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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丑娘娘》》 · 云过是非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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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钧良笑道:“虽然皇叔在世的时候,孤和他不经常见面,但是孤对皇叔的感情甚笃,想不到长敬你至今还没有正妻,岂不是让皇叔心寒么?眼下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京城,孤也没什么能赏赐给你的,就帮你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嫡妻如何?”

薛长敬站在下面直抹汗,他不知道薛王是不是听说了他只好男色的事情,正安侯还在世的时候也知道他喜好男色,但是也娶了几房小妾,管也管不来,最后也就不管了。

而朝臣中的滕云薛后阳他们早就知道薛长敬的秉性,听到薛钧良这么说,知道好戏就要来了。

薛钧良果然没辜负大家的期望,高深莫测的笑道:“奉主前些日子还和孤提起联姻的事情,孤能想到的公侯也就后阳一个,奈何奉国九公的女儿们都是金枝玉叶,后阳心思太粗,怕怠慢了,没想到长敬也没娶亲,那这样最好不过了,孤现在就为你亲自指婚。”

薛长敬吓得冷汗直流,奉国九公的女儿怎么也是娇生惯养的,嫁过来自己的夫君不碰她,岂不是看不起奉国的作为,还不挑起两国开战么。

还不等薛长敬说什么,薛后阳就站了出来,笑道:“臣弟也觉得此事甚好,臣弟在沙场厮混惯了,也生怕怠慢了郡主。”

薛钧良道:“此事甚好,长敬啊,如果你没有什么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薛长敬想反驳,但看到薛钧良似笑非笑的样子,禁不住联想到之前的杖责,浑身又疼了起来,最后吓得没敢说话。

薛钧良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如此,孤还有一件事情想提。”

他说着,顿了顿,笑道:“之前章洪贼子侵犯洺水,滕卿不得以挂帅出征,如今章洪已诛,贼子全部被俘,还要褒奖滕卿才是。”

滕云听他提到自己,上前半步,垂首道:“微臣惶恐,陛下错爱了。”

薛钧良笑道:“你不要谦虚。既然滕卿已经凯旋而归,那么之前的事情自然不能做罢,沈太傅说的对,滕卿的命格就是生来助孤的,不如就趁着长敬大婚,也把滕卿接进宫来。”

滕云顿时愣在当下,睁大了眼睛抬眼去看薛钧良,薛钧良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戏耍的样子,但毕竟他是一个男子,被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滕云心里似乎还是觉得过不去。

薛长敬立马投过来一副了然的目光,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被打,原来动了不该动的人。

滕云自然注意到了薛长敬的目光,那眼神里有了然,也有奚落,手不自主的握成拳,滕云并不说话。

薛钧良瞧见薛长敬的目光,眯了眯眼,他现在不由自主的去关注滕云的感受,此时看着滕云不好受,心里也不舒服,嘴似乎有点不听使唤。

道:“孤的做法也算是顺应天意,毕竟不只一个人和孤提起过这件事,如果哪位爱卿有异议可以现在就提出来,孤也不是独断专行的人,对不对?其实有一点,孤有点儿改变心意了,滕卿的建树和功绩大家也有目共睹,孤想着,如果把他接进宫来,似乎又委屈了他一些,不如这样罢……既然滕卿有才有德,而且身份显贵屡立战功,就让他做这三宫之主,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薛钧良的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有些惊讶,纷纷四顾,似乎在看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只是过了很半天,也没人站出来,最多在下面窃窃私语。

滕云皱了皱眉,他更加搞不懂薛王在想什么了,如果是想要圈禁自己,之前封个贵妃,已经是很给脸子的做法了,他万万不能想到,薛钧良两嘴皮子一碰,竟是让他做皇后。

薛长敬更是频频往滕云身上看,那意思好像是想找出滕云到底哪里与众不同,或者哪里把薛王迷得神魂颠倒,恐怕不是这一张脸这么简单,如果他脸上没有伤疤似乎还凑合着。

最后还是沈翼站出来道:“滕南侯德才兼备,确实是皇后的最好人选,微臣也相信,依侯爷的才干,连沙场都能无往不胜,可何况是三宫呢……只不过这件事情颇为繁琐,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好的,陛下不如先请正安侯世子挑选画像,好回复奉主。”

薛钧良哪能听不出来沈翼是缓兵之计,不过他也不在乎,其实薛钧良说完了也在暗暗心惊,就算眼前这个人是他上过心的人,但也同时是他一心想要杀的人,他低估了滕云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同时又高估了自己的冷静。

薛钧良点头道:“沈太傅说的也颇有道理,那此事暂且如此,稍后正安侯世子就去挑选画像罢,选好之后择良辰吉日,迎娶奉国郡主。”

散了朝之后,薛钧良想留下滕云,但是他也不知道留下对方要说点什么,什么都不说反而尴尬,索性没开口,反而是薛后阳留了下来,请求见薛王。

薛后阳道:“臣弟知道这件事情并不该臣弟置喙,只是世俗难为,陛下为何突然想立滕南侯为后了?”

薛钧良叹了口气,道:“那你为何不再娶了?”

“这……”

薛后阳不自在的挠了挠脸,道:“臣弟是真心待滕先生的,所以……所以自然不能再娶,也不愿意再娶。”

“你觉得再娶会委屈滕裳?”

“其实臣弟觉得,这也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情……毕竟滕先生是男子,他有的时候比臣弟还要强势,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有心,必然是诚心相待的,怎么还能容得下别人。”

薛钧良静静的听他说的磕磕巴巴的,眼睛看着前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很久,薛后阳甚至觉得他在愣神,薛钧良才收回了目光,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陛下……您别取笑臣弟。”

“不是取笑你,”薛钧良道:“我也有仔细想过这件事情,如果我纳了滕南侯为贵妃,皇后空着,我又怎么想再让别人来做皇后呢?”

“陛下您……”

薛后阳惊讶的话说了一半,却猛然顿住,好像觉得不该往下说。

薛钧良却点了点头,似乎是肯定了薛后阳没有说出来的话。

薛后阳更是惊诧,心里乱的比乱线头还乱,他出了大殿,还碰到了从军机处出来的滕云,登时有点慌乱,支支吾吾的和滕云拱手。

滕云被薛后阳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二人出宫也是同路,薛后阳却说还有要事,让滕云先走,看着滕云走出远的背影,薛后阳才吐出口气,越来越觉得自己匪夷所思了,毕竟这不关自己的事情,应该是滕云和薛钧良去急才对。

薛后阳在宫里逛了一会儿,琢磨着滕云该走远了,才出了宫,直接回府去了,他心里有好多事情想找人说一说,当然这个人一定是滕裳无疑了。

薛后阳急匆匆的回了府,翻身下马叫下人牵走,把披风抛给下人,随口问了句,“滕先生呢?”

“滕先生在后院……”

婢女话还没说完,薛后阳就大步往后院去了,婢女看着侯爷急匆匆的样子,也没继续说,其实她想说,“滕先生在后院,滕南侯来了,正在宴客。”

“先生!我……”

薛后阳大老远的就喊了出来,可是话还没有喊完,就看见滕裳坐在后院的石桌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虽然脸上有些伤疤,乍看似乎很可怕,但细看却出落得有几分儒雅气质的男子。

薛后阳的话顿时哽在了脖子里,差一点没噎死,走上去打招呼道:“滕南侯来了,下人竟然没告诉我,怠慢了。”

滕云看着他冒冒失失的样子,又想到他在朝廷上的沉稳老成,不禁笑了起来,道:“是我冒昧来打扰侯爷,还请不要怪罪。”

“不不不……”薛后阳一边摇手一边道:“你和滕先生说话罢,我去前面,不打扰你们。”

滕裳道:“侯爷用午膳了么?”

薛后阳摇头道:“还没有。”

“既然这样,不如一起罢。”

薛后阳听到滕裳邀请自己用膳,当然点头,随后滕裳又道:“滕南侯也留下来么?”

滕云笑道:“如果方便的话。”

于是三个人就围着小石桌摆了午膳,万年侯府从来都不太讲究这些,没什么布膳的下人,薛后阳觉得被人围着吃饭咽不下去。

滕云和滕裳相谈甚欢,两个人的喜好和作风有很多相同之处,自然有话可说,薛后阳也不搭话也不插嘴,滕裳偶尔问他一句,或者对他说一句,气氛也还不错。

薛后阳看着滕裳对滕云笑,心里想着,因为这个滕南侯的骨子里其实是滕裳的侄子,这样想来,吃味儿什么的好像减轻了一些。

薛后阳自认为是粗人,虽然生在禁宫,读书功夫都还算精通,但是他禁不住酸文假醋的,喜欢直来直去,而滕裳恰恰相反,滕裳身上透着一股文人的风韵,彬彬有礼又不越钜,和滕云的儒雅非常投机。

这让薛后阳有一种局外人的错觉……

俩人聊了一下午,滕云傍晚时分才走的,滕裳留他用晚膳,滕云笑的似乎心知肚明,只是说:“不再叨扰了。”

等滕云走后,滕裳忽然道:“今日上朝,薛王一定说过些什么,对不对?”

“啊……先生也听说了?”

“不,我在府里,流言蜚语还不至于传的这么快,只是发觉了。”

滕裳笑道:“侯爷知道么,他虽然小我没几岁,但我也是看他从小长大的,他只有在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这么多话。”

薛后阳叹道:“先生很了解他。”

随即道:“今天早朝的时候,薛王说要趁正安侯世子大婚,也接滕南侯进宫。”

滕裳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道:“看来我猜的八九不离十。”

薛后阳道:“还有后话呢,先生一定猜不到。”

“哦?”

“大王要接滕南侯进宫,立为皇后。”

滕裳惊讶了一下,不过马上又一副了然的笑意,“虽然是意料之外,但的确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

薛后阳道:“我下朝去见了薛王,大王虽然口头上没有承认,但似乎对滕南侯,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实意……”

滕裳笑了一下,“或许罢,但是帝王多情,宠幸哪个妃子不是真心实意的?关键是要知道,这份真心能维持多久,是十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十年……”

薛后阳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正安侯世子选好了画像,薛钧良就吩咐去奉国迎接郡主过来,这件事情自然不能落在赵戮头上,如果派赵戮去,岂不就是想要挑起两国战火么。

而且奉国想要请和,自然要保护自己的郡主安全过来,薛钧良也不用太担心,就派了赵统过去迎接。

赵统到了奉国,奉国自然不能怠慢,派了丞相来设宴款待使者。

赵统虽然听说吕世臣挂冠的事情,但是过去也有些时日了,还以为这次宴席能看到吕世臣,打着奚落他一番的念头,只可惜整个宴席上,几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来了,也算给足了薛国面子,唯独没看见吕世臣。

赵统一打听,才知道吕世臣现在仍然是白丁一个,相府空着,自己在京城找了间小屋子住。

赵统当然清楚不过吕世臣是清白的,他又是直肠子的性格,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奉洺虽然也信任吕世臣,但是唯恐民意不和,不能用他。

托人打听了吕世臣暂住的地方,赵统想着去拜访一下,没准能把这个人拉拢到薛国来,滕南侯和郎靖都劝不了降的人,自己能成功的话,当然会让人另眼相看。

只是他打听到了地方,才有些吃惊,京城的地皮不便宜,吕世臣一向两袖清风,住不起好的房子,还是有人说情,才暂住在一间偏房里。

院子是大门大户人家废弃的,进出都有小偏门,就算废弃了也不能走正门。

吕世臣有些消瘦,却不是消沉,他的桌案上摊着好多书,圈圈点点的批注了不少。

吕世臣看到赵统,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书,道:“我听说了将军来接郡主,但没想到将军竟然会来这里,真是蓬荜生辉。”

他说完,不给赵统说话的时间,又道:“如果将军是来劝降,恕世臣直言,就不必多费口舌,以免小人心直口快,惹将军不欢心。”

赵统盯着他瞧了半天,随即道:“你就算窝在这里,也不肯到薛国去一展抱负?”

“或许这个世上有很多人会错眼赏识我,但是吕世臣从小读书,知道做人不能忘本,奉王的大恩还不曾报,除非没有奉国,不然吕世臣不会死心。”

赵统笑了一声,道:“说得好,除非没有奉国。”

吕世臣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笑道:“我斗胆问一句,如果薛国没了,将军会怎么做?”

他说着不等赵统回话,道:“我和将军的想法,在此处必然是一样的。”

赵统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才道:“你从小读书,而我是从小习武,自负光明磊落,现在你落魄如此,是我的罪过,虽然我觉得这并没什么后悔的,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你的秉性我是欣赏的,算我私下里欠你一次,往后如果兵戎相见,我一定会饶你一次。”

“将军说话如此之满,以后的事情还是变数。”

赵统笑着说了句“未必”,摇了摇手,径直出门去了。

奉洺因为心里有芥蒂,并没有见赵统,郡主随大军出发,奉洺才登上洺水畔的哨塔,远远的看了一眼。

郡主从奉国启程,薛钧良早就开始让人准备薛长敬的婚事,又提过一次立滕云为后的事情,沈翼还准备拖一下时间,结果这次薛钧良并没有让沈翼得逞。

众人就僵持着,沈翼急的一头汗,频频向滕云看去。

滕云不明白薛钧良心里是什么意思,薛钧良从来不说,而且对他的态度很奇怪,时冷时热,时而关心时而又疏远,薛后阳虽然心里知道,但觉得自己是局外人,也不好说,滕裳是不愿意和滕云说,怕捅破了这层纸,反而是助了薛钧良一把,所以滕云自然不知道。

最后还是滕云站出来,道:“微臣是莽夫,在沙场惯了,恐怕破坏了规矩。”

薛钧良脸色不好看,因为他知道滕云并不理解自己的感情,以为自己还是使诈算计他。

沈翼下了朝去求郎靖,说了好几车好话,郎靖也不去觐见,沈翼只能道:“你想想,如果你劝服了大王,这也是件好事,大王一时感情用事,以后必然后悔,你现在劝阻了,一定会记你的功劳,以后镇僵侯有什么事情都好说了!”

郎靖这才进宫去,只说了一句话,薛钧良虽然脸色一直不好看,但没再说立后的事情,仍然封滕云为贵妃。

郎靖道:“陛下此举是否明智,扪心细想一番就能知道,如果大王执意如此,恐怕是恨滕南侯至深,想把滕南侯往刀尖儿浪头儿上头,除之而后

66、番外:薛后阳滕裳

酒宴上人很多,滕国送公主来联姻,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宴请在列。

薛钧良喝了几杯,竟然有些酩酊大醉的样子,脚步都踉跄了,被众人簇拥着退了席,自然是和和亲娘娘去圆房的。只不过众人都不知道薛王是真醉假醉,而且最终去没去滕妃的寝宫也是一回事。

薛王离了席,众人似乎放松下来,敬酒的人反而多了起来,一些官员们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自然要巴结一番。

薛钧良走后,薛后阳这个万年侯就变成了焦点,薛后阳的年纪在将领里面并不算大,但功绩和建树可以用“功高震主”四个字来形容。

但凭万年侯这个封号,就能知道薛王有多器重他,想巴结薛后阳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滕裳是一个外臣,护送公主和亲,也有很多人来敬酒,只不过怀着什么心思就说不定了,毕竟这会儿子滕国是战败的姿态,比别人低人一等,自然要低头。

滕裳虽然和滕王平辈,又是丞相,但秉性温和,被人传的口碑很好,这些官员们有的就捏准了他的温和,想要端一端架子。

在朝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滕裳知道自己其实也只有表面温和而已,他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高尚,毕竟滕裳是臣子,而不是圣贤。

赔笑的喝着敬过来的酒,滕裳发现似乎总是有人在盯着自己,每次暼头,那人却立马收回目光,似乎很机警似的。

这个人自然是万年侯无疑了,在薛后阳心里,他是感激滕裳的,滕裳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这些官员们的心思,他当然也了解,心里禁不住就开始担心他。

酒过三巡,滕裳被灌了很多酒,开始有些打晃儿,薛后阳忍了半天,终于装作不经意走过去。

大臣们看到万年侯,自然就把滕裳这个外臣给忘了,开始巴结起薛后阳。

散席的时候已经过了门禁的时间,宫人们引着薛后阳往空殿去,今晚就在宫里宿一宿,明日再出宫去。

薛后阳本身想走,却瞥见滕裳坐在原地,靠着椅子背,用手捂住眼睛,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薛后阳踟蹰了好半天,还是走过去道:“裳相,散席了。”

滕裳“唔”了一声就没了反应。

薛后阳知道他喝多了,可能没听进去,就又唤了一声,这次滕裳明显听见了,拿开手去看对方。

薛后阳那时候有一瞬间的愣神,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钉在了当地,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无措的时候,而且只是因为被一个男人呆呆的盯着看,心里好像重重的锤了一样。

薛后阳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突突声。

赶紧吸了口气,扶起滕裳道:“散席了,去了空殿再歇息。”

滕裳就像抽了骨头一样,窝在薛后阳怀里,让他扶着自己走,宫人引着二人到了空殿。

薛后阳把滕裳扔在床上,滕裳虽然是男子,身量也不矮,但是对于薛后阳来说并不算重,但是此时他已经一头的汗了,赶紧退开两步,心里燥热的厉害。

薛后阳看着滕裳躺在床上,重重的吐出口气,喉头滚动了一下,闭了闭眼睛,终于转头要出去。

只是他慢了一步,衣角已经被滕裳拽住。

薛后阳没回头,道:“裳相歇息罢,明日会有宫人来伺候梳洗,然后上殿去见薛王。”

他说完等了良久却没听到滕裳回话,而且对方也不松手。

薛后阳以为他喝醉了抓着自己的衣服睡着了,就回身想抽开衣服。

刚一回身,却猛地被人拉住了衣领,一把带到床榻上。

滕裳双眼迷离,氤氲着湿气,眼尾勾起带着微微的酒意,低头盯着薛后阳瞧,湿湿的热气一吐一吸,骚在薛后阳的耳畔。

薛后阳心里一突,睁大了眼睛去看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滕裳垂着头,压在薛后阳身上,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的贴着,没有一丝空隙,他甚至能感觉到薛后阳身上的炙热,只是被自己这样看着,心跳已经变得不能控制。

滕裳慢慢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着薛后阳的下巴,薛后阳更是不敢动晃,全身僵着。

滕裳笑道:“你为什么老是看我?”

