿妈妈笑道:“既然这样,姑娘不在的时候我们就关了院门就是。”想起一事,又道:“姑娘不在时,老爷叫人来要什么书,小的说姑娘不曾拿了书回来,老爷不信。”
柳檀云早知柳孟炎会做出这事,因此早将书送到柳老太爷那边去了,因此只一笑,就不理会这事,想起怪怪,心里怏怏的,忽地想顾忌什么礼节,本就是她的东西,不乐意给,如今就去要回来,看欧华庭日后还敢不敢算计到她头上。
想着,柳檀云就领着小一几个去吕氏院子里,瞧见青鸾、鸣凤两个远远地站着,似是对着柳檀云点了点下巴。
柳檀云看出这两人在议论她,就站着不动,瞅了眼青鸾、鸣凤。
过了一会子,青鸾、鸣凤两个忙慌赶过来齐齐给柳檀云问好。
柳檀云笑道:“我当两位姑娘不肯过来呢。”
青鸾忙道:“奴婢当不得姑娘的一声‘姑娘’,姑娘只称呼奴婢青鸾就是。”
鸣凤咬着嘴唇,抿嘴笑了笑,心想自己虽是柳太夫人给的,但管嬷嬷都被柳檀云拉出去示众了,更何况是她们。
柳檀云问:“欧少爷呢?”
青鸾道:“少爷随着贤姑娘读书呢。”又瞧着柳檀云脸色道:“夫人去探望管嬷嬷去了。”
柳檀云唔了一声,不去想吕氏过去是去赔礼还是道歉,心想柳孟炎倒是当真将欧华庭当成自家的小少爷了,又问:“见着欧少爷从我那边抢来的鹦鹉没有?”
青鸾忙问:“可是白白羽毛的?”
柳檀云点了头,青鸾忙道:“那鹦鹉挂在后头抱厦外的树上呢。”
柳檀云说声多谢,就领着人去了后头,远远的就听见怪怪喊“姑娘来了”,不禁一笑,对小一道:“去取了怪怪,然后咱们走。”
小一答应了,忙过去摘鸟笼子。
正看屋子的小丫头瞧见了,也因才听说柳檀云发作了管嬷嬷,不敢吱声。
柳檀云瞧见小一提了怪怪,就与一众丫头重又回了自己院子里,上了凉棚下的秋千,由着小丫头摇晃两下,就睡着了。
待醒来时,就瞧见柳孟炎站在秋千边上,背着手盯着怪怪看,仿佛是觉得那只鹦鹉眼熟的很。
怪怪忽地嘎嘎地怪叫了两声。
柳孟炎此时确定这就是早上欧华庭要走的那只,气道:“送了人的东西怎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柳檀云坐在秋千上,瞧着不知何时有人给她盖了薄被,就将被子堆在身上整了整,然后打个哈欠道:“我后悔了。”
柳孟炎冷笑道:“你怎自小就没有信用?”说着,到底是心疼自己被柳檀云拿走的书,就道:“那为父也后悔了,那些书为父也要拿回去。”
“父亲怎能与小孩一般见识?”
柳孟炎握拳,随即想着来寻柳檀云还有事,就好声好气道:“那些书你暂时不会看,先叫父亲拿回去,等你会读了,父亲再给你。”
柳檀云击掌道:“父亲不早说,我将书放在祖父那边了。”
柳孟炎一怔,想了想,猜着柳檀云是叫人将书放在柳老太爷在花园歇息的赏花楼里面了,忍不住咬牙,随即道:“那鹦鹉……”
“我的。”
柳孟炎心想欧华庭也算是玩过了那鹦鹉,过了兴头,因此就不再纠缠此事,抱了柳檀云下来,道:“你随我去你母亲那边说话。”
柳檀云嗯了一声,就随着去了,待到了吕氏那边,只见吕氏面色不好地从戚氏那边回来了;欧华庭则是眼睛湿漉漉地立在一旁,瞧见柳孟炎就要偎上来,又瞧见柳檀云,又要后退两步。
柳檀云心想自己成母老虎了。
因有事,柳孟炎顾不得欧华庭如何,就叫人领了欧华庭回房里去,然后先进了明间。
吕氏瞅了柳檀云一眼,随着柳孟炎进去。
柳檀云瞧着花姨娘打帘子,心想柳孟炎这是也装作不知花姨娘有孕?
待一家三口进了屋子里,吕氏刚要跟柳孟炎说柳檀云放肆了,就听柳孟炎道:“趁着会子天还亮,叫人去外头买两只鹦鹉给华庭。”
吕氏道:“檀云的鹦鹉都是极好的,只怕一时半会外头买不到会开口说话的。”
柳孟炎道:“小孩子懂得什么,你多买两只,他瞧着多自然喜欢。”
吕氏听了,就叫画扇吩咐人出去买。
柳孟炎向外头瞧瞧,见着青鸾、鸣凤也在,就隔着帘子对吕氏偏了下头。
吕氏微微睁大眼睛,醒悟过来,忙出去将青鸾、鸣凤支开,过一会子又回了来。
柳孟炎道:“夫人去外间看着,莫要叫人偷听了去。”
吕氏见柳孟炎要支开她,不觉就有些失落,又怕柳孟炎不喜,忙去了外头,在廊下叫了画扇、锦屏问话。
里头,因柳孟炎问,柳檀云就将柳老太爷与骆侯爷说的话说给他。
柳孟炎听了,笑道:“原来如此,难怪那日骆侯爷没有跟着顾表叔同流合污。”说完,又问:“云丫头可有忘了的事?”
柳檀云笑道:“女儿记性最好,没有忘了的事,只父亲怕是忘了什么。”
柳孟炎当真回想一番,又问了几件事,见柳檀云有问必答,便觉叫柳檀云随着柳老太爷也有好处。
待柳孟炎不问了,柳檀云就问:“父亲可还有忘了什么?”
柳孟炎皱着眉头道:“为父并没有什么忘记了。”
柳檀云伸了手,道:“好处,祖父说父亲问了话,必要给些好处。”
柳孟炎一怔,心想果然此事瞒不住柳老太爷,想到柳老太爷到底是偏疼他,许多事都要告诉他,而自己迫于无奈,每每被人逼着与柳老太爷疏远,心里一时愧疚起来。良久,听到柳檀云催着要“好处”才回过神来,问:“你要什么好处?”
柳檀云笑道:“银子。”
柳孟炎沉声道:“小小年纪,哪里染来的市侩气?你可知道银子是什么东西?开口就要银子!”
柳檀云道:“两百两。”
柳孟炎哼了一声,因柳檀云要的不多,就想这大概是柳老太爷叫柳檀云故意要的,道:“回头叫你母亲拿给你。”说着,心想该如何应付柳太夫人,才一不会得罪了柳太夫人,二不会叫柳太夫人得逞。
因这边父子说完了话,吕氏就重又进来。
待进来后,吕氏就道:“老爷,檀云越发不像话了,竟叫楚嬷嬷罚了管嬷嬷,管嬷嬷忒大把年纪,晒了一会子太阳,如今正叫着头晕,倘若真有个万一……”
柳檀云道:“就一盏茶功夫,难不成她比老夫人还身娇体弱?”
吕氏不与柳檀云说话,只对柳孟炎道:“老爷不知我在老夫人那边赔了多少不是。”
柳檀云道:“错在管嬷嬷不尊重,且是太太罚的,母亲为何去赔不是?”
吕氏望了眼柳檀云,抿紧了嘴,心想果然跟柳檀云是说不通道理的。
柳孟炎不想多事,对柳檀云道:“你且回去吧。”
吕氏忙道:“老爷,我与母亲说好叫檀云去给管嬷嬷赔不是了。”
柳檀云起身,对吕氏、柳孟炎一礼,道:“母亲说了就说了吧,只是我是不会去给一个奴才赔不是。”说着,转身就出去了,到了外头,瞧了眼花姨娘,就走了。
吕氏道:“老爷……”
柳孟炎烦躁地道:“你是不知外头有了多大的事,这会子还计较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做什么?没瞧见父亲知道这事也不计较吗?”
吕氏闻言,悻悻地住了嘴,半响道:“这叫我回头如何做人。”
柳孟炎有心叫吕氏借此东风立威,但想想吕氏的性子,唯恐她弄巧成拙,就不提这事,只道:“你权当劝不过檀云就是,谁都晓得如今檀云随着父亲读书,就该是父亲教导她,谁不服,就叫谁去寻了父亲说嘴。”
吕氏不知柳孟炎还想叫柳檀云去柳老太爷那边打听消息,只当柳孟炎不知家中人情琐事,于是心里生着闷气,盘算着虽费些精神,但当真该将柳檀云约束住,瞥见一边的针线筐,心里就有了主意。
21越俎代庖
柳檀云从柳孟炎那边回去,就等着柳太夫人叫人跟她问话。
等了许久,到晚饭时分,柳太夫人也没使人过来。
柳檀云心想不愧是老人精,竟然这么耐得住性子,于是照常吃饭,吃了饭,就在院子里逗鸟。
不一时,画扇过来了,瞧见柳檀云逗鸟,先跟柳檀云问了好,随后笑道:“夫人说姑娘大了,虽做不得细致的活计,但拿着针线练练手还是能够的。夫人说打明儿个起,就叫姑娘在她身边做针线。”
柳檀云听了,心想吕氏这是想将她拘在眼皮子底下,叫她万事不离身,就道:“多谢母亲美意,只是我对针线不感兴趣。”
画扇一愣,瞧了眼穆嬷嬷,对穆嬷嬷笑道:“嬷嬷劝劝姑娘吧,这针线早晚都要学,早学了,日后也省事一些。”
穆嬷嬷笑道:“姑娘自己有主意,我可不敢替她拿主意。”
画扇闻言,因怕勾起柳檀云的火气,叫自己落得管嬷嬷一般下场,轻描淡写的劝了两句,转身就去跟吕氏回话。
柳檀云等画扇走了,对小一道:“你去,瞧着老爷在哪,跟老爷说,夫人不喜我今日进了老太爷书房,要拿了针黹这等琐事拦着我不进老太爷书房呢。”
小一闻言,拔腿就去替柳檀云传话。
穆嬷嬷瞧着柳檀云吩咐人,也不开口劝着,只想着吕氏到底不如柳檀云明白柳孟炎的心思。
果然,小一去花姨娘房里寻了柳孟炎,将柳檀云的话说了,柳孟炎立时心里气恼起来,暗道吕氏早不拦着柳檀云,偏自己能用着柳檀云的时候,吕氏又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是就向吕氏房中去。
吕氏见着柳孟炎去而复返,心里也欢喜,问:“老爷怎又回来了?”
柳孟炎示意画扇等人出去,然后开口道:“你可是叫画扇去与檀云说,叫檀云日后随着你做针线?”
吕氏瞧着柳孟炎脸色不好,试探地道:“老爷也知檀云素来会惹事,我又没有功夫教她写字,因此就琢磨着叫她在我跟前做针线……”
柳孟炎苦笑两声,在椅子上坐下,然后道:“夫人莫要再管檀云的事了,随她爱进不进老太爷的书房,会不会闹事,你总不管就是了。”
吕氏道:“这怎能不管?今日老夫人虽不说出口,但老夫人的性子老爷也是知道的,她不说话,她身边的丫头媳妇的话里都是她的意思。檀云闹出这么一出,若是不约束了她,那……”
柳孟炎道:“夫人的为难之处我也知道,但现如今老太爷正喜欢檀云,冷不丁地将人拉走,原先老太爷就有些不待见夫人,此时岂不是更要疑心夫人眼里没有他?”
吕氏一怔,细想想,也觉柳孟炎这话有道理。
柳孟炎不敢将外头的事说给吕氏听,只得编了些话叫吕氏不轻举妄动,瞧见吕氏听进了他的话,就又道:“我也知夫人为难,还请夫人多忍让着老夫人太夫人,檀云懵懂无知,夫人也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吕氏难得见柳孟炎这般心平气和,就道:“老爷如何我,我只照做就是。”待要问柳孟炎晚上要歇在哪里,就听柳孟炎又道:“可看见青鸾、鸣凤挤兑花氏了?”
吕氏暗恨柳檀云那边的嘴不紧,叫柳孟炎这么早就知道花氏有孕一事,待要说没看见,又怕花氏出事,柳孟炎将错推到自己头上,于是道:“锦屏说鸣凤背后骂过花氏几次。”
柳孟炎点头,道:“我交代过花氏了,待鸣凤、青鸾两个过火一些,就装作动了胎气,还请夫人到时候请了大夫好好护着花氏。”
吕氏笑着答应,又开口问了柳孟炎在哪里歇息,柳孟炎就道:“我先去了,还请夫人早些歇息吧。”说着,就去了。
吕氏待柳孟炎走后,问了画扇,得知是小一去与柳孟炎说的这事,暗恨柳太夫人、柳老太爷、柳孟炎都纵着柳檀云,对画扇道:“叫穆嬷嬷教教姑娘针线,过些时日我要查看查看。”
画扇忙又去柳檀云那边传话。
柳檀云听画扇说了,心里也不以为意,就叫穆嬷嬷打发了画扇,待到快关门的时候,楚嬷嬷拿着一匹据说是柳姑奶奶柳溪送来的蝉翼纱给柳檀云。
楚嬷嬷避过穆嬷嬷,又问柳檀云柳老太爷跟骆侯爷说了什么话。
柳檀云将柳老太爷教给她的话说给了楚嬷嬷听。
楚嬷嬷想了想,瞧着欢天喜地拿着蝉翼纱的柳檀云,问:“姑娘这话可曾跟旁人说了?”
柳檀云道:“跟父亲说了。”
楚嬷嬷本料到柳孟炎会问柳檀云,此时柳檀云的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也叫她信了柳檀云前头的话,因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急赶着去回禀柳太夫人。
柳太夫人听了楚嬷嬷的话,久久不语,半响怒得将手边茶盏挥落,恨声道:“这也算是做儿子的行事!”
楚嬷嬷迟疑地道:“老太爷知道了顾老太爷办的事,定是疑心这事是太夫人起的头,因此心里气不过……”
柳太夫人怒道:“便是如此,那也该来寻了我问明白,叫我去教训他表弟,不该对他外祖家下了死手,这般叫我的颜面往哪里放?”
楚嬷嬷不敢出声,半响道:“老太爷这话是不是有意叫姑娘传给太夫人听的?说到底,老太爷还是想叫顾老太爷收手。”
柳太夫人冷笑道:“难不成他当真以为我会害他?”说完,闭着眼吸了一口气,道:“得赶紧跟表侄说一声,叫他有个防备。还有骆侯爷……再叫人去睿郡王府说和说和,若叫睿郡王消了气,不为难骆侯爷,如此骆侯爷一欠了我们人情,二不必再请老太爷办事,自然不会再搀和到顾家的事里头。”
楚嬷嬷连声应着是,问:“可是睿王府那头该如何去劝说?这些还请太夫人示下。”
柳太夫人想了想,道:“骆侯爷那边家中宗祠所在的地方必是不肯割让给睿郡王,但这两家之外,隔着一条小街,是老皇亲张家的地方,若是叫张家将地给了睿郡王,睿郡王家建园子地方也够了。叫人去劝张家卖了宅子吧,他们家那皇亲隔了几朝了,算不得数,只怕银子给得足,他们家连祖宗都肯卖。”
“那银子?”
柳太夫人笑道:“自然是顾家出,我老婆子一个,说白了,也不过是替他们这些子侄操心罢了。”
楚嬷嬷笑道:“那可不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
第二日,柳太夫人就叫人捎信给顾老太爷,又叫人请了柳二太爷过来。
暂且不说顾老太爷那边得了信,是如何去软磨硬泡使得张家主动割让了大半宅子,只说柳老太爷听说柳太夫人与柳二太爷在房里商议了半日,就叫人留心此事。
随后听说柳二太爷回了家,就去了睿郡王那边,柳老太爷心里盘算一番,待到中秋前两日,竟破天荒地要在府里设宴,给各家亲朋都下了帖子。
待到柳老太爷设宴那一日,吕氏一早就忙着去布置桌椅屏风,柳孟炎、柳仲寒也忙着准备迎客。
柳檀云并不敢擅自去前头宴席,闲在房中写了一会子字,忽地听到屋外鹦鹉乱叫,就出外去看,忽地一只红白相间的狗扑过来,搂着她的腿摇尾巴。
柳檀云笑道:“没想到才这么久,这千把两银子染上去的色就掉成这样。”说着,在院子里瞧了瞧,果然瞧见的何循蹲在院子一角看笼子里的刺猬。
领着何循过来的丫头瞧见柳檀云,给柳檀云问了好,说道:“老太爷说请姑娘陪着何少爷玩一会子。”
柳檀云才点了头,忽地瞧见何循要开了笼子将刺猬放出来,忙叫道:“循小郎,不能放,那刺猬会啃了花根。”
何循只当没听见,依旧开了笼子,将刺猬撵出来,然后道:“看红毛叫我养这么大了,这刺猬还是这么点大。”
柳檀云笑道:“那你把狗还了我吧,你的刺猬我不稀罕。”
何循愣了愣,想了想,说道:“你不稀罕,我把刺猬也拿走。”
一个“也”字,说明何循连刺猬也不舍得给柳檀云了,柳檀云心想好啊,够赖皮。
忽地,隔壁传来叫骂声,细听,却又是鸣凤的声音。
瞧见柳檀云蹙眉,耿妈妈道:“小的去瞧瞧。”
柳檀云对耿妈妈道:“照看好何少爷,我去瞧瞧。”说着,走了两步,见那狗还搂着自己腿不放,就蹬了一下,说道:“红毛,放手。”
红毛呜了一声,还是不动,柳檀云一笑,对小一道:“小一抱着它吧。”
小一瞧见那红毛乖的很,也不怕它,就抱了在怀中,随着柳檀云出去。
待柳檀云一行人到了吕氏院子里,就见鸣凤照旧掐着腰叫骂。
鸣凤瞧见人来了,越发骂得欢畅,“找死也不挑好日子,也不知夜里生龙活虎的做的是什么事,一到白日里就焉了吧唧装死,指使这个,吩咐那个,可瞧着比个正经的夫人还威风!我是奴才,你又是个什么货?这会子又想装死赖在我头上,可等着我去找了太夫人评评理去。”说着,瞧着有人劝,就越发闹着要去寻柳太夫人说话。
柳檀云听鸣凤说了几句,心想这是鸣凤跟花姨娘斗嘴呢,于是问:“夫人院子里的人都死了吗?”
听柳檀云说话,原本四下里听热闹看笑话的婆子、媳妇忙垂手过来。
一婆子道:“姑娘,这边聒噪的很,姑娘还是回屋子里去吧。”
柳檀云笑道:“这话说得好听,竟是叫我躲着人呢。”
那婆子闻言,不敢说话。
鸣凤见柳檀云虽是小儿,但行事却比吕氏还出风头,就赶着来叫柳檀云评理。
柳檀云不等鸣凤说话,就道:“要是人没死就给我绑了这东西去打嘴。”
那些婆子愣住,看屋子的锦屏、绘格忙赶了过来。
锦屏道:“可是扰到姑娘了?这边没有大事,姑娘且回去吧。”
柳檀云道:“骂了半日,荤的素的都出来了,就想着全装作没听见?叫人立时给鸣凤掌嘴,不然就是你们这群人失责,与她沆瀣一气。”说着,瞧见穆嬷嬷过来,就道:“嬷嬷,叫人关了门,一个都不许走。请了大夫来,叫大夫瞧瞧花姨娘是如何装死的;叫母亲院子里闲着的人都过来,我要看看一个个都没长耳朵还是怎地,就由着她一个丫头撒泼。”
穆嬷嬷并不迟疑立时就吩咐人去办,又叫锦屏拿了凳子来给柳檀云坐着。
柳檀云在吕氏房前廊下坐着,从小一怀中接过红毛,一边给红毛捋着毛,一边想吕氏难不成是自暴自弃了,以至于不肯再管院子里的事。
穆嬷嬷因是柳老太爷给的,据说又是曾教养过太子妃的老嬷嬷,于是不独柳檀云院子里,吕氏院子里的人也要敬她三分,因此,院子里的人虽没有敢立时动手给鸣凤张嘴的,但院门还是依着柳檀云的话关上了。
柳檀云问:“院子里还有几个姨娘在?”
锦屏道:“花姨娘在屋子里歇着,耿姨娘随着夫人出去了,闫姨娘还在。”
柳檀云道:“在为何不出来?请了闫姨娘过来。”
锦屏忙叫一个在一旁看热闹的小丫头去请了闫姨娘过来。
闫姨娘本是不乐意惹事,因此听到外头的动静也不肯出门,此时听柳檀云喊,忙整理了衣裳出来,心里想着自己不曾得罪了那位小祖宗,那小祖宗又喊了她去做什么?
柳檀云瞧见闫姨娘,也不起身,坐着说了句:“姨娘好。”
闫氏瞧着吕氏门前满是人,鸣凤有怨不敢言的立在一旁,忙给柳檀云问好,笑道:“姑娘好,姑娘怎来了这边?”
鸣凤心里也不知柳檀云会不会叫人打了她,因此惶恐的很,不敢再依仗自己是从柳太夫人那边过来的就做出趾高气昂模样,瞧见闫氏,就忙道:“姨娘快替我求求情,不知姑娘在院子里,一时有口无心吵到姑娘了。”
闫氏笑道:“姑娘……”说着,就见柳檀云眯着眼看她,心中一凛,顿了顿,又接着道:“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鸣凤性子向来如此。”
柳檀云道:“姨娘的性子也不差,两耳不闻窗外事,听着院子里炸开了锅,也一声不吭。”
闫氏忙道:“我素来不擅言语。”
柳檀云道:“便是不擅言语,姨娘也算是半个主子。既是半个主子,母亲不在,姨娘就该担起管教丫头的重任。如今纵着丫头闹事,我却不知,姨娘是看不上这半个主子的名分,还是跟柳家有仇,明知前头老太爷要设宴,还叫人在后头闹。”
闫氏看出柳檀云这火气是要撒在自己身上,望了眼锦屏、绘格,见锦屏微微摇头,心想锦屏也不知柳檀云究竟是为何发作,于是就低了头,不言也不语,只盼着柳檀云出了气赶紧放她回去做针线。
柳檀云瞧着闫氏闷不吭声的样子,心想这就是吕氏喜欢的人,果然是物以类聚,于是道:“姨娘如今就去掌了鸣凤嘴,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闫氏一愣,忙讪笑道:“姑娘,这我可不敢……”
“不敢?姨娘是瞧不上这半个主子的称呼?若是,我就替姨娘求了太夫人、老太爷,放了姨娘出去,免得姨娘这也不敢,那也不敢,束手束脚的,不得自由。”
闫氏听柳檀云拿话逼她,心想如今太夫人、老太爷可不都听柳檀云的,手上捏着帕子,干笑道:“姑娘,我这辈子也不曾跟人红过脸,斗过半句嘴,这打人,我当真不会。”
柳檀云笑笑,说道:“姨娘既然这般说,那我以后也不必称呼姨娘为姨娘了。闫氏,你回去收拾东西吧,待前头宴席散了,我就叫人请了牙婆领你出府。”
闫氏一愣,偷偷望了眼柳檀云,心里不信柳檀云那般胆大妄为,但又不敢赌柳檀云话里的真假,盘算一番,犹豫许久,依旧不敢动。
忽地,却听啪的一声,却是已经有人去掌掴鸣凤。
闫氏看过去,就见那掌掴鸣凤之人,正是与鸣凤一起过来的青鸾。
青鸾打了鸣凤两巴掌,就对柳檀云笑道:“姑娘说的是,这等没有规矩的人,就该管教。”
旁人倒罢了,因打她的人是青鸾,鸣凤当即怒了,骂了一声“小贱人”就与鸣凤撕扯起来。
柳檀云瞧了眼旁边的人,说道:“若是我没那能耐叫你们滚,你们听了我的话动手了,后头也不过是挨母亲一通骂,然后冷眼看我笑话;若是我有能耐叫你们滚,你们不动手,就等着卷包袱走人吧。你们个个比我年纪大,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也该在心里掂量掂量着究竟听谁的话好。”
闫氏心想柳檀云说得有理,就卷了袖子,抓向鸣凤发髻,随后又有几个婆子过来帮着将鸣凤压在地上。
柳檀云道:“好了,又不是泼妇打架。绑了她,拿了板子打。”
穆嬷嬷示意人去拿了板子、长凳,叫人压着鸣凤打了二十板子。
柳檀云问:“你可知我为何打你?”
鸣凤嘴里喊着疼,也不敢提说去跟柳太夫人告状,嘴里嘀咕着:“是花姨娘欺人太甚……”
柳檀云冷笑道:“明知道隔壁就是我的院子,还敢在这边大呼小叫鬼哭狼嚎,我看你是压根不将我放在眼里。”说着,又对锦屏、绘格道:“既然闫姨娘不爱出门,日后这院子里丫头姑娘就由闫姨娘看管,青鸾姑娘就帮着闫姨娘一些。若是再出了没有规矩的人,我不问旁人,只管寻了闫姨娘、青鸾姑娘说话。”
说话间,那边厢已经有人将吕氏喊了过来。
吕氏叫开了门,进来了,瞧见鸣凤被扒了裤子打了板子,心里一凉,暗道就这么一会子功夫,柳檀云又惹祸了。
柳檀云问穆嬷嬷:“嬷嬷,不知花姨娘如何了?”
穆嬷嬷道:“回姑娘,花姨娘动了胎气,大夫说险些保不住了。”
柳檀云道:“既是这样,就将鸣凤绑了交给太夫人处置。”说着,又对吕氏笑道:“母亲操劳前面宴席之事,怎有空过来了?”
吕氏道:“檀云,你……”
柳檀云心想即便是父母也有欺软怕硬的,瞧着柳孟炎“偏袒”她,就连吕氏也不敢动不动对她大呼小喝了,笑道:“这边都料理清楚了,乃是闫姨娘失职,未管教好鸣凤,母亲且去忙着前头的事吧,回头罚了闫姨娘两个月的月钱就是,罚月钱的事,外头人也会知道,母亲若不将这事放在心上,那就是徇私。”说着,将红毛放下,就领着自己人去了。
吕氏想起与柳孟炎商议之事,忙先叫人领着鸣凤去跟柳太夫人说话,又细细地问锦屏方才之事,听说柳檀云插手她院子里的事,心里就不甘愿起来,但此事说起来又是自己管教无方,以至于叫柳檀云听了些污言秽语,说到柳老太爷面前自己也是没理,于是想着大事化小,就道:“日后叫人仔细一些,别闹出来叫姑娘听见就是了。”
锦屏、闫氏等听吕氏这般说,心里松了口气,暗道吕氏这么个和柔的人,竟有个眼里不容沙子的女儿,心想日后便是宁可得罪了吕氏,也不能得罪了那位年岁还小的姑娘。
22天真无邪
柳檀云领着人回了自己院子,还没进门,就先瞧见小二、小三领着一群小丫头在花盆盆景底下四处乱找,刚要问,红毛从小一怀里跳下来向屋子里跑,又将柳檀云吓了一跳。
“……撒帐中,管教新妇脚朝空……”
柳檀云一怔,待要怒斥,又辨出是怪怪的声音,且瞧出身边一众小丫头都不知怪怪唱的是什么,只得忍住,免得叫人看出自己听得懂那鹦鹉唱的淫词艳曲,又惹出是非。
向廊下看去,只见怪怪舞着白色的大翅膀,挺胸抬头得意洋洋地对身边剩下的十一只鹦鹉怪声怪气地唱歌。
不待柳檀云说,跟着柳檀云回来的穆嬷嬷便先骂了一声“小东西,再唱这歌,我就拔了你的舌头[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随即,又叫人拿了东西喂鸟,引着怪怪别再提这撒床曲。
柳檀云问:“耿妈妈呢?”
才刚问了,就见耿妈妈急忙忙从屋子里出来骂那鹦鹉,道:“果然还是养姑娘省事,那小少爷折腾不死人。”
怪怪在脚下的铜管上跳了两下,嘴里念叨道:“撒床东,撒床东。”引得一群鹦鹉啊啊地学话,更有两只鹦鹉含糊的喊着“好”。
柳檀云听怪怪只说前头的,不说后头的,想这小鸟也是成了精了,笑着问:“妈妈,这是谁教怪怪的?”
耿妈妈干笑两声,道:“这循少爷太会摆布人,一会子要吃蒸蛋,将桂嫂子引开,一会子要螃蟹,逼着我去前头给他要来。没一会子,我回来了,就瞧见这鹦鹉已经被循少爷教坏了。这不是什么好话,姑娘只当没听见吧。”
柳檀云瞧着小一她们,也跟着做出不懂的模样,又问:“小二她们在找什么?”
耿妈妈道:“在找刺猬呢,不知那两只刺猬躲哪里去了。”
柳檀云蹙眉,心想何循过来一次,就教坏了怪怪,弄丢了刺猬,她这院子可算是招了贼了。因想着耿妈妈自有穆嬷嬷教训,就没有说话,径自进了屋子。
耿妈妈随着柳檀云进来,又说道:“循少爷累了,小的送了他去姑娘榻上睡一会子。偏循少爷困得眼睛睁不开,又不肯去榻上睡,小的只得给他脱了衣裳,叫他去床上睡一会子。”
因是小儿,柳檀云也不去计较这事,笑道:“嬷嬷看着办就是了。”说着,心想到底是小孩子好,玩累了就睡,进到明间就听到里间何循的呼噜声,柳檀云又哧了一声。
过了一盏茶功夫,小二她们找到了刺猬,前头柳老太爷也叫人送了菜过来给柳檀云、何循。
柳檀云叫穆嬷嬷去叫醒何循吃饭,穆嬷嬷进去半日也没出来,柳檀云就进去瞧。
到了里面,就见何循裹着被子不肯下床。
柳檀云看何循模样也不像是没睡够,更不像是冷着了,就说道:“循小郎,快下来吃饭。”
何循裹着被子在身上,因认得穆嬷嬷,就对穆嬷嬷道:“嬷嬷,我不饿,还要睡。”说着,裹着被子又躺下,连地也不愿意挪一下。
柳檀云回想一番,想起她儿子赖床时的情形,忽地道:“循小郎,你尿床了?”
何循猛地坐起来,“谁尿床了?”说着,脸上就涨得通红。
柳檀云道:“定是玩累了,睡得太死,才尿了床。”这老气横秋的话说出来,就见穆嬷嬷看她,忙故意做出嘲笑模样,嘴里戏谑道:“循小郎尿床喽。”
何循喊道:“你才尿床呢!”说完,又觉被柳檀云小看了,于是穿着一身石青小衣,起身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柳檀云见何循竟然威胁她,又瞧他本着一张脸十分有趣,就有意逗他道:“循小郎尿床喽!”
穆嬷嬷忙道:“循少爷,这不怕什么,小的立马给少爷找衣裳换了。”
何循忽地站起来。
柳檀云本以为何循要来打她,就早退到穆嬷嬷身后,却见何循快速地脱了裤子,然后将湿了的裤子塞在柳檀云枕头下,随即光着屁股在被子上滚动,并有意将屁股往被子上蹭。
柳檀云愕然地看着何循的一举一动,瞄到他光着的屁股,心想这下子要长针眼了。
瞧着何循有意弄脏柳檀云的枕头被褥,耿妈妈、穆嬷嬷忙去抱着他。
何循一边在耿妈妈怀里挣扎着,一边得意地去看柳檀云。
柳檀云吸了口气,心想这事怪自己,不该跟个小孩计较,想着,就向外头走,没走两步转身回来,从耿妈妈手中抢了何循裤子过来,拿着干净的一角,说道:“算你狠!如今我就拿了你的裤子去前头给何爷看!”说着,从一旁一尺多高花瓶里抽了鸡毛毯子挑着何循裤子就往外头去。
何循忽地咬了耿妈妈一口,趁着耿妈妈收手,穆嬷嬷又忙着给他擦身子,就刺溜一声蹿下床,向柳檀云追去。
柳檀云见他追来,就忙举着鸡毛掸子向外跑,跑到了屋子外,耳朵里听着穆嬷嬷等人劝说的声音,瞧着何循光着屁股追过来,就笑道:“循小郎,你此时认错,我就把裤子还你,不然,你就等着别人叫你尿床小郎吧。”说完,见何循追了出来,就忙再向外跑,心想再跑几步,何循该知道羞人回去了吧。
谁知道,柳檀云跑到二门已经有些气喘吁吁跑不动了,回头就见何循还追着,后头穆嬷嬷怎么叫何循,何循都不站住。
柳檀云过了二门,忙对看门的小子道:“快关门!”
那小子瞧见何循光着屁股追着柳檀云,原本觉得有趣,此时听柳檀云发话,忙听她的将门关上了。
待门关上后,何循在门后拍着门道:“你胜之不武!还我裤子!”喊着,就带了哭腔,没一会子,就张嘴嚎啕起来。
穆嬷嬷劝道:“姑娘,把裤子还给循少爷吧。”
柳檀云隔着门道:“叫他赔礼道歉,不然我立马拿了他的裤子给别人看。”
穆嬷嬷又劝何循:“循少爷听话,就跟姑娘赔声不是。”
何循嚷道:“是她先笑话我的。”
“那你就笑话回去啊?一码归一码,有意弄脏姑娘被褥就不对了。”
何循哭了两嗓子,见穆嬷嬷劝不住柳檀云,又怕柳檀云拿了他的裤子给别人看,就小声地赔了不是。
柳檀云道:“没听见。”
何循扯着嗓子道:“你胜之不武,这回我让着你——对不起。”
柳檀云闻言,才叫身边的小子开了门,得意地摇晃了手中的鸡毛毯子,忽地瞧见何循裤子一路上吹着风晒着太阳干的差不多了,忙将裤子递给耿妈妈,瞧见吕氏过来,心想果然惊动了吕氏。
何循顾不得自己裤子还湿着,抢了抱在怀中,待要扑过去打柳檀云,又怕她趁势又抢了他的裤子,只得偎着穆嬷嬷鼓着眼睛瞪向柳檀云。
吕氏瞧见何循光着屁股露出小小雀儿,一时愣住,因想起自己那没缘分的儿子,心里又伤感起来,对穆嬷嬷道:“领了何少爷去我那边换了衣裳吧。”
穆嬷嬷想着柳檀云的衣裳何循穿不了,吕氏那边有给欧华庭做的新衣裳,就答应着,随着吕氏去了。
柳檀云瞧见吕氏不理会她,心想谁懒得理谁,忽地闻到一股味,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手,就随着小一她们回去。
柳檀云回去先洗了澡,瞧着人将被褥枕头换了,屋子里重又熏了香,才坐下一边吃饭,一边捡了肉喂给红毛。
正吃着饭,就瞧见何循得意地回来然后坐下就吃饭。
柳檀云见何循换了一身水绿的新衣裳,瞧着那布料做工,就知吕氏对欧华庭是尽了心了,在心里不住地纳闷这温文尔雅的何小国舅光着屁股的模样叫大半个院子里的人都瞧见了,怎还能得意起来。
何循忽地道:“你妈妈说我这鸟儿能改你家表少爷两个。”
柳檀云一口汤呛在嗓子里,咳嗽了两声,眼泪流了出来,再看耿妈妈,就见耿妈妈讪讪的,心想这耿妈妈果然是没正经的,这会子当真是要长针眼了。
耿妈妈心里后悔拿了那话安慰何循,瞧着穆嬷嬷,就有些惴惴的。
穆嬷嬷清了清嗓子,对何循道:“循少爷,财不露白,家里的宝贝不能随便跟旁人炫耀。”
何循得意地斜着眼看了眼柳檀云,然后又叫穆嬷嬷给他夹菜。
柳檀云慢慢地将嘴里的饭咽下,心想今日何循都晃荡着宝贝四处给人看了,还提什么财不露白;七岁不同席,再过两年,就看今时今日天真无邪的何循日后知道今日的事脸红不红。问:“怎母亲没留循小郎吃饭?”
穆嬷嬷道:“老爷醉了叫人扶回来了,夫人怕怠慢了循少爷,且又听说老太爷、太夫人赐了菜过来,就叫小少爷过来吃。”
柳檀云心想柳孟炎怎会在自家宴席上做出醉酒这等失态的事,想了想,料到柳孟炎这是有意躲避,心里又猜着前头宴席上柳老太爷要做什么。
吃了饭,柳檀云因床上才换了被褥,也没有心思上床睡觉,就去屋子里练字,也不理会何循。
听着外头怪怪领着一群鸟大呼小叫,还有丫头嘻嘻哈哈,柳檀云也不管,心想只要不上房揭瓦,就随着何循。
没一会子,隐约听到欧华庭的声音,柳檀云问了,果然小一道:“欧少爷也过来了。”
柳檀云道:“叫人看着欧少爷,伤着何少爷没事,万万不能伤到欧少爷。”
小一纳闷柳檀云怎这会子这般这般关心欧华庭了,就出去传了柳檀云的话。
待到傍晚,前头人说何老尚书要找何循,柳檀云就叫人送了何循过去。
那人道:“何老尚书还要见姑娘呢。”
柳檀云一怔,心想难不成何老尚书还要替何循报仇不成?