薛后阳这才收回了神,想要挣扎起身,一身的炙热似乎被兜头浇了凉水,自己龌龊的心思一瞬间就被对方看穿了。

滕裳却不让他起来,眯着眼睛贴上去吻他的嘴唇,呼吸急促的吐在薛后阳的脸上。

薛后阳叫了一声“裳相”,但是滕裳却不退开,膝盖反而似有似无的轻轻磨蹭着他的下身。

燥热一下子冲了上来,滕裳的舌头急切的伸进来,带着暧昧似乎挑衅着薛后阳。

薛后阳喉头艰涩的上下滚动了两下,眼睛始终盯着滕裳,一转也不转,下一刻猛的扣住滕裳的肩头,一下子两个人的位置就翻转了。

薛后阳将人压在身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亲吻着他的嘴唇,带着难以控制的急切。

滕裳痛哼了一声,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并没有推拒,反而应和着对方的亲吻,还主动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衫。

两个人的衣衫褪尽,薛后阳似乎已经不能去想自己在做什么,顺着滕裳的嘴角,一路向下,亲吻着他的脖颈,胸膛,在小腹上打着转儿。

滕裳胸膛急促的起伏着,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喘息声,挺起腰身似乎渴求薛后阳更多的亲吻。

薛后阳下身已经胀的厉害,滕裳也被他这般温柔而暧昧的亲吻挑起了欲望,伸出手去拉住薛后阳的手,顺着自己的脊背,往下摸索下去。

薛后阳虽然并不怎么近色,但在军营里好歹也懂这方面的事情,他顺着滕裳的腰线,游弋在滕裳的身体上,慢慢往那人紧夹的地方探去。

滕裳“唔”的叹了一口气,薛后阳的手指挤进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这个时候滕裳似乎失了神儿,扬起脖颈来重重吐着气,似乎又嫌薛后阳动作慢,竟然拉住薛后阳放在自己身体里的手,轻轻的动作起来。

薛后阳感觉着那人的紧致和温热,眼睛似乎都憋得红了,汗珠从胸膛上滚下来,滴在滕裳偏白而精瘦的胸膛上,划过一丝旖旎的痕迹。

薛后阳再难忍住,猛地拔出手指,一把掀起滕裳的双腿……

滕裳咬着嘴唇,喉头里发出“呵呵”的响声,下身似乎流了血,他能感觉到薛后阳一丝一丝扎进自己身体的感觉。

滕裳疼的脸上有些发白,待到薛后阳完全进入自己,已经像是脱了力一般,摊在床榻上,床单和锦被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了,揉的到处都是褶子。

薛后阳看着滕裳偏过头,头发散开扑在床上,身上被汗水蒙着一层薄薄的光亮,在昏暗的灯光下,薛后阳只觉得自己越发的克制不住。

他低下头去吻住滕裳的嘴唇,滕裳眼睛失神的望着他,却不忘回吻。

薛后阳将他的腿折起来放在自己肩上,捏住滕裳瘦削的腰身,开始慢慢的动作起来,滕裳瞪大了眼睛,双唇张开,扬起脖颈来,随着下身被一进一出呼吸着。

虽然滕裳的后面很紧,但是因为流了血,也润滑了不少,薛后阳起初还慢慢的来,后来两个人都适应了不少,就再也顾忌不了那么多。

滕裳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他是武将出身,受过不少伤,一点伤痛并不会放在心上,只不过这方面的伤痛并不是痛这么简单。

滕裳看得出来薛后阳对自己抱着别样的心思,如果他想活下来继续为滕国做事,必须要靠这个万年侯,万年侯的秉性他当然听说过,如果他能欠自己人情,一切就好办了。

这场□,自然是滕裳主动的,借着酒意,但是如今真的进来了,却是另一番感受,他能感觉到薛后阳的小心翼翼和控制不住的情动。

一方面厌恶自己的龌龊,一方面又被薛后阳这样的心思动作感动,滕裳心乱如麻,一个失神薛后阳已经加快了律动。

滕裳“啊”的一声呻吟出来,酥麻的感觉突地冲上头顶,因为疼痛而软下来的下身竟然有了感觉,眼睛止不住发酸,越来越红。

滕裳失控的变化被薛后阳看在眼里,滕裳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想缩起腿来,却被薛后阳抱了起来,让自己坐在他怀里。

这个姿势让滕裳一瞬间脑子里有些发懵,两个人相连的地方紧紧的深入着,滕裳喉头里只剩下呜咽,双手缠住薛后阳的脖颈,把脸死死埋在薛后阳的脖颈里。

薛后阳托住滕裳的腰身,那人的后穴被自己一进一出,发出粘腻的水声,薛后阳看不见滕裳的表情,只能亲吻着他红的似乎要滴血的耳垂,一只手开始去碰滕裳的下身。

滕裳的下身被他握在手里,喘息更加快了,双腿想收拢,却变成了紧紧夹住薛后阳的腰身,双手握成拳。

滕裳身体打着颤,反应越来越大,薛后阳一下倾身把他压在床榻上,一方面继续套弄着他的下身,另一方面继续深深的进入着他的身体,带着一股狠劲儿,摩擦着让滕裳发疯失神的地方。

滕裳睁大了眼睛,双腿像痉挛了一样微微打颤,连喊也喊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就这么发泄了出来。

薛后阳觉得那人的后穴猛然收紧,禁不住闷哼了一声,趁着滕裳失神的当口,将他侧过来,并不停下,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滕裳刚刚发泄出来,身上敏感的不行,偏白的皮肤也变得殷红起来,感觉到薛后阳在自己身体里的火热,只能喉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一边摇头,这样的光景却不想让薛后阳更加燥热……

薛后阳吻住滕裳的嘴唇,只能一遍一遍的在滕裳耳边唤着他的名字。

薛后阳做了难以启齿的梦,还是他和滕先生头一次在空殿的那件事情,其实那之后薛后阳是自责的,他并不笨,薛钧良也多次提醒他,他们之间的事情是滕裳故意为之的,但薛后阳仍然是自责的,毕竟他喜欢滕裳是一回事。

薛后阳最近忙着要夺正安侯兵权的事情,每次回来都已经很晚了,他怕打扰滕裳休息,就自己睡在书房,或许是多日没有和滕裳亲近,才让他做了这种梦。

其实薛后阳脸皮也挺薄,赶紧起来弄干净,再躺回去又睡不着,于是就到院子里走走,没想到一走就走到了滕裳的屋外。

薛后阳轻轻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没有守夜的下人,薛后阳进了内室,床帐放下来,里面的人似乎睡得挺熟。

他走过去,尽量放轻动作撩开床帐,看到滕裳的睡颜,下身竟然一紧,暗骂自己龌龊,赶紧放下床帐要出去。

只是这个时候自己的手腕却被人扣住了,睡在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笑道:“侯爷难道忘了我也是练家子。”

“打扰你休息了,我……我这就出去了。”

滕裳笑着瞄了一眼他的下身,“侯爷天天公干到这么晚,还这么有精神。”

薛后阳更是尴尬不已。

滕裳并不松手,拍了拍床榻,示意他上来,薛后阳直摇手,最后一咬牙,干脆直说道:“我去解决一下。”

滕裳伸手向前一带,薛后阳不敢用劲儿,只好顺着他上了床榻,滕裳只亲了他嘴角一下,滕裳虽然秉性温和,但并不别扭,薛后阳脸皮薄不过也受不住对方挑拨,两个人很快就都被挑的情动。

第二日薛后阳自然是神清气爽的去上朝,起来之时又吩咐下人不要打扰滕先生休息,什么时候叫他们进去,什么时候再伺候。

婢女们赶紧应下了,笑道:“奴婢知道了,侯爷你们昨天晚上那么大动静,您不吩咐奴婢都知道怎么做。”

薛后阳咳了一声,嗔了一句“多嘴”,逃命似的进宫上朝去了。

滕裳日上三竿才醒的,醒来以后腰酸的厉害,几乎要断掉了,一挨到床榻就疼的要命,回想起昨夜,一把拉起锦被蒙住脑袋。

虽然他一贯显得游刃有余,不过做这档子事,回想起来自然会不好意思。

67、第二十一章大婚

奉国借着送郡主联姻的事情,派了大部队在洺水边扎下营寨,加强边防的控制力。

薛钧良问众人的意见,众臣也觉得现在不宜开战,毕竟薛国土地广博,就先不算休养生息,如果想要开战,必须先前调粮和人马过去洺水,这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准备好的。

滕云也觉得要一面装作休养生息一面暗中调兵,“微臣听说洺水下游的桃花潭附近有一座山,地势险要,站在山上可以看到山下很远的地方,陛下可以派兵驻扎在山顶,如果奉国想要偷袭,无疑要从先要的地方进军,洺水下游一定是最佳之选。”

薛钧良听罢点点头,吩咐赵戮领兵过去。

赵戮愣了一下,没想到薛王会让自己去,毕竟他和奉王的过节,薛钧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只是一想也能明白,如果奉洺野心不足想要偷袭,第一个交手的肯定是自己,如果他安分守己,反而是好事。

滕云目送赵戮走出暖阁,似乎有点愣神,他在奉国那几日,多多少少听说了奉洺和赵戮的事情,因为自己不是赵戮,和赵戮的秉性也有很大区别,所以滕云不能了解赵戮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奉洺不说,奉洺一直装作很冷酷不近人情的模样,但在他心里,赵戮一定是不能允许任何人比拟的。

滕云叹了口气,不禁也想到自己,曾几何时自己也会为薛王出力了,本身是一心报国的,可惜国家没了,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滕国的人打击,滕云不得不说在作为一个君王上,滕王根本不能和薛钧良同日而语。

薛钧良褒奖了几句滕云,不过滕云在走神,薛钧良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赵戮回府收拾了东西,挑选了一队精兵,没几日先遣就走了。

正安侯世子大婚将近,薛长敬一副恭敬的样子,说不抢在薛王前面,薛钧良也乐得早一些把滕云接进宫来。

这一次仍然是在云凤宫前面摆宴,在薛钧良的心里,除了滕云没人可以再住在云凤宫里,虽然不是以皇后的名义。

滕云提早一天就被接进了宫里,那日没去早朝,不知道薛钧良对着众位大臣发了脾气,只因为众人见薛王已经不打算要立滕云为后,突然又想到,如果纳为贵妃,那岂不是封印要暂时落在滕云手中掌管,一个男人,如果能掌管凤印。

薛钧良冷笑了一声,道:“你们这是在逼孤王么,孤王要立后,你们说有违典质,现在已经被你们逼的退了一步,又来说三道四,到底是孤娶,还是你们娶!”

薛钧良话音一落,根本没人再敢吭声,众人都去瞧郎靖,毕竟是郎靖说服的薛王,如今也只能靠郎靖了。

哪知道郎靖突然站前一步,拜下道:“大王英明,微臣私以为,滕南侯才德兼备,和大王的命格又相辅相成,一定可以担起掌管凤印的大任。”

如此一来更加没人敢说话,薛钧良听了之后很满意,于是就这么退朝了。

有人埋怨郎靖谄媚,郎靖冷笑道:“各位大人不谄媚,为何方才不劝阻?薛王对滕南侯上了心,难道大人们看不出来么。”

滕云到了云凤宫,服侍他的却不是之前的湫水,听宫人说湫水自不量力想要攀高枝,被薛钧良又扔回冷宫去伺候滕浅衣了。

来服侍滕云的确实瑞雪。

赵戮出征去了,瑞雪并没有跟着,瑞雪虽然也是习武长大,但她为人性情,不适合官场这些事情,薛钧良既然知道了这点,也就不会再让她做什么,正好瑞雪如果认定了主子就会尽心尽力,于是就把瑞雪派到云凤宫,跟着滕云了。

瑞雪捧来了喜服,见滕云临窗站着,屋里灰暗的没有点灯,只能透过窗口微薄的光亮隐约看到滕云的背影。

瑞雪笑道:“主子,来看看喜服罢,漂亮着呢。”

滕云并没有回身,只是应了一声,也不动晃,突然叹口气,道:“瑞雪啊,你能给我讲讲奉王和赵戮的事情么?”

瑞雪愣了一下,手一颤把托着衣服的木盘子掉在了地上,赶紧跪下来磕头请罪,把喜服捡起来。

滕云转过身,并没有想怪罪她的意思,瞥见地上散着的喜服,竟然不是凤冠霞帔,而是男子的大红喜服。

滕云盯着喜服发呆,他越来越看不懂薛钧良了,本以为他会送女人的衣服来奚落自己,就和上次一样,结果却意想不到。

让瑞雪起身,滕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想说就讲讲,如果不能说,你就当我什么也没问过。”

瑞雪隔了良久,才道:“不……不是不能说,而是奴婢没想到,主子竟然对奉王的事情感兴趣。”

滕云道:“你一直跟在赵戮身边,对么?我只是想知道,赵戮怎么想的,他对奉王有感情么,除了对敌的感情。”

瑞雪笑了一声,道:“自然是有的,奴婢看得是最真切的……自然是有的。”

瑞雪想说,如果没有,怎么可能冒着杀头的危险,去洺水救奉王呢?可是这些事情瑞雪不能说。

滕云点点头,“或许我能明白赵戮将军身在奉国的感觉。因为我曾经也这样过……”

瑞雪笑道:“可是这一切都过去了,主子也不必想太多,如今薛王对您可是再好也没有了。”

“对我好?”

瑞雪笑道:“奴婢虽然离开薛国有很多年了,但是还算清楚大王的秉性,大王做惯了帝王,自然不肯表露心里所想,只是大王一天把奴婢叫过去四五回的问主子您的情况,而且问的是您吃的好不好,住的算不算习惯,有什么需要的,有什么不习惯的,人手够不够,滕南侯看起来欢心不欢心。”

瑞雪顿了一下,看着滕云怔愣的表情道:“奴婢斗胆说一句,如果大王是想娶一个男人来奚落,完全没有做到这种地步的必要,是不是?”

滕云良久不能回神,心里隐隐的发憷,心跳随着瑞雪的话慢慢变快,但不知道为什么,道:“或许……或许是罢。”

瑞雪道:“主子爷,来试试衣服罢,可美着呢,穿好了衣裳,奴婢再给您束发来看看,有哪里不满意的可以支会奴婢,免得明日一早乱了手脚。”

滕云看瑞雪的模样,也没有反驳她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

瑞雪帮他退下外衫,然后套上大红的喜服,整理了衣领,然后又系上同样大红色的腰带。

瑞雪笑道:“衣服似乎刚刚好,可衬主子呢。”

滕云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确实刚刚好,又在镜子前坐下,瑞雪拿起木梳子替他用玉冠束发。

滕云的气质儒雅,有文人的书卷气,又透露着一股武将的英气,瑞雪先把滕云的都发打散,垂下来用梳子梳整齐。

只是还没来得及束发,就听见外室一阵杂乱,瑞雪放下梳子刚要出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内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人竟然是薛钧良。

瑞雪惊了一下,道:“陛下……”赶忙跪下来迎驾。

滕云看到薛钧良,也矮身跪下来,却被薛钧良一把托住,道:“都起身罢,不必多礼。”

瑞雪站起来,道:“陛下,您不能来这里啊,明日才能见主子。”

薛钧良也不在意,道:“反正早就见过了,先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

这句话却弄的瑞雪想要发笑,但又不能笑出来,只好憋着,薛王自己都说先一点晚一点没有什么,竟然还急匆匆的过来,连一晚上都等不了了。

瑞雪识趣的道:“陛下相比是有军机要事和主子商议,奴婢就先下去了。”

薛钧良送了瑞雪一个赏识的微笑,瑞雪就跪了安,带着其他几个宫人退出了内室。

姜谕也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还不忘关好了门,让外室的几个宫人也站远一些,不要碍事。

薛钧良见他们退出去,才咳了一声,道:“坐罢,不要太拘束了。”

滕云谢了恩,坐下来。

薛钧良反而不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薛钧良看得竟是一时痴了。

滕云也不出声,薛钧良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尴尬,笑道:“这身衣服很适合滕卿。”

“谢陛下。”

薛钧良走过去,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滕云垂下来的头发,那头发触手带着微凉的感觉,让薛钧良有些挪不开。

他随即拿起桌上的木梳子,笑道:“我帮你束发。”

滕云惊了一下,没想到薛王有如此“雅兴”,道:“不敢劳烦陛下。”

薛钧良却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好,倾身在他耳畔,道:“我想帮你束发,可以么?”

滕云身体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也不再推辞,坐好了,缩在宽袖里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心跳一下子变得很快,耳畔和肩膀有些灼烧感。

薛钧良一手托住滕云的头发,一手拿着木梳,生怕弄疼了对方,一下一下的梳着,其实刚才瑞雪已经帮滕云梳好了头发,只差最后束起来,然而薛钧良却享受着这种感觉。

两人谁也不说话,滕云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现在怕一开口声音打颤,薛钧良是不想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倔脾气又上来了,破坏了这么好的气氛。

其实薛钧良并不会束发,平日里的头发自然都是宫人弄的,他不需要担心这方面的事情,如今也只是拿着滕云的头发把玩,真的要束发了才觉得无从下手。

薛钧良终于笑着开口了,道:“衣服很适合滕卿,很得体。”

滕云只是道:“陛下……谬赞了。”

薛钧良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在他旁边坐下来,道:“滕卿的嗓子是怎么了,生病了么?叫御医来看看。”

滕云赶紧摇手道:“不不,没有。”

薛钧良忽然抓住滕云的手腕,将他的手拉过来握着,叹声道:“其实说来你不会信,本身明日就能见到滕卿,只可惜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过来看看,瞧瞧你住的还舒服么,宫人有没有怠慢你……”

他说完笑道:“这些说了你都不会信。”

滕云皱了皱眉,道:“微臣不会信,是因为不知道陛下为何要这样做。”

薛钧良愣了一下,没想到滕云会直话直说。

随即“呵呵”笑起来,握着滕云的手慢慢抬起来,同时缓慢的低下头,用嘴唇触吻着滕云的手指。

滕云的手颤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盯着薛钧良,薛钧良的嘴唇不离开他的手指,一张一合都轻轻摩擦着滕云的皮肤,笑道:“就因为这样。”

滕云禁不住颤抖起来,猛地收回手,咳了一声道:“恕……恕臣愚钝,臣实在是……”

“好了。”

薛钧良却突然站起来打断了滕云的话头,道:“天晚了,滕卿好好休息罢,明日一早又有的忙了……对了,拆点就给忘了,明日酒宴的时候,你也出来,不要忘了。”

滕云怔愣的都忘了跪安,薛钧良自己打开内室的门走了出去。

瑞雪和姜谕都以为今天陛下会在这里过夜,没想到呆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出来了,还吩咐会寝宫。

瑞雪恭送了薛王,回到内室,就看到滕云一脸震惊的模样,虽然光线不好,但是仍然能看到滕云的脸上很红,甚至连耳根儿脖颈都殷红着。

滕云一晚上都没睡好,他实在不明白薛钧良是什么意思,为何要亲吻自己的手,或许是因为薛王在后宫里风流惯了,以前自己还是皇后的时候,薛王也曾经这么温柔体贴的对待过。

滕云禁不住嗤笑了一声,把头用被子蒙起来,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第二日一大早瑞雪就起了,忙的团团转,从早上开始弄得滕云头直晕。

滕云懒在床上一直不想起来,姜谕来过一次,问滕云起身了么,瑞雪说没呢,姜谕说大王吩咐了,不要叫滕南侯起来,让他多休息,平日里要上早朝,难得这么休息一会儿。

滕云在内室其实早就醒了,他没有懒床的习惯,听到外面的声音,又把头蒙了起来,不知道薛钧良到底想做什么,这么温柔的对待一个男人,完全没有必要。

黄昏的时候,云凤宫前的宴席就开始了,薛钧良亲自过来接滕云,滕云穿好了一身喜服,薛钧良虽然还是一身象征权位的黑色蟒袍,却比平日的朝服正式了很多,繁琐了很多。

他握住滕云的手,笑道:“滕卿可准备好了?”

滕云并没有说话,俩人走出去的时候,百官跪在地上山呼万岁,等抬头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不只是薛王,旁边还跟着一身大红的滕南侯。

而且本以为滕南侯会穿凤冠霞帔坐在殿里等着薛王过去,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男子装束,没有盖头,简单的头冠,没有上妆,反而显得英俊挺拔,让人不可逼视。

有想巴结薛王的大臣,跪下来想继续喊“娘娘”,不过也有明眼人,如今新贵妃都如此这般打扮了,如果贸然喊娘娘,岂不是打了薛王的脸。

薛钧良笑道:“今日孤王高兴,大家也不必太过于拘礼,孤王想着,虽然要纳滕南侯进宫,但也不能太委屈了他,毕竟滕南侯的功绩连孤都是佩服的,所以今日特意邀了滕卿一起过来。”

众人这才又跪下来,叩首道:“陛下英明。”

如此滕云在薛王心里的地位,众人也就明白了,有想揶揄他的,早就把话咽进了肚子里不敢说出来。

薛钧良入了席,滕云就坐在他身边,滕裳今日也随着薛后阳一起进宫来赴宴,抬眼去看滕云,滕云因为羞愧不去看滕裳。

滕裳只是去瞧薛钧良,薛钧良看到他的眼神,也不躲闪,没有半分不自在。

薛后阳轻轻碰了碰滕裳,道:“先生你……你这么瞪大王,是要被定罪的。”

滕裳笑了一声,道:“我只是审视一下而已,毕竟滕南侯和我一样,也姓滕么,万一受了欺负可怎么办?”

薛后阳干笑了两声,“其实我觉得陛下是真的,不然也没必要这么大庭广众的。”

滕裳道:“我自然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坐着了。”

薛后阳道:“先生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帮帮陛下罢,滕南侯似乎还不明白陛下的心意。”

“我为何要帮他?”

滕裳眯眼笑了笑,道:“滕某需要承认,薛王作为一个帝王是无可替代的,但是滕某有一些记仇,自然要袖手旁观。”

薛后阳无奈的笑了一声,道:“先生……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滕裳道:“是真心早晚他会知道,何必急于一时?”

薛后阳点点头,“说来也对。”

薛钧良被滕裳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好几遍,不过也没露出一点退缩的模样,还为滕云亲手斟了一杯茶,道:“你昨日嗓子不舒服,不要喝太多酒了。”

滕云一杯一杯的喝酒只是因为无事可做,此时就顺手接过茶,薛钧良却趁机捏了他手背一下,弄得滕云一惊,将茶杯打歪了,洒了一身。

薛钧良没想到会撒滕云一身,虽然茶水不烫,但也是热的,赶紧起身检查滕云有没有被烫伤。

滕云被对方弄的不好意思,自己好歹是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被这么捧着好像什么似的,直摇手。

薛钧良见他无事才放下心来,随即脸上带着一层高深莫测的笑容,道:“滕卿衣服脏了,不如我陪你去内殿换一件来。”

68、第二十二章良宵

滕云刚想点头,瞥见薛钧良的笑意,心里一突,又猛地跳了起来,脸竟然不由自主的开始发热。

薛钧良自然不容滕云拒绝自己,道:“走罢。”

姜谕一直默不作声的站在后面,自然明白是什意思,赶紧让宫人掌着灯笼,为薛王和滕南侯照明。

滕云的手一直被薛钧良握着,他想抽回来,但是薛钧良却不松手,滕云也不敢再抽,就任由他握着。

薛钧良觉得气氛刚好,想要趁着机会再做点什么小动作的时候,就看见前面也有烛光,有人迎面走了过来。

薛钧良定眼一瞧,竟然是太子薛珮和何氏三个兄弟。

何氏三人一字排开,就好像拦路抢劫的凶徒,手里还提着大刀,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小太子站在他们前面,一脸老成的抱着臂。

他们见薛钧良过来,有些慌儿了神,似乎没想到薛王也会路过似的。

薛钧良笑道:“皇儿这是在做什么?”

“儿子……儿子……”

小太子一被问起来变得磕磕巴巴,顿时支吾不出声来,后面三人也乱了阵脚,只不过薛珮支吾了一会儿,似乎像是鼓足了勇气,道:“不瞒父皇,儿子在这里是来拦滕南侯的!”

“哦?”

薛钧良道:“拦滕卿做什么?”

薛珮咳了一声,似乎是在给自己鼓气,随即大声道:“儿子觉得滕南侯不配住在云凤宫,他既不是皇后,也不配做皇后,云凤宫自古以来只有大王的皇后可以居住。”

薛钧良听了只是笑了一声,意义不明,让小太子缩了一下脖子。

滕云知道薛珮不满自己,是因为滕英放火烧了云凤宫这件事情,虽然他不是滕英,但是他现在用了这具身体,所以也无可辩驳。

这样说来,其实小太子薛珮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虽然年纪小了点,作为也太过偏激了一点。

滕云恐怕薛钧良会怪罪薛珮,出言道:“微臣也的确觉得自己无德无能,如果住在云凤宫里,恐引人流言蜚语。”

“谁会流言蜚语?”