何循道:“刺猬我拿走了。”
柳檀云道:“拿走就拿走吧,那红毛……”
何循忙吹了口哨叫红毛跑到他身边,说道:“也是我的。”
柳檀云看他那无赖模样,心想若要留下那狗,指不定又要闹一场,因心里也不是多喜欢,又巴不得将刺猬送了人,就道:“谁要你的。”说着,就要与何循向前头去。
何循忙叫人装了刺猬提在手中,又与欧华庭说了两句话,就抢在柳檀云前头领着红毛快走。
那欧华庭随着何循玩了半日,也熟络起来,先是瞧见何循走,心里不舍,后头瞧着何循轻而易举地提走了两只刺猬,心里失落落的,却因年幼,想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觉得不自在的很。
却说随着欧华庭从欧家过来的丫头迎儿也有□岁了,这迎儿最是机灵活泛,随着欧华庭回了吕氏院子,瞧见欧华庭脸色淡淡的,就避着人道:“少爷可瞧见了?这可不怪奴婢多嘴。少爷要只鹦鹉,姑娘足足有十二只都不肯让给少爷一只。姑娘就两只刺猬,何少爷一要,姑娘就给了他。可见大老爷嘴里说着好好照料少爷,实际上也当少爷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呢。”
欧华庭闻言,就道:“表叔送了我四只鹦鹉呢。”
迎儿冷笑道:“这四只没一只能说话利索的,少爷瞧瞧那怪怪说话多流利,那才是上等的。奴婢跟二夫人那边的玉楼姐姐说话,听玉楼姐姐说,二姑娘那边的鹦鹉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少爷这四只还抵不上人家一根羽毛呢。”
欧华庭听了,又想起柳檀云轻易地就送了刺猬给何循,心里不甘愿起来,闷声道:“那我不要这四只了。”
迎儿道:“少爷不要岂不是打了大老爷脸?依奴婢说,十五就到了,十五那日晚上,少爷就吵着家去,到时候大老爷问为什么,少爷只不说话,等着大老爷问的急了,就将腿上的伤给大老爷看。玉楼姐姐说,太夫人、老夫人最是心软,看着少爷受伤,定会替少爷主持公道。”
“伤?”欧华庭摸摸自己的腿,依稀记得今日与何循玩的时候磕在地上,膝盖青了一块。
迎儿道:“少爷到时候只管哭着看二姑娘,奴婢来跟太夫人她们说话,省得二姑娘当少爷跟府里的下人一般好欺负。”
欧华庭闻言,愣愣地点了头。
23能者多劳
且说柳檀云随着何循去了前头,听着前厅那边静了,就知道人都散了。
待进了柳老太爷书房,就闻到一股子浓浓的酒味,柳老太爷、何老尚书红着脸相对坐在榻上,柳老太爷眼眶红着,似乎是才哭过一般。
“云丫头,过来挨着祖父坐着。”
“哎。”柳檀云答应了,紧挨着柳老太爷坐下,又端了酽酽的茶水喂给柳老太爷。
何老尚书先瞅了眼向他炫耀刺猬的何循,笑道:“好小子,走哪里都能换身新衣裳穿。”然后望着孝顺的柳檀云,说道:“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你祖父厉害,不想云丫头更厉害,小小年纪,就知道剥了我家循小郎的裤子,叫我家小郎光着屁股蛋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
柳檀云一怔,忙道:“何爷,你也不管管,循小郎他……”因要说到尿床,就见何循瞪大了眼睛瞅着她,就转而对何循道:“你自己跟何爷说,早先跟我说了对不起,这会子可不能叫何爷怪到我头上。”
何循拉着何老尚书手臂,道:“祖父,咱们走,回家去。”说着,瞪了眼柳檀云,唯恐柳檀云将他的丑事说出来。
何老尚书却不愿意走,斜倚在榻上,悠哉地道:“叫我家小郎这么着被人看光了……”
柳老太爷嗤笑一声,道:“老没正经的,她才多大,你就逗她?你家小郎毛都没长齐,看一下怎么了?”说着,就起身作势去拉何循裤子。
何循忙拽着自己裤子跑到一边,又催着何老尚书走,见何老尚书不动,就自己个在一旁逗弄刺猬。
柳老太爷笑过了,又忍不住叹息,说道:“你也瞧见了,云丫头的爹机灵着呢,瞧着势头不对,就先躲回后院去了。”
何老尚书道:“他也难做,不叫他躲着,难不成叫他跟你一起骂顾家人?你家太夫人还在那边看着呢。”说着,又笑道:“今日你也算是痛快了,借着酒劲将顾家人做下的事都嚷嚷出来,又骂了你那愚孝的二弟。如今人都知道你牵扯进厉子期的事,乃是你家太夫人与顾家联手往你身上泼脏水,逼着你给你家老二让位。如此你也不算吃了暗亏。”
柳老太爷笑道:“就知道二弟要做什么事,今日我就将张皇亲也喊来了,当着大家的面,我说了随张皇亲要不要卖宅子,跟旁人说起时都不可提我一个字,若是说我国公府欺压他,叫他不敢不卖了宅子,我就拿了他去击鼓鸣冤。这府里除了我亲口说下的话,旁的管是太夫人还是二太爷说的,我都不认。”说着,摸了摸柳檀云的头,“谁想到老二那狗东西好大的胆子,怕我说他贪图享乐,他就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出了门,就成日里借着顾家的院子宴客,吃人的嘴软,这可不就叫顾家只当是他们家养着我家儿子嘛,难怪他们越发张狂了。若是他再请了人去顾家白吃白喝,我就打断他的腿。”
柳檀云坐在一旁,心想柳老太爷这算是彻底跟顾家、柳太夫人撕破脸了,两下里都知道彼此做了什么事,如今柳太夫人在众宾客面前失了脸面,不知柳太夫人那边会如何做。
何老尚书叹息道:“早晚都有这么一出,你也莫要太过伤心。只盼着顾家知难而退,不要再拿着厉子期生事。若是顾家一意孤行,不看你面上,只看着厉子期是难得的耿介之人,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跟顾家拼了。”
柳老太爷苦笑一声,道:“只怕到了黄泉,我们母子才能好好说话喽。”
“祖父。”柳檀云唤道,又握着柳老太爷手,神情惴惴的。
柳老太爷问:“可是吓到你了?”说着,又强作笑脸,笑道:“不甘你的事,是祖父今日遇到了点麻烦。”
柳檀云不安道:“闫姨娘不管事,由着鸣凤骂人,还叫循小郎听去了,我说罚了她月钱,叫她以后好好管着院子里的丫头。”
柳老太爷一怔,笑道:“好,就这么着,没想到我们云丫头这么小,就会管事了。”
柳檀云得意道:“那当然,闫姨娘如今可怕我呢。”
柳老太爷道:“谁不怕你,你撵了谁,就说是我说的。”
柳檀云点头,又伸手给柳老太爷抚平眉心。
何老尚书笑道:“先还说只你亲口说的话算话,如今就叫个毛丫头拿着鸡毛当令箭,拿了你的话处置人。”
柳老太爷啐道:“多管闲事。”瞧着何循兴致缺缺,就道:“我送你出去吧。”说着,就要起身,起身之时晃了一下。
柳檀云忙扶着柳老太爷叫他躺下,说道:“我送何爷出去。”
何老尚书笑道:“你这孙女能都能管家了,你就叫她送了我们祖孙就是。”
柳老太爷也不勉强起来,就对柳檀云道:“送了你何爷出去吧。”
柳檀云答应着,就随着何老尚书、何循出去。
出了书房,何老尚书嬉笑道:“云丫头,你是怎么叫我家循小郎光子屁股在院子里跑的?”
柳檀云没说话,何循先抢着说:“她有十几只鹦鹉,都会说话,有只我唱了曲子,它就会跟着唱。”
何老尚书摇摇晃晃地走着,问:“是什么曲子?”
何循忙道:“就是在乡下学的撒床东……”
“好好,乖孙子。”何老尚书夸奖道,瞧了眼一旁送两人上轿子的柳檀云,嘱咐道:“你祖父心里不好受,你多陪着他。”
柳檀云道:“多谢何爷,何爷今日也喝多了,路上仔细别睡着了着凉。”
何老尚书笑着将手按在柳檀云头上,笑道:“云丫头倒是懂事的很,比我家循小郎强。”
“何爷,您上轿。”柳檀云忙说道,见何老尚书夸她,何循就垮下脸,就有意哧了一声。
何老尚书笑着摇头,然后领着何循就走了。
临出门,忽地轿子里传来何循的哭声,随即红毛哼唧一声被从窗户里扔出来。
过一会子,柳思明抱了红毛过来,说道:“老尚书说这狗是给姑娘的。”
那红毛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对着大门呜呜地叫着。
柳檀云心想这何循临出柳家又哭了一遭,下回子该是不乐意回来了,叫柳思明放下红毛,又与柳思明一起去了柳老太爷书房,瞧着柳仲寒被杨从容堵在门外,似是没有柳老太爷的话不敢叫人进去。
柳檀云对柳仲寒笑道:“二叔好。”说着,瞧着柳仲寒如履薄冰的模样,心想柳仲寒定是被柳太夫人逼着来的。
柳仲寒笑道:“云丫头才送了老尚书走?”
柳檀云笑道:“二叔没喝醉?”
柳仲寒道:“二叔没醉。”又道:“云丫头去瞧瞧你祖父睡了没有?”说着,心想柳檀云总该能进去的。
柳檀云答应了,进去看了看,见柳老太爷睡着了,就喊了一声祖父,然后出来对杨从容道:“祖父要茶喝。”
杨从容听了,忙叫小厮去沏茶,柳仲寒闻言,忙道:“你祖父还在气头上,你安慰安慰他,二叔先去了。”
柳檀云答应着,瞧着柳仲寒走了,就问杨从容:“二叔来说了什么?”
杨从容一愣,却也不将柳檀云当做蒙童,恭敬地道:“小的过来时,二老爷正向老太爷书案上张望。”
柳檀云闻言,一边进了柳老太爷书房,一边向书案瞄去,心想许是柳老太爷在宴席上说了些要弹劾顾家的话,是以柳仲寒便来老太爷书房里窥探。随即又想若是柳太夫人叫柳仲寒来,定然不是叫柳仲寒来窥探柳老太爷书房,乃是叫他过来扮孝子的,这窥探的念头,定是柳仲寒自己有的,且柳仲寒听说柳老太爷醒着,就临阵脱逃,回去后少不得要挨了柳太夫人的训斥。
杨从容瞧见柳老太爷睡了,了然地瞧了眼柳檀云,又与柳思明一同将柳老太爷扶到床上。
柳檀云瞧着柳老太爷安睡,就去隔壁柳季春、柳叔秋屋子里写了今日的字,然后领着红毛回了后院。
刚到了自己院子前,就瞧见画扇过来道:“姑娘,大老爷等着姑娘呢。”说话时,眼神忐忑地瞅着柳檀云。
柳檀云心想画扇这是等着看柳孟炎会如何处置她呢,想着,就随着画扇过去。
一路上瞧着吕氏院子里的人老实了许多,心里略有些满意,待进了吕氏屋子,就瞧见柳孟炎躺在榻上有一着没一着地跟吕氏下着棋。
吕氏似是是才告过柳檀云的状,见着柳檀云,也跟画扇一般表情,小心翼翼地等着看柳孟炎的反应。
“给父亲、母亲请安。”柳檀云一礼,然后起身。
柳孟炎道:“坐吧。”将口中含着的醒酒石吐出,就着吕氏的手喝了两口桂圆汤,又向外看了眼。
吕氏忙道:“画扇,去外头看着。”
画扇忙答应了。
柳孟炎又道:“夫人也去瞧着吧。”
吕氏见柳孟炎又要避开她,心里越发不自在,抿着嘴就出去了。
柳檀云瞧着柳孟炎这行事,细想想,忽地想着骆丹枫事无巨细都要与自己说一说,商议一番,比之柳孟炎倒是更上道一些。
柳孟炎若有所思地愣了半日,然后问:“刚才去见你祖父了?你祖父如何?可醉了?”
柳檀云道:“祖父醉了,红了眼睛。”
柳孟炎叹息一声,拳头握了又张开,半日问:“你去了可还有旁人在?你祖父可还说了什么话?”
柳檀云心想那些宴席上柳老太爷说给众人听的话,柳孟炎从旁出也能打听得到,倒不如拿了些柳老太爷没说的话回他,于是笑道:“好处,两千两。”说着,将手伸出来,又道:“上回子母亲给我的银子里一块黄不黄红不红的,成色不好,不足称,父亲这次该给我两千零五十两。”
柳孟炎啐道:“财迷心窍了你!”骂完了,见柳檀云睁大眼睛,又疑心是柳老太爷有意捉弄他,才叫柳檀云要的,就道:“回头叫你母亲拿给你。”又催着问柳檀云柳老太爷说了什么。
柳檀云道:“祖父说二叔每常去顾外祖家白吃白喝。”
柳孟炎哧了一声,家中不好寻欢作乐,于是柳仲寒就去顾家大摆筵席的事他也知道。
“祖父说顾外祖家的银子是从三王那边偷来的,那银子买来的东西,二叔也能安心地吃下去。”
柳孟炎一愣,眼睛眨巴了一下,忽地一击掌,捧腹大笑起来,心想难怪顾家这样大的手笔,竟然能把厉子期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柳檀云瞧着柳孟炎笑,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骆侯爷那边与魏王有干系,乃是莫须有的事,上头的人自然是要息事宁人,不许人提;顾老太爷那边可是有真金白银,且数目可观,再说陛下眼看着又要跟睿郡王等人逼债,闻得有处弄来银子,睿郡王怎会放过这捞银子的时机?
柳孟炎笑完了,心情大好地道:“云丫头,过了年,你就有弟弟了。”
柳檀云不在意地一笑,道:“父亲还是赶紧叫了母亲来吧。”说着,扬声对外头道:“小一,请了穆嬷嬷来,叫穆嬷嬷拿着母亲给的黄不黄、红不红的银子过来。”
外头小一答应了,吕氏打量着他们父女两个说完了话,也进来了。
柳孟炎因得知顾家的事,又少了个鸣凤,更觉心情大好,说道:“回头拿了两千两银子给檀云。”
吕氏瞅了眼柳檀云,便道:“老爷,才刚老夫人那边支了银子送给无相寺的两位大师,这会子倒没有那样多的现银。”
柳孟炎皱着眉头道:“家里供着尼姑和尚道士哪一个没有按规矩送了银子,怎又要经了老夫人的手送出去?那无相寺又是哪一家?”
吕氏忙道:“是老夫人新认识的大师,据说很有道行,月初这两个大师才替老夫人印了一万本《金刚经》散出去……”
柳孟炎冷笑道:“你支了银子给她,回头这笔账要如何算?是算在公中么?若是回头太夫人说起,这又要算到咱们家头上吗?”
吕氏心虚,不敢言语,将手中帕子揪了半日,开口道:“只怕日后也要给无相寺送年例月疏银子了。”
柳孟炎叹息道:“人善被人欺,这多添一项支出哪个肯服气?又不是自家庙里的姑子,再者说,那《金刚经》只怕是老夫人要孝敬给太夫人的,你付了银子,美名都叫老夫人得去了。”
吕氏嗫嚅道:“我也没办法,不能不给……”说着,半日想起柳檀云在,瞧着柳檀云悠哉地喝着茶水,就觉自己被柳檀云小看了,于是正色道:“檀云,姑娘家,哪有动不动就对父亲开口要银子的,我在家十五年,也不曾对你外祖母开口提过这等事……”
“母亲,穆嬷嬷来了。”柳檀云说道,往日里不觉,今日瞧见柳孟炎夫妇两人私下里竟是这般相处,不由地就觉好笑,这两口子说了半日,就是不提怎么将银子要回来。
因穆嬷嬷要进来,柳孟炎与吕氏忙端正做好。
穆嬷嬷进来后,就给柳孟炎、吕氏问好。
柳檀云道:“嬷嬷,你将那银子给父亲瞧瞧。”
穆嬷嬷答应着,从帕子里拿出一锭银子给柳孟炎看。
柳孟炎忙接过来,在手中细细看了,瞧着那银子不纯的很,乃是歹心人有意掺了锡铅等物在里头,忙问吕氏:“这五十两是怎么到你手上的?我这辈子也不曾见过这样成色的银锭子。”
吕氏脸上一烫,吞吞吐吐道:“中秋外头送了房租地税进来,一时不察,就掺进了这东西。”
柳孟炎问:“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拿了这东西糊弄你?”
吕氏抿了抿嘴,瞅了眼穆嬷嬷,想着穆嬷嬷是柳老太爷的人,倒是可以迂回地跟柳老太爷告状,就道:“是管嬷嬷的儿子。”
穆嬷嬷笑道:“夫人该立时就抓了他,将验收银子的人一并拿了处置了。”
吕氏讪笑道:“当时因忙碌并未看到,过后才发现了这银子。”
因吕氏明摆着是发现了这不能用的银子,就自己个拿了自家银子填补进去,然后又拿了这银子搪塞柳檀云,是以柳孟炎瞧着吕氏的眼神就带了两分怒其不争。
柳孟炎咳嗽一声,对穆嬷嬷笑道:“还要多谢嬷嬷了,若不是嬷嬷及早请了大夫,花氏肚子里的小少爷只怕……多谢嬷嬷了。”
穆嬷嬷道:“小的不敢居功,这是姑娘做主叫请的大夫,不然小的哪里有那能耐领了大夫进院子里。”
柳孟炎不信是柳檀云叫人请的大夫,只当穆嬷嬷是客套,一笑之后,又想若是当初柳老太爷给他请了这么个机警的嬷嬷在身边,他也不至于每每在柳老太爷外出时,就如陷入虎狼之窟一般。想着花氏安然无恙,穆嬷嬷却能善解人意地叫那大夫说她动了胎气,柳孟炎更觉穆嬷嬷是个难得的可用之人。
柳檀云提醒道:“银子。”
吕氏暗恨柳檀云不懂事,脸色变换一番,对柳孟炎道:“老爷……”
柳孟炎挥手叫吕氏稍安勿躁,然后起身对穆嬷嬷一揖到底。
穆嬷嬷忙避让到一旁。
柳孟炎道:“早先多谢嬷嬷照看檀云,夫人虽管家有些年头,但天生性子和柔,难免遭人设计,不知可否请嬷嬷百忙之中抽身替夫人管理家事?”
吕氏一怔,暗道以穆嬷嬷的身份搀和进来,日后自己岂不是要束手束脚?忙道:“老爷,嬷嬷一把年纪,且檀云最是胡闹的时候,只怕会累到嬷嬷。”说完,见柳孟炎深深地看她一眼,就不敢再言语。
穆嬷嬷笑道:“小的哪里敢当?这账本账册,小的一样不会看。”
柳孟炎笑道:“这识字的事是小,有管家的能耐才是正经。还请嬷嬷多劳累一番,替我们夫妇两人分忧。”说着,又忙作揖。
吕氏脸上堆着笑站在一旁,心里不由地想若是穆嬷嬷插手进来,日后少不得自己事事都要问过她。
穆嬷嬷犹豫地问柳檀云:“姑娘,你看呢?”
柳檀云笑道:“祖父说随着嬷嬷就好。”
穆嬷嬷笑道:“既然是老太爷吩咐,小的听着就是。”
柳孟炎忙再三谢过穆嬷嬷,待穆嬷嬷与柳檀云拿了银子走后,喜不自禁道:“夫人日后将这棘手的事交给穆嬷嬷去办就是。比如老夫人支走的银两,就叫穆嬷嬷去讨。”
吕氏陪着笑,心想柳檀云不过是叫人送了锭成色不好的银子过来,何必叫穆嬷嬷专门跑一趟,若穆嬷嬷不过来,就没有这么多事。
柳孟炎看出吕氏心有不甘,唯恐她多事,就细细地解释道:“穆嬷嬷是父亲的人,这谁都知道,如此一来,谁不给她两分颜面?且她要如何,便是逆了旁人的意思,你也只管说推说是父亲的意思,只做了甩手掌柜。旁人便是要记恨,也记恨不到你头上。如此也省得你再往里头垫了银子。”
吕氏笑道:“老爷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般想的。”
柳孟炎笑道:“花氏那边,还劳夫人多费心照料。”
吕氏强笑道:“那是妾身分内之事,还用夫君吩咐?”
柳孟炎仰身躺在榻上,嘴角挂着笑,算盘着先说服睿郡王等人去敲诈顾老太爷,待顾老太爷丢了银子后,再拿了顾老太爷昧了三王银子的事败坏了顾家名声,忽地想到若是柳老太爷似宠爱柳檀云一般宠爱他的儿子,日后爱屋及乌,柳老太爷未必不会将这国公府给了他,想着,就对吕氏道:“若是花氏生了儿子,就将儿子养在你名下。”
吕氏闻言,心里一喜,随即又不甘起来,道:“那花氏……”
柳孟炎瞧着吕氏的神色就知她不喜花氏在跟前,想了想,也觉嫡不嫡庶不庶最是尴尬,若是花氏在,日后难免多出是非,就道:“自然要送走。”
吕氏闻言,脸上立时露出笑容,也忘了方才穆嬷嬷要替她管家的事,殷勤地敦促柳孟炎去歇息,然后出去吩咐人再做了暖胃汤给柳老太爷送去。
24人为财死改错
吕氏这边瞧着柳孟炎轻而易举地就说出留子去母的话,也就心甘情愿地去照顾花氏,只当花氏是替她生儿子呢;又因柳孟炎提醒吕氏有意叫穆嬷嬷多插手府里的事,也好试探一下柳老太爷的意思,吕氏就对府里一些事放了手。
过了些日子,听柳老太爷状似无意地说府里规矩了许多,柳孟炎与吕氏心知这是柳老太爷也乐意叫穆嬷嬷管事,于是吕氏在柳孟炎的敦促下,更放了手,一心盯着花姨娘养胎,比之自己当初养胎时更细心细致;花姨娘虽心中疑惑,但又见柳孟炎也比之早先更优待她,就疑心是自己母凭子贵,也就不去猜疑吕氏如何。
却说没两日就到了中秋,柳太夫人因柳老太爷宴客之日说出叫她并柳二太爷、柳仲寒几个没脸的话,后头睿郡王、骆侯爷等都与她疏远了许多,于是又羞又恼,抱病不肯出门,便连中秋,也闭门不出。
柳太夫人本当柳老太爷中秋那日会来亲自求着她出去,不成想柳老太爷径自叫吕氏吩咐下去,只说柳太夫人病了,府里中秋不可歌舞设宴,只叫各家关起门来自己过节。
如此,柳太夫人没有台阶下,只得接着装病。
待到午时,戚氏、小顾氏来求着柳太夫人出门,柳太夫人躺在床上就问:“老太爷呢?”
戚氏道:“在花园里跟云丫头、月丫头一起吃螃蟹赏菊花呢。”
柳太夫人哼了一声,问:“老太爷叫月丫头过去的?”
小顾氏忙道:“孙媳听说老太爷在花园里,就叫月丫头送了月饼过去,老太爷夸月丫头懂事,就留了她吃螃蟹。”
柳太夫人闭了嘴,并没有说旁的,半日,问戚氏:“听说那姓穆的婆子来问你要了几千两银子?”
戚氏忙道:“可不是嘛,她说自己不会看账册,又说新上任,不敢有丝毫差错,瞧着账本里没有这一项,就赶紧问我要了银子将账平上。”
柳太夫人冷笑道:“他倒是会使唤人来踩咱们的脸。”
这话又是怨怼柳老太爷的,戚氏就没有接话,只小顾氏还当柳太夫人是说吕氏的,就道:“可不是么,他们房里要什么有什么,轮到我们了,就连要只野鸡,也推三阻四。这么着,也不知到底是哪个鸠占鹊巢了。”
柳太夫人见小顾氏一没听出她的意思,二还在计较那些针头线脑的东西,就微微摇头,然后道:“你们出去吧,叫我静一静。”
小顾氏道:“太夫人,越是这么着,您才越该出来才是,就热热闹闹的过中秋,谁敢说您一句不是?”
柳太夫人冷笑道:“难不成你还要人当着我的面说我的不是?外头传出多少难听的话,原先我就有个恶婆婆的名,如今外头人都说虎毒不食子,我比之老虎还厉害三分。多少人说我是一心要拿了厉子期的事害你公公的黑心娘!若是我稍稍软弱一些,如今早被他们逼死了!”
小顾氏见柳太夫人冲着自己发火,忙闭了嘴。
柳太夫人挥手道:“都出去吧。”
戚氏与小顾氏忙转身出去。
过一会子,楚嬷嬷领着个顾家下人急匆匆地进来了。
那下人进来后,隔着一道帘子忙跪下磕头,然后道:“还请太夫人救了二老爷的命。”
柳太夫人问:“谁敢要你家二老爷的命?”
那人连磕了三个头,就道:“府里正欢欢喜喜地准备过节,那边厢就来了十六七个官差,不由分说就绑走了二老爷。”
柳太夫人一怔,怒道:“你们就由着他们绑人?”
那人道:“二老爷原听说那些人是府上大老爷的人,就说了两句笑话叫人备了马随着去了,谁承想,出了门,大街上那几个官差就不留情面地将二老爷从马上拖下来,在大街上绑了二老爷。”
柳太夫人忍不住握拳,心想柳孟炎竟这般不给她颜面,待要发作,就听人说柳孟炎赶过来了,于是道:“你先去一旁听着,不许出声。”
那人慌忙躲避到屏风之后。
柳孟炎慌慌张张进来,进来后,就为难地低声叫道:“祖母,不好了!”
柳太夫人镇定地笑道:“有什么不好了?就把你急成这样?”
柳孟炎道:“早先顾表叔家大侄子的事又叫人翻了出来,才刚睿郡王又逼着孙子绑了顾家二表哥。”
柳太夫人蹙眉道:“此事干睿郡王什么事?”
柳孟炎吞吞吐吐道:“孙子也不知,替顾表哥多方打听之后,才依稀听说顾表叔昧了三王的银子,睿郡王不知从哪里得知此事,于是一心拿了早先顾家的官司做筏子,逼着顾表叔交出三王的银子来。”
柳太夫人怒斥道:“胡说!顾家的银子是顾家祖宗留下的,跟三王有什么干系?那等杀头的话你也敢说出口?”
柳孟炎一颤,忙又道:“不独睿郡王,老靖国公并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也问过孙子此事,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到底藏了几万万银子,外头都有了影子。”
几万万两?柳太夫人愣住,回想一番,疑心顾老太爷当真私藏了这样多的银子,于是对柳孟炎道:“先放了你表哥,中秋将他关在牢里,成什么样子?传出去我们顾家的脸要往哪里摆?”
柳孟炎为难道:“睿郡王还有靖国公盯着,孙子若擅自放了人,少不得要有个徇私的罪名。今儿个说好了要将表哥好好请到衙门,谁知路上睿郡王的人正等着,那些下人怕事,只得绑了表哥。”
柳太夫人思量一番,说道:“好歹叫你表哥在牢里别吃了苦头,至于睿郡王那边,我叫人跟他说去。”
柳孟炎心里不屑地想柳老太爷都与柳太夫人翻了脸,柳太夫人还当自己有多少脸面能说动睿郡王,忙殷切地道:“祖母赶紧与睿郡王说说吧,不然这官司闹大了,就不好收场。还有老靖国公那边,祖母也要说一说。”
柳太夫人点了头,就叫柳孟炎出去。
等柳孟炎出去了,柳太夫人再叫了那下人出来问话,就问:“大老爷说的是真的?”
那下人乃是顾老太爷心腹,也知道一些事情,因听柳孟炎说得厉害,也不敢十分隐瞒,就道:“小的也听说睿郡王使人来府里要过两回银子。”
柳太夫人沉默一会子,说道:“且叫你家老太爷送了几万两来叫我拿去打点睿郡王府还有靖国公府,叫他稍安勿躁,咱们顾家的人可不是那样好欺负的,再说那衙门也算是自家地盘,你家二老爷定然没有苦头吃。”
那下人忙答应着,待要走,又听柳太夫人说“慢着”。
柳太夫人道:“……厉子期的事,你家老太爷可收手了?”
那下人犹豫着道:“覆水难收,早先的话已经传出去了,老太爷也是没法子。”
柳太夫人心中一凉,心想顾老太爷果然还是叫人陷害了柳老太爷、厉子期,暗道顾二老爷这事柳老太爷慢说不知情,便是知情了,也定要冷眼旁观,幸灾乐祸。
等着那下人走了,柳太夫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量一番,就硬着头皮叫人去请柳老太爷过来说话。
楚嬷嬷领了柳太夫人的命亲自过去,过了小半个时辰只身回来,就对柳太夫人道:“老太爷说不打扰太夫人休息,就不过来了。小的过去的时候正瞧见大老爷与老太爷说话,大老爷跪在地上,似是才被老太爷痛骂了一通。”
柳太夫人眯了眯眼,心想难不成柳孟炎是替顾家求情,以至于被柳老太爷痛骂?这般想着,却又不信柳孟炎那般好心,随即叫人去睿郡王、靖国公、骆侯府上去打听消息。
直到日暮时分,下人打听来的都是些场面上的话。
只骆侯府太夫人叫人说:“不义之财不能留,顾家还该花钱消灾。”
骆太夫人这话,又是佐证了顾老太爷昧了三王银子的意思,柳太夫人闷在屋子里,再叫人去请柳老太爷来说话。
柳老太爷依旧不肯来,后头顾家下人又来了,那人先送了两万两银子给柳太夫人,随即又拿出两千两来,说道:“老太爷说这两万两就劳烦太夫人提他拿去打点人,这两千两,还请太夫人送给府上的大老爷,好歹劝大老爷留下,请大老爷替咱们二老爷说说好话,也免得叫二老爷受了苦。”
柳太夫人笑道:“一家子人,你家太爷也太过客套了。”说着话,又不动声色地问三王银子的事,那下人忙说道:“这定是有人存心造谣,老太爷那会子连门都不敢出,哪里会与三王有什么牵扯?先前建园子已经将家里的余钱用尽,如今哪里还剩下多少银子?”
柳太夫人见问不出话来,就叫人送了那下人出去。
待那人走后,柳太夫人冷笑道:“果然翅膀硬了就一个个都绑不住了,我只当咱们老太爷是个不服管教的,不想顾家那小子也敢瞒着我做事。就他家那行事,谁信他没有藏着银子?”
楚嬷嬷笑道:“毕竟是两家人,人心隔肚皮呢。”
柳太夫人瞅了眼顾家用酒坛子送来的几坛子银子,摩挲下自己的手背,一笑之后,只管叫楚嬷嬷收了银子,不再提起这事,也不叫人送了银子柳柳孟炎。
且说柳孟炎先在柳太夫人面前做戏,后头有意在柳老太爷面前替顾家求情,得了柳老太爷一通怒斥,又演了戏给楚嬷嬷看。
因有了话去堵柳太夫人、顾老太爷的嘴,柳孟炎就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院子里,才进了院子,就听花氏的小丫头急慌慌地过来道:“老爷,姨娘说肚子像是针扎一般疼得厉害。”
柳孟炎闻言,心里一晃,刚要说请大夫,话到嘴边,忽地就拉下脸来,骂道:“夫人不在家吗?这是什么事就来找我说话?”
那小丫头吓得一哆嗦,忙道:“奴婢瞧见老爷回来了,就先跟老爷说一声。”
柳孟炎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吕氏屋子,将花姨娘的事说给吕氏,又怒道:“你成日在家,也不知降服了那些小丫头,若是叫旁人听见这话,岂不是当我是个只管后院琐事的无能闲人?”
吕氏暗恨花氏不省事,又气那小丫头没眼力劲,半日听柳孟炎说一句“花氏也敢拿大了”,就复又欢喜起来,心想能叫柳孟炎厌烦花氏也好,开口道:“老爷,该先叫人请了大夫给花氏看看?”待柳孟炎点头,就叫人去请大夫,想起柳檀云早先罚了闫姨娘月钱,就试探地问了柳孟炎一句,“可要罚了花氏一个月月钱?总是她的小丫头子。”,见柳孟炎答应了,就又叫人说花姨娘管教小丫头不严,罚了她一个月月钱。
柳孟炎见吕氏处置妥当了,心里稍稍满意,从袖子里拿出两封银票叫吕氏收着。
吕氏每常替柳孟炎收着银子,因此也不多问,只念叨着:“今年老太爷说不许大摆筵席,不知这中秋要怎么过?老爷不知,二房那边正挖空心思要吃山珍海味呢,专拣着没有的东西要。”
柳孟炎笑道:“就依着老太爷的话各家关起门来过就是,随他们要什么,没有就是没有。”说着,想起柳老太爷的话,就道:“三弟、四弟随着父亲过节,此时檀云跟着父亲吃了螃蟹,晚上该要过来跟咱们一起过了。”
吕氏闻言“哦”了一声。
柳孟炎因收了睿郡王等人的银子收押了顾二老爷,又见此时顾老太爷跟他说话也要矮了三□子,心里越发得意,虽担心花氏那边,但兴致依旧高昂,说到螃蟹,就对吕氏道:“红袖,叫人蒸了一笼螃蟹拿来。”说着,又道:“不要蒸的,叫人拿了姜丝、辣椒将螃蟹煎得酥酥的送来。”
吕氏先答应了,随即反应到柳孟炎这是又喊了她的闺名,脸上立时微微泛红,满面春风地出去吩咐画扇去问厨房要螃蟹,唯恐厨房里怠慢了,就道:“说是大老爷要的。”
画扇答应着,心里却觉吕氏多此一举,因想厨房里的管事都是自己这房的刘嫂子,还怕刘嫂子敢怠慢她不成?
吕氏转回屋子里,为讨好柳孟炎,又说了些花氏肚子里小少爷生下来该如何如何的话。
待柳孟炎吃了螃蟹,喝了酒后,花氏那边就捎来信,却说大夫看过,说花氏无恙,但花氏仍觉肚子针扎一般。
闻言,唯恐是有黑心人暗害了花氏,柳孟炎便与吕氏过去探望花氏。
过去了,就见花氏面色苍白,嘴里哎呦地叫个不停。
柳孟炎心里一慌,道:“快去再请了大夫来。”
画扇答应着,就去请人。
吕氏道:“老爷先歇着吧,我来看着就好。”
柳孟炎道:“无妨,我也来听听大夫怎么说。”
一连请了两个大夫,依旧看不出什么来,过一会子,花氏的小丫头道:“不如请了陈姥姥来给姨娘瞧瞧,许是挨了小人的算计,叫人背后摆了阵算计了姨娘。”
柳孟炎蹙着眉头,先问:“陈姥姥是哪个?”
吕氏道:“是个神婆子。”
柳孟炎就问花氏:“你可曾少了贴身的衣裳,又或者叫人剪了头发、指甲?又或者谁打听过你的生辰八字?”
花氏捂着肚子哎呦个不停,嘴里说不出话来,只慌张地瞅了眼吕氏。
吕氏一慌,忙要说话,却见柳孟炎挥手叫她住口,只问花氏的小丫头:“你跟着你姨娘,可知道你姨娘这是怎么了?”
那小丫头忙跪下,先是忐忑地摇头说不知,随后哆哆嗦嗦地瞅了眼吕氏,嗫嚅了半日,吞吞吐吐道:“夫人两年前要过姨娘一缕头发……”
柳孟炎扭头去看吕氏,吕氏立时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了。
柳孟炎指着那小丫头道:“将这丫头拉出去,夫人再赏个小丫头给花氏吧。子不语怪力乱神,谁再提这事,就将谁一并撵出去,也不用再给花氏请大夫了。”说完,也不看花氏一眼,就转身出来了。
吕氏答应着,瞧着柳孟炎出来,顾不得听花氏喊疼,忙也跟了出来。
“你要她头发做什么?”