薛钧良却不给滕云退让的余地,笑道:“孤识人的本事,自认为还是不错的,滕卿有大才能平叛乱,又嫌德下能容忍上能劝谏,为何不配?”

小太子梗着脖子道:“可儿臣听到的完全不是这样,滕英的口碑一向不好,只会谄媚……父皇也教过儿臣,若要服人并不是口头上说些什么,而是拿出实力做些什么。”

薛钧良道:“那你想如何?”

薛珮道:“儿臣斗胆就请滕南侯和何氏兄弟比一比,如果能赢得让大家心服口服,儿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定然不会胡闹,而且凭父皇处置,倘若要罚儿子也不会反悔。”

“那不然呢?”

“不然儿子就站在这里,滕南侯即使能进云凤宫,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滕云见二人僵持着,气氛越来越僵,忽然笑道:“太子想要试试微臣的功夫,何必这么严肃,趁着今日陛下也有兴致,不如微臣就斗胆试一手。”

他说着顿了一下,道:“如果和三位比试,谁输谁赢都难免失了和气,不如就比比骑射如何?”

三人都是大将出身,在沙场上骑射是最重要的,自然不畏惧滕云的要求,一口就答应下来。

薛钧良瞧滕云微笑着,眼睛里却是势在必得的风采,猛地有一瞬间失神,他还记得当年看到滕云在战场上的样子,也是如此逼人,如此夺目,这个人是天生的将才,天生就该如此锋芒毕露。

薛钧良笑了一声,滕云转头去看他,还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妥,只是看到薛钧良一脸温柔的笑意,喝了些酒,似乎卸去了平日的冷漠和隔阂,他轻轻拍了拍滕云的肩膀,柔声道:“这正好,我一直没有机会得见滕将军的风姿,趁现在倒要好好瞧一瞧,想必滕将军不会让我失望的。”

滕云这个人最不怕就是别人的强硬,因为他也有一副铁骨头,从小到大没有吃不了的苦头,只是他害怕别人对他温言软语,因为滕王的儿子众多,不缺他一个人,滕云一出生就像没爹的孩子一样,母亲又早逝,没人会对他温柔对他爱护,滕裳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他记得滕裳一辈子,如今第二个对他好的人,竟然是薛钧良。

滕云喉头滚动一下,张了张口,最后只是道:“谢陛下厚爱,微臣尽力而为。”

薛钧良命人掌灯,众人来到旁边的武场之上,四周掌起了火把,黑夜里星星点点的星火,似乎非常壮观,在辽阔的武场上,有一种悲壮的错觉,就好像战场一样。

姜谕让人牵来马匹,何氏三人和滕云一人一匹,远处放一个箭靶子,旁边竖起两个火把照明,箭靶在夜幕之下明明暗暗,别说想要射到正中,就是看也看不真切,而四人是要骑在马上射箭,那就更是难之又难了。

不过这种骑射对于四人来说都是小意思,行军打仗难免会有夜间偷袭,或者夜间夺寨,将士们都会练习暗处的骑射。

何氏三人有自己的弓箭,命人取来,滕云让姜谕帮他找了一把弓,没想到滕云掂了掂却笑道:“麻烦姜总管再寻一把轻弓来,我方才喝了酒,怕是拉不动这么大劲儿的弓来。”

小太子和何氏三人一听都是冷笑,连弓都拉不动,还怎么射箭,弓弦的劲力越大,箭才会越快,射出去的威力才越大,换一把轻弓,只会被人耻笑是门外汉。

四人都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滕云背着几支箭,一手执着缰绳,一手握着轻弓,何氏三人朝滕云这边看了一眼,于是默契的喝马而出。

滕云也一震马缰跟了上去,何氏三人的弓弦劲力大,自然会在远一些的地方就搭弓射箭,滕云起初不着急,看着他们拉弓,也松开马缰,从后背拿出三支长箭,双手拉开弓弦。

只是他的箭头却不是瞄准箭靶而去,就在何氏三人射出弓箭的一瞬间,滕云也找准了时机,猛地松开弓弦,三支长箭夹杂着风声,单听“哆哆哆”三声,又是几声轻微的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滕云三支箭射出,丝毫不停顿,立马又回手抽出最后一支长箭,搭在弓上,拧身松手,也不去看到底射没射到靶子上,勒转马头转瞬之间又回来了。

姜谕让人举着火把去看,箭靶子上面竟然只有一支箭,看箭头的颜色是滕云的无疑。

姜谕又让人去寻何氏三人的长箭,在不远处又找到了滕云的三支箭插在地上,旁边竟然是三支被劈断的长箭。

姜谕把所有的箭放在木盘子上,呈上来给薛钧良看。

薛钧良笑着拿起断掉的箭,道:“如何,你们服了么?”

小太子薛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何氏三人都惊诧的看着自己的箭,不由得惭愧不已。

薛钧良见他们不说话,也不强求他们,道:“既然如此,大家就散了罢,时候也不早了。”

薛珮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先前笑话滕云换轻弓,只不过就算对方用的轻弓,也能轻而易举的将三人的箭削断。

小太子只能一咬牙,跪下来道乏,然后逃跑一样没了影子。

薛钧良笑了一声,道:“太子往后若是找你麻烦,你大可以教训他。”

滕云道:“太子虽然年岁尚轻,但是为人重情重义,又耿直有才识,日后必然可以成才。”

“哦……”

薛钧良忽然暧昧的笑了一声,道:“滕卿对太子的评价似乎还很不错,不过这样也好,孤的儿子自然就是你的儿子。”

“陛、陛下……”

滕云惊的心头一跳,薛钧良之前的动作也好,说话也好,只是暧昧而已,此时的话却再明白不过了。

薛钧良道:“走罢,衣服还没换下来。”

滕云就这么心惊肉跳的被薛钧良带着往云凤宫而去,今日的云凤宫到处都是一片喜红色,连床帏都被瑞雪换成了大红,桌上摆着喜烛和美酒菜肴,合卺的杯盏显得异常显眼。

薛钧良让瑞雪拿一件干净的衣服来,瑞雪笑嘻嘻的道:“既然酒宴都吃好了,不如不用穿喜服了罢。”

薛钧良嗔了一句“贫嘴”,却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他知道滕云脸皮薄,禁不住调侃,又道:“还不快去。”

瑞雪嘻嘻笑着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又拿了一件大红色的喜服来,然后就退了下去。

内室里只剩下薛钧良和滕云,滕云顿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拿过衣服道:“微臣斗胆请陛下回避一下,好让微臣换衣服。”

薛钧良笑道:“何来回避一说,我来帮你。”

他说着伸手去解滕云的衣服,滕云像被火撩了一样,退后了一步,却不想挨到了床榻,更是脸红起来。

薛钧良见他退无可退,自然又去解他的衣带,帮他把外衫褪下来扔在床上,又拿过干净的喜服给他穿上。

滕云被人服侍惯了,但从来没有被薛钧良伺候过,动作难免有些僵硬,又惹得薛钧良一阵发笑。

给滕云套好衣服,薛钧良终于知道为何瑞雪出去的时候笑的那么开心,原来这件喜服并没有衣带子,也没有盘扣,系也系不上,只能暧昧的敞开着。

滕云顿时觉得还不如不换,有点茶水也没什么,只是现在已经穿成这样了,又不好换回去。

薛钧良为他整理衣服的时候,故意在他腰上留恋了一阵子,滕云不敢动晃,但是觉得自己的腰直发抖,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以前薛钧良总是没事就戏耍自己一下,但又不太过分。

这种暧昧的揉捏,虽然时隔已久,但是让滕云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薛钧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知道自己是滕云,已经知道自己做过假皇后,故意想让自己想起以前的事情。

滕云还记得滕裳提醒过自己,没准薛钧良知晓了自己是滕云的事情,但他想着,自己曾经是皇后的事情,薛钧良根本无从考证。

薛钧良很满意滕云轻微的变化,笑道:“时候不早了,喝了合卺酒,不如滕卿陪我就寝罢?”

滕云抿了一下嘴唇,并不言语,薛钧良当然知道,滕云是男子,所以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打破心防,薛钧良并不想强求他,笑道:“滕卿脸这么红,是想到什么事情了么?”

说着伸手轻轻抚摸着滕云的脸颊和下巴,他脸上的伤疤已经浅了很多,但因为时日已久不能根除,薛钧良对御医发过怒,但这一脸的伤疤也是自己叫人打得,这么一想,心里竟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滕云被他弄得有点痒,别开头想躲开薛钧良的手。

薛钧良这才放下手不去闹他,然后笑道:“我看起来是这么急色的人么?这一天想必你也累了。”

他说着去拿桌上的杯盏,递给滕云一个,两人对着喝了,薛钧良就和衣躺在床榻上,拍了拍旁边空的地方,滕云也只好和衣躺上去。

薛钧良拉过被子给俩人盖上,忽然笑了一声,从床褥下面掏出一把桂圆和莲子,滕云看到桂圆和莲子,脸上刚退去的热度又袭了上来。

凡是新婚之夜,喜床上都会放桂圆和莲子,寓意圆圆满满早生贵子。

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屋里的烛火也没灭掉,薛钧良闭起了眼睛,呼吸很快就平稳了,滕云不知道他睡没睡着,但是自己却睡不着,他闭起眼睛就会想到以前的事情,一幕一幕的回放,弄得滕云烦躁不已。

薛钧良自然没睡,他闭上眼睛是怕滕云尴尬,等了好久,仍然还能听见滕云或者叹气或者翻身的声音,薛钧良觉得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没准滕云会一直在死路里来回撞。

又过了一会儿,蜡烛越来越暗,最后挣扎了一下就灭了下来,薛钧良这才睁开眼睛,然后坐起身来。

滕云听到动作,赶忙闭起眼睛装睡,就听见旁边的人坐了起来,然后是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身边的热度越来越明显,对方好像靠了过来。

滕云想着要不要睁开眼,还是要继续装睡,忽然一股热气吐在自己耳边,滕云一惊差点就动了。

薛钧良低下头来亲吻他的耳垂,热气倾吐在他的耳边,滕云心里想着幸好蜡烛灭了,不然一定会被看出来是装睡。

滕云被弄的耳朵发烧,以为没有脱掉衣服还盖着锦被,全身似乎都热起来,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那人的嘴唇从自己的耳畔一直流连到自己嘴角,滕云心跳的越来越快,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想着什么时候装作醒来才好。

薛钧良已经低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只不过是一瞬间的触吻,马上抬起了头,这让滕云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滕云更加不敢睁眼,薛钧良似乎叹了口气,声音非常小,好像在自言自语,道:“滕云啊,你到底明不明白……”

滕云听着他说话,更是连气都不敢出,他果然已经知道自己就是滕云了,藏在被子里的手拽着衣角,薛钧良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和脖颈,又道:“你不明白,或许这就是报应,我当年恨不得杀你后快,然而我唯一上心的人……竟然也是你。云凤宫的一切都是按原样重建的,连书房里的书都一样,就是因为我对你上了心,连姜谕都看得出来,偏偏你这个英明果断的大将军看不出来,真是报应不爽……”

滕云更是震惊不已,听他提到云凤宫的种种,心跳的好像擂鼓一样,恐怕连薛钧良都能听见,对方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对于滕云这个聪明人来说,这太清楚不过了,薛钧良什么都知道了,他也知道曾经住在云凤宫里的那个丑皇后是谁了。

薛钧良说罢了,良久叹了口气,又低下头来亲了一下他的眉心,随即躺了下来。

滕云听到薛钧良平稳的呼吸,才终于松了口气,全身仿佛脱力一样,瘫在床上,后背已经汗湿了,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该怎么做。

原来薛钧良早就全都知道了,而他方才的一番话,说对自己上心,滕云忽然想到,难道薛王执意要纳自己进宫,其实并不是奚落自己,而是……

滕云翻过身去背对着薛钧良,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灼热的温度要把自己的手烧伤,滕云觉得自己的呼吸也热的烫人。

整夜未眠,第二天薛钧良起来早朝的时候他就醒了,薛钧良似乎没事人一样,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梁,道:“别懒床了,快起身罢,咱们还要去早朝,晚了大臣们可要击鼓废帝了。”

滕云一晚上没睡,头一天也没有睡好,头脑有些晕忽忽的,喃喃的道:“我去上朝?”

“自然了,难道滕南侯想要犯懒?”

薛钧良说着,看着滕云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样子,禁不住眯了眯眼,快极的在他的嘴唇上一亲,道:“起来罢,早朝过后再小憩一会儿。”

滕云睁大了眼睛,这才醒过梦来,赶忙爬起来,道:“微臣……微臣只是没想到还能去上朝,不是已经……”

薛钧良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笑道:“我想要你在我身边,不只是圈禁你,还要看到你一展抱负的风采,这才是真正的滕卿,不对么?”

69、第二十三章共浴

赵戮领兵押送粮草先往洺水下游而去,路过桃花潭的时候遭到埋伏,只不过对方兵力明显不行,而且人数也少,只是靠着崎岖的地形勉强出其不意而已。

赵戮让人护住粮草,活捉了几个人,审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章洪的余党,逃窜到桃花潭一带,因为地势险要就留在了这里。

桃花潭一带都是卢草,卢草虽然没有毒,但是经过日光一晒也变得有毒,这些余党在附近找不到人烟,没有粮食吃,又怕有人追杀过来,所以看到运粮队,干脆出来搏一搏。

因为赵戮要保护粮草,少部分的余党没有捉住,往洺水逃窜而去。

这些余党被奉国抓住,为了保命,就说有薛国的军机,把赵戮派兵桃花潭的事情告诉了奉洺。

奉洺得到了军机,并没有留下这些人,章洪本身就是不仁不义之徒,这些余党也是如此,留下来恐怕他日也会出卖奉国。

奉洺看了看地图,桃花潭不远就是一座小山,虽然不高,但是因为旁边地势低洼,所以在山顶可以全揽山下的景象。赵戮如果往桃花潭派兵,必然是想占领这块土地,以后如果有什么动静,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奉洺当然知道薛王生性多疑,不可能就凭自己嫁了一个郡主,两国从此就和平相处了,自己在暗中加强布防的时候,薛钧良也派出了兵力。

确实如薛钧良所想的,如果是暗中偷袭,桃花潭必然是最好的突破口。

奉洺闭起眼睛来冷笑了一声,薛钧良是聪明,但他聪明过了头,算计别人总有失算的时候,他以为把赵戮派到桃花潭来,自己就会放不下旧情,下不去狠手。

“真是可惜了……”

奉洺喃喃自语,叹了口气,赵戮是将才没错,可是薛钧良也低估了奉洺,奉洺和赵戮在一起将近十年,怎么还能不了解赵戮的秉性,他行军用兵的套路都已经一清二楚,如果开战,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戮命人把军营扎在山上,建起瞭望塔,没过一个月,洺水畔也扎下营帐,每二十里设下瞭望塔,和赵戮的军营遥遥相望。

因为隔着洺水,探子不好来往,又过了半月,赵戮的探子才回报,“奉军垂边将军姓吕,是个只会拿笔的文人将军。”

赵戮心里一震,没想到竟然是吕世臣。

薛钧良坐在龙椅上,面上带着笑意,道:“众卿怎么看?”

有大臣说吕世臣是一介文人,奉洺派文人镇边,一看就是气数已尽。

薛钧良这个时候就凉凉的一笑,道:“哦……孤王记得,早些时候孤还排过郎靖去洺水,这样说来,我薛国也气数已尽了么?”

他的话一出,吓得众臣赶忙跪地叩首,口称不敢。

滕云道:“吕世臣虽是文人,但是智谋少有人能及,沙场之上只要轻敌,就只有惨败的份儿。”

薛钧良点头道:“滕卿说的有理,正是孤的心思。”

滕云瞥见对方的笑意,禁不住脸上烧,赶紧低下头去,自从那日云凤宫大婚之后,虽然滕云还是以滕南侯的身份照常上朝,参与国事,但是薛钧良看着他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有时会温柔,有时候带着忧虑,这让滕云禁不住想起那晚上,对方肯定是以为自己睡着了,才会吐露心声。

滕云哪知道,其实薛钧良就是因为知道他没睡着,才故意这样吐露心声的,之后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这样既不会把滕云逼得很紧,也捅破了窗户纸,免得滕云还蒙在鼓里打转儿。

薛钧良居高临下的看着滕云的反应,看他从镇定变得耳根子发红,藏在领口里的脖颈也透露出殷红,禁不住心里有些得意,也不太过分,随即收回目光,转而看着郎靖,道:“郎靖你的意思呢。”

郎靖道:“正如各位大人所说,吕世臣不足为惧。”

“哦?原来郎靖你早就有取胜的把握?”

郎靖脸色一成不变,道:“目前还不会开战,但是如果这一战是由奉国执黑先行,微臣就敢肯定吕世臣不足为惧。”

薛钧良用手支着头,笑道:“仔细说来听听。”

郎靖道:“吕世臣是文人,文人自然有文人的弱点,比方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比方说妇人之仁,吕世臣不是不会打仗,而是不愿意打仗,如果他要上阵,必然用伤亡最少的方法,而往往战场之上不可能两全其美。”

薛钧良微微点了一下头,“说的没错,想要坐守天下,又岂能有妇人之仁呢,有时候一时的仁义和不忍心,换来的是更多的将士丢了性命。”

郎靖道:“只要是奉国先发兵,不管是不是师出有名,吕世臣肯定会心有愧疚,到时候自然心怀不忍,在沙场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用全力,怎么可能打赢。”

薛钧良笑道:“都说吕世臣才智过人,孤看他不及你。”

郎靖顿了一下,道:“微臣谢陛下厚爱,只可惜微臣自知不如人,只是知己知彼而已。而且奉王虽能得吕世臣,却不知如何让其发展抱负,陛下得滕南侯,却不拘于礼俗,才是真正的英明。”

他这几句话谁都能听出来是在拍马屁,但薛钧良听来却极其的受用,正好说到了心坎里,既赞扬了滕云,又说薛王是伯乐。

薛钧良知道郎靖讨好自己,完全为了薛钰的事情,薛钰虽然已经被放了出来,但是还是限制了自由,而且不能来上朝。

薛钰的性子也比较直,先前就对郎靖冷嘲热讽了一番,不为别的,只为了郎靖是他手下的食客,而如今郎靖摇身一变已经可以自由进出军机处,而自己却名存实虚的当一个侯爷,连出入都被人暗中监视着。

郎靖清楚薛钰的秉性,他一心为了薛钰办事,自然想要为薛钰争取实权,薛钧良也清楚。

薛钧良听完了众人的意见,也就吩咐下朝了,临走之前笑着对郎靖道了一句,“很久没见过镇疆侯了,着他递牌子进宫。”

郎靖这时候才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但是马上又恢复了平日的镇定,跪下来谢恩。

滕云的府邸从滕南侯府变成了云凤宫,下了朝自然不会再出宫去,只能回云凤宫,不想半路被薛钧良截住,笑道:“滕卿今日不用去军机处,那就随我走走罢。”

滕云自那日起心思就很乱,他和薛钧良的恩怨一下几辈子,说出来都觉得匪夷所思不可置信,薛钧良曾经一箭杀了自己,却又和自己吐露心声,滕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才好。

而对方却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着自己只是微笑,有时候会一起用膳,有时候会听听自己的意见,除了偶尔厚脸皮的触吻一下,也没有更多越钜的事情。

滕云心里有事,也就没关心薛钧良要带自己去哪里,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薛钧良笑着亲手为滕云推开门,道:“我看滕卿这几日精神不佳,特意让人弄了泉水来。”

滕云望着眼前蒸腾着热气的玉雕汤池,也不知道是热气熏得,还是被薛钧良的话弄的,竟然脸上发烧。

薛钧良看出他脸皮薄,挥退了站在一旁伺候的侍女,姜谕心领神会的也退了下去,临走之前道:“陛下如果有事,老奴就在外面。”

姜谕退了下去,和上门,内室的亮度一下就按了下去,更显得云雾缭绕,滕云听着和门的声音,禁不住颤了一下,觉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这是上战场的时候完全没有过的。

滕云吸了口气,能闻到湿湿的药香气,想必热汤里也加了些滋补的药材,这种气息就更显得此时此景越发暧昧了。

薛钧良看他望着池水发呆,走过去两步,笑道:“怎么,滕卿被我的体贴入微感动了?”

滕云忽然感觉有气息打在自己耳旁,不禁缩了一下脖子,薛钧良已经靠了过来,伸手过来解他的衣服。

滕云并没有动,薛钧良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笑道:“你放心,我是看你整日精神不济,想必是没睡好,御医开了药方放在热汤里了,你下去泡一泡,我就在一旁,你不必多虑。”

滕云听他的口气,似乎是并不下来和自己一起,心里不禁有些复杂,之前薛钧良已经把服侍的侍女都遣了出去,眼下只剩下自己和薛王,难道薛王想要伺候人么?