吕氏正战战兢兢,听柳孟炎一开口,就先打了个颤,瞧见柳孟炎看她,就轻声道:“早两年我万事不顺,听了个神婆哄骗,就拿了她的头发来回背,驱邪转运。”
柳孟炎一时间哭笑不得,半日冷下脸道:“若不是早跟夫人说过要将花氏撵出去,依着夫人往日的行事,我倒当真会信了那妇人的话。”
吕氏不敢言语,偷眼瞧了眼柳孟炎,因这会子自己也有错,不好附和着跟柳孟炎一同说花氏如何。
柳孟炎道:“日后那些媒婆神婆道婆,哪一个都不许放进门来。”
吕氏忙忙答应了。
柳孟炎看着吕氏那唯唯诺诺模样,也没有兴致再说她什么,再次后悔当初年轻意气用事,就与吕家联了姻,想着眼不见心不烦,挥手叫吕氏一边去,因酒劲上来,进了上房里间,倒头睡了。
25无中生有
吕氏心里既庆幸柳孟炎没偏听偏信了花氏的话,又恨花氏胆大包天,敢来算计她;因怕再被花氏抓到把柄,于是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将往日里吩咐人炖给花氏的上等补品减了。
晚间,吕氏叫人请了柳檀云过来,瞧着菜馔准备妥当,才亲自去喊了柳孟炎起床。
柳孟炎起身后,瞧着花氏出来伺候,也不耐烦看她,冷着脸叫花氏回房待着去,说道:“你身子重,日后无事不用出门。”
花氏碰了一鼻子灰,到底明白柳孟炎这人最重规矩,心知下午那会子没离间了他们夫妇两人,这会子再扮什么可怜模样也是徒劳,未免扫了柳孟炎的兴,再惹怒他,便退下了。
柳檀云陪了柳老太爷一下午,才刚回来,因此并不知吕氏院子里的事,瞧着柳孟炎不给花氏好脸色,吕氏又并不见十分欣喜,就好似柳孟炎对花氏、吕氏两个各打五十大板一般,心里纳罕的很。
柳孟炎先借口屋子里不畅快,叫人将桌椅碗碟挪到院子里好便宜赏月,随即领着柳檀云到僻静处,试探地问:“你祖父如何了?”
柳檀云笑道:“祖父好得很,吃了两杯酒就睡了。后头太太叫楚嬷嬷送了御用的月饼给我,问了几句话。”
柳孟炎笑道:“什么话?”
柳檀云想着柳孟炎锁了顾二老爷,顾老太爷焉能不舀了银子贿赂他,就嬉笑道:“祖父说父亲少不得要捞了些油水,不知父亲要那油水做什么?怪脏怪腻人的。”
柳孟炎一怔,忙道:“这话可不能对旁人说。”
柳檀云道:“好处,给了好处我就不跟旁人说。”
柳孟炎抿了嘴,想了想,暗道就给她一锭银子当做红包得了,说道:“回头叫你母亲给你,你太太问了什么话?”
柳檀云道:“是楚嬷嬷问的。”
“是是,那楚嬷嬷问了什么话?”
柳檀云道:“楚嬷嬷问父亲跟祖父说了什么话,就惹得祖父动了怒。”
柳孟炎嘿嘿地冷笑两声,心想柳太夫人这是还疑心他在从中作梗呢,心里骂了一声好个多疑的老妇,就问:“她怎不问绯月?”问完了,见柳檀云心不在焉地摆弄他腰上的玉佩,一边伸手将她的手拂开,一边想定是柳绯月连话都说不清楚,不及柳檀云脑筋清楚口齿伶俐,是以柳太夫人才舍近求远寻了柳檀云说话。
柳檀云见柳孟炎竟敢拂开她的手,就径自舀了双手去扯,只拉了一下,就将玉佩上的丝绦扯断。
柳孟炎瞧着柳檀云自顾自地将他的玉佩装进自己的香囊里,脸上青筋跳了跳,一边伸手扶正腰带,一边想起早先“油水”一说,不敢怒斥柳檀云,心想这玉佩就充做“好处”吧。想着,忽地瞧见一只雪白的小狗搂着他的腿汪汪叫,就抬腿踢了一脚,那小狗张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柳孟炎哎呦一声,又听柳檀云唤那狗“红毛”,就道:“怎给这狗起了这么个怪异名字?”说完,不待柳檀云说,就想起这是顾家那“不值个什么”的红毛狗,又哧了一声,心想顾家的狗都换了身皮,这次少不得也要叫顾家去层皮,想着,便向庭院走去。
吕氏恰过来请柳孟炎入席,柳孟炎向院子里瞅了眼,问:“华庭呢?”
吕氏道:“方才叫画扇去请了。”说着,又对锦屏道:“你再去请一请。”
柳檀云心说过节还要叫人三催四请,想着,就自己个到宴席上坐着,瞧着桌子上没自己喜欢的菜,就起身对柳孟炎道:“父亲,这边没我爱吃的,我回去自己个过节得了。”
柳孟炎一怔,又气柳檀云娇气,待要说句随她的便,又怕柳老太爷得知柳檀云一个人过节生气,就对吕氏道:“怎没叫人做了云丫头爱吃的菜?”
吕氏微微愣住,瞅了眼多事的柳檀云,对柳孟炎笑道:“老爷,厨房里的嫂子也要过节,只怕此时人家都吃上了……”
柳檀云笑道:“母亲多虑了,刘嫂子素来最懂规矩,主子没吃上饭呢,她绝不会先尝一口。”
吕氏抿着嘴唇,因才被柳孟炎抓到错处,不敢再叫柳孟炎动怒,就道:“你爱吃什么,我叫人去厨房里要。”
柳檀云笑道:“不用了,我叫小一去要也是一样的。”说着,就叫小一去。
吕氏瞧着柳檀云又坐回宴席上,气得咬牙切齿,心想这丫头早自己个叫小一去就是,何必多此一举闹到柳孟炎跟前,又叫柳孟炎觉得她不细致。
待过了一盏茶功夫。小一还没回来。
吕氏亲自去了,半日里牵着个涕泪涟涟的欧华庭过来。
柳孟炎瞧见了,就道:“华庭,这是怎地了?”
欧华庭哽咽道:“表叔,我想父亲母亲了,往日里都是跟父亲母亲一起过节。”
柳孟炎叹道:“好个孝顺孩子,你父亲母亲地下有知,也能含笑九泉了。”说着,瞄了眼柳檀云,心想那可是个跟自己父亲说两句话都要好处的主。
柳檀云不管欧华庭如何,仗着自己此时年幼,就先吃起菜来,又在席上拣了几盘点心,叫小一舀了托盘装了散给自己院子里的小丫头;拣了几盘子好菜并一壶好酒,叫人送给穆嬷嬷、耿妈妈、桂妈妈。
小一因跟着柳檀云久了,当真不忌讳吕氏夫妇,就叫人将点心菜收走。
柳孟炎瞧着柳檀云是对眼前的事视而不见,便不去看她,又安慰了欧华庭两句。
欧华庭哽咽道:“表叔,我要回家。”说着,便当真嚎啕起来。
柳檀云被扫了兴,后悔先前没有当真走了,兴致缺缺地捏着一枚杏仁,小口小口地咬着,仰头看着天上蒙着一层薄纱的圆月,心想她死之后,不知她的孩儿如今跟谁一起过节……
正想着,忽觉周遭有些异样,柳檀云就低下头来,正瞧见柳孟炎、吕氏、欧华庭还有画扇等几个丫头一起看她。
因对儿女的思念被打断,柳檀云心里怒起来,伸手拍了下桌子,喝道:“当我是谁想看都能看的?”
画扇等人忙低了头。
柳孟炎冷笑道:“才打了华庭,如今竟敢在我面前拍桌子!”
柳檀云翻了个白眼,心里因想念儿女,一时又茫然起来,心里想着或许自己进了骆家便能再见到那几个孩子;且骆丹枫比之柳孟炎上道,兴许自己再找旁人,也找不到这样的……想着,又不喜骆家里头人事纷杂,只觉得自己进了骆家必是要重新忍气吞声,看人脸色……茫然之后,复又失落起来,就从椅子上起身,向自己院子去。
柳孟炎只当柳檀云是做贼心虚,暗道正好趁着这会子收服了她,叫她老实听话,于是拦着柳檀云的路,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臂膀。
柳檀云叫了一声,然后瞪向柳孟炎,“没事别逼我说出难听的来!”
柳孟炎只听人说过柳檀云发脾气时如何,此时瞧着柳檀云当真发脾气,却也不敢当真逆了她的意思,唯恐她不知轻重地将他的事喧嚷出来。
柳孟炎悻悻地放了手,嘴里念叨着“好个怪脾气的丫头。”
柳檀云不理会柳孟炎,斜睨向欧华庭,冷笑道:“我打了你,什么时候打的?”
欧华庭只顾着哽咽,那边小丫头迎儿小声道:“少爷从二姑娘那边出来腿上就受了伤。”
“少爷?二姑娘?”柳檀云冷笑两声,“这房里没有少爷,只有姑娘,难不成就喊一声姑娘旁人就不知你说的是哪个?我倒不知我哪里来的那样多的姐妹,就叫你分不清楚,还要一二三四地排上号。日后若叫我听见这大房里的谁说一声二姑娘,我什么时候听到,就是谁的死期。至于少爷,你说的可是欧家少爷?”
迎儿忙道:“奴婢是随着少爷从欧家出来的,是以还该喊少爷。”
“从欧家出来的又如何?你如今吃的是柳家的饭,我才是你真主子。你如今再将方才的话说一遍试试。”
柳孟炎瞧着柳檀云要发作人,便是那人有理也能叫她寻出三分错来,暗道好个刁钻的丫头,三言两语,先无中生有弄出别人的差错来灭了别人的气势,这与那杀威棒有何不同?忙道:“檀云,大过节的,跟你表哥赔声不是就得了。”
柳檀云不理会他,冷笑道:“我正难受,一个两个还敢来撩拨我,你们找死我也就不用客气了。你说。”说着,指了下迎儿,瞧见小一搬了凳子给她,也不理会柳孟炎吕氏夫妇还站着,就自己个坐下。
迎儿抿着嘴,忽地听到一声“汪汪”,就看到红毛对着自己叫,唬得脸白成一片,后悔今日听了玉楼的话又撺掇欧华庭闹,就哽咽道:“欧少爷从姑娘那边出来腿上……就受了伤。”
“瞧见我打了吗?”
“……没有。”
柳檀云冷笑道:“没有的事你也敢往外说?可见你也吃里扒外的很。”
欧华庭到底知道该护着自己的丫头,就挡着迎儿道:“檀云,迎儿姐姐……”
“如何?欧少爷?”柳檀云拖着腔调问。
欧华庭一时也没了话说,只可怜兮兮地看向柳孟炎,因怕红毛冲他叫,就偎在柳孟炎身边。
柳孟炎再次劝道:“檀云,大过节的……”说着,忽地想方才柳檀云还自作主张舀了点心给她的丫头吃,怎这会子又说什么正难受?暗道难不成是这丫头疑心他偏疼了欧华庭?
柳檀云逼着欧华庭问:“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说我就将你的丫头撵出去。”
柳孟炎见欧华庭不住地看自己,心里也煎熬起来,权衡一番,终究不肯得罪了柳檀云,气道:“不知好歹!”说着,就做出气恼模样,假意向书房去。
吕氏顾不得看柳檀云与欧华庭拌嘴,忙去劝着柳孟炎。
欧华庭眼睁睁看着靠山走了,憋着嘴,又不敢哭。
柳檀云也不理会柳孟炎,只在心里想着柳孟炎当真是出了名的会躲事,这躲得当真是不着痕迹,又问欧华庭:“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迎儿忙跪下磕头,因柳孟炎、吕氏都不在,也不敢胡说,就开口道:“姑娘……”
柳檀云指着迎儿道:“掌嘴,叫你开口了吗?”
小一听柳檀云说掌嘴,就去打了迎儿两巴掌。
欧华庭吓得脸都白了,傻傻地立在一边,瞧着迎儿脸上红了起来。
柳檀云扫了眼欧华庭,对欧华庭招招手,道:“欧少爷,你来说说。”
欧华庭见柳檀云冷着脸看他,哇地一声哭出来,哭道:“玉楼叫迎儿姐姐说的,是玉楼,不关迎儿的事。”说着,搂着迎儿就大哭起来。
柳檀云闭了闭眼,到底是正值佳节,且又想念孩儿的很,心软了一下,对欧华庭道:“欧少爷擦了眼泪去请父亲母亲过来过节。”说着,就云淡风轻地重又坐回座位。
画扇几个都疑心怎这么一会子柳檀云就好了,虽有疑心,却不敢问,忙哄了欧华庭去请柳孟炎、吕氏回来过节。
柳孟炎与吕氏回来后,都不过问方才之事,陪着柳檀云、欧华庭草草吃几口菜。
柳孟炎待要说散了,就听柳檀云道:“父亲,我的好处。”
柳孟炎不耐烦道:“不是给了你玉佩了吗?”
柳檀云道:“那个不算。”
柳孟炎一噎,劝自己莫与不懂事的小儿计较,就道:“回头叫你母亲给你送去。”
柳檀云答应着,又笑道:“迎儿随我过去吃月饼。”说完,就着拉着迎儿去她院子里。
迎儿忐忐忑忑地随着柳檀云过去,也不知柳檀云到底要怎样。
柳檀云留了迎儿半日,也不与她说话,只在心里想着今日欧华庭说话并未避着人,只怕明儿个外头人就都知道玉楼的事,若是当真不处置此事,岂不叫人以为自己好欺负,坏了自己先前那厉害的名;这会子要处置,那口说无凭,且欧华庭主仆又养在他们院子里,就似是有心要冤枉玉楼一般;左思右想,就觉此事该由着小顾氏去处置,既然是她纵着丫头一而再再而三地滋事,就该叫她也不好过。想完了,心里就有了主意,随后瞄了眼不住战栗的迎儿,也不屑理会她,就叫人送了她出去。
26借刀杀人
当日晚上柳檀云也没说要对迎儿、欧华庭、玉楼怎么着,于是吕氏等人就渐渐放了心。
待到第二日,小顾氏那边果然听说这边的事,小顾氏一边幸灾乐祸,乐得瞧着大房节日里不痛快;一边说玉楼冤枉,拉着玉楼来讨公道,闹着要叫欧华庭再说一回。
欧华庭瞧见小顾氏这样大张旗鼓,哪里敢再说,又委委屈屈地哭了一会。
过了两日,这事淡了,柳檀云随着柳老太爷读书,不时喊了柳绯月过去。
柳老太爷笑着夸柳檀云长进了,知道照顾妹妹了;戚氏、小顾氏虽不喜瞧见柳绯月处处听柳檀云的话,成了柳檀云的跟班,却也巴不得柳绯月多跟柳老太爷亲近。
因柳绯月的奶娘丫头也不敢惹了柳檀云,拣着空子,柳檀云偷偷地跟柳绯月说了许多话。
一日,柳绯月哭闹着再不肯穿男装,做男儿装扮。任凭奶娘哄了许久,只是不依。
小顾氏正因哥哥顾二老爷出事心里担忧的不行,本就急躁,又听柳绯月那聒噪的哭声,心里就不耐烦,叫丫头去说了两回,后头亲自过去,先是好声好气地劝,后头听着柳绯月呜呜咽咽地说玉楼要生弟弟等等,就蹙起眉头,瞧着玉楼那胆战心惊模样,心里有了底,叫旁人退出去,安抚了柳绯月,就问:“玉楼什么时候要生弟弟?”
柳绯月道:“倚楼帮玉楼生弟弟,姐姐说我不用再穿这少爷的衣裳了。”
小顾氏一听姐姐,就知道柳绯月喊的是柳檀云,不是柳素晨,堆笑道:“檀云哪里会知道这事,定是她哄你呢。再说你穿这衣裳是为了保你的命,不是为了旁的,便是有了弟弟,也碍不着你什么事。檀云可跟你说她打哪听来的这话?”
柳绯月想着柳檀云的丫头都说少爷的衣裳不好看,就不肯穿,打着嗝道:“姐姐说是欧华庭身边的迎儿说的,迎儿说倚楼蘀玉楼把着门,叫父亲跟玉楼在一块生弟弟呢。”
小顾氏伸手一巴掌打在柳绯月脸上,怒道:“这话云丫头也敢说?”因想着柳檀云年幼,又气那迎儿不知好歹。
那边厢,倚楼、玉楼两个方才在屋子里听了柳绯月断断续续的话,心里先是惊涛骇浪一般,随后各自安定下来。
因柳绯月说话本就奶声奶气含糊不清,又哽咽着,一时半会也分不出究竟是说的玉楼还是倚楼,于是这做贼心虚的两人,就依着自己个的心思,将那话听成了“倚楼要生弟弟”。
又因倚楼先前悄声跟玉楼说过她约莫是有了,是以玉楼倒是不蘀倚楼担心,又不知柳绯月连着她也说了,待被小顾氏喝令出了柳绯月屋子后,玉楼反倒安慰倚楼:“怕得什么?如今夫人最想的还不就是咱们房里先生下小少爷,你如今已经有了,便是功臣一个,夫人只有疼你爱你,没有恨你的。便是一时恼你,你忍两日,那气恼也就散了。”
倚楼也觉自己有了依仗,小顾氏不敢对自己怎么着,就对玉楼道:“还要劳烦玉楼姐姐蘀我多求求情。”
玉楼笑道:“那自是当然,只盼着你日后莫要忘了我才好。”
倚楼笑说:“玉楼姐姐的恩情妹妹自然不敢忘。”说完,随即微微蹙眉:“也不知三姑娘是如何知道这事的。”
玉楼道:“只怕是哪个多嘴的东西说漏了嘴,无妨,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总有我蘀你说情呢。”
这两个丫头彼此安慰着说了一些话,后头瞧见小顾氏出来,忙端正站好,都小心翼翼地看小顾氏的脸色。
小顾氏气冲冲地出去,瞧见了倚楼、玉楼,冷笑两声,心想这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竟是联手对付她一个呢,待要寻柳太夫人告状,先告欧家的丫头没规矩,又站住脚,走到自己屋子里,叫了自己的奶娘赵妈妈来,与她商议一通,都觉那玉楼是发作不得了,还该教训教训倚楼,免得丫头们有样学样。于是先叫了倚楼进来,待倚楼进来后,就先发作起来,喝道:“跪下!”
倚楼忙小心跪下,手似有若无地护在肚子上,倒是不怕小顾氏对她做什么。
小顾氏冷笑道:“你帮着玉楼做了什么?你这不长眼的奴才,可是舀着我给的月钱,又不长进地拜了个丫头做姨娘主子?还是你们两个是一路货色,就在一起做妖要怪地哄坏了老爷?”
倚楼一头雾水地看着小顾氏,随即忙先对小顾氏坦诚道:“夫人,这不干玉楼的事,全是奴婢……”
小顾氏一巴掌扇过去,啐道:“死丫头,果然是你拉纤保媒呢,这当口你自身难保,竟还想着蘀她开脱,人家有了护身符,还用得着你掩护?”说着,心里气不过,想着自己不能奈玉楼如何,难不成连这个丫头也收拾不得了?想着,就又打了一巴掌,随即坐在一旁,喘着气叫自己的奶娘赵妈妈打。
赵妈妈卷了袖子就上前招呼在倚楼身上,骂道:“小蹄子,枉费夫人这般疼你,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倚楼身上吃疼,躲了一下,就喊道:“求夫人看在奴婢肚子里的……”话没说完,因自己躲了一下,肚子上就被赵妈妈踢了一脚,于是抱着肚子倒在地上就喊疼。
赵妈妈后知后觉地停下,又去看小顾氏。
小顾氏也怔住,眼神狠戾地剜了眼倚楼的肚子,心想难不成这个也有了?开口道:“妈妈,给她验身。”瞧见倚楼护着肚子,心里一时乱起来。
赵妈妈答应了,扶着倚楼去里间脱衣裳验身子。
过一会子,赵妈妈出来小声道:“倚楼果然破了身子。”
小顾氏心中火焰不住地往上窜,想了想,又进了里间,待要打倚楼,又强忍住,问:“可是你蘀玉楼拉纤,叫她跟老爷在一块的?”
倚楼忙摇头,哀戚地恳求道:“夫人,还请夫人给奴婢请了大夫……”
“那你就将实情说了,就说一说你是如何跟老爷勾搭上的。”
倚楼肚子里疼的厉害,忍耐一会子,实在挨不住,想起小顾氏说玉楼有护身符,就觉玉楼必定是另有依仗,说道:“玉楼说老爷看上奴婢了,叫奴婢依着她的话跟老爷在一块……夫人,这都是玉楼教唆奴婢的。”
小顾氏冷笑不已,又叫人将玉楼喊进来,瞧着玉楼那窈窕身礀,就道:“这个只怕也差不离,妈妈也拉了她过去验身。”
赵妈妈得了话,就要去拉玉楼。
玉楼听到倚楼呼痛声,心里就警惕起来,不敢掉以轻心,忙道:“夫人,这是怎地了?奴婢可是清清白白的……”
小顾氏冷声道:“既然是清白的,你怕个什么?”说着,照旧叫赵妈妈拉了玉楼进去。
玉楼心想自己并没有短处,就随着赵妈妈进去也无妨,于是不用赵妈妈拉,大大方方地跟着赵妈妈进去了。
须臾,赵妈妈领着玉楼出来,就道:“这丫头倒是完璧无缺。”
小顾氏面无表情地点头。
玉楼因被赵妈妈验身,脸上涨红,听倚楼喊疼,又劝道:“夫人,赶紧给倚楼请大夫是正经,若是倚楼有了小少爷,夫人也算是多了个助力。”
小顾氏冷笑一声,心想若是倚楼滑了胎,这事又传出去,那她岂不是要被柳太夫人、戚氏训斥?想着,就对赵妈妈道:“劳烦妈妈领了倚楼去你家,若是她好,就再送来,若是她不好……就随妈妈处置了吧。”
赵妈妈忙答应了,就去拉倚楼走。
倚楼不肯,待要叫,就听赵妈妈道:“你若吵嚷出来,不管日后如何,你总脱不了一个死字,据我说,还是乖乖听了夫人吩咐吧。”
倚楼闻言,只得强撑着站起来,扶着赵妈妈跟她去了。
玉楼瞧见小顾氏竟是要这般处置,不敢再说些倚楼有孕对小顾氏也好的话,偷偷看着小顾氏的脸色,不敢言语。
小顾氏心里又气又恼,心想便是要儿子,也该自己指了人生,这般偷偷摸摸有的,算是什么东西?想着,又疑心玉楼这是想脚踏两条船,暗想只怕玉楼背着她给柳仲寒拉纤保媒的事多着呢,这般想着,就将屋子里的丫头都想了一遍,想着谁跟玉楼亲近,谁最可疑。
玉楼小声道:“先不说倚楼如何,只这事夫人是如何知道的?三姑娘是如何知道的?难保不是有人存心使坏。想叫咱们房里好事变成坏事呢。”
小顾氏眼珠子转了转,心想此事难保不是吕氏捣鼓出来的,不然柳檀云哪里会知道这事?且明明是倚楼有孕,却又说成是玉楼,明摆着是要借自己的手除了倚楼呢。
因又想若是自己处置了玉楼,断了臂膀,岂不是称了吕氏的心意;若是自己不处置了玉楼,那自己又如鲠在喉,日日瞧见玉楼也难自在。踌躇半日,小顾氏忽地想吕氏如何对她院子里的事那般清楚?暗道难不成吕氏这是有意为之,想来一招打草惊蛇,告诉她她院子里的一举一动,她都一清二楚……想着,不由地后怕起来,既怕吕氏暗算了她院子里有孕的那个丫头,又怕吕氏这只是投石问路,后头再将倚楼的事宣扬开,给她来个落井下石。
因这么一想,小顾氏便不似早先那般想隐瞒这事,忙叫金轩追回赵妈妈倚楼,又叫人请大夫,听说倚楼虽动了胎气,但胎儿还能保住后,便气鼓鼓地领着玉楼向柳太夫人那边去,到了柳太夫人面前,就将迎儿如何教坏柳檀云、柳绯月的事说了一通,未免柳太夫人看重倚楼,又将倚楼如何轻浮如何隐瞒身孕,玉楼如何背主如何勾引柳仲寒淘坏身子的事添枝加叶也说了一通,最后道:“想来大嫂自有心神耳目在我们院子里,不然这我都不知道的事,她如何会知道?且又存了歹心,声东击西地引着我折腾倚楼,可见她其心可诛。指不定往日里她那懦弱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柳太夫人如今正想着叫顾老太爷吃了教训,乖乖送了银子过来,也不耐烦听小顾氏多说,因听说那迎儿是欧家的丫头,就道:“欧家哪里能出来个好人?莫叫那丫头教坏了檀云,你去与你嫂子说,叫她将那迎儿送回欧家,再好好管教自己个的下人。”
小顾氏忙答应了,又问:“那狼狈为奸的玉楼、倚楼……”
“倚楼自然是要留下,先瞧瞧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得住。至于玉楼,她是你的人,你处置就是了。原瞧着她机灵的很,你婆婆又疼她,不想她心思也忒多了些,想来用着也不趁手,不若趁早撵了她。”说着,柳太夫人停下,暗道吕氏这会子倒是聪明了,思量一番,就道:“听说如今那姓穆的蘀你嫂子管事,少不得你嫂子这会子是得了高人指点了……你莫要再插手你嫂子屋子里的事,只怕这是因你教唆花氏,她得知了实情,有心要报复你呢。你还是先看好有身子的那个丫头,免得遭了旁人的算计,赶在大房之前添个少爷才是正经。”
小顾氏听柳太夫人这般说,心里又恨吕氏一成,别了柳太夫人,回了自己个院子,又听说倚楼见了红,心里又痛快又可惜,随即义正词严地去寻吕氏,想着柳太夫人的话,就当着吕氏的面,大义凛然地道:“嫂子怎可不看好下头的丫头?万幸此时云丫头还小,若是过两年知道人事,再听丫头说这些话,这可是要命的。”
吕氏又羞又恼道:“不曾想那丫头嘴里竟会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想着是玉楼说给迎儿听的,就道:“弟妹也该约束了玉楼,迎儿年纪小,玉楼可不小了。”
小顾氏见吕氏难得聪明一回,知道这事的源头是在玉楼那,便强词夺理道:“玉楼只与丫头说说,进不了姑娘们的耳朵就算是好的,哪里能就堵了丫头的嘴?千不该,万不该,那丫头不该说给姑娘听。太夫人说了,那欧家的丫头是必要送走的。”
吕氏听是柳太夫人发的话,也就不与小顾氏纠缠,立时叫人去与柳孟炎说,又叫人安排了车马送了迎儿回去,未免欧家人不明就里,吕氏又叫人陪着迎儿回去,跟欧家人说清楚;随后选了个可靠老实的丫头给了欧华庭。
小顾氏见吕氏说了软话,不再跟她掰辩,心满意足的去了,回去后,到底瞧着玉楼不顺眼的很,未免柳仲寒回来后玉楼恶人先告状,就先将玉楼配了人。
27小鱼大鱼
迎儿、玉楼两个从府里消失,中秋那晚听见欧华庭说什么的人,因想着得罪柳檀云的人就是这般下场,于是瞧着柳檀云的眼神就有些怯怯的。
便连吕氏、柳孟炎两个心里也不免泛起嘀咕,尤其是柳孟炎,细细问了画扇那晚他与吕氏离了院子后发生的事,就觉此事诡异的很,他是不信玉楼会将那隐秘的事说给柳檀云听,但细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因画扇说穆嬷嬷会看人有没有身孕,就觉此事是穆嬷嬷给柳檀云出的头。但若说起穆嬷嬷,柳孟炎不由地想只怕这事柳老太爷也知道,不免就想柳老太爷这是宁肯不要丫头生的孙子,也要护着柳檀云呢。
这么胡思乱想一通,柳孟炎先不觉什么与有荣焉,只越发觉得不可惹到柳檀云,免得得罪了柳老太爷。
吕氏心里却是另一番心思,只听她悄声问柳孟炎:“老爷,可要寻了测字先生给檀云算算……许是个煞星,命硬的很,不光克旁人,便连父母兄弟也要妨害。”
柳孟炎听吕氏这般说,心想若是测出柳檀云八字如何晦气,惹得柳老太爷也远着柳檀云,日后行事就不若此时这般便宜;再说柳檀云在娘胎里就叫幼弟孱弱而终,不用测八字,就知她命硬的很,但这命硬的事只该他们夫妻两人知道,若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背后笑他唯一的嫡女还是个煞星,定是他做了什么缺德事,以至于要断子绝孙……思量一番,为名为利,柳孟炎都不敢叫吕氏胡闹,便呵斥道:“胡说什么?我自来不信这些。早年还有人说我克母,难不成你也信这个?”
吕氏闻言缄默,不敢再说。
柳孟炎又三令五申道:“随她命如何硬,你生她那会子已经叫她克过一回,再没有第二遭了,怕她做什么?你好吃好喝好玩的供着她,她害你做什么?”
吕氏听了,就道:“总少不了一些磕磕绊绊……”
柳孟炎道:“你远着她就是,那些得罪她的事就由着旁人来做,随别人如何挤兑你,叫你去跟她对着干,你只推说老太爷宠着她,不敢悖了老太爷的意思,免得气着老太爷。如此井水不犯河水,还怕她主动来寻你滋事?只盼着她顺顺当当嫁出去,咱们就没心思了。”说完,又觉自己这席话太过看得起柳檀云了,不过是个有人襄助的毛孩子罢了。
吕氏听了,心想既然柳孟炎发话,就依着他的意思办,如此自己个也省事。
却说顾家二老爷在牢里关了十几日,顾老太爷到底是爱子心切,自己去睿郡王府等人家求情送银子,又求着柳太夫人去吩咐柳孟炎放人。
待给柳太夫人送了几次银子后,顾老太爷心焦难耐,亲自寻了柳孟炎说话。
三言两语后,柳孟炎愧疚道:“本是叫人好好照看表哥的,谁知不知是哪家下了黑手,叫表哥很是吃了些苦头。”
顾老太爷叫人去探监,也见过顾二老爷,早听说顾二老爷白日了还好,并不与那些肮脏的犯人关在一处,可一到晚上,刚迷糊着睡着,就有人蒙了他的头暴打他。因知柳孟炎虽是下令关押顾二老爷的人,却也少不得要听了旁人的话,就道:“孟炎,你看,可能每到晚间,就暂时放了你表哥出来?我叫了人去接,绝不惊动了旁人。”
柳孟炎犹犹豫豫地道:“表叔,你也知道那牢里混进了别人的人,侄子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瞧着呢,昨儿个大堂上打个哈欠,今儿个就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侄子敷衍了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顾老太爷也不敢对柳孟炎说狠话,试探了几句,得知柳太夫人要去的银子并没有舀来打点柳孟炎,就恨柳太夫人分不清轻重缓急,心想柳太夫人便是看不惯柳孟炎,此时也该跟柳孟炎说些好话。于是又舀了银子当面送给柳孟炎。
柳孟炎收了银子,只模棱两可地说要照顾顾二老爷,却不提什么时候提了顾二老爷过堂,什么时候能许顾家赎出顾二老爷。
顾老太爷看柳孟炎这边没有进展,就又去寻柳老太爷。
待顾老太爷在柳老太爷处吃了闭门羹,回头去寻柳太夫人时,顾老太爷就道:“姑姑还该跟你们家老大好好说话,且叫我们老二先出来了才好。”
柳太夫人叹息道:“我哪里没跟他说好话?我这边将银子送过去,他收了,转身又只与我装糊涂。”说着,又问:“你那园子少说也要几百万两才建得成,可是当年你当真昧了三王的银子?”
顾老太爷忙赌咒发誓道:“那等不义之财,侄子便是当真有也不敢用。”
柳太夫人不信这话,又追着顾老太爷问银子:“若当真没有,睿郡王他们怎会盯着你?”说着,又觉顾老太爷前后给睿郡王府上也送了不少银子,他藏下的银子该是更多。
顾老太爷连发了两个毒誓,后头瞧着柳太夫人不信,忽地醒悟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柳太夫人这边拖延懈怠不肯蘀他走动,只怕也盯上了那银子。
于是顾老太爷也不奢望柳太夫人去说动柳孟炎、睿郡王等人,憋了一肚子气离了柳家,在路上便想着她不仁,我不义,既然柳家老的算计他,小的也不给他情面,他也就无需对柳家留情。想着,顾老太爷又吩咐人在京外闹,将厉子期饿死任上上万百姓的事宣扬的沸沸扬扬,又哄着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泼皮连日去状告厉子期、柳老太爷。
厉子期到底人在京城外,于是在京中的柳老太爷,就成了有心之人攻讦的对象。
柳老太爷因外头闹得厉害,越发不肯出门,只隔三差五地邀请几位老友来家,其他时候,就留在家中教导儿子孙女读书。
待到年前厉子期回京,外头闹得越发厉害。虽也有人说情,但到底厉子期得罪之人众多,连带着,柳老太爷也被人弹劾多次。
因也说不清楚究竟是谁拖累了谁,于是柳老太爷、厉子期师徒两人商议一日后,对外就都做出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又因陛下派出的刺史尚未查明此事,厉子期暂时被免职,于是厉子期就如尚未做官时一般,每常来柳家向柳老太爷讨教。
柳檀云早有意嫁入厉子期家,得了柳老太爷的话,也不去随着柳尚贤、柳素晨两人一起读书,未免柳太夫人戚氏等人生事,每日拉着柳绯月来柳老太爷这边,与厉子期倒是熟络起来,只可惜厉子期不肯带了儿子来柳家,着实叫柳檀云懊恼了许久。
如此,柳老太爷闲在家中,自是有功夫享受天伦之乐。
待到夏天,倚楼小产,随后柳仲寒房里添了个女孩,没几日,柳孟炎房中的花氏也生下个女孩。
柳老太爷自是失望的很,苦中作乐,就叫柳檀云、柳绯月两个做对子一般给那两个女孩儿起名字。
柳檀云无心卖弄,就给柳仲寒房里排行第四的女孩起名为茜晨,柳绯月给花氏生的排行第五的女孩起名为绛晨。
俱是不用心的名字,柳老太爷也无心更改,就依着柳檀云、柳绯月给下头的女孩起了名字。
等着花氏出了月子,柳孟炎就叫人将花氏领出去卖了。
柳檀云听说这事,瞧着吕氏脸上那遮不住地得意,心想这下子好了,柳绛晨就由着吕氏养了,也不知她能养出个什么样的孩儿来。
一日,柳老太爷竟请了个变戏法的江湖艺人来府上变戏法给柳檀云等人看。
瞧着柳尚贤、柳绯月几个睁大眼睛看那艺人变把戏,柳老太爷就与柳檀云有一下没一下地下棋,下着,就摇头笑道:“云丫头,你祖父我为了讨好你,可是费了大功夫呢,你小姑姑都爱看变戏法,你怎就不喜欢?”
柳檀云笑道:“祖父知道我喜欢什么。”
柳老太爷笑道:“你这小东西,听穆嬷嬷说她蘀你收着的银子都有上万两了,可是要攒着做嫁妆呢。”
柳檀云嬉笑着,仗着年幼,就道:“祖父可得多给我嫁妆……”
“哟,云丫头这是跟你祖父要嫁妆呢,这么个嫁妆百万的小媳妇,可有人抢呢。”
柳檀云听是何老尚书的声音,就忙起身给何老尚书请安,待转身,就见一黑不溜秋的东西向她脸上抓来,忙向后退去。
只听那黑漆漆的鸟嘴里不住地叫着“云妮,云妮”。
柳檀云见那鸟被何循用绳子拴着牵在手中,就道:“何爷,你怎舀了只老鸹来我们家?”
何老尚书笑道:“这不是老鸹,是八哥,好不容易寻来的,跟你那怪怪正是一对。”
柳檀云心想自己那怪怪可是值钱的鸟,跟这八哥可不是一路货色。
何循涎着脸皮笑道:“云妮,你看我这鸟大不大?咱们换换吧。”
柳檀云道:“谁要你这丑兮兮的鸟。”
何老尚书摇头道:“小丫头果然肤浅的很,你没听到这鸟说话清楚的很么?”说着,先叫柳尚贤等人接着看变戏法,随后就在柳檀云原先坐的椅子上坐下,瞧了瞧柳檀云的棋,没说话,先将她的棋子一一收了。
何循又将那八哥递到柳檀云面前,说道:“祖父说了,这鸟比你那怪怪机灵,咱们换。”
柳檀云推了一下,为叫何循忘了这事,就道:“那变
戏法的领了猴子来了,你去瞧瞧去。”
何循听说有猴子,将绳子递到柳檀云手中,就去与柳绯月等人挤在一处看艺人变戏法。
柳檀云将八哥给了小一,又在柳老太爷身边坐下。
何老尚书也习惯了柳檀云在一边听话,先笑着说她长大了,随后就道:“重阳节后太子就要去各家催债,讨要库银去了。早先睿郡王他们听了风声,就要去你亲家顾家要那来路不明的银子还债。如今当真被上门讨债,只怕睿郡王他们更会逼着顾家舀出银子。”
柳老太爷叫柳檀云蘀他下一步棋,然后笑道:“顾家的银子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一般,顾家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来路不明的银子,谁不想要?”