薛钧良帮他退下外衫,搭在屏风之上,又要去帮滕云解里衣,滕云错了一步,道:“陛下……微臣自己来就可以。”他说着竟然声音有些发颤。

薛钧良只当没听出来滕云的失态,道:“好啊。”

随即就转过身,似乎在找什么,装作不往他那里瞧,滕云见薛钧良转过身去,才松了口气,赶紧三下两下的把衣服退掉,然后迅速下了池子。

薛钧良听见轻微的水声,心里啧啧两声,真是懊悔自己的假装体贴,如果不转头没准能欣赏到滕云脱衣服的场景。

他这才转回身,坐在池子边的大椅上,笑道:“水还暖和么?”

滕云靠着池子的另一头,把身体往下沉,一直让水没到下巴,看的薛钧良直想笑,薛钧良道:“滕卿你不必躲那么远,这里全是水汽,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更何况……”

他说着暧昧的笑了一下,道:“更何况,我要是想看,何必费这么大周章呢?”

滕云被他的口气弄得更是不好意思,只是稍微往这边挪了一步,薛钧良忍不住大笑起来,“看来我是抓到了滕将军的软肋了。”

滕云并不说话,也不去瞧薛钧良,他站在池水里尴尬的厉害,薛钧良虽然没什么动静,但一直在往这边看,虽然军营里这种事情很常见,但毕竟没人敢对滕云抱着这种心思,外加之前滕云装睡听到的,就更加尴尬。

薛钧良起初只是想逗一下滕云,薛钧良就是喜欢看腾云一脸严肃的思考问题,只不过现在他就后悔了。

雾气很大,屋里又潮湿,薛钧良一身朝服没有来得及换下来,厚重的布料让他出了不少汗,耳边再听着轻微的水声,薛钧良忽然觉得自己是自讨苦吃来的。

薛钧良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把外衫也脱掉,这个动作弄得滕云一惊,下意识的绷紧了脊背,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池水并不深,如果站直了也只能没到胸口以下而已,滕云一紧张自然而然站直了身体,薛钧良看着他滚落水珠的胸口,咳了一声。

薛钧良把外衫脱掉,又摘了冕旒,松了松领口,才勉强觉得凉快了一点,不过很快热气就又熏得他一身是汗。

滕云看他一边松领口一边扇风的样子,心里那种微妙的复杂又涌了上来。

薛钧良是一国之君,万人之上,在薛国里没有一个人敢和他抗衡,自然也没人可以违背他的意思,作为一个独断的帝王,能为滕云做到这种地步,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尤其滕云这种人,别人对他好,对他上心,他都会一点一滴的记在心上。

滕云忽然叹了一口气,心想着,幸亏当时薛钧良一箭穿心的人是自己,如果换做是其他的任何一个人,滕云都不可能释怀,即使薛钧良对他再好也绝对不能释怀……

薛钧良被水声和热气“折磨”到不行,但是他已经决定只要滕云不点头,自己不会来强的,毕竟以前就做过错事,他不想再伤害滕云了。

薛钧良又咳了一声,道:“滕卿你慢慢泡,水冷了就和姜谕说,我突然记起来有事情要……”

他话还没说完,却听滕云声音几乎轻不可闻的道:“陛下……陛下不必如此。”

薛钧良拉门的动作突然顿住了,转头去瞧滕云,滕云说完这句赶紧往脸上撩了几把水让自己清醒一下,只不过水是温热的,反而更加晕乎。

薛钧良听了心里大喜,自然不会装圣贤推三阻四,立马退掉衣服也下了汤池。

滕云顿时后悔的要死,池子很大很壮观,但薛钧良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另一头,他走过来轻轻揽住滕云。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赤诚相见,滕云一再后退,可惜薛钧良并不如他愿,两个人的身体碰到一起的时候,薛钧良明显感觉到滕云在打颤,虽然很轻微,但抑制不住。

薛钧良只是把他拥住,用下巴蹭着他的头发,又是笑又是叹气,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滕云心里慌了一下,他知道薛钧良另有所指,但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还没有捋清楚,只能默不作声什么也不回答。

薛钧良倒没强求,没要滕云马上回复自己,只是揽着他后背的手开始不老实的揩油起来。

滕云在热汤里泡了有一会儿时间,身上本来就发软,此时被薛钧良略带剥茧的手掌摩挲着,禁不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滕云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并不在行,对于男人之间更是没想过要去了解,虽然他知道滕裳和薛后阳的事情,但碍于脸皮薄,也没想过要去一探究竟,此时就要栽在薛钧良手里。

薛钧良发现滕云的反应很敏感,这让薛钧良顿时有种志得意满的感觉……

而且滕云一碰到这种事情,学过的功夫全都统统忘在了脑后,唯一能做的就是伏在薛钧良怀里,死死抓着薛钧良的手臂,就好像救命的稻草一样。

薛钧良发现他脊背绷得很紧,笑着安慰他道:“放心,我不会做什么,你很难受么?”

滕云还没回话,薛钧良竟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下身,试探性的慢慢滑动着。

滕云死咬着嘴唇,抓住薛钧良手臂的力气突然变大,整个人蜷缩起来,这种样子就好像蜷在薛钧良怀里一样,显得极其乖顺。

虽然滕云平日里也不会无缘无故忤逆自己,但这样乖顺还是薛钧良头一次见,顿时心里升起一股燥热,似乎池水也一下变得烫了起来。

薛钧良见对方并不挣扎,握住私处的手动作渐渐加快,他甚至能听到滕云嘴角里泄露出来的哼声。

滕云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完全被薛钧良支配着,酸麻的快感似乎让他只能抓住薛钧良,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薛钧良正得意着,忽然脖颈上一阵刺痛,滕云竟然殷红着一双眼尾,双眼迷离的咬了自己脖颈一口。

虽然薛钧良不介意这种事情,能让滕云情动的失控,也是一件好事,但是薛钧良默默的想着,咬在这种地方,估计领子是遮不住了……

滕云发泄之后,薛钧良帮他清洗了身子,幸而滕云也算瘦弱,并不太重,薛钧良将他从汤池里抱出来,擦干身体,等一切都弄好了,滕云才回过神来,想要开口,却因为刚才的事情嗓子憋得有些难受,一开口竟然变得略带嘶哑。

薛钧良知道他面皮薄,如果这个时候再逗弄反而适得其反,只是道:“快把衣服穿起来,不然着了凉。”

滕云回想起方才,又瞥见薛钧良脖子上的咬痕,已经不止脸红这么简单了,赶紧把放在一旁的干净衣服披上。

姜谕在外面等了好久,才见门打开,薛王心情似乎不错,这才道:“孤好像记得,刚才是不是让镇疆侯递牌子来着?他到了么?”

姜谕一边擦汗,一边道:“到了,到了……侯爷等了有一炷香时间了。”

70、第二十四章收兵权

薛钧良点点头,又伸手摸了摸脖颈,咳了一声道:“姜谕啊,你去给镇疆侯奉茶,滕卿和孤去换件衣服。”

姜谕被他这样一说,才注意到薛王脖子上的痕迹,心里更是叫苦,小侯爷不敢跟薛王叫板,还不敢跟奴才们较劲么,真是苦差事。

薛钧良自然知道姜谕能摆平,所以就欣然的带着滕云去了内殿,换衣服的时候少不了揩油占便宜,虽然滕云在沙场上几乎无往不胜,但这方面完全没辙。

薛钧良心满意足的换好衣服,薛钰那边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之久,茶都喝了三杯,已经看着茶就想吐了。

薛钧良换好了衣服对滕云笑道:“走罢,咱们去会会薛钰。”

滕云踟蹰了一下,道:“恐怕这不妥罢,微臣还是……”

薛钧良却打断了他的话头,道:“孤让薛钰递牌子进宫是说私事,你去也无妨。”

俩人到了暖阁,才让人请薛钰过来,姜谕看到有人来请,终于松了口气,他真怕薛钰脾气一暴,把杯子给砸了。

薛钰心里知道薛钧良是故意为之,肯定就是想搓搓自己的锐气,当下黑着脸跟着宫人来到暖阁。

薛钧良见薛钰进来,还一脸温和的笑道:“你来了,姜谕看座。”

他说完,冲着滕云道:“来坐这里。”说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地儿。

滕云垂首道:“微臣不敢。”

薛钧良忽然笑了一声,道:“哦不敢?你方才不是还咬了我一口,那时候怎么敢的?”

滕云脸上轰的一下烧开了,下意识抬头瞪了薛钧良一眼。

薛钧良被滕云的眼神刮了,心里还挺美的,薛钰听他们打情骂俏,火气噌噌的往上冒,却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咳了一声,示意自己还在呢。

薛钧良一副恍然的表情,道:“镇疆侯久等了,方才孤把这事给忘了。”

“这是臣弟应该做的。”

“哦……”

薛钧良沉吟了一声,随即笑道:“对了,镇疆侯进宫来想必有什么要事?”

薛钰一口气顶在胸口,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直憋得他想要撒火,但仍然恭敬的道:“陛下日理万机,一定是忘了,方才是陛下着臣弟递牌子进宫的。”

“是么?”薛钧良面朝姜谕问了一声。

姜谕只好赔笑道:“回陛下……是。”

薛钧良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在想,道:“好像确实是孤叫你进宫的……啊,孤想起来了,真是健忘……孤是想听听你说心里话。”

“心里话?”

薛钰一惊,笑道:“臣弟愚钝,实在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

薛钧良收了笑意,道:“孤还记得,你好像比孤小很多,是不是?”

薛钰点头,“确实是,臣弟是最小的,自然比陛下小很多。”

薛钧良又道:“自小你就聪明伶俐,先皇很是疼爱你,众兄弟也多半让着你,孤也觉得你聪明有胆识有魄力,你还小的时候就领兵出征,建树可见一斑啊。”

薛钰听他说一些陈芝麻烂谷子,也不知道他要使什么诡计,只好态度不明的赔笑点头。

“孤很看重郎靖这个人才,不过郎靖一直忠心于你,孤也不能强求,是不是?孤曾经跟郎靖讲过笑话,问他如果当时救下郎靖的不是你而是孤,那么是不是他同样会忠心于孤,你猜郎靖是怎么说的?他说一切都是变数,因为薛钰你重情重义,所以才能感动郎靖这个铁石心肠的人,而孤王不行,孤王可以用人不疑,但决计不会予以信任……郎靖说的很中肯,确实是这样的。”

薛钰什么也没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薛钧良继续道:“孤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一点,虽然很多人看孤不顺眼,觉得孤昏庸或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残暴,他们甚至反叛过,但只要能活下来的,孤不会抓着什么不放,虽然作为一个君主可能不会给任何人信任,但是孤可以做到用人不疑……这是孤的心里话,那么你呢?”

他说着撇头瞧见滕云,笑道:“险些忘了,确实有那么一个人,是孤想赋予信任的,当然了,也想收到同等的信任。”

滕云不敢侧头去看薛钧良,但是他能感觉到薛钧良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手上忽然一热,竟然被薛钧良轻轻握住。

滕云赶紧抬头去看薛钰,薛钰垂着首,似乎在想什么,显然没有注意薛钧良的小动作。

薛钰半响没有声音,薛钧良笑道:“怎么?孤的话很引人深思么,镇疆侯要想这么长时间,孤说完了,该轮到你说了。”

薛钰顿了顿,才道:“既然陛下要说心里话,臣弟自当奉陪,但是请陛下遣退宫人,以免臣弟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叫外人听了笑话。”

薛钧良挥了挥手,姜谕就带着宫人退了下去,滕云想要退下,却被薛钧良抓住,笑道:“滕卿去哪里,你还当自己是外人么?”

滕云被他攥着手,似乎觉得手指要烧着了,听他说话一直很正经,可为什么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嬉皮笑脸的,滕云极其不适应。

只好重新坐下来。

薛钰才道:“正如陛下说的,臣弟一出生开始就被先皇和兄弟们骄纵,可以说二十年没有不顺心的事情,唯独臣弟不服陛下,论才智建树,臣弟没有比陛下差的,却因为太过年轻,缺少历练,陛下就能变成陛下,而臣弟一辈子是镇边的将军,臣弟不服。”

他说话没什么语气,也不去看薛钧良,似乎不是对薛钧良说的,滕云瞥着薛钧良的脸色,心里向吊着根弦。

薛钰继续道:“臣弟一直不服,郎靖自从当了臣弟的食客,也时常劝臣弟,时机还不成熟,臣弟总是想,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什么时候才能十拿九稳,如今却明白了郎靖的话,或许他的意思是一辈子也不会成熟。臣弟自比甚高,却不想是井底之蛙,我虽佩服陛下的才智和手段,但仍然不服……陛下可知道是为什么?因为陛下的不近人情,臣弟也是先皇一脉,臣弟宁愿死,也不想把自己的尊严交给陛下,让陛下任意□践踏。或许陛下觉得不杀一个叛贼是恩德,全天下都要记得您的恩德,但对于臣弟来说,只有更怨恨,陛下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被关在屋子里,一扇窗子也没有的绝望。”

薛钧良也不见生气,语气很平静,道:“所以……现在咱们说开了,你有什么不满的怨恨的,尽管提出来,当然了,是孤力所能及的范围,都说君王是万人之上,但也有不能做到的,例如皇位,例如兵权……”

薛钰道:“臣弟不敢奢望这些,只盼陛下能撤掉探子,还给臣弟尊严。”

薛钧良点点头,笑道:“就这样么?”

“就这样,”

薛钧良道:“看来你希望的也不多……从明天起回来上朝罢。”

薛钰愣了一下,随即面上终于有些变化,似乎是激动,又有些隐忍,道:“谢陛下。”

薛钧良道:“不要谢我,要谢就去谢郎靖,他对你的忠心连孤都很感动,盼望你和郎靖,能一起为薛国效忠,你们的才干,孤都是有目共睹的。”

薛钰谢了恩,没多久就退了下去。

薛钧良这时候才明目张胆的握住滕云的手,笑道:“怎么样?”

滕云道:“陛下是说,单凭一张嘴游说镇疆侯么?”

薛钧良笑了一声,握着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嘴边快急的一亲,笑道:“正是。”

“陛下就这么肯定,镇疆侯不是诈降么?”

“肯定。”

薛钧良顿了顿道:“薛钰还没有这种心思,如果他能有诈降的心思,那日反叛,薛国的王位早就变成他来坐了,薛钰这个人就是冲动,容易感动,所以才能收服郎靖这种佞才,所以才能让我有机可趁。”

滕云沉默了一下,随即道:“陛下今日说的太多了。”

薛钧良笑道:“这怕什么,现在只有你我,又没有外人……难道滕卿把我当做外人么?岂不是太伤人心了。”

滕云看他一脸哀怨的表情,禁不住抖了抖,一向高高在上的君王还真是不适合这种表情。

薛钧良忽然像想起来什么,道:“明日为薛长敬指婚,就要收兵权了,我想了很久该把这些权放给谁,似乎谁也不怎么妥当,今日和薛钰说开了,总也要给他一点甜头才行,就把一部分兵权给他,但是我又不放心,所以想让滕卿和薛钰一起掌管正安侯的兵权,滕卿意下如何?”

滕云道:“正安侯的兵权收上来虽然容易,但是想要将士服从,恐怕不容易。”

“所以才要派滕卿出马,不是么?”

滕云愣了一下,道:“谢陛下厚爱。”

“你的才识我是领教过的……”

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薛钧良也确实是在回忆,他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滕云在战场上的风姿,禁不住笑道:“把这件事情交予你,我是最放心不过的,尤其我相信你也能镇得住薛钰。”

“是……微臣定不辱命。”

薛钧良笑道:“你跟我不必这么拘束,或许你现在还不能放下戒心,不过我可以肯定,这也是早晚的事情……”

毕竟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像薛钧良这样,让滕云真正的展示自己的抱负和风采,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如此的信任重用滕云。

“你不要看正安侯的兵不算多,但全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兵,这种将士虽然不好收服,但是一旦收服就会誓死效忠……”

薛钧良道:“对了,我会把何忠三人拨给你,帮你训练精兵,毕竟他们三人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多少有些经验。”

滕云道:“恐怕……恐怕太子不会放人罢,何忠三人目前不是正在太子宫里供职。”

薛钧良笑了一声,道:“薛珮这小子就是欺软怕硬,你好好的整治他,他就服帖了。”

“太子其实聪慧伶俐,只是孩子心性而已,等年长了也自然定型了。”

滕云说完这句话,就见薛钧良笑意更浓,而且一脸别有深意的看着自己,道:“这么快你们就一条心了?滕卿你对太子这么好,我可是要吃醋的,怎么办?”

“陛下……”

滕云“噌”的站起身来,退到一边。

薛钧良并没有再逗他,见好就收才能有好的成效。

次日是薛钧良为正安侯世子指婚的日子,奉国郡主早就接到宫里来了,薛长敬虽然不愿意娶亲,但是皇命不能违,而且薛长敬也知道自己早晚都会娶女人的。

滕云因为是贵妃,在后宫里没有比他地位更高的,再加上薛钧良对他很用心,自然也会赴宴。

滕云看着这场景,忽然想到了滕浅衣来和亲的样子,也是这种情景,不论薛钧良和奉洺到底谁英明,国家与国家之间都欠的太多了。

薛钧良比平日里穿的繁琐,新娘子已经到了宫里静等着,就剩下薛长敬在外面敬酒。

薛钧良看薛长敬喝的站都站不稳,笑道:“长敬啊,你年纪比孤小,孤一直将你当做亲弟弟看待,如今你也成了家室,孤这颗心总算是放在了肚子里,回去之后好好继承叔父的爵位。”

薛长敬来京里的目的就是世袭爵位,听到这句话,显然高兴的找不到北,他终于从世子熬成了侯爷。

薛钧良见状又一脸苦思的样子,道:“唉……虽然正安侯远在边疆,但是一向和孤的感情甚笃,如今他不在了,孤甚感难受,总觉得该为他做些什么,为长敬指婚这勉强算一个,孤又想了一个办法……”

他说着笑眯眯的道:“这第二个孤可以为正安侯办的事情就是……好好照顾他的子女们,孤听说正安侯子嗣众多,长敬你还有几个兄弟?”

薛长敬不明白薛钧良的意思,还傻呵呵道:“回陛下,四个弟弟。”

“哦……这样,”薛钧良点头道:“既然长敬你世袭了爵位,孤也该照顾照顾其他人……这样罢,不如孤就把正安侯的兵分作五份,分给你们兄弟五人,你意下如何?”

薛长敬没注意听,而且喝多了酒脑子里晕乎乎的,起初还跟着傻笑,但是马上脸色就变得不对了,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等着薛钧良,道:“陛下……这、着……”

“怎么?长敬觉得有什么不妥?”

薛钧良似笑非笑的道:“我薛国以仁义孝为先,兄弟之间就该好好照应,先祖也曾经订下过法律,凡我族之人不得自相残杀,咱们这些做晚辈的,自当遵循先祖的教诲,兵权这种身外之物,分一些与弟弟,也无不可罢?”

滕云见薛钧良一脸老狐狸的样子,把薛长敬唬得一楞一楞的,禁不住想笑,推泼助澜的道:“想必新侯爷是高兴坏了。”

薛钧良点头道:“今天是大好日子,什么兵权的太煞气,长敬你也不要喝得太多了,良宵难得,快去陪陪郡主罢。你的新娘子可是奉国的郡主,千万不要怠慢了去。”

薛长敬听了这番话更是一脑门子冷汗,这不摆明了一边夺了自己兵权,一边告诉自己,如果怠慢了郡主,到时候奉国找机会开战,就为他试问么!

众人没喝多少酒,薛钧良就让薛长敬进新房了,新房外面有人唱喜庆的歌,里面有侍女伺候侯爷和郡主喝合卺酒。

薛钧良早就派人拟好了诏书,方才和薛长敬说过分兵权的事情,立马就让人把诏书送往边疆,不等薛长敬回去,就已经把兵权分好了,说实在的,薛长敬从此以后就是一个盖着虚帽的侯爷。

薛钧良命人把诏书连夜送出去,这件事暂且算是落定了,他喝了点酒,在花园里被风一吹,还算舒爽,看到不远处的亭子,突然想到有一次酒宴的时候,自己看到滕云在这个地方睡着了,变装醉设计了他一番。

那时候薛钧良还不知道,原来这个滕英就是和自己有莫大关系的滕云,那时候只想着除掉这个才干过人的眼中钉,并没想太多,如今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自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滕云在薛钧良招人来送诏书的时候就回云凤宫去了,但是因为喝了酒有些燥热,就走到花园去吹吹风,瑞雪跟在后面,笑道:“主子,那不是陛下么,难怪陛下待您这么用心,敢情是主子和陛下心有灵犀。”

滕云想斥责她不要乱说,不过一抬头,就看见薛钧良站在小亭子里,对着亭子的围栏发呆,似乎在想什么。

滕云不知道为何,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那晚的情景,自己被薛钧良压在小亭子的石板地上……

酒气仿佛蒸腾了起来,熏得滕云更是头晕脑胀,瑞雪道:“主子不过去么?”

滕云摇头,“没准薛王在想事情,不要过去打扰了。”

他说着就转身要走,这个地方总是让他想起太过尴尬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薛钧良真的好像心有灵犀似的,往这边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转身欲走的滕云,出言笑道:“滕卿还没回去休息?”

71、第二十五章夫唱夫随

滕云只好走过去,薛钧良笑着重复了一遍,道:“还没有回去休息么?”

滕云道:“正要回去。”

“敢情是我打扰了滕卿休息。”

或许是因为滕云喝多了酒,竟然没有说本分的话,往常那句“微臣不敢”被抛在了脑后。

薛钧良一手搭着栏杆,道:“喝点酒吹吹风的感觉还不错。”说着侧头又道:“你冷不冷,叫瑞雪给你拿件披风来。”

滕云摇头道:“不用麻烦了,微臣还没这么娇气。”

薛钧良愣了一下,看着滕云的脸似乎有些出神,禁不住伸起手轻轻的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随即笑道:“我倒是忘了,滕卿是大将军,曾经领兵洺水呐。”

滕云没有动晃,可能是因为头脑有点发木,酒意上了头,薛钧良的手心有点热,在自己脸上轻轻的磨蹭着,他竟然还没有动。

瑞雪这个时候已经识趣的退到小亭子外面等着。

薛钧良兵没有想做什么,放下了手,忽然道:“今日之后,薛长敬就没有留在京城里的理由了,我要派人过去接兵权,不可能放心让薛钰一个人去……”

他说着瞥了一眼滕云,笑道:“不过,我心里又舍不得你过去。”

滕云别了一下头,好像再往亭子外面瞧,但是很显然眼神没有焦距,只是不喜欢薛钧良这么说话罢了。

薛钧良道:“江山社稷和个人私情,在我来说只能以大局为重,就盼你快去快回了。”

“陛下放心,”滕云道:“只是收兵权,又不是上战场。”

薛钧良点点头,道:“让滕裳跟你一起去,若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人可以商量……我知道你信任滕裳,他虽然不肯为官,但一定会帮你。”

滕云也点点头,两人就此无话。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滕云第一眼看到的是明黄色的床帐,心里还有些嘀咕,不知道为何床帐变了颜色,一转头竟然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滕云心里一突立马就醒过梦来,昨晚上和薛钧良站在小亭子里说话,后来竟然就在薛王的寝宫里过了夜,因为喝醉了酒的缘故,滕云睡得很沉,也记不清楚后来怎么样了。

薛钧良一睁眼就看见滕云一脸殷红的发愣,笑了一声,道:“滕卿一大早上就想入非非了?”

滕云被看破心思,赶紧起身来穿衣服,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薛钧良这时候才笑道:“你放心罢,我怎么也是一个君主,还不至于趁人酒醉做点什么。”

他说完朗声叫来姜谕,姜谕和瑞雪进来,恭敬的为薛王和滕云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就上朝去了。

滕云下了朝就往万年侯府去,薛后阳在军机处处理公务,府里就滕裳一个人。

滕云过来自然是为了让滕裳跟自己去正安侯封地的事情。

滕云并不想请滕裳出山,因为滕云知道,滕裳和自己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他可以为了兴建滕国而下嫁给男人,他的心里只有强国,而现在滕国没了,滕云不能把握滕裳是不是肯出山。

滕裳见到他似乎有点惊讶,让滕云坐下来,下人倒了好茶,滕裳这才笑道:“薛王肯放你出宫了?”

滕云脸上一阵尴尬,含糊的应了一声,道:“其实这次来,是要和叔父告辞的。”

“想必是薛王又要派你去哪里?”

滕云点头道:“正是如此。”

滕裳之后没说话,拿起茶碗吹了吹叶儿,呷了一口,似乎很悠闲,笑道:“薛王有话,恐怕你还没说。”

“什么也瞒不过叔父……”

滕云道:“确实有话,不过我并不想让你难为。”

滕裳道:“我早已经猜出来了,依薛王的秉性,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而易举的走,他心里着急,不管是之前和现在着急的原因有多不同,总之是他着急你去的太久,自然要找个人或事情让你回来,如果我跟着你去,想必万年侯要催着我回来,事情办的快,你自然也回来的早。”

滕云听他说的暧昧其词,不禁心里有点打晃儿,难道薛王对自己的心思,滕裳早就知道了么?

一想到这里,滕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总之是复杂的厉害。

滕裳把他的脸色看在眼里,心里知道滕云心思简单,如果不喜欢又怎么能放在心上,也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在意了反而证明他的重视。

滕裳不欲难为他,毕竟滕国的事情早就过去了,而他心里的坎儿早就被薛后阳给感动没了。

滕裳故意装作惊讶的道:“你脖子上怎么了,难道宫里有虫子?云凤宫就是这么打扫的?”

滕云起初顺着他指的摸了摸脖子,他看不见自己脖子上怎么了,不过手摸上去有点痒,又有点刺痛,滕云活到现在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怎么可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当下尴尬到了极点。

滕裳这个时候却差开话题,道:“我自然会跟你去。”

滕云还待说什么,滕裳又道:“你放心好了,如果是我不愿意的事情,就算是多大的交情我也不会去做,既然是我愿意做的,你也不用太在意了。”

滕裳留滕云用了午膳,才吃过午膳瑞雪就过来了,笑道:“主子,陛下找你回去议事呢。”

滕裳自然知道是薛钧良半天不见人,又开始着急了,故意不紧不慢的又留了滕云好一会儿,才把人放走了。

薛钧良其实并没有事情找滕云商议,但是滕云一出宫就是一上午,虽然他心里知道滕裳和滕云是叔侄关系,两个人之间感情甚笃,滕云的一身功夫和兵法全是滕裳教的,滕云对滕裳恭敬敬佩,也只是出于亲情。

但是薛钧良就是忍不住心里偷偷的冒酸味,一说起来滕裳才是滕云最亲信的人,到底会不舒服。

薛钧良一直觉得自己是游刃有余的,作为一个君王也是合格的,只是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存在着可以让自己失控或者焦虑的人的,一直以来的游刃有余,只是没有认清这个人而已。

滕云来见薛钧良,薛钧良顺势道:“其实叫滕卿回来,只是想让滕卿跟我一起去看看太子罢了。”

滕云并没有异议,两人一起过去,中午散了学用过午膳,下午还没有开始读书。

薛珮见了滕云并不待见,何忠三兄弟也不待见他。

薛钧良问了沈翼最近太子的情况,沈翼自然要夸奖太子,确实太子也很聪明。

薛钧良道:“珮儿让孤深感欣慰啊。”

说着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此次过来,其实还有另一个事情……孤想替滕卿管珮儿讨三个人。”

薛珮听到此处就明白了,原来是要何忠三人,于是笑道:“父皇有所不知,何忠三人性情顽劣,又是莽夫,只忠心于皇后,如今母后已甍,恐怕再没有能驱使他们的人了。”

何忠三人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应和起薛珮的话来,三人天生脾气直,也没想过拂了薛王的面子会不会自讨苦吃。

滕云接口道:“其实微臣这件事情虽然不比上沙场危险,却自有一番重量,微臣也不放心让三人跟着。”

何忠听他话里有些藐视,登时不高兴了,道:“你知道什么,我何忠做将军的时候,恐怕你还在吃奶呢!”

滕云也不气怒,笑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我知道的挺多……当年何氏兄弟一连三虎将何等英雄伟业,后来落草为寇被皇后招安,没想到现在就乐于做一个小小的侍卫,这倒是比当个草寇来的轻松,不用打家劫舍,也不必怕吃官司,渐渐也把志气和锐气磨平了,如今再让你们上战场杀敌,恐怕三位会力不从心罢?”

何忠听了也不管薛钧良在场,就大骂道:“放屁,老子的刀生来就是杀敌的,从来不会只图享乐!”

“好啊。”

薛钧良这个时候笑了一声,道:“那孤就封你三人为偏将军,让滕卿刮目相看罢。”

三人也没想太多,当下就叩首领了旨。

薛钧良和滕云一唱一和夫唱夫随之后,就回了正殿,召集了大臣商议启程的时日,由滕云带着何忠三人,以护送新任正安侯的名义出发。

因为这次滕云是去收兵权,并不是打仗,所以没带多少人,而且也怕薛长敬看出什么马脚,早有准备就不妙了,所以准备的时间也不用太长,很快就起程了。

薛长敬虽然对滕云有意思,但是奈何滕云是薛王的人,薛王表示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薛长敬也不再自讨没趣,尤其娶了郡主,郡主从小娇生惯养,长途跋涉总要让人哄着。

薛长敬好男色,那一晚上喝了合卺酒之后自然不能做什么,幸而他善于巧言令色,把郡主哄得团团转,也没起疑心。薛长敬想着,等到了封地,离奉国那么远,而且郡主身边又没什么人,自然就不再害怕了,于是就忍一时。

滕裳跟着滕云一起,队伍的速度并不慢,沿途官员知道这几人都是薛王眼前的红人,自然不敢怠慢,只不过队伍急于赶路,也都是匆匆而过。

到了封地的时候,薛长敬的二弟,正安侯的次子前来恭迎,因为推恩的圣旨早就来了,正安侯的儿子们得了恩惠,人人都分到了兵权和土地,自然高兴的不得了,听到京城要来使臣,自然要巴结一番。

72、第二十六章举荐

滕云一行人到了封地,休息了一日,第二日薛长敬就来尽地主之宜,宴请滕云和滕裳。

何忠三人本该和滕云一起赴宴,只不过何忠道:“我们这些粗人不适应你们这些酸文假醋的。”

薛长敬刚做了侯爷,自然非常好说话,头天晚上滕云已经告诉了他们该怎么说话,何忠又道:“侯爷要是不介意,末将们可否到军营里观摩一圈?”

薛长敬自然一口答应下来,反正何忠三人看起来五大三粗,也不养眼。

于是薛长敬让一个长随拿了自己的小印,带着何忠三人去了军营,而自己带着滕云一行赴宴。

宴席排场很大,薛长敬并没出什么力,都是正安侯其他几个儿子早早准备的,但因为薛长敬是嫡子长子,自然世袭了爵位,他起初谦让滕云坐在上手,滕云推辞了一番,薛长敬就真的自己坐在了上手的位置上。

其他几个兄弟分了兵权,都比薛长敬分得多,就是因为名头没有他响亮,所以不能坐在主位上,自然不会乐意。

这几个人早就听说滕云是名震一时的滕南侯,同时又是薛王的新贵妃,又想到薛长敬好男色,自然而然的会想些什么,看滕云的眼神也就别有深意了。

滕云知道他们的意思,只当没看见,笑道:“我在京城的时候就经常听说正安侯治军严明,为人又勤俭,薛王经常以正安侯为榜样,让百官学习呢。”

薛长敬以为滕云是说客套话,还谦虚了好几句,听得宴桌上其他人脸上都有些泛青,其实腾云是在笑他们排场好大。

滕云道:“薛王向来重视手足之情,我启程的时候大王还嘱咐我带话,让你们兄弟几人和睦相处,以免叫人笑话了去。”

几人赶忙点头,其实心里谁看谁都不顺眼。

大家刚喝了两杯酒,薛长敬的一个长随就急匆匆的进来,薛长敬看他莽莽撞撞的,喝道:“冲撞了各位大人,小心你的脑袋!”

长随跪下来磕头,样子似乎很着急,然后在薛长敬耳边附耳说了几句话,薛长敬也变了脸色。

他拱手笑道:“真不好意思,家中有点事情,你们先喝着,我去看一下。”

他说完带着长随又急匆匆的走了。

其他几个人见薛长敬走了,忍不住揶揄道:“是不是兄长家的妙人儿又惹了什么事端?”

滕云假意觉得有趣,顺着道:“难不成是郡主有事情找么,也许是水土不服罢。”

那人冷笑了一声,“什么郡主,不瞒您说,是兄长家里豢养了好多男眷,做什么大人自然知道,有那么几个仗着兄长宠爱,整天无法无天的,搞得侯府乌烟瘴气……郡主这嫁过来,哼哼,恐怕是要受气来的。”

滕云装作不当一回事的道:“这些话可不要乱说。”

只不过他心里清楚,薛长敬这么急着回去,没准就是因为这些问题。

喝过三巡酒薛长敬也没回来,众人吃也吃过了,酒也喝了不少,就准备散席,滕云道:“如今时候还早,不如去军营转转,也看看正安侯的治兵之策。”

滕云都发了话,众人也不敢推辞,就引着滕云和滕裳往军营去了。

几人刚到了军营门口,只见守门的将士只有两个人,那将士看到滕云一行有点被吓到了。

滕云笑道:“里面好热闹啊。”

将士回话道:“方才有京城的使臣来大营,将士们要和使臣比试,正在里面呢。”

几人就往里走去,练兵的大场上果然占了好多人,中间高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显然是何忠无疑了,何忠闪身躲过一个士兵的攻击,一甩手就把那人扔下台来,底下一片唏嘘和喝彩的声音。

何忠好久都没展开手脚了,此时练得正高兴,伸手抹了把汗,一抬头就看见台子下面的滕云和滕裳。

滕云率先走过去,笑道:“看来你们和这里的将士还挺投缘的。”

何忠过来是摸摸军营的底儿来的,现在滕云过来,必然有人要带着滕云走一圈,看看大营的全貌。

虽然大营的士兵不是很多,但行动有素,粮饷也比较充足,滕云都默默记下来。

回去之后滕裳道:“如果想要收兵权恐怕不容易,还要从正安侯兄弟几个关系不和下手。”

滕云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话间就有人过来,是滕云派出去的探子,回禀说正安侯宴席上匆匆回府,确实是因为郡主的事情。

薛长敬府里有几个得宠的男宠,虽然没有名分,但平日里也算只手遮天,自从老侯爷重病开始,就更是无法无天,后来薛长敬上了京,几人听说世子在京城里大婚,娶得还是郡主,自然不高兴。

郡主初到侯府,薛长敬因为忙着要宴请使臣的事情,也就忘了敲打几人,让他们小心对待郡主。

几人就以为侯爷根本不把郡主放在心上,而且奉国那么远,郡主身边就两三个婢女,也没有依靠,就放肆起来,奚落使绊子是少不了的。

而郡主在奉国是娇生惯养大的,九公手握兵权,也没人敢给九公的女儿脸色看。

如今郡主受了欺负,顿时就怒火中烧,又听说自己丈夫以前的作为,哪能忍得了这口气,竟然带着婢女偷偷跑掉了。

薛长敬跑回府去,就是为了找郡主,这种事情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万一被滕云知道了,告到薛钧良面前,自己岂不是大罪过。

滕云和滕裳听到探子回复,不禁对视了一眼,心里都觉得不太妙,奉洺之所以会把郡主嫁过来,身边肯定放了人,好找机会出兵,毕竟出兵要名正言顺,只是大家肯定都没想到,郡主这么忍不住,刚刚嫁过来就跑了。

滕云这下子坐不住了,想回京去报信,但是正安侯的兵权必须收上来,奉国也是大国,如果交战,肯定需要大量兵力,如果正安侯的兵力不收上来,到时候不用心不出全力,窝里斗就难办了。

滕裳看出他的心思,不禁摇了摇头,感叹了一下薛钧良竟然有这么大能耐,道:“收兵权的事情我一个人没关系,这两天你也看到了,薛长敬并没有什么威信。”

滕云并没说话,滕裳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薛王派你去洺水,可以举荐滕信为先锋,滕信自从被俘以来一直在京郊外软禁,他是有大抱负的人,只要委以重任,必然鞠躬尽瘁。”

滕云点了点头,“我把这里托付给叔父了。”

滕裳道:“也不急于现在走,你若是起身走了,薛长敬必然起疑,让人假意说薛王急招你回去,你再走不迟。”

滕云应了,下午薛长敬过来客套,说是要赔罪,其实也是安抚滕云,以免滕云起疑,可惜滕云早就知道了。

这时候有侍卫过来,跪在地上说京中有急事,请滕南侯回京处理。

薛长敬巴不得他走,也没有怀疑什么,当下给滕云点了人马,还备上了一堆的金银讨好滕云。

滕云自然照收不误,让手下的人封好箱子,回去当做粮饷发下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临近京城的时候,滕云忽然想起了滕裳的话,如果两国开战,薛国并不缺少谋臣和能士,唯独少的就是能打前锋的将军。

何氏三人虽然骁勇善战,但秉性暴躁,并不适合先锋,滕信就不同,滕信一直以来都沉稳果断,如果不是滕王逼他上绝路,可能一辈子会老老实实的做太子。

滕云和滕信虽然不是一母所出,交情也不太深,但深知滕信的为人和能力。

滕云的队伍一靠近京城,薛钧良就得到了消息,他没想到滕云这么快就回来了,不过禀报的人说滕南侯看起来行色匆匆,而且轻装简行。

薛钧良立刻猜出了七八分,他本身是命人出城去接滕云的,但是很快又有人来禀报,滕南侯在距离京城十里的地方突然改变了方向,往东南去了。

近郊东南方向有一处别院,起初是薛国君王围猎或者出游的行苑,只不过后来建了更好的行苑,这处也就废弃了,在之后渐渐变成了幽禁的地方。

有很多位高权重的大臣不能杀头,就会被关在这里,滕信自从滕王归顺以来,就一直住在行苑里。

行苑的看守虽然多,不过并不是不让人进去,滕云到了地方,很顺利就进了大门。

院子里有些萧条,因为在这里伺候的下人很少,刚过了正午,太阳很暖和,滕云都不用找人问滕信在哪里,就看到一个人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在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此时也没有下人,小桌子上摆了一只小茶壶,和两个杯子,都蓄满了水。

滕信笑道:“滕南侯来了,这里寒酸,千万别见怪。”

滕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藤椅很硬,做工非常粗糙,滕信这才睁开眼睛,推了一下桌上的茶杯,示意滕云喝茶。

滕云拿起茶杯,茶水显然是凉的,道:“你知道我会来?”

“并不知道。”

滕信直言道:“只是我一直在等侯爷。”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道:“虽然这里的日子过得也很清闲,除了吃就是睡,只不过这不是我所期望的。”

“那你所期望的是什么?”

“带兵,训兵……”

滕云点点头,道:“如果这是你的心愿,我会举荐你试试看。”

滕信淡然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光彩,道:“如果滕信还能走出这个别院,自当记得侯爷大恩。”

滕云还没来得及再说,就听有人笑了一声,道:“不用举荐了,就这么定罢。”

庭院的垂花门进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薛钧。

73、第二十七章肺腑之言

滕云和滕信都没想到过薛钧良会过来,只不过俩人稍一思索也能猜到,京城可是布满了薛王的眼线,谁在干什么他都了如指掌,滕云踏入了京郊的边界,薛钧良自然会知道。

薛钧良走进来,他穿的是便服,也不十分抢眼,很顺当的就坐了下来,滕信和滕云起身行礼。

薛钧良坐下来的时候皱了皱眉,可能是觉得藤椅太硬,随即招呼俩人道:“坐啊,你们不用拘礼,这也不是在宫里。”

他这么说,但藤椅只有两把,姜谕赶紧去又找来一把放在下手边。

滕云和滕信这才谢了恩,坐下来。

薛钧良先是不提刚才的事情,转头对滕云道:“你怎么回来的如此早?”

滕云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该不该现在说,只是道:“有些事情,微臣想回京禀报。”

“嗯。”

薛钧良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对了,方才说举荐滕信的事情……”

他这么一说,滕信的脊背明显绷直了,看起来有些紧张。

薛钧良道:“滕信啊,孤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你,你是太子出身,身份高贵显赫……”

滕信赶紧道:“罪臣不敢,罪臣生来就没有太子的福分,只盼望还能上阵杀敌,做一个小卒也心甘情愿。”

薛钧良心里暗笑,这个滕信看起来还挺谦和,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能量力而行,如果不是滕王把他逼得惨了,想必也不会如此暴躁举事的。

薛钧良笑道:“爱卿先别急,孤并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褒奖你的过往罢了……孤听说你秉性沉稳忠厚,用兵也不骄不躁,后阳还跟我说过,和你交兵废了他不少脑筋。孤身边就缺少这样的人才啊,既然滕南侯想举荐你,说明你的品行没有问题,你的建树也是众人有目共睹的,那么孤没有道理不重用你。”

他说着站起身来,滕云和滕信也得跟着站起来,薛钧良接着道:“有人说孤是暴君,说孤只知道征战,残暴不仁,可是孤比起滕王来说,还差得远呐!最起码孤虽然有仇必报,但是不会记仇,如果你是人才,就一定会得到重用。孤也不会把自己的子民推出关外任人宰割,就算是难民,在孤的眼里,也和太子一样,同样是孤的儿子们……”

薛钧良转过身来,面冲着滕云和滕信,笑道:“或许你们该项了,薛王油嘴滑舌的,到底有几句话是真的,有几句话是假的……其实孤可以告诉任何人,孤说的话,没有几句发于肺腑的,只不过孤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一字千金的,字字不悔!”

滕云有一瞬间怔愣,虽然薛钧良没有穿蟒袍,没有戴冕旒,但他的气势仍然是个帝王,不容他人质疑的威信和威严。

他说的没错,比起滕王,薛钧良是一个非常开明仁义的君王,不管是不是他的初衷,不管是不是他愿意的,他没杀滕王,只是把滕王贬成了庶民,他也没杀滕信滕裳甚至是自己,他同样没有动过薛钰一分一毫。

然而薛钧良也不是仁慈过头的人,这些不能杀的,没有用武之地的,不能为他所用的,贬的贬降的降,能为他所用的没有一个人不是感恩戴德的。

在滕云怔愣的瞬间,滕信很适时的说了一句“陛下英明。”

薛钧良道:“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滕信啊,你虽然之前并不是薛国人,但是孤给你粮饷,给你官位,给你施展抱负的沙场,你从今往后,就是薛国的人,你想带兵,就给孤带出点样子来。”

滕信激动的双腿一曲跪在地上,以头叩地,道:“谢陛下大恩!微臣一定肝脑涂地不辱所望!”

薛钧良笑道:“起罢,别动不动就跪了。”

又转头对滕云道:“正安军怎么样了?”

滕云回话道:“依微臣这两天所见,正安军治军严明,收服的话需要些时日。”

“滕裳在那边呢?”