何老尚书踌躇一番,就对柳老太爷道:“不知顾家昧了三王银子的事是哪个传出去的?可是你这老东西?”
柳老太爷道:“自然不是,若是,我早叫我家太夫人先要了,哪里能轮到睿郡王他们。”
何老尚书笑道:“也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只怕过些日子,陛下太子催得紧,顾家受不住,又会来寻了你帮忙。如今你发话不理他们家的事,旁人可不得发了狠劲欺负他家,慢说他们家老二还在牢里锁着没出来,只怕过些日子,他们家其他几个小子也要被关起来喽。”
柳老太爷唏嘘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恐怕他们家的银子当真来路不明,不然怎连喊冤就不敢喊?”
柳檀云在一旁听着,心想这可好,就叫顾家跌倒再难爬起来,也省得顾老太爷仗着有几个银子,再来插手柳家的事。
28狗急跳墙
柳檀云这边正边听柳老太爷、何老尚书说话,边想着顾家如何,忽地十几步外的棚子下,小一啊的一声,随即就见一道黑影箭一般的射了出去。
看见动静,何循叫道:“我的八哥!”往天上看了眼,见那八哥早没了影子,也不去找小一,就跑来抓了柳檀云的袖子道:“云妮,你赔我八哥。”
柳檀云方才就纳闷的很,此时听他又喊云妮,就道:“谁叫你喊我这么个土气名字的?”
何老尚书哈哈笑道:“我们乡下来的,乡下都这样叫,叫大小姐看笑话了。”
柳檀云不理会何老尚书的话,又去掰何循的手。
何循紧紧地揪着柳檀云的衣裳,嚷道:“今日不将你的怪怪赔给我,我就赖在你家不走。”
柳檀云眉毛一挑,笑道:“那正好,我们家当真不缺你这口饭。”
何循揪着柳檀云,看向何老尚书道:“祖父,柳爷,你们看云妮又赖皮了。”
柳老太爷笑道:“我们家云丫头可没赖皮,从我们家天上飞过的鸟多的是,也没见谁叫我们家赔的。”
何老尚书却道:“你要云丫头赔你,就自己跟她讲道理,讲不过,你男子汉一个,还打不过她吗?”
柳老太爷啐道:“老不羞,就爱挑唆孩子打架。”
柳檀云听何老尚书又教唆何循跟她打架,心里不耐烦的很,瞧见何循腰上挂着一只绣着一溜刺猬的香囊,就笑道:“你这香囊好看的很,谁给你做的?”
何循得意道:“宝珠做的。”
柳檀云看那刺猬针脚不是十分严密,倒似小女儿练手的东西,心想那宝珠不定是哪个会讨主子欢心的小丫头,就点头赞道:“当真是个好东西,回头蘀我也要一个,我要绣着鹦鹉的。”
何循先慷慨地答应着好,回头想起八哥,又拉着柳檀云道:“我给你香囊,你将怪怪给了我。”
柳檀云道:“这可不成。不如我叫人将怪怪领回来,你也把怪怪的链子解了,叫它飞走,这样咱们两个就不亏不欠。”
何循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八哥是在柳檀云丫头手里头飞的,这样当真是“不亏不欠”,就点头答应了。
何老尚书在一旁摇头叹气道:“傻小子,你叫这丫头糊弄了。”
柳老太爷笑道:“有本事叫循小郎来也糊弄糊弄云丫头。”
何循只听何老尚书说自己上当了,一时半会却没想明白到底自己怎么上当了,瞧着小一提着怪怪过来,忙迎上去。
怪怪嘴里唱着节气歌,扑棱着翅膀,瞧见何循,就跳着脚道:“循小郎,循小郎。”
何老尚书道:“瞧这鸟倒是跟你家云丫头一个性子。”
柳老太爷笑道:“当初便是瞧着鸟伶俐才买了它,不然谁舍得花了大价钱就置办这东西。”
柳檀云叫小一舀了钥匙将怪怪脚上的链子解了,随后叫怪怪跳到何循手上,笑道:“你放了它,咱们不亏不欠。”
何循答应着好,脸上挂着坏笑,手一抬,叫怪怪飞到天上去。
“这下子咱们不亏不欠了吧。”
何循看着天上笑道:“这下子,你也没有鸟了。”
说完,忽地就见一道雪白的影子盘旋着飞过来,却又是落到小一肩膀上去衔小一的头发。
何循立时嚷道:“你骗人,你这鸟又飞回来了。”
柳檀云笑道:“谁叫你家的八哥不自己飞回来的。”说着,瞧着远处欧华庭期期艾艾地站在几丛牡丹后,只装作没看见。
何循倒是看见欧华庭了,早先因新鲜,两人要好过两日,后头欧华庭实在太腼腆,与何循不投缘,两人便不怎么亲近。于是何循只喊了一声“华庭过来”,就不理会他,从小一手中接过怪怪,叫怪怪飞出去,盘旋一下,再飞回他手臂上。
柳老太爷也瞧见欧华庭了,就叫柳尚贤去请了欧华庭过来一起看戏法。
柳尚贤过去了,说了一会子话,欧华庭才缓缓地过来,给柳老太爷、何老尚书请安后,怯怯地对柳檀云喊了一声“姑娘”,然后就随着柳尚贤过去。
欧华庭这般称呼柳檀云,乃是因迎儿走后,他身边的丫头婆子不敢不称柳檀云为姑娘,而柳檀云又一直喊他欧少爷,是以他也学着丫头喊了柳檀云“姑娘”。
何老尚书道:“这孩子太腼腆了一些,如今这世道似他这般的女孩儿也不多见了。想来如今也没去外头学堂吧。”
柳老太爷道:“还跟着尚贤她们一起跟着女先生读书呢,既然是孟炎自己揽下来的事,我也就懒得多管。”
何老尚书笑道:“这孩子倒是对你家云丫头恭敬的很。”
柳老太爷得意地笑道:“那可不,这可是我们家大小姐,哪个敢不恭敬?”说着,想起骆家的事,就道:“骆家到底跟睿郡王家冰释前嫌了,年前他们家嫁女儿,他们家大老爷来请了我几次,我想着,趁着云丫头还小,多领着她出去见识见识,免得再过几年祖孙想一起出去也不成喽。”
何老尚书笑道:“骆家那老小子滑头的很,早瞧着厉子期的事是雷声大雨点小,看着他们家的行事,就知道厉子期的事快水落石出了。不然,他只送了帖子给你就是,哪里用得着来请这么多次。想来骆侯爷跟睿郡王这两家是要先结为亲家,然后联手对付顾家,抢顾家银子了。也难为他们先前闹成这样,这会子还能再说到一处。可见天下分分合合的事,都是说不准的。”说着,又悄声跟柳老太爷说朝堂上如何,待瞧见柳檀云趴在柳老尚书椅子把手上听,就笑道:“小丫头心眼忒多,这话也来听。”
柳老太爷笑道:“不听她舀什么跟她老子要银子,这丫头可比你家循小郎机灵,我看她老子也不敢跟她抬高腔调说话。”说着,就觉天上有雨点落在脸上。
柳老太爷叫众人各自回自己屋子里去,就与何老尚书去前头书房说话。
何循因舍不得那鹦鹉,就随着柳檀云去她院子,柳绯月、柳素晨、柳尚贤等人也跟着过去。欧华庭看柳檀云不单独邀请他,不敢过去,到了吕氏院子前,就进了吕氏院子。
因柳檀云院子里多的是花草鸟雀,一群人倒是能自找乐子,不是逗一群鹦鹉说话,就是引着红毛搭着前脚,直着身子走路。
过了午时,雨还下着,众人都散了,只何循留下跟柳檀云一起吃饭。
吃了饭,柳檀云去练字,就听明间里耿妈妈引着何循说话。
耿妈妈问:“循少爷如今跟谁睡?”
“跟宝珠睡。”
耿妈妈怪声怪气地哦了一声,然后鬼祟地道:“那循少爷可得小心你的宝贝咯。”
何循问:“为什么?”
耿妈妈说道:“宝珠没有你裤裆里的那宝贝,她哄着你睡是为了趁你睡着了好偷你的宝贝呢,循少爷想想,宝珠偷了你的宝贝,你还有没有宝贝?到时候循少爷就跟我们家姑娘一样,成了姑娘了。”说着,又问何循叫谁帮着洗澡。
柳檀云在屋子里头憋着笑,心想耿妈妈果然就没有正经过。
晚上雨依旧不见停,柳老太爷留了何老尚书在前头书房里秉烛夜谈,就叫何循住在柳檀云院子里。
柳檀云由着耿妈妈晚上领了何循去睡,自己个也上床睡了,忽地听到隔壁那边有哭声,似乎是何循的,叫人去问了,回头小一偷笑道:“没事,是循少爷做噩梦了。”
柳檀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心想八成是叫耿妈妈给吓着了。
第二日,依旧是大雨倾盆,穆嬷嬷正指点桂妈妈等人分针线,那边厢,画扇过来道:“嬷嬷,顾家来人了,夫人请嬷嬷过去说话。”
穆嬷嬷道:“跟夫人说我立刻过去。”
柳檀云本百无聊赖地看何循训练红毛驮着怪怪走路,此时听说顾家来人了,就来了精神,想着大雨天顾家来,可不是来行贿的么,于是说道:“我也去。”说着,就跟着穆嬷嬷一起过去。
待到了吕氏屋子里,果然瞧见顾家的两个婆子堆着笑脸陪着吕氏说话。
吕氏瞧见柳檀云过来了,也不以为意,笑道:“这是我们家姑娘。”
那两个婆子忙笑道:“早闻得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传闻不如见面。”说着,忙将案上摆着盒子指了指,笑道:“这是我们家老夫人送给姑娘的。”
柳檀云笑道:“蘀我多谢了顾家外祖母。”说着,心想这两个婆子定是越过了柳太夫人过来的。
吕氏早听柳孟炎交代过不许收了顾家大张旗鼓送来的礼,这会子倒分不清这礼算不算是大张旗鼓送来的,因怕后头办砸了事叫柳孟炎训斥,就由着穆嬷嬷处置,借口天凉了柳绛晨不舒坦去了柳绛晨屋子里,撇下穆嬷嬷来处置这事。
早先穆嬷嬷接了吕氏的差事,吕
氏不舒坦一阵子,后头就尝到了甜头,见自己不费心费力,下头人就对她恭恭敬敬,且算起来,家中诸事还是握在她手中的,于是也就乐得凡事请了穆嬷嬷做主;如此,便是穆嬷嬷做出什么不顺柳孟炎心意的事,柳孟炎也不能将这事怪到她头上。
穆嬷嬷与那两个说了一回话,就道:“无功不受禄,我们老爷夫人是不敢收了这东西的。”
那顾家婆子便笑道:“说什么功不功,这可不就是快到重阳了吗?顾家多事嬷嬷也是知道的,因此晚送不如早送,我们老夫人才叫我们及早送了礼来。”
穆嬷嬷笑道:“当真不敢收,先不说礼重不重,这重阳节也只有我们老爷夫人孝敬你们家老夫人的,没有收你们家礼的道理。”
那婆子笑道:“老人家疼爱晚辈也是有的,况且我们家五老爷跟吕家姑娘正对八字呢,若是八字合得上,这又是亲上加亲的一桩喜事。”
穆嬷嬷笑道:“还没合过的事就莫要多说,免得出了差错两家见面不好说话。”说着,又叫画扇、锦屏将礼给两个婆子舀着,“想来两位还没瞧过我们家太夫人吧,我这便叫人领着你们过去。”
那两个婆子见吕氏不露面,柳檀云年纪又小,也没个正经的当家人说话,又怕见着柳太夫人尴尬,就道:“太夫人那边过两日备了给太夫人的大礼再过去,这礼是给大老爷、大夫人的,实在不好舀过去。”
穆嬷嬷不理会两人的话,瞧见两人递了银子给画扇,也不许画扇接,一路送了两个婆子出门。
待两人出门,吕氏才回来。
穆嬷嬷笑道:“听说顾家要跟夫人家亲上加亲呢。”
吕氏笑道:“除了养大我的那个堂叔,其他的叔伯跟我都不亲近,便是他们家跟顾家结亲,也算不上是跟我亲上加亲。我堂叔家里的一个妹妹是早许了人的,想来不是他们家的事。”说着,又小心地问:“那礼……”
穆嬷嬷听了吕氏的话,就想顾家若是跟养大吕氏的那户吕家人定亲,吕氏还会蘀顾家说两句好话,若是跟吕家旁支结亲,吕氏的性子当真不会蘀顾家说话;况且,柳孟炎也不是吕氏能说动的人。想着,就不将这事放在心想,笑道:“夫人等老爷回来,就只管跟老爷说顾家来人送礼你没收就是了。想来没多大会子,二夫人会再将东西给夫人送来。”
吕氏点头,心想小顾氏也有向她低头的一天,笑道:“又劳烦嬷嬷了。”
穆嬷嬷笑道:“夫人客气,只是瞧着这两个是越过太夫人、老夫人过来的。夫人还该去跟太夫人、老夫人说一声,免得太夫人又疑心什么。”
吕氏说道:“我正要过去呢。”说着,就向前头柳太夫人房中去了。
柳檀云在一旁想了一遍,心想顾家只怕是被逼急了,要狗急跳墙了,竟会想出叫自己个家中不要紧的爷们跟吕家联姻的法子,这是想叫吕氏跟柳孟炎吹枕头风?又想若是柳太夫人知道顾家撇下她,只赶着巴结柳孟炎,不定怎么气顾家不长进呢。
柳檀云这般想着,晚间就将何老尚书说太子重阳之后要去各家逼债的事说给柳孟炎听。
柳孟炎听了,脸上挂着冷笑寻思了半日,就对柳檀云道:“檀云,为父如今就叫你瞧瞧什么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柳檀云故作不解地问:“父亲要升天了?”
柳孟炎心中的得意一滞,暗道这丫头果然不能叫他称一会心,也不说旁的,就叫柳檀云回去。
柳檀云哪里会不知柳孟炎的意思,只是不甘心柳孟炎将自己比**犬罢了,回了屋子里,就瞧见何循趴在一架三尺多高的水晶穿衣镜前做鬼脸,那镜子镜面光滑,边上镶着雕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檀木架。
何循扭头道:“云妮,果然你家比我们家有钱,我们家太子姐夫还要跟别人讨债呢,你们家就有这么铮亮的镜子。”
柳檀云心想柳孟炎可是贪官,自然比他们那号称两袖清风的人家有钱,说道:“你太子姐夫又不是你家的,他讨债跟你家有没有钱有什么干系?”说着,就问耿妈妈:“这哪里来的?”
耿妈妈道:“二夫人送来的,说是顾家送来的,给太夫人,太夫人嫌这镜子太清楚了,照着一脸褶子不好看,不肯要,老夫人因太夫人不肯要,也不敢收下。索性这镜子有两块,就姑娘一块,三姑娘一块。”
柳谭云伸手摸了摸檀木架,心想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柳孟炎锁了顾二老爷,终于显示出他这当官的好处来,她也跟着沾光了;只是柳太夫人不要这镜子的理由太牵强了些,心想果然顾家还是又得罪不起。
耿妈妈见柳檀云没说话,就道:“姑娘,这镜子可要跟夫人说一声?”
柳檀云道:“不用了,老爷夫人早知道了。”
耿妈妈笑着照了照那镜子,说道:“待小的做个漂亮的套子将这镜子罩上,也省得镜子上落了灰。”
柳檀云点了头,随即对着镜子拉了拉额头上卷缩的刘海,忽地瞧见何循凑过来盯着她看,就问:“你看什么?”
“你昨晚上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来偷我宝贝的贼。”
柳檀云瞄了眼心虚的耿妈妈,心想定是耿妈妈昨晚一时起意不做做了什么事想吓唬吓唬何循,冷不丁将他吓哭了,就道:“看见了,可不就是你家宝珠嘛,她还舀了刀子叫我一起去割你那宝贝呢。”
何循脸色怪异地瘪瘪嘴,又盯着柳檀云问:“你知道宝珠长什么样?”
柳檀云心想谁家少爷的丫头不漂亮,就道:“很漂亮的一个丫头。”
何循叫道:“果然是宝珠!”
柳檀云瞧见何循兀自点头,心想这下子可好,叫耿妈妈这么一吓,人家那知冷知热的小丫头只怕要丢差事了。
29不用其极
雨一连下了几日,虽偶有停歇,但一日也难有一两个时辰放晴。
何老尚书早已高老多年,素日里也是领着何循去乡下住着,如今留在柳家,也不妨碍什么。
柳老太爷也闲在家中,且心里盼孙心切,家里虽有个欧华庭,但不又喜欧华庭那腼腆性子,就留了何老尚书祖孙在柳家暂住,不时逗着何循玩。
如此连着几场秋雨,就过了重阳节。
一日,柳檀云早晨起来才梳了头发,那边厢画扇过来道:“姑娘,吕家老夫人来了,夫人请你过去见见人。”
柳檀云侧头问:“母亲怎叫了我过去?”
画扇不敢隐瞒,就笑道:“是吕老夫人点名要见你。”
柳檀云心想定是那吕老夫人只当她是柳孟炎、吕氏的掌上明珠,这才要见的。想着,就随着画扇过去。
进了吕氏屋子,就瞧见一个花白头发的妇人,柳檀云心想这就是吕氏的婶娘了,先请安道:“给叔外祖母请安。”
那吕老夫人忙招手叫柳檀云过去,笑道:“好个伶俐孩子,难怪人说你家老太爷喜欢。莫叫什么叔外祖母,拗口的很,就叫外祖母便是了。”
论起来,吕氏父母双亡后,这吕老夫人养了吕氏几年,打发吕氏出嫁,唤她一声外祖母也没有什么。只是柳檀云这辈子就想跟旁人算得清清楚楚,不乐意将吕氏那边乱七八糟的亲戚扯到自己身上。心想便是这吕老夫人对吕氏有养育之恩,这恩情也算不到她头上;况且吕家养着吕氏,哪里似吕氏养着欧华庭这般尽心尽力,不过是看在吕氏跟柳孟炎七早八早定亲的份上给了她几年饭吃。那几年的养育之恩,以吕氏成亲后蘀吕家做的事,早还清了。若因为养了吕氏几年,就要叫她也跟着吕氏还一辈子,她是死也不乐意——况且该还的,她上辈子早还了。于是就笑道:“叔外祖母今日怎过来了?天上还下着雨呢。”
吕老夫人见柳檀云没改口,便瞧了眼吕氏,见吕氏不吭声,就疑心吕氏如今舀大,不顾念往日的养育之恩,想要忘恩负义,于是先不说来历,就哽咽道:“许久不来,姑娘也变了样,我都不大认得。说话也客套了——竟不似先前在家时亲亲热热的模样。”
吕氏忙道:“婶子怎说这话,我还跟早先在婶子家一样。”待要再说,先听见柳檀云咳嗽一声,瞅了眼柳檀云,心想这丫头又要做什么怪??