“正是,微臣先回京来报信,腾先生还在那边。”

“有他在,孤挺放心的。”

薛钧良道:“着滕信何忠何义何仁编入正安军,等滕裳收服军权的时候,正安军又多了四虎将。”

滕信跪下来谢恩,已经感激到几乎落泪,他的生身父母都没有这么看重过自己,一个外人对自己这般器重,岂能让滕信不感激涕零。

薛钧良点了点头,道:“这里景致不错,孤也不着急回京去,滕信啊,你去整理一下事物,准备搬出去罢。”

滕信应了,其实他也能听说来,是薛王想要支开自己,和滕南侯单独说话。

滕信是识趣的人,做了这么多年本分的滕王太子,他当然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能听,当下恭敬的垂首退出了花园。

薛钧良见他走了,笑道:“滕卿回来的如此之快,是不是想我了?”

滕云难得一见薛钧良如此霸气威严,转瞬间又恢复了平日里调侃的模样,但是不得不说,这样子的薛钧良让他更容易放松下来,减低戒备。

滕云道:“微臣的探子探得了让微臣不得不回京的消息。”

“哦?是什么消息,还能劳动孤的贵妃。”

“陛下……”

薛钧良咳嗽了一声,笑道:“嗯,我听着呢,你说罢,这次我不插嘴。”

滕云无奈的叹口气,道:“奉国郡主在正安侯府受了气,在几日前已经偷偷溜走了。”

薛钧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示意听见了。

滕云道:“如今郡主走了也有几日,微臣没有得到消息说正安侯找到了郡主,那么郡主很可能已经和奉国的人接应上,奉王一旦听说郡主的事情,必定会借此机会派兵开战。”

“可是奉国还没有休养生息够。”

滕云摇头道:“微臣觉得不然,奉国虽然还没有休养生息够,但是眼下咱们也是这样,薛国先收滕南,又打程田,后来和滕信交过一阵兵,之后是章洪,如果论休养生息,奉国已经够了。自古以来必须师出有名,不然失了民心,奉国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出师的名义,绝技不可能白白错失。”

薛钧良听着他的话,被他一句“咱们”弄得可谓是“心花怒放”,虽然滕云平日里还是居于礼数,对自己毕恭毕敬,只有耍无赖的时候,滕云才会显露出无力招架的样子,但是某些下意识的时候,滕云心里已经把自己划到了薛钧良这边。

薛钧良心情大好,这几天滕云离了京城,薛钧良虽然还照常上朝,照常批改折子,照常找大臣到暖阁议事,但是他总是不自在,不安心,总是望着暖阁里的地图发呆,忽然有记起皇后去世的那种感觉,心里恐慌着,万一滕云一去不返了,该如何是好。

只有在那种时候,薛钧良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也是人,自己也是人心肉长的,也会疲惫不堪,也有心里话需要找人吐露,而这个人,必须要是滕云,除了滕云他不会让第二个人看到薛王这么疲惫丑陋的样子。

薛钧良忽然伸手一拽,拽住滕云的手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一起坐在藤椅上。

藤椅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因为藤椅看起来很简陋,想必是滕信自己做的,滕云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这万一塌了,自己摔在地上没什么事,可是这么多下人在场,薛王要是摔在地上,岂不是名誉扫地么。

滕云想过之后不禁愣了,自己为何要为这个人着想,他杀过自己一次,一箭穿心的感觉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但是他又对自己如此之后,这个世上,恐怕除了滕裳,没有人在对自己这么用心过。

一好一坏,岂不是功过相抵,他们本该是互不相欠的,只是滕云心里隐隐绝对哪里不对,他会不自主的为薛钧良着想,这种感觉好像陷入了泥沼,难以自拔。

薛钧良道:“你放心好了……这么多年征战下来,我也有自己反省一番,我三十而立有几年了,论野心当然还是有,只不过不如当年。奉国如果相安无事,或许薛奉两国可以并存很多年,但是奉国如果出兵,我薛钧良也不是没有准备的,早就让后阳暗中调兵了。”

滕云觉得自己的这个姿势不太雅观,想要站起来,可是他稍稍一动,藤椅就“吱呀”一声,薛钧良还变本加厉的伸手揽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腰腹上。

虽然隔着衣服,但是滕云似乎能感觉到,薛钧良的呼吸,灼热的,仿佛已经透过了衣服。

这种不轻不痒的小动作,反而让滕云更加无所适从,他全身僵硬的,就任由薛钧良拥着。

薛钧良叹息道:“你走这几天,我可是惦念着你的,尤其是薛长敬那扶不起的烂泥,之前还对你图谋不轨,怎么能让我放心。”

“陛下……微臣听说之前有人把假正安侯世子抓起来毒打了一番,关在牢里小半个月……”

薛钧良一口坦然的承认了下来,“是啊,是我做的,姜谕亲自抓的人。”

姜谕在后面默默的擦汗,薛王和皇贵妃恩爱,为什么又扯上自己,果然人上了年纪就要服老,还是快点告老还乡才是……

滕云皱眉道:“恕微臣直言,这种事情并不应该是薛王干的,倘若正安侯世子并不像众人想象的如此懦弱,你抓了他打了他,岂不是让他记恨于心?”

薛钧良还是把脸埋在他的腰腹上,反而“呵呵”的笑了起来,一颤一颤的弄得滕云全身都怪怪的。

薛钧良道:“你如此关心我,我很高兴。”

“微臣……”

滕云像说自己并没关心他,但是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如果再解释,岂不是显得矫情了。

薛钧良忽然换了话题,把他反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幸而滕云身量瘦弱,不然滕信编的藤椅还真要塌了。

薛钧良忽然换了话题,正色道:“如果奉国要开战,你愿意上战场么?”

滕云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道:“如果用得着微臣的地方,微臣自然不会推辞。”

“我想听你的心里话……你方才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含糊其辞,说明你心里并不愿意。”

薛钧良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轻的亲吻着滕云的耳垂,道:“你对我的戒备芥蒂,我心里全都清楚,你来告诉我,到底怎么样,才能把你打动?”

滕云笑道:“陛下您是游走花丛惯了么,微臣可是男子,并不需要这些甜言蜜语。”

薛钧良接口道:“可是我想对自己的心上人说这些。”

“陛、陛下……”

薛钧良道:“虽然有很多话,作为一个君王不是出于肺腑的,但是这句一定是肺腑之言……我对你上心了,我想对你好,我想为你着想,我想让你高兴。”

滕云听罢沉默了,薛钧良咬了他的耳垂一下,滕云没有防备,“啊”了一声,惊讶的睁大眼睛回头看着他。

薛钧良笑道:“想什么这么出神?我想对你上心,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有什么负担,也不需要来回应。”

奉洺肯嫁郡主,自然会在郡主身边安插人,郡主逃走之后,很快看到了接应的人,乔装改扮之后,很顺利的回到了奉国。

奉国九公都是历经两代的元老,自己的女儿被这么欺辱怎么会善罢甘休,而且郡主哭的跟个泪人似的,就更是让人心疼。

奉洺召集大臣问众人的意见,九公自然一直同意出兵,不过奉洺也提出了异议。

“眼下洺水旁边的州郡还没有建好,又和章洪交过一战,百姓还在休养生息,如果冒然开战,恐怕会引起百姓的不满,这方面该如何处理?”

吕世臣不在朝廷,他早就被派在洺水前线驻兵去了,还是齐梓结道:“打仗贵在师出有名,如今找到了薛国的把柄,是最好的时机,薛国也经过大小战役,两国都在休养生息,这才是绝好的时机……至于百姓的不满,可以让人拟一个文书,张贴在大街小巷,陈述薛国的罪行。”

奉洺点头道:“就按梓结说的办,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薛王早早就在洺水下游驻了兵,如果咱们发兵,该如何攻取,才能出其不意?”

齐梓结道:“依末将看,洺水下游地势险要,薛王派兵守住了要塞,已经不宜从这里突破,如果强攻猛进,恐怕损兵折将得不偿失……薛国虽然兵强马壮不可一世,但是他们唯独有一点不如,那就是水战。”

奉洺笑道:“确实如此,薛国深入内地,不可能有湖海练水军。”

齐梓结道:“须知水战和陆战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有经过训练的水军,在船上打仗会晕船,连长矛长剑都拿不稳刺不准,所以大王只需要派兵守住洺水,不让薛国的军队渡过洺水,那么等到薛国兵困人乏,粮草不接的时候,我们再渡过洺水,杀他措手不及,薛国的边境就犹如囊中之物了。”

奉洺道:“但是孤听说薛钧良收了滕国之后,并没有对滕国人赶尽杀绝,他们可是南方的国家,水战是他们的强项,如果这些人感激薛国,很可能会帮助薛王训练水军。”

“所以兵贵神速,只有趁水军还未训练好之前,速速出兵才是良策!”

滕裳在正安散步了谣言,说正安侯初登侯位,不满弟弟们手握兵权比他多,不想要做一个空壳子侯爷,正在着手对几个弟弟赶尽杀绝。

老侯爷的几个儿子听到谣言心里都慌了神儿,另一方面滕裳又趁着薛长敬宴请自己吃饭的时候,劝他把兄弟的兵权收上来,侯爷做的只有空壳子没有实权,还算什么侯爷。

于是两边的关系一瞬间变得僵化,老侯爷的几个儿子偷偷来请滕裳赴宴,说是商讨大事,他们请滕裳为他们出出主意,怎么样才能不被兄长逼死。

滕裳这个时候终于道:“这个世上,比正安侯大的是谁,能一句话废了正安侯的又是谁?”

几个猛然醒悟,一拍手道:“当然是薛王!”

滕裳道:“你们把兵权交给薛王表明忠心,薛王自然不会忍心夺了你们的兵权,到时候还是让你们管理自己的军队,但薛王会记得你们的忠诚,这样正安侯还怎么动你们?”

几人都说是好办法,“但是我们身在封地,没有谕召不得出封地,这如何能把兵权交到薛王手里?”

滕裳装作为难,几人看出他有办法,就催他说,滕裳不说,几人连番求了三天,滕裳才道:“我说出这个办法,恐怕你们会觉得我是小人,只不过这又是唯一的办法,是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啊。”

几人就差对滕裳跪下来拜做再生父母,滕裳这才道:“你们如果信得过在下,就把虎符官印交给我,再写一封秉承给薛王的书信,说明情由,我明日就要启程回京,可以帮你们带到,恐怕除了我,没有人再会出封地罢,当然了,正安侯可以。”

起初还犹豫了一下,但是听到“正安侯”三个字的时候,几人再不犹豫,当下拟撰了一封书信,然后把虎符官印用小盒子盛好,交给了滕裳。

滕裳次日启程,在车马里悠闲的坐着,打开锦盒,四个官印虎符并摆放着,下面压着一封用火漆封死的信封。

滕裳连看也没看,把手边的烛台点燃,将信封靠近火苗,烧了。

74、第二十八章兽牙

滕裳回到京城的时候,薛长敬还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经把兵权出卖了。

薛后阳一打听到滕裳到了京城,立马让人备马出了侯府,快马加鞭的往郊外去迎滕裳。

滕云在宫里也听说滕裳回来了,当下让瑞雪准备便装,也要出宫去迎滕裳。

瑞雪却掩嘴笑道:“我的好主子,您去做什么呀?”

滕云道:“自然是去迎滕先生,他一个人在正安收兵权,我本身就放心不下,如今他回来……”

他的话头还没说完,就被瑞雪打断了,“主子,您难道不知道,万年侯已经过去了么?”

看滕云不明所以的样子,瑞雪一边叹气一边笑道:“人家两口子小别重逢,主子您过去,岂不是碍事了么?”

滕云怔愣之后随即有些尴尬,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不是奴婢想得周到,是主子您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可怜了大王,一生戎马江山无往不胜,结果栽在了您手上。”

滕云听他提起了薛钧良,起初不明白,后来一想,原来是瑞雪笑话自己迟钝,不明白薛钧良的感情。

滕云怎么会不明白,薛钧良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清楚了,他是明白的,但是滕云一方面心里有隔阂,一方面又因为脸皮薄,如今大敌当前,他也不愿意往那方面想,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瑞雪这回是真叹了口气,道:“主子,虽然有些话不是奴婢该说的,但是奴婢还是想提醒主子一句……不要到事情不可挽救的时候再后悔,有些感情本身就是不容于世俗的,但是却是合情合理的。”

滕云知道他是在指赵戮和奉洺,道:“我总是想听听他们的事故,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你,你愿意说么?”

瑞雪道:“没有什么故事,只是造化弄人而已。”

瑞雪顿了好久,道:“奴婢是后来才跟着赵戮将军的,只不过将军信得过奴婢,也可能是孤身在奉国,没有可以倾吐的人,奴婢就当了一只耳朵……当年将军还是孩童的时候,跟随父亲母亲居住在洺水附近,奉国内乱过一段时间,奉王当时还是太子,出逃在外,就躲进了一家猎户避难,后来追兵来了,将军的父母被奉王牵连全死了,这些事情已经是陈芝麻烂谷子,将军只提过一次就没再说过,只是奴婢瞧得出来,将军是极在意亲情的人,就算奉王不是故意的,但终究是因为他,将军失去了双亲,变成了孤儿。”

滕云道:“如果是我,我也会报仇。”

瑞雪点头道:“一个无父无母的人,是最适合做探子的人了,奴婢也是。虽然奴婢是女流之辈,但是这些所谓的痛楚,奴婢一样没有少尝过,自然什么都明白,后来奴婢被派到将军身边,再后来自然因为会说话,常在奉王身边和奉王一起谈论将军的事情。”

瑞雪看得出来,虽然奉王冷酷狠毒,但对赵戮是真心的。

滕云道:“想必奉王待赵戮这么好,赵将军也是于心不忍的。”

瑞雪笑道:“所以才说造化弄人,主子更要珍惜大王对您的感情,有很多事情错过了就不能挽回,不管多悔恨,都要一猛子扎到底。”

奉洺望着地图良久,伸手揉了揉额角,这几天因为要筹备出兵的事情,他凡事都亲力亲为,脑子累的已经有些发木了,也只有把自己累到不能再累,才不会想起一些不能想,不该想的事情。

奉洺支着头,因为困倦,有些昏昏欲睡,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还小的时候,因为父皇的子嗣众多,自己经常被排挤,从小就一副心狠手辣的样子,在逃难洺水的时候,他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亲情。

猎户家里虽然并不富裕,但是一家三口生活的确实很幸福,他们收留了奉洺,让自己的儿子和奉洺作伴。

当奉洺变成了奉王,巡查军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赵戮,那个时候的赵戮英气勃发,站在众多的兵丁之中,显得高大而与众不同,奉洺并不认为那是喜欢,他那个时候还有众多的后妃。

后来因为练兵,奉洺又见到了那个英气勃发的将士,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将士,竟然是猎户的儿子,他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枚兽牙,因为之前士兵穿着盔甲,所以没有看到他脖子上戴的兽牙。

奉洺立时就回忆起以往的种种,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害的猎户一家惨死,没有想到过,多年以后竟然还能见到那个和自己年龄相近的玩伴。

奉洺是出于不忍心才重用赵戮的,只是他没敢和赵戮说,他怕赵戮记起那件事情,会仇恨自己,只是想默默的弥补一些。

因为奉王重用一个小兵,朝廷上渐渐传闻奉王好男色,有个新宠叫做赵戮,是个年轻的军官。

奉洺起初没注意,朝廷上总是能听到这些不忍入耳的流言蜚语,他早已经见惯不惯了,只是没想到,后来赵戮渐渐真的对自己表露出倾慕。

赵戮是误解了流言蜚语,他想走捷径得到奉王的信任,那自然是床笫之间的事情最能得到信任。

奉洺一半出于愧疚,一半出于新鲜,也就任由流言疯传,只是没想到自己过寿那日,大家都喝醉了,赵戮竟然不顾奉洺的反抗,强行的要了奉洺。

从那往后,两个人的关系变得诡异起来,渐渐的,床笫之事对于俩人来说就成了家常便饭,流言竟然成了真,奉洺发现,他的愧疚也渐渐的变了味道,赵戮在他心里竟然难以拔除。

奉洺猛地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用袖子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深深的喘了口气,从袖口里摸出那枚兽牙挂链。

他还记得曾经向赵戮要过这枚兽牙,只不过说辞是觉得兽牙好玩,又见赵戮天天戴着,所以想要交换信物。

起初赵戮不给,还因为这件事和奉洺冷战过,奉洺知道,因为这是他父母的遗物,以后也没有再提,只不过第二天赵戮就过来找他,把兽牙交给了奉洺。

奉洺是高兴的,那时候他根本没有想到赵戮是薛国的探子,还以为是赵戮想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原来只是对方想要换取自己的信任而已。

奉洺伸手摸着那枚兽牙,禁不住鼻子一酸,原来他记得一切,也一直在伺机报复一切,只怪自己太轻信了,也怪自己为何当年逃到了他的家里。

薛后阳在郊外遇到了滕裳的车马,外面的下人道:“滕先生,是万年侯来了。”

滕裳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笑道:“侯爷单枪匹马是来迎接的?”

薛后阳被他说得一阵尴尬,滕裳让他把马交给下人,然后进了车驾里。

车驾是薛长敬准备的,虽然没有薛王出行的排场,但是绝对不寒酸,坐着也非常舒服。

滕裳从矮柜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了递给薛后阳。

薛后阳看到之后立时惊讶的道:“先生,你真的拿到了虎符!”

滕裳道:“这还有假,只是几个小娃娃而已,自然好糊弄。”

薛后阳看着兵符,几乎乐得合不上嘴,只顾着傻笑,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道:“滕南侯回京有一段时间了。”

“我知道,让你费心了。”

滕裳道:“如今虽然得到了虎符,但是想要收拢正安军的军心,还要看你们怎么做的了。”

“薛王已经把滕信放了出来,封他为将军,就等着虎符一到,编入正安军。”

滕裳点点头,道:“这我早就想到了,滕信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尤其知道进退,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滕王宠信妃子,非要废了太子另立,滕信知道自己被废就证明着离死不远,哪个太子能容忍下一个前太子呢,如果不是这样,滕信怎么可能冒然举事起兵。

不过这些关乎滕国的旧事,滕裳也不愿意再提。

薛后阳理解滕裳的心思,道:“放心好了先生,薛王已经着手做准备了,一定能收服军心的,况且滕南侯也有本事,这点先生肯定清楚,大王的意思是让滕南侯掌管正安的兵权。”

滕裳笑道:“你打听的倒挺多。”

薛后阳傻笑了一下,心里知道滕裳关心这些,自然打听好了叫他安心。

滕裳看着他笑,把锦盒扣起来放回矮柜里,道:“奉国郡主因为忍不住侮辱出走,如果当时郡主嫁的是侯爷您,恐怕就没有眼下这些事情罢?”

薛后阳听他忽然这么说,登时绷紧了神经,道:“我怎么会肯娶郡主,先生也不是不知道。”

滕裳挑眉一笑,忽然伸手将薛后阳推在软毯之上,附身压上去,笑道:“听人常说小别胜新欢,不知道侯爷这些日子有没有新欢。”

“自然是没有的。”

“那侯爷忍得难受不难受?”

薛后阳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已经快跳出了腔子,道:“先生你怎么一回来就揶揄我。”

滕裳到:“我怎么是揶揄你?”

说着,握住薛后阳的手腕,牵着他的手往下,薛后阳顿时怔住了,诧异的看着滕裳。

滕裳接着道:“开诚布公的说,我忍得很难受。”

薛后阳自然欣喜若狂,腰上一用力,猛的将滕裳带在身下,俩人的位置折了个儿,薛后阳亲吻着他的嘴角,道:“我自然想你,只盼着你快点回来,又怕你有闪失。”

滕裳轻声道:“这是车上,侯爷不怕外面的人听到?”

薛后阳撇嘴道:“先生还说不是故意揶揄我?”

滕裳故意抬起一条腿,用膝盖轻轻磨蹭着薛后阳的下面,笑道:“可是我就是想在车上,可以么?”

俩人进宫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难得的是滕裳也跟着进了宫,并没有把虎符直接交给薛后阳完事。

在车里的时候,因为滕裳怕外面的人听见,自然不敢大声,但是薛后阳被他这么一挑拨又没了轻重,弄得滕裳整个人都要散架,滕裳下次再也不敢挑拨他了。

回了侯府收拾了一番,又急匆匆的进宫去。

暖阁里薛钧良和滕云都在,薛后阳滕裳请了安,薛往就让姜谕给众人设坐。

滕裳的声音有些嘶哑,而且坐下来的时候显然不太对劲儿,薛钧良自然看出来了,而滕云并没往这方面想,还很关心的对滕裳道:“先生,你是不是染了风寒?”

滕裳难得一见的脸上有些发红,而薛后阳更是觉得被人看穿了似的,唯独薛钧良哈哈大笑。

薛钧良道:“咱们言归正传了,虎符既然已经拿到,和奉国交兵的时候就能多一些把握。”

滕云点头道:“屯兵之处来说,正安离洺水最近,只要正安可以出兵,到时候从两个方向互为犄角夹击洺水,这样胜算更大。”

薛钧良点头道:“而且出其不意。”

滕裳看着他们互相应答着,似乎别人也插不进嘴去,滕云对兵法有天赋,说起兵法非常激动,有很多独到的见解,薛钧良是很好的聆听着,自然非常融洽。

四人将正安军的事情拍了板,目前先不动声色,让奉国以为正安这地方还是封地的兵权,不可能出大兵力,也就放松对正安的警惕,到时候出其不意的出兵增援前线。

四个虎符,正好是薛钧良封的滕信、何氏三兄弟这四个虎将,下一步就是册封和出兵了。

大家议完了事,滕裳却提出来要和薛钧良单独说两句话,薛后阳和滕云都匪夷所思的退了出去。

暖阁是专门让君王召集大臣商议重要事情的地方,所以隔音效果非常好,关上门之后门外的人听不到里面说什么。

薛钧良笑道:“真难为滕先生进宫,身体还好罢,我弟弟就是不知道轻重的人,以后还要你多担待他。”

滕裳笑着回道:“我和万年侯是互相担待,毕竟结发一说,也是互相的。”

这一句话似有似无的戳到了薛钧良的痛处,薛后阳和滕裳也算是举案齐眉的,两人相敬如宾,感情又深刻,不像自己,纯粹还在开导滕云的阶段中。

滕裳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想必薛王和我都觉得这么说话挺累的,我就斗胆有话直说了。”

“自然要直说。”

滕裳笑了一下,道:“有些事情,想必薛王英明,早就知道了,滕云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秉性没有人比我了解,滕云为人忠厚仁义,作为叔父的,我自然愿意他找一个一辈子待他好的……女子。”

薛钧良听着滕裳着重“女子”二字,收敛了笑意,“滕先生请继续说,我在听。”

滕裳道:“然而人各有志,滕云喜欢什么,我绝对不会反对。滕云在这方面完全什么也不了解,既然有人刨了陷阱让他跳,而他也心甘情愿的跳了下去,我没有什么立场反对,只是我想告诉这个人,作为君王或许他是成功的,但是对待滕云,他做的还不够……哪一天他的做法让我不满意了,我很可能劝导滕云,让他另觅佳偶。”

薛钧良听罢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怪不得有人曾经跟我说裳相牙尖嘴利,我今日算是领教到了,敢威胁孤的,你是头一个,不过……”

他顿了一下,道:“我可以向天起誓,滕云不管是哪辈子,都是我薛钧良的,这不会改变……自然了,这方面我还要像后阳请教请教,怎么让专门吃肉的狐狸也能服帖,滕先生你放心罢。”

俩人一人将了对方一次,谁也没占到便宜,不过滕裳很满意薛钧良对滕云的态度。

滕裳转身准备开门走人,道:“滕云本该生在战场上,你宠着他也不必把他关在宫里,让他出去或许是件好事。”

薛钧良点头,“我知道。”

滕裳这才开了门,薛后阳和滕云都在外面,看到滕裳出来,薛后阳道:“先生,咱们可以回去了么?”

滕裳点头道:“走罢,时候不早了。”

滕云看着俩人离开,一转头就看见薛钧良朝自己招手,示意自己过去。

滕云走进暖阁,薛钧良笑道:“你知道我们在谈什么么?”

滕云摇头,“自然不知道。”

薛钧良又换了话题,笑道:“那你知道滕裳为什么身子不舒服么?”

滕云又摇头,薛钧良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招了招,示意他再走近,滕云走近两步,就被薛钧良拽了过去,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薛钧良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从他的脊背慢慢向下抚摸,一直摸到滕云的股沟,滕云脸上一烧,想要起来。

却听薛钧良道:“因为他们做了些这种事,所以嘛……”

滕云这才算听明白了,脸上顿时开了锅,一想到自己方才还问滕裳是不是生了病什么的,有一种想要磕在桌案上撞死完了的冲动,实在是太傻了,怪不得那时候大家的反应那么精彩。

薛钧良拉着他的领口,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薛钧良笑道:“咱们什么时候也来做这些事情?”

滕云禁不住他的调侃,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了,薛钧良自然也没想要他回答自己,一时间暖阁里只剩下了暧昧的亲吻声。

75、第二十九章出征

奉王拜齐梓结为大都督,出兵伐薛。

赵戮的人马作为第一线,自然第一时间与齐梓结的兵马交锋。

赵戮一边派士兵守好小山,一边派主力拦截敌军过洺水。

洺水是薛奉两国的边界,两边都知道,只要过了洺水,就已经算是赢了大半,所以自然不能让对方过水。

早朝的时候薛钧良让人读了奉王伐薛的战书,说是因为薛长敬侮辱了郡主,薛钧良趁此机会下令捉拿薛长敬,革去他的爵位,兵权充公。

薛钧良又当下册封了四虎将,分别掌管正安的兵马。

因为洺水下游水浅,几乎等同于陆战,所以这个地方无论是奉国还是薛国,不论是先打还是后打,肯定要从这里经过,薛钧良给赵戮看守的小山定了名字,就叫望江坡。

滕信和何氏三人当下启程赶往正安收权,何氏三人是土生土长的游牧族,不会水战,而滕信不同,滕南地处本身多水,滕信在水上打仗如履平地,虽然眼下操练水军有些迟了,但总比不操练的强。

等水军成熟,和赵戮的军马势成犄角,从两面夹击敌军,必定能让奉军望风逃窜。

众人见薛王已经计算好了一切,先是罢兵权又是册封,自然不敢说什么,显然这是薛钧良早已经预谋好的。

薛钧良道:“你们说,孤该派谁去支援洺水呢?”

众臣第一个念头都是滕云,但是没人敢提出来,毕竟滕云现在今非昔比,如今贵妃掌管了凤印,和薛王举案齐眉,也算是伉俪情深,又如何能上战场呢?

有些看不起滕云的就在想,滕南侯作威作福这么久,早就被薛王宠的不知道怎么打仗了,要是让他去前线,一定会把薛国沦陷掉。

其实薛钧良心里也不愿意滕云去,毕竟打仗是生死考验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是有去无回,死在沙场上的将领还少么,有多少人死了都捡不回尸首来。

所以薛钧良想问问大家的意见,只不过没人说话,薛钧良道:“没人有想法么?那先说说这仗该怎么打……郎靖,你从来都足智多谋,你说该怎么打?”

郎靖被点了名字,站出半步,道:“依微臣之见,只要守住洺水,继而渡过水去,必能战胜奉国。”

“哦?洺水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分界而已,如何能有这么大的效果?”

郎靖道:“陛下乃九五之尊,人中龙凤,只不过薛国无水,倘若拿下洺水,就如同龙入大江,岂不是得心应手,到时候奉国军民异心,自然不攻自破。”

“话虽然说得好听,但是大家也知道,孤的军马不适合水战。”

郎靖道:“拿下洺水不一定非要在水上打仗,薛军水战是薄弱之处,所以必须从洺水下游着手。一方面做好洺水的布防,让敌人分心,一方面派兵从洺水下游穿过去。据微臣所知,奉国洺水旁边的小郡被大水淹后还没有重建好,陛下可以从这地方奇袭,打乱奉国的民心。”

薛钧良道:“讲起来虽然有道理,但是奉王也不是容易糊弄的,如何能做出声东击西的模样。”

郎靖道:“这就要看陛下心中的大都督了。”

薛钧良盯着郎靖看了良久,随即笑道:“是啊,你果然才高八斗,孤的心思被你看穿了。”

他说完这句,就吩咐下朝了,弄得众人匪夷所思。

其实薛钧良心中的大都督自然是滕云无疑,但是他舍不得滕云去,他不想让滕云冒险,滕云上次就差一点点死在桃花潭,死讯传来的时候,薛钧良觉得自己几乎崩溃了。

“力竭而死”这四个字,简直就是噩梦一样,缠绕着薛钧良。

薛钧良记得滕裳告诉过他的话,战场才是滕云的生地,但是他就怕滕云太过于鞠躬尽瘁,反而没了生的希望。

薛钧良回了殿,坐在龙椅上发呆,如果派薛钰去,他不放心,不是薛钰有什么异心的问题,而是薛钰的秉性不适合和奉洺斗,跟奉洺比起来,薛钰还是太嫩了点。

派薛后阳去,可是薛后阳没打过水战,完全是个汗军,如果这个时候奉洺派人从另一面偷袭京城,岂不是措手不及。

滕云适合水战,薛后阳适合守城,这是天衣无缝的分配方式。

姜谕看陛下苦思冥想,也插不上嘴,只能出去弄一壶提神醒脑的茶来。

刚出了殿就碰见了滕云,姜谕给滕云请安,滕云道:“陛下可在里面?”

姜谕道:“在呢,早朝回来就一直坐在暖阁里,也不说话,老奴真是担心死了。”

滕云没再多说,走进大殿,往里到暖阁去,薛钧良果然盯着不远处的地图在发呆。

滕云走进去,咳了一声,薛钧良才醒过神来,道:“滕卿来了,难道是想和我一起用午膳?”

滕云却道:“陛下有什么难处,微臣可以分忧的么?”

“并没有什么,只是在想开战的事情……你也知道,一开战不说劳民伤财,损兵折将就不计其数,是要好好思量一下,怎么样才能赢的干脆利落。”

“陛下是在选派往洺水的大都督么?”

薛钧良笑了一声,“咱们这些时日,已经练得心有灵犀了。”

滕云道:“今早郎靖的话说了一半,陛下心中的人选,可否让微臣一猜。”

薛钧良猛然站了起身,背过身去,道:“不劳滕卿猜了,滕卿回云凤宫去罢,我想静一静,好好思量一番。”

“陛下。”

滕云却不走,淡然的道:“陛下心里有人选,为何不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为何不让我去?”

薛钧良像是泄了气,转过身来坐下来,示意滕云也坐过来,虽然龙椅不是谁都能坐的,但是这些日子滕云没少和薛钧良分享龙椅,自然也就挨着薛钧良坐了下来。

薛钧良靠着椅背,把头仰起来,道:“我自然不想让你去,平头百姓都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出去打仗,我又怎么会想让自己关心的人,出去打仗呢?”

滕云没说话,也不敢去看他的表情,薛钧良轻轻握住他的手,道:“当时你在洺水打仗,你的死讯传到京城来,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我有多绝望。”

滕云没有抽回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能感觉到对方的暖意,滕云开口道:“陛下可知道,我和滕信一样,我们的一生就是为疆场准备的,男儿岂能贪图安逸?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听过,现在朝廷上的大臣,是怎么评价滕南侯的,我并不是那样的人,你关心我,说实话……我是感动的,也是高兴的……只不过滕某更想告诉这些大臣们,滕某当之无愧这些关心。”

薛钧良听到此处,转头去瞧滕云,滕云笑道:“陛下心里肯定已经有了最好的分配,不如快点招人来拟草诏书。”

这时候薛后阳和滕裳却进宫来了,薛后阳拿到了赵戮的军机密报,由赵统率领的兵马,在洺水下游桃花潭附近,被吕世臣击败十里,十里之外赵统又下令扎营,准备反击。

滕云看过邸报,脸色有些发沉,道:“赵统中计了。”

他说着指了指地图,道:“洺水以南连年阴雨,又因为大水灌城,州郡的道路还没有完全修好,天气潮湿,路途不平坦,这些原因都阻碍了奉国往前线运粮。粮草是军中根本,没有粮草军心大乱,自然打不好仗,吕世臣是聪明人,或许是近些日子赶上了奉国大雨,粮草送不过来,他想要借赵统的粮草。邸报上写着赵统兵败不多,只不过十里,可以挽回,但是以我之见,吕世臣在这种状况下不派兵追击,其实他并没有把握能打赢赵统,只不过是想要他的营寨而已。赵统退兵匆忙,一定来不及把粮草全部运走,吕世臣派兵夺下营寨,就是夺了一批粮草,而现在赵统十里之外扎营再战,恐怕又要拱手想让一部分粮草。”

他一说完,滕裳也点头,道:“吕世臣足智多谋,他不擅长打仗,却擅长攻心,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不出三个回合,赵统就要因为粮草不济,把桃花潭失守给奉军了。”

薛后阳道:“陛下,快点拟草诏书罢,派兵往桃花潭去,丢失了桃花潭,赵戮将军的望江坡就危险了,桃花潭一失手,奉军大可以把望江坡围攻起来,到时候粮尽水绝,就不用费一兵一卒,也能让望江坡的将士投降了。”

薛钧良盯着邸报,心里乱哄哄的,这是他第一次有些措手不及。并不是薛钧良的智谋和手段不如别人,而是因为他被感情绊住了手脚。

薛钧良抬头去看滕云,滕云这个时候也看着他,只是对了一眼,薛钧良当下道:“让郎靖过来,孤要拟草诏书,拜滕南侯为大都督,兴兵洺水。”

郎靖很快就过来了,与其说赶来的很快,不如说他一直在军机处没有回去,郎靖早就知道薛钧良一定会下决心的。

郎靖一到,就从宽袖内拿出一张纸来,洋洋洒洒写了很长,词语激昂,就差最后的点名。

薛钧良拿过纸来扑在桌案上,亲自提笔把滕南侯的名字写在了上面。

第二日早朝,薛钧良让人当众宣读了圣旨,筑台拜将,众臣的脸色是各不一样。

拜将的仪式非常隆重,文武百官都位列在场,薛钧良再一次看到了滕云转身领兵而走的模样。

他眯着眼睛,迎着风,看着滕云的背影,一直到看不清楚了,看不真切了,只隐隐约约的看到随风飘扬的大旗。

滕云去洺水是解赵统兵败桃花潭的危机的,所以时间不等人,自然不能跟着大部队一点一点的赶往洺水。

他点了先头部队五千精兵为前锋,着副将领着后面的部队,就先赶往桃花潭去了。

赵统已经在吕世臣手上失了三个回合,军营里已经没什么粮草了,只能等着内地往这边运送,赵统已经慌了手脚,这一仗如果失败,那就彻底沦送了桃花潭,他也明白,自己失守,就等于把赵戮推到了绝境。

赵统打着背水一战的念头,奈何吕世臣足智多谋,这一战又将赵统的人马团团围住,几乎变成了瓮中捉鳖。

赵统走投无路的时候,却听将士禀报,北面杀来一队人马,赵统起初以为是吕世臣安排的伏兵,但是后来一想觉得不可能,奉国偏南,怎么可能在北面安排兵马。

滕云带着五千精兵赶到,从外围包围了吕世臣的兵马,这样一来,反而变成了内外夹击,吕世臣的兵马不敌,一下乱了阵脚,被打退了三十里,又回到了桃花潭以南。

赵统虽然被救,但是夺回的营寨里并没有粮草,想必是吕世臣为人处世相当谨慎,已经把粮草运走了。

滕云因为赶来的急忙,也不可能带着粮草,眼下虽然赢了一仗,但还没有真正走出危险。

赵统听说滕云是大都督,就负荆请罪,甘愿受处罚来振军威。

滕云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统,道:“你知道如果处罚你,是什么刑罚么?”

滕云不等赵统说话,笑道:“是死罪。你失了粮草,动摇了军心,死一百次也难辞其咎,倘若我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

赵统抿了抿嘴,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如今是用人之际,你若是能戴罪立功,便饶你不死。”

赵统叩首道:“但凭调遣。”

滕云道:“如今当务之急是粮草,粮草不济,将士们无法打仗,一方面要拍人像内地告急,让他们迅速运粮,只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还要自己动手夺回粮草。”

赵统知道滕云肯定是有办法了。

滕云召集了赵统手下的将士们,给他们指地图,道:“桃花潭芦草众多,白日被日光一晒会有毒,当地的人都知道,虽然水浅但是白天一定不能渡河,所以吩咐将士们白天休息,夜晚戒备。”

随即又道:“想必奉军也知道这个道理,我看到你们的邸报,吕世臣的军马也都是夜间来偷袭,好弄一个措手不及……既然吕世臣喜欢突袭,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滕云吩咐赵统按他的计划去办,众将士就开始着手准备。

没过几日就开始刮北风,凡是刮风必会想到火攻,因为只有借助风势,火攻才能发挥威力,而这种风向,显然是利于奉军的。

滕云笑着告诉赵统,今天晚上,奉军必会来偷袭。

当夜三更天,吕世臣的军马果然前来偷袭,显示轻骑过来,点燃了火把,将营寨的大门烧着,随即大部队冲过来,想要杀薛军一个措手不及。

只不过当奉军冲入军营,却发现是一个空寨。

这个时候奉军大惊,才知道中计了,想要往回撤退,滕云和赵统各领两千兵马包围堵截奉军,将奉军往火烧的营寨里驱赶。

大火烧寨,又有追兵,吕世臣的军马已经溃不成军,自然找到突破口就往回逃窜,一路上没有被追兵堵截,还算幸运,只不过回到自己营寨,却发现大门紧闭,不管怎么叫门,角楼上的士兵就是不开大门。

随即哨塔上又往下射箭,弄得奉军大乱,逃的逃跑的跑,自己反而踩伤了不少自己的人。

吕世臣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营寨已经被滕云的人夺了下来,滕云和赵统的追兵赶来,奉军已经不打自降,只有二三十骑拒不归顺,保护着吕世臣往难逃去。

赵统要乘胜追击,却被滕云拦下来,道:“穷寇莫追,再往南就是奉国的势力地,恐怕会中埋伏,得不偿失。而且咱们只是为了粮草,既然拿下来了,这地方也不宜久留,趁天亮之前,让将士们把粮草运回营去。”

这一仗打得十分漂亮,最可畏的是没有什么人员伤亡,军中有很多人其实并不服滕云,毕竟一个男子做了贵妃,让他们这些沙场上的男儿难以理解,以为只有花架子,哪知道竟然如此用兵如神。

经过这一仗,滕云顿时名噪一时,无论是薛国的大臣们,还是奉国的部队,没有一个没听说过滕南侯这个称号的。

有人会把滕南侯和当年的铁将军滕云相提并论,滕云也只是笑笑,其实是谁都不太重要了。

薛钧良接到了捷报,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又问薛后阳,“有伤亡么?”

“据臣弟所知,并没有什么伤亡。”

薛钧良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说着轻轻摩挲着邸报,那上面的字迹确实是滕云的无疑,他再清楚不过了,似乎是想让自己安心,连邸报都是亲手书写的。

薛钧良道:“粮草的事情,后阳你亲自去督一下,虽然他们能把粮草夺回来,但是不能让孤的将士们觉得孤不重视他们,让附近的州郡及时运送粮草过去,如果有人敢从粮草上做手脚,孤决不轻饶。”

“是,陛下放心。”

薛钧良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件事,奉国从桃花潭下手失利了,一定会找别的突破口,洺水的另一头虽然战线拉长,不宜派兵,但是如果奉国真的从这个地方派兵,恐怕会直取腹地,到时候京师都是危险。孤要派人去增守,你说这个地方排谁去好。”

薛后阳沉吟良久,忽然道:“臣弟还有一物要呈交圣上。”

薛钧良接过,只是一张纸,展开一看也是滕云的笔迹,只有两个字……

——薛钰

76、第三十章御驾亲征

薛钧良看完信上的字,忽然笑了起来,随即道:“传薛钰进宫来,顺道让郎靖也来。”

薛后阳听他这么说,立时就明白了,滕云从边关带来的字条上一定是举荐了薛钰。

薛后阳退了出去,在军机处找到了郎靖,道:“陛下召镇疆侯和郎大人进宫。”

郎靖应了,就出宫去禀告薛钰。

薛钰此时还在府邸里喝茶,有婢女为他扇着扇子,一派悠闲的样子。

郎靖见到薛钰,薛钰不紧不慢的笑道:“郎大人有空出宫了?”

郎靖回道:“圣上召见主公。”

“哦?”

薛钰笑了一声,道:“他忙着打奉国,召见我做什么,还要空找我的闲茬么?”

郎靖道:“依郎某看不然,刚刚军机处接到边关密保,万年侯呈交了圣上,可能是和洺水有关。”

薛钰笑道:“虽然薛王说不计前嫌,能让我去上朝,难不成他还叫我领兵么?薛钧良有这份气度么?”

郎靖道:“主公不妨进宫,便知了。”

薛钰不紧不慢的换官服,然后让下人备马,这才和郎靖一起进宫去了。

刚递了牌子,马上就有宫人引着薛钰和郎靖过去。

他们进了大殿,薛钧良都没抬头,道:“来了就坐罢。”

两人谢了恩,坐下来,薛钧良一边看着折子,一边道:“薛钰啊,孤记得你曾经立过不少战功,是不是?”

“确实如此。”

薛钧良又道:“先皇在世的时候,就说你聪慧,勇敢……此时奉国兴兵,你却在府里喝茶,听戏,你对得起先皇的器重么?”

薛钰笑道:“陛下说笑了,薛国人才济济,连贵妃都能上阵杀敌,还需要我一个年轻不懂事的人做些什么呢,奉国必然会闻风丧胆。”

薛钧良终于抬眼看了一下,也轻笑了一声,“你不要挖苦我,咱们俩人的过节,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只不过你说滕南侯如何,当真是狼心狗肺了,亏得他在前线,还写信回来举荐你。”

薛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道:“滕南侯举荐我?”

“没错,他向我举荐你,让你掌管兵权,薛钰,你的意见呢?”

薛钰盯着薛钧良良久,眼神里有些质疑,薛钧良当然知道他的心思,像自己这样集权的君王,怎么可能把兵权放给一个造过反的人呢。

薛钧良道:“坐啊,别站着,咱们如今是敞开来说明话,国难当头,我不希望咱们味几的兄弟之间,还有什么隔阂间隙,咱们窝里打了这么些年,有什么意思么,谁得了什么好处么?你想坐龙椅,你没有坐到,我想杀了你,我也杀不了你,再这样下去,又何必呢。”

“哼。”薛钰冷笑了一声,道:“陛下倒是爽快,此时承认想除臣弟后快了?”

薛钧良笑着把笔一扔,靠坐在龙椅上,道:“我一直是爽快的人,奈何这么多年来做君王,不能说一些爽快的话,现在关上门,就咱们三个人。”

薛钰道:“那陛下说罢,有什么都说出来。”

薛钧良点点头,道:“洺水送来邸报,滕南侯首战告捷,打退了吕世臣,夺回了粮草……虽然第一仗打得漂亮,但是滕南侯和我都觉得这还不能高兴,洺水绵延很长,奉国的军队在下游被击败,一定会找其他突破口,水战是一说,咱们的兵马肯定要在洺水上和奉国交战,还有另外一处。”

“是鹏郡。”

这个时候郎靖凉凉的插了一句话。

薛钧良没有责怪他插话,颔首道:“正是鹏郡。洺水上游不远处有一座小郡,虽然居民不多,但是是兵家重地,鹏郡挨着洺水,上游落差大水流急,又有峡谷,因为地势险要,一般不会有危险。”

郎靖又接口道:“鹏郡虽然易守难攻,但是如果被攻陷,鹏郡以北就是大片平原,只能大军交战,这样大部队交锋一定会折损惨重,再加上要塞沦陷,军心不稳,很难保证会赢。”

薛钧良随即转头看着薛钰,道:“鹏郡因为是洺水之源,水流犹如大鹏展翅……”

他说着,笑了起来,道:“薛钰,你一向自负,你年轻有作为,总是恨天太低,那么我就给你兵马,给你应有的信任,看看你这个大鹏,飞不飞的高!”

薛钰也盯着薛钧良看了很久,道:“陛下放心,薛钰虽然冲动暴躁,但也明白一点,如果没有了薛国,我连镇疆侯都不是,只有薛国昌盛,我才能考虑怎么造反,不是么?”

薛钧良笑道:“难为你想的这么清楚,难得啊。”

薛钰道:“臣弟就立下军令状,如果失了鹏郡,就投身洺水,不需要陛下费力气。”

“好啊。”

薛钧良毫不客气的应允下来,道:“你带上郎靖罢,郎靖对你忠心耿耿,你带上他,这也是孤作为一个君王,该对臣子表示的信任,对不对?”

“陛下英明。”

薛钧良转头对郎靖道:“守鹏郡,需要多少兵马。”

郎靖没有回答,只是对薛钰道:“还要请主公示下。”

薛钰只是顿了一下,立马回道:“两千五精兵,足够了。”

“好,”薛钧良道:“像万年侯要两千五骑兵,尽快启程罢。”

薛钰出了宫,在京郊大营领了两千五的兵马,很快就往鹏郡而去。

在路上的时候,郎靖还分析了鹏郡的地势和处境,吕世臣兵败,滕南侯的大军已经在洺水和奉军交锋,很快奉国就会往这边派兵,既能掩护洺水,又能出其不意。

而鹏郡的优势就在于地处洺水上游,有峡谷不易通行,有筑城易守难攻。

郎靖道:“主公可以只守不攻,奉军此来战线拉得过长,前后不能回应自救,久攻不下就会撤兵,这个时候再送信给洺水之上的滕南侯和正安的四虎将,三面夹击往来冲突,奉军必败。”

薛钰道:“说的好听,鹏郡怎么守?”

郎靖笑了一下,道:“主公运气一向不错,久攻不下的城池,一般敌军会想到火围,只可惜鹏郡常年阴雨潮湿,又有水源,就算火围很快也能扑灭,根本不足为惧。”

薛钰点了点头,却道:“那么如果是水攻呢?洺水上游湍急,敌军挖沟渠引水灌城呢?”

郎靖道:“这一节我也有想过,其实不妨让奉军来挖沟渠,等到完工之日,咱们不妨先下手为强,引水灌军,坐收渔翁之利。”

薛钰觉得这是好办法,也不得不佩服郎靖才思敏捷,往日里郎靖也经常劝谏自己,可是薛钰根本没想过要听,毕竟他也算是少年英雄,打出生开始就没有受过挫败,只有真正挫败过了,才能明白。

薛钰到了鹏郡,亲自巡查了筑城和哨塔的问题,又让兵丁加固城墙和城门,将挨近洺水的居民迁移到地势高的地方,又派探子沿洺水附近勘察,第一时间得到奉军的消息。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奉军派兵过来攻城。

不出半月时间,奉军就来了,由奉国大将军亲自领三千精兵攻城,薛钰早有防备,奉军路径峡谷,因为峡谷也有水流,不宜火攻,薛钰就命人在峡谷里挖陷阱,奉军一到纷纷跌入陷坑之中,薛钰又让士兵站在峡谷之上,往下推巨石,巨石从山上滚下来,奉军纷纷逃命,虽然只有小部分奉军被堵在峡谷里或者跌进陷坑,不过这也算是薛钰第一个下马威。

奉军清点人马,损失了五百余兵,和薛钰的两千五已经势均力敌。

奉军一面攻城,真的一面开始暗暗的挖沟渠,准备引水灌城,薛钰早有准备,让人一直盯着,却装作不知道,只是专心对敌,敌人虽然久攻不下,但是并不害怕,还满心高兴的以为把薛军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觉得势在必得。

薛钰也悄悄的组织兵丁和百姓从城里荒废的地段挖沟渠,引来洺水。

就在奉军大功告成,准备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鹏郡的时候,奉军探子回报,似乎鹏郡有些不对劲儿,这时候敌人才知道薛钰也挖了沟渠,想要带兵折返,到了峡谷却因为有巨石堵路不能通行,如果绕行必须折回去,一下子进退两难,大水这个时候冲来,将奉军的两千五精兵冲的四散,不战而退。

鹏郡大捷的邸报送达京城,薛钧良感慨良多,如果不是滕云举荐薛钰,薛钧良虽然也知道镇疆侯是将才,却放不下心中的芥蒂来重用他。

薛钧良虽然坐守京城,但是神经一刻也放不轻松,就怕前线有个意外,军机处天天都要送好多邸报来禀报洺水的事情。

薛钧良又接到了洺水的邸报,和薛钰的邸报几乎是前后脚送到,满心以为是捷报,其实也确实是捷报,滕南侯和奉国大都督齐梓结第一次洺水交兵,打退齐梓结不说,还虏获了奉国俘虏将近三百人。

只是有一点,滕南侯身中剑毒,为了不让奉军知道,竟然折断箭杆,一直挺到奉军退回洺水以南。

剑毒虽然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但因为时间过长,滕南侯回到营帐就昏厥了过去,军医正在极力治疗。

薛钧良看着信良久,忽然道:“奉国知道么?”

来人回道:“据洺水军禀报,都督昏厥之前吩咐保守秘密,不让众人泄露一分一毫,怕奉国趁机兴兵来犯。”

薛钧良点头,道:“这就好。”

只是下一刻,心又提了上来,道:“滕南侯的伤,能治么?”

来人道:“末将不知。”

薛钧良没再说话,只是彻夜未眠,第二日又传来军报,滕南侯至今未醒,军营里似乎有奉国的探子,已经听说薛国大都督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奉国似乎准备趁机攻下洺水。

薛钧良的心慌了一下,随即吩咐召集大臣,就在正殿。

大臣们刚退了朝出了宫,结果又被召了回去,薛钧良让人读了邸报,问众人的意见。

薛后阳道:“军无首是大忌……滕南侯好不容易收服了军心,倘若现在派人前往洺水,替换滕南侯,冒然换人,又怕不能服众,这不妥当。”

“孤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滕南侯这个大都督做的不好,派人过去,理所应当,但是……”

有官员提议,可以让兵将纷纷说滕南侯好了,这样也能拖一时。

沈翼站出来道:“这个方法也不妥当,现在是两军对垒,既然敌军听说了滕南侯病重,即使是谣言,也一定会抓住时机,这样在散步滕南侯恢复的言论,恐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更让奉军有恃无恐。”

薛钧良道:“那依太傅看,该如何?”

沈翼道:“微臣确实有办法,而且这绝对是管用的办法,只看陛下怎么做了。”

“但说无妨。”

沈翼抬头瞧了一眼薛钧良,慢慢吐出四个字,“御驾亲征。”

他一说完,大殿之上顿时一片哗然,薛后阳道:“陛下如果亲征,确实能鼓舞士气,但是……京城之内如何是好,没有圣上坐镇,万一鹏郡失守,京城就危险了。”

沈翼道:“为今只有兵行险路了,京城有万年侯坐镇,京郊大营护卫得当,不可能有人造反,而且鹏郡一战,镇疆侯早已名扬奉国,奉王也要考虑到损失问题,不会冒然再次进攻鹏郡。”

薛钧良被沈翼说的确实动了心,御驾亲征不止可以鼓舞士气,更能见到滕云,滕云中了剑毒,至今未醒,他放不下心去。

薛后阳也觉得沈翼说的有道理,但让自己担此重任,仍然觉得心里没底儿。

沈翼又道:“陛下不妨将京中事物交给太子处理,让万年侯辅佐朝政,但凡重要事务快马送至洺水亲笔御批……太子虽然年幼,但机智过人,相信还是可以临危不惧随机应变的。”

薛钧良想到薛珮,自己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不只是在书房读读书就完了,也开始为先皇分忧解难,开始到处游走的办事去了。

薛钧良沉吟了良久,众人站在大殿上,连大气也不敢出,都等着薛王的决定。

似乎过了很久之后,薛钧良才道:“太傅说的有道理,孤准备御驾亲征,太子薛珮代理京中事物,万年侯薛后阳辅佐朝政。”

他话音一落,众臣附身跪地,叩拜道:“陛下英明。”

亲征不是一件小事情,不可能马上动身,但是动身之前,声明已经传到了洺水,众将还在为大都督的事情担忧,就怕奉军趁此机会大举入侵,就听到了京中传来薛王准备御驾亲征的消息。

这个消息不可谓不振奋人心,亲征的部队很快就准备好了,粮饷也预备充足,不日就既出发。

薛钧良赶往洺水的时候,奉军又派兵出战了一次,这次虽然看到滕南侯的大旗,但是站在前面的却不是滕云本人,而是赵统。

滕南侯已经昏迷数日,军医极力治疗,却不见好转,奉军叫阵很久,最后赵统一怒之下点了二十艘船,一手抄起滕南侯的大旗就出去迎战。

众人都劝赵统要小心迎敌,不要意气用事,只不过赵统秉性一直暴躁不怎么听劝,二十艘小船迎战了奉国大军。

齐梓结派手下大将前去迎战,赵统连兵器都不拿,只抄着大旗,小船和大船接了甲板,不出三招,赵统就用军旗将奉国大将挑入水中,后来齐梓结又派人迎战,同样不敌赵统。

赵统就单枪匹马站在船头处,奉军被他气势所吓,竟没人再敢出战。

齐梓结连失两名大将,也不敢再战,吩咐退回洺水以南,赵统本就没有把握,用二十艘小船赢了奉军的大部队,也没追击,同样吩咐调转船头,回北岸去了。

赵统就凭借自己一个人赢了一仗,回到营寨,就有将领迎上来,道:“将军醒了!”

赵统一愣,随即大喜,还没来得及往主帐赶去,哨兵就跑过来说,“前方似乎有军马朝这边来了。”

赵统急忙登上哨塔,确有大军向这边而来,只不过离得近了,军旗上赫然写着一个“薛”字。

赵统这才醒悟,原来是薛王御驾亲征的大军到了。

众人赶出营帐跪迎薛王,薛钧良下了马,让众将平身,第一句话就是,“滕南侯如何了?”

赵统道:“将军方才醒了。”

“醒了……”

薛钧良重复了一声,当下抛下众人,直接往里走去,赵统自然知道陛下是急着看大都督的伤势,立马引着薛王往主帐去。

薛钧良到了主帐,自有兵丁替他嫌弃帘子,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没进去,就看到了一脸苍白,准备出来的滕云。

滕云的嘴唇发白,脸上没有血色,整个人有些消瘦,似乎没有什么精神,因为众将士都出来迎驾,所以主帐里自然没有人伺候,滕云醒来之后,担心战事,竟然穿着一件里衣就踉跄着要出来。

滕云盯着一身蟒袍的薛钧良看了很久,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而薛钧良看到他这幅枯槁的模样,心里狠狠一拧,伸手扶住滕云,转头吩咐道:“都出去,孤有话和滕南侯说。”

话音一落,伸手放下帐帘,阻断了外面人的视线,随即一把将滕云打横抱起来,就往帐内走去。

滕云惊了一下,似乎要打挺,只不过他刚醒,身上没劲儿,看到薛钧良脸色不善,也就没在挣扎,老老实实的靠在薛钧良身上,舒了口气。

77、第三十一章阵前

只不过是把滕云从外帐抱到内帐的功夫,薛钧良把他放在床榻上,那人竟然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样了。

薛钧良心里一惊,冲出帐外,带来的御医早就侯在帐外,当下快步冲进去为滕南侯看伤。

御医检查了一边,才松了口气,道:“陛下放心,只不过是失血过多,身体太过于虚弱,是睡着了。”

太医开了药,赵统拿过药方子,亲自去给滕云煎药。薛钧良又让众人都退出去,又怕万一滕云有事情不好叫人来,就让人守在外帐。

薛钧良拿了太医留下的药膏,为滕云重新包扎箭伤,伤处很深,而且旁边的皮肤因为中毒,被削掉了一块[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流血断头的事情薛钧良看得惯了,本以为应该麻木了,结果心里还是忍不住猛跳了一下,觉得慌的厉害,似乎没有底儿。

滕云睡得很熟,虽然换药似乎有点疼痛,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根本没有要醒的迹象,薛钧良轻手轻脚的,生怕弄醒了他,影响滕云休息。

帮滕云换完了药,薛钧良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头的汗,他把冕旒摘下来,扔在一边,免得碍事,又拿了布巾,用温水浸湿,替滕云擦了擦脸和手脚。

温水的温度好像很合适,滕云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整个人还往被子里缩了缩。

薛钧良拉过来凳子坐在一边,就默默的看着滕云休息,忽然想起来,滕云还是皇后的日子,他替滕云擦脸上的伤药,虽然那个时候多半是假意的,现在想起来,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营帐里本身就不进光,日头西沉,就更是昏暗,薛钧良怕点了蜡烛影响滕云休息,也就没点蜡烛,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

滕云半夜的时候烧了一阵,薛钧良叫来御医,御医说是伤口太大,难免发烧,但是伤口愈合的还可以,让薛王不要担心,毕竟滕南侯年纪还轻,身体恢复也快。

到天亮的时候,滕云的烧就退了,脸色看起来也不那么苍白了,而且睡得很熟,不再梦呓或者皱眉,薛钧良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候方觉得腰背有点酸,自己竟然这么坐了一晚上,他本身就心心念念着洺水的战事,此时放下心来,顿时有些疲倦。

薛钧良伏在床头上,盯着滕云的眼睫,随着那人眼睫的轻颤,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滕云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近正午,他觉得自己似乎梦见薛钧良,只不过薛钧良远在京师,滕云咧嘴无声的笑了一下,难道自己这么思念那个人?

只是一撇头,吓了滕云一跳,一个穿着蟒袍的男人伏在自己床头,呼吸很平稳,显然是睡着了,眼底是一片青黑色,看起来没有好好休息,他的冕旒摘了,滚在一边儿,袖口挽起来,手边还放着一块布巾。

床单被布巾浸湿了一小片,滕云看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禁不住笑了一下,想要伸出手去摸摸薛钧良青黑的眼底,手伸到一半,却因为抻到了伤口,吸了口冷气。

薛钧良听到滕云的声音,猛地一下坐起来,滕云已经醒了,捂着伤口,抿着嘴唇,似乎很疼似的。

薛钧良赶紧站起来,扶住他道:“伤口裂了么?不要乱动,我去叫御医……”

他的话还没说完,滕云拦住他,道:“不,没裂开,只是不小心抻到了,有点疼而已。”

“有点疼?我看你是疼的不行了罢,伤口那么深,你果然不要命了。”

薛钧良一边说,一边去摸他的额头,没有再发烧,这才松了口气,坐下来,自己好像都退了层皮。

滕云看着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怪怪的感觉,道:“陛下怎么来洺水了?”

薛钧良给他弄了杯水喝,一边喂他,一边道:“御驾亲征鼓舞士气,顺便来看看让我不省心的人。”

滕云听他说御驾亲征四个字,愣了好久,这不是哪个君王都能办到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很威风,但是亲征是打仗,不是游山玩水,那都是真枪真刀的交锋,没有谁不喜欢安逸的坐在京城的龙椅上的。

滕云虽然睡了一觉觉得力气恢复了不少,但是伤口在肩膀上,不管哪只手用力,都不自觉的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一身冷汗。

薛钧良见他坐不起来,干脆一仰头把水喝干,随即俯下身去,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滕云还以为他是渴了,没想到下一刻竟然把水渡了过来。

滕云没有和谁这么亲密过,两只手不由自主的抓住薛钧良的袖口,水是温热的,带着薛钧良的体温,似乎一直热到了胸腔里。

薛钧良渡过了水并不起身,滕云的嘴里都是药的味道,淡淡的苦涩,薛钧良的浅尝辄止上了瘾,逗弄着滕云,让他生涩的回应自己。

滕云身上没有力气,此时被吻的更是无力,最后连薛钧良的袖口都抓不住。

薛钧良这才起身,替他擦掉溢出来的水,又亲了亲滕云的额角,道:“饿不饿,吃点东西再睡,好么?”

这么温柔的问话,滕云顿时有些脸红,发白的嘴唇也因为充血而变得殷红起来。

见他不反对,薛钧良走出内帐,让人把热着的饭端上来。

行军打仗本身没什么好吃的,滕云现在身体虚弱要吃不了什么好的,薛钧良把粥吹凉了一勺一勺的喂他吃下。

滕云吃饱了,因为之前睡了很久,所以不想再睡,就开始担心战事情况,道:“奉国是不是知道我中箭的事情了?”

薛钧良刮了他的鼻梁一下,伸手把碗放到桌上,给他盖好被子,道:“当然是,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

滕云一想也明白了,“是啊,如果不是微臣受伤,陛下大可以不必御驾亲征。”

薛钧良道:“你放心罢,我来了这里也算是一件好事,现在将士们都士气大振,啊对了……之前你昏迷的时候,赵统带了二十艘小船就去迎战奉军,最后一个人连杀两员大将,后生可畏啊,你也不要担心了。”

滕云听到赵统的的事情,自然是高兴的,叹了口气道:“还要陛下来安慰我,微臣真是……”

薛钧良也叹口气,道:“不要再自称微臣了,你不别扭么?哪一个君王会从京城跑到前线来伺候一个大臣,哪一个君王会亲力亲为的为一个大臣擦身体喂药喂饭?”

滕云一时无话,薛钧良轻轻触碰着他的脸颊,道:“我是在意你,才对你好,难道你要一直待我这么本分,这么见外么?”

滕云被他触碰的地方忽然有些发烧,蒸腾的脸上难受,稍稍别过头去,道:“微臣……我……我自然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道如何说。”

薛钧良探身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笑道:“你不需要说什么。”

滕云心里有些感动,薛钧良待自己确实很好,很温柔,不会强求什么,也不让自己回应他什么,只是这样子,滕云却觉得自己很窝囊。

薛钧良亲完想要起身,下一刻却被滕云拽住,嘴唇上一阵轻微的刺痒,竟然被滕云咬了一下。

滕云咬完了人,才觉得抻到了伤口,薛钧良一边扶他躺下,一边笑道:“受了伤就不要胡来,既然你喜欢,等你伤好了,咱们在营帐里……”

他说到此处就不再多说,但是滕云显然听明白了,瞬间觉得营帐的床有些扎人,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滕云在床上休息了五六天,加上薛钧良什么都亲力亲为的照顾,就已经差不多打好了,除了拉弓射箭,连骑马都没问题。

因为薛钧良的御驾亲征,奉军一时不敢过洺水来,这也让滕云休养的很充分。

众人坐在主帐里,围着地图商讨了一下如今的情势,两国都沿洺水布战,赵戮占据望江坡,薛钰镇守鹏郡,两军主力争夺洺水。

看起来似乎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这个时候就要看哪边的粮草充沛,供应及时,但是这样的拉锯战并不理想,费时费力消耗军心斗志,最终是两败俱伤的代价。

滕云道:“其实看起来是势均力敌,但是大家不要忘了,咱们还有正安军。”

赵统应声道:“早就听闻正安军虽然整体才两万军马,但训练有素,都是精锐之师,如果咱们能和正安军前后包抄,就再好不过了。”

薛钧良道:“那如何能把奉军引到陷阱来,前后包抄呢?”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死死盯住地图,奉国大都督齐梓结是沙场上的老兵了,而且用兵谨慎,从赵统的事情就能看出来,没有万全的把握,齐梓结是不会让大军冒险的,这些小打小闹的计量,在一个老兵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滕云道:“那么……咱们不妨,就放齐梓结过洺水。”

赵统惊道:“什么?让他们过洺水,那岂不是把大军拱手相让了?”

薛钧良看了一眼滕云,又转而去看地图,忽然笑了起来,“正如滕南侯所说,就放他们过洺水!”

滕云见赵统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指着地图上的洺水,道:“洺水是天堑之险,水流湍急,在水上打仗咱们永远讨不到好处,事前你也说了,如果可以联合正安军,把奉军前后包抄,那就没问题了,既然齐梓结小心谨慎,咱们只有创造机会,让他掉进沟