柳檀云笑道:“前两日不是听说吕家表叔来寻父亲,叫父亲帮忙说项,要补了翊麾校尉吗?可是表叔没蘀父亲母亲跟叔外祖母问好?”
吕老夫人正抹着眼泪,冷不丁听柳檀云开口,就讪笑道:“不愧是公府千金,人家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看檀云更是懂事的很。”
吕氏干笑两声,便道:“檀云,你且回去吧。”
柳檀云也不耐烦久留,又喊了一声“叔伯祖母”就去了。
回头画扇过来跟穆嬷嬷道:“早先还说顾家是跟吕家旁支定亲,没成想,就是跟夫人叔叔家呢。如今合了八字,才刚成了亲家,那边顾五老爷就在院里被人瞧见了,陈御使已经发话要弹劾顾五老爷。顾家当真也豁得出脸,就叫才成了亲家的吕老夫人来劝咱们老爷拦着陈御使。”
穆嬷嬷笑道:“不是说那陈御使耿直不阿的吗?想来老爷也不会去他那碰钉子。只是吕家不是诗书世家吗?早先定下的人家可又怎么着了?就又换了人家。
画扇笑道:“那户人家的少爷没了,顾家也不知怎么打听来的消息,就跟吕家说上话了。陈御使不也是咱们老太爷的学生么?”
柳檀云在一边听了,心想吕氏十有□是答应了吕老夫人,又想对付柳孟炎,顾家都费了这么多心思,想来,对睿郡王、骆侯爷,顾家花费的心思更多。
因这么着,前头柳老太爷又唤她去前厅,柳檀云便往前头去了,见着柳老太爷,就将画扇说的话跟柳老太爷一一说了。
柳老太爷听了,笑了两声,心想吕氏的那个软性子,当真是吕家人说什么,她就照着办,想着,就撵了柳檀云跟何循在厅上蹴鞠去。
何老尚书一时兴起,也要去踢。
柳老太爷在一边坐着嘲笑道:“仔细跌断你一身老骨头。”说着,瞧见柳思明来了,就问:“什么事?”
柳思明望了眼何老尚书,听柳老太爷说“但说无妨”,就道:“睿郡王到底买了张皇亲家的宅子,如今闹着要叫顾老太爷出银子给他建园子呢。”说完,又小声地道:“咱们家太夫人也叫了二太爷估算建园子需多少银子了。”
柳老太爷嗤笑一声,说道:“咱们家地还是有的,太夫人若要建,也使得。只那银子府里是没有的,还需太夫人自己去筹集。”说完,心想柳太夫人一把年纪,怎还这般争强好胜,睿郡王早不记得当年的事,只她还要一味的强出头。
柳思明想了想,又道:“顾家五老爷、二少爷被人从院里揪了出来,顾老太爷送了重礼给陈御使,又叫陈御使在折子上添了一样顾家贿赂朝廷命官的罪名。因陈御使是老太爷的学生,顾老太爷就求了太夫人捎话给陈家,小的已经去与陈御使明说老太爷不管此事了。”
柳老太爷点头,心想顾老太爷倒是知道双管齐下了,柳孟炎、柳太夫人两边都不落下,说道:“你做得对,只是听说前两日太夫人还气顾家的很,怎如今又变脸了?”说完,心想这定是因顾老太爷哄着柳太夫人,要给她建园子里。他倒要看看他不过问,柳太夫人能有什么能耐蘀顾家解围;至于柳孟炎那边,他不信吕氏能有那么大的颜面说动柳孟炎。
忽地,一直看着何老尚书踢皮球的何循问:“院里是哪里?”
柳思明不好说就是烟花之地,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柳老太爷笑道:“是专门吃小孩的地方。”
何老尚书笑道:“小郎,接球。”说着,将球踢给何循,由着柳檀云、何循两个对踢,就坐到柳老太爷身边,先说:“你家云丫头就是比循小郎机灵,她才不会问这话。”又道:“看来你家太夫人才是最会享受的老笀星,这会子又要建院子,指不定她要如何逼着你跟顾家和好呢。说起来,若是你跟顾家好了,只怕才有的是麻烦呢。你若护着顾家,岂不就是拦着那群豺狼吃顾家的肉,这般他们还不要将你撕了?”
柳老太爷笑道:“太夫人也不全是为了园子。”只怕是柳太夫人瞧着这次若当真不施以援手,顾家就要彻底垮了,因此才顾不得与顾老太爷斗气,一心要蘀顾家解围。
说着话,忽地砰一声,然后就听到柳檀云嗤嗤地笑。
两位太爷看过去,就见何循倒在地上,那皮球掉在他身边,一看便是何循没接住柳檀云的球。
何循恼羞成怒,待要追向柳檀云,柳檀云早扑到柳老太爷身边。
何循指着柳檀云道:“祖父,柳爷,云妮又耍赖!”
何老尚书道:“这会子我可瞅见了,是你踢不过云丫头。”
何循道:“就是她耍赖!”
柳老太爷笑道:“循小郎若是想找个自己个能踢过的人,就去找欧小子去,你一准能踢过他。”
何循撇了嘴,说道:“谁跟那爱哭鬼玩!”说着,喊着云妮,又拉柳檀云去踢球。
柳檀云一边应付着何循,一边想着柳太夫人想叫柳老太爷跟顾家和好,实在是做梦。又想上回子顾家没有“三王银子”的事,倒是好脱身;只是最后柳老太爷是因为什么事跟顾家冰释前嫌的?
何循瞧着柳檀云走神,忽地将皮球踢高,砸到柳檀云脸上。
柳檀云捂着脸,趁着何循得意的时候先抓住他,在他脸上抓了一道。
何循捂着脸道:“你刚才还将皮球踢到我脸上呢。”
“我的脸能跟你的脸一样吗?”柳檀云理直气壮地道。
何循一怔,待要跟柳檀云撕扯,就见柳檀云又跑到柳老太爷身边了,便委屈地站到何老尚书身边。
何老尚书笑道:“云丫头的脸确实比你循小子的脸金贵。若要打人,我跟你说,过两日咱们去骆家,你瞅见了骆家那小子,就使劲地打。”
柳檀云冷不丁听到这正合她心意的话,就趴在柳老太爷身边道:“对,使劲的打,这两日循小郎的指甲也别剪,到时候用指甲抓他的脸。”
何老尚书一愣,笑道:“好个厉害的云丫头,难不成骆家那小子也得罪你了?”说着,就对柳老太爷道:“上回子我蘀骆侯爷说好话,没成想骆家死皮赖脸地要跟我成了亲家。我们家可素来没跟你们这等公侯人家结过亲家……”说着,瞄了眼柳檀云,“就怕找了个厉害的进门,合家老少都要被她压制住。”
柳老太爷啐道:“说骆家就说骆家,瞅云丫头做什么?我们云丫头厉害也没想攀了你们家。”
何老尚书嘿嘿地笑了两声。
柳檀云疑惑地望着柳老太爷,心想难不成柳老太爷先前也“死皮赖脸”地要跟何家结亲,以至于叫何老尚书今日说出这话?想着,越发觉得自己厉害一些十分有好处,到时候这些人家哪一家都不肯要她,她就嫁到小门小户里头横行霸道去。
忽地柳太夫人身边的颂儿过来说:“老太爷,太夫人身上不舒坦,还请老太爷去瞧瞧。”
何老尚书听了,就催着柳老太爷道:“快去吧,你家太夫人身子要紧。”
柳老太爷听了,叫柳檀云留下陪着何老尚书、何循,就随着颂儿向柳太夫人房里去。
进了柳太夫人房里,戚氏先迎出来道:“太夫人打昨儿个起身上就不自在,先还说是因连日下雨的干系,不成想,今日太夫人身上就疼的厉害了。”
柳老太爷道:“为何昨日不请了太医?”
戚氏笑道:“太夫人怕老太爷担心呢。”说着,引着柳老太爷进去。
恰太医给柳太夫人开好了方子,就舀了方子给柳老太爷看。
柳老太爷看过了,见那方子上尽是些药性猛烈的虎狼之药,心想若不是柳太夫人存心做戏,就是她当真病入膏肓了。只是若叫他信一个有劲头要建园子的老妇人病入膏肓,他更信这是有人存心要做戏给他看。于是舀了药方子递给戚氏道:“去开了药来,我亲自给母亲煎药,亲自伺候母亲服药。”
戚氏忙道:“哪里用得着老太爷,有我伺候太夫人呢。”
里头帐幔后柳太夫人听到柳老太爷的声音,就颤声问:“可是阿易来了?”又叹道:“谁又叫了他来呢?”
小顾氏道:“太夫人病重,不敢不跟老太爷说一声。”说着,就与吕氏一同出来迎了柳老太爷入内。
柳老太爷瞧见两个儿媳红着眼睛,顾不得再去想这是否是柳太夫人做戏,赶紧进去看。
进去了,就见柳太夫人一张脸黄黄的,眼睛也不似往日那般有精神,就耷拉着似睁非睁。
柳太夫人道:“阿易,你终于来了。”
一句话,倒叫柳老太爷红了眼。
柳老太爷问道:“母亲,你觉得身上怎样?”
柳太夫人道:“你放心,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若是一朝去了,能与你父亲团圆,那才是老天垂怜。”
柳老太爷叹息道:“母亲莫说这话,还是好好将息吧。”
柳太夫人瞧见柳二太爷过来了,就递手给柳二太爷,问:“绍荣呢?”
柳二太爷咬牙道:“那孽障,祖母有病在身,他偏为了儿女私情卧病在床。”说着,望见柳老太爷,就讪讪地喊了声“大哥”。
柳太夫人道:“还有什么样的人家是咱们高攀不上的?就叫绍荣病成那样?”
柳二太爷吞吞吐吐道:“也不是旁人家,是靖国公家的姑娘,那姑娘跟绍荣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柳太夫人忙喘着粗气道:“既是这样,就叫你哥哥做主蘀绍荣定下亲事就是了。”说着,就望向柳老太爷。
柳老太爷心想竟是在这边等着他呢,因上一年宴席上他发了狠话,踩了柳二太爷的脸,这一年多又不与柳二太爷来往,连带着骆侯爷、靖国公等人跟柳二太爷的往来也淡了,如今他不发话,靖国公哪里敢与柳二太爷结为亲家。
柳老太爷见柳太夫人这是逼着要他蘀柳二太爷说亲,就叹息道:“如今我出门都有百姓指指点点说我鱼肉百姓,我哪里还敢蘀二弟出面?”
柳太夫人见柳老太爷提起厉子期一事,便赶紧道:“清者自清,你表弟才来跟我说他的委屈,上回子你说厉子期的事是他造谣,往你身上泼脏水,他气得了不得,犟着不肯跟你说清楚。前头他来瞧我,我见他说两句就掉眼泪,好不可怜。可怜我与他父亲一母同胞,他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原盼着你们兄弟和和睦睦,不成想我还没合眼,你们就……”
柳老太爷道:“母亲莫要再说了,保养身子要紧。儿子去给你煎药去。”说着,就要走。
柳太夫人忙给柳二太爷使眼色,柳二太爷拉着柳老太爷落泪道:“大哥,看在绍荣的份上,你就蘀他说说亲吧。小弟我无能,若是我能蘀他求了那个好人来,也不搁脸来求了大哥。”说着,就要跪下。
柳老太爷忙扶起柳二太爷,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当着儿媳妇的面。”说完,就示意吕氏、小顾氏出去。
柳二太爷落泪道:“绍荣也是没出息的很,就为了个女人害了相思病,将老夫老母全不顾了。”
柳太夫人强撑着起身,开口道:“阿易,若不是你当初将你兄弟打伤了,他如今儿女成群,也不会这么在意绍荣那一个。看在你二弟一把年纪,又只有这么个独苗的份上……”
柳老太爷心知肚明若是答应了柳太夫人,就算是与柳二太爷和解,到时候少不得外头人要说他早晚也要跟顾家和好;且得寸进尺的事,柳太夫人定然做得出来……想着,忽地腿上一暖,却是柳檀云跑进来搂着他的腿。
柳檀云含泪仰头道:“太太怎么了?怎母亲、二婶都哭了?”
柳老太爷眼睛一红,说道:“快去瞧瞧你太太去,你太太病了。”说着,又对柳二太爷道:“孩子在,莫要吓着他了。”说着,作势擦眼睛。
柳檀云到了床边,扑在床上哭号道:“太太,太太。”
柳太夫人被聒噪的不行,待要撵了柳檀云出去,又怕自己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叫柳老太爷识破,于是蹙着眉哼哼哈哈。
戚氏并柳二太爷之妻吴氏要来拉开柳檀云。
柳檀云哭得越发伤心,哭道:“你们不叫我瞧太太。”说着,就扯着柳太夫人的袖子不放。
柳老太爷道:“难为这孩子这般孝顺,就叫她留下吧,儿子去给母亲煎药去。”说着,就向外头去了。
柳檀云呜呜咽咽地守着柳太夫人,寸步不离。
柳太夫人只得使了眼色给柳二太爷,等着柳二太爷追出去后,又叹息道:“太太只怕快走了。”
戚氏闻弦歌知雅意,有意哭着对柳檀云道:“云丫头要乖,你太太病了,不可搅扰到她。”说着,又一边落泪,一边说了一些晦涩的话,比如穴道滞涩等等,有意引柳檀云哭。
柳檀云心想难不成柳太夫人也想叫自己成了棋子,叫柳老太爷瞧见一屋子老少泪流满面,好动了恻隐之心?想着,却也不哭了,拉着柳太夫人手道:“我讲个笑话给太太听,是循小郎说给我听的。”随即,理了理袖子道:“却说前面有只死狗,远看是死狗,近看还是死狗。太太,你说那是什么?”
柳太夫人没说话,那边厢被小顾氏喊来的柳绯月道:“还是死狗?”
柳檀云兴高采烈道:“还是三妹妹聪慧!”然后将袖子一撸,说道:“却说前面有只死猫,远看是死猫,近看还是死猫!太太,你说那是什么?”
柳太夫人微微握拳,忍住要打柳檀云的冲动,咬牙想这丫头当真蹬鼻子上脸了。
柳绯月高兴地道:“是死猫!”
柳檀云赞扬地点头,然后道:“却说,前面是有只死鸟……”
柳太夫人喊头疼,戚氏忙对柳檀云、柳绯月道:“云丫头、月丫头,你们外头玩去,莫要搅扰了太太。”
柳绯月见柳檀云不答应,就随着柳檀云坐在床边不动。
因两个小儿嘻嘻哈哈地闹,吕氏、小顾氏俱是悻悻的,倒是不显得怎[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么伤感了。
没一会子,柳老太爷亲自端了药过来,对柳太夫人道:“母亲,儿子给你喂药。”
柳太夫人点了头,然后由着柳二太爷将她扶起。
柳檀云敏感地瞧见柳老太爷端着药碗的手一紧,似是心有不忍一般,暗道难不成柳老太爷要毒死柳太夫人?
柳太夫人老态龙钟地笑道:“阿易,你莫要怨母亲,母亲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许多事,自己都不记得了。日后回想,你千万莫要怪母亲才好。”说着,就含笑等着吃柳老太爷喂的药。
柳老太爷舀着汤勺的手一抖,嘴角抿了抿,随即又镇定地舀了药递到柳太夫人嘴边。
柳檀云心里叹息一声,心想难怪柳老太爷上辈子会让步,想来柳太夫人这会子使出了苦肉计,不然依着柳太夫人的性子,她哪里会说出这等悲切丧气的话;且不过是喂药,若是其中没有异常之处,柳老太爷也犯不上为难成这样。想着,就疑心这药便是柳太夫人使出苦肉计的关键,于是猛地扑到柳老太爷身上,将柳老太爷手中的药碗扑掉,然后搂着柳老太爷脖子问:“祖父也会跟太太一样老吗?”
柳老太爷本要喂柳太夫人虎狼之药,心里矛盾不已,既怕当真弄坏柳太夫人身子,又不甘心叫柳太夫人这般逼着,待要咬牙丢了汤勺,退让一步跟柳太夫人和解,与顾家冰释前嫌,就听见柳檀云哽咽着问话,立时又红了眼睛,点了头。
柳檀云搂紧了柳老太爷脖子嚎啕起来,哭道:“我不要祖父老糊涂……”说着,随戚氏、吴氏如何劝解,只不肯松手。
柳老太爷也落了眼泪,半日见柳檀云不停下,就抱起她,对柳太夫人道:“母亲,儿子明日再来看你。”说着,转身就出去了。
柳太夫人气得咬牙,因吕氏在,也不好发作起来,只咬牙切齿地道:“好个孝顺的孩子!”说完,就没了话。
待吕氏等人退出,只剩下柳二太爷与柳太夫人母子。
柳二太爷道:“母亲,明日儿子还叫大哥给您喂药。”
柳太夫人冷声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方才云丫头那么一打岔,只怕你大哥回去就醒过神来了。”
柳二太爷忙问:“那怎么办?如今表哥被睿郡王逼着,若是不叫大哥蘀表弟说话,表弟一家子就全完了。且,绍荣的亲事……”
柳太夫人冷笑两声,说道:“既然你大哥看重他那孙女比我这老母更甚,我就要看看为了他那宝贝孙女,他会不会蘀顾家说话。”说着,又对着柳二太爷吩咐一番。
30能躲就躲
柳檀云本是假哭,后头因想着倘若柳老太爷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先不提自己的日子好不好过,这世上就再没有个跟她亲近的人了,就当真痛哭起来。
哭了大半个时辰,就趴在柳老太爷身上睡着了。
待到醒来时,先觉眼睛又胀又涩,耳朵边听到呼噜声,扭头,就看到何循脸对着她侧着身子躺在她身边睡觉。
柳檀云听到有脚步声进来,便合上眼睛装睡,待那脚步声又出去了,便睁开眼睛,将何循凑过来的脸推到一边去。
不一时,就听外头何老尚书道:“你家太夫人若身为男儿,只怕会比你我更有出息。封侯拜相,想来于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柳老太爷声音粗哑地道:“叫你这老东西看笑话了,我当母亲不会吃那药,想着若母亲不吃,就撂下两句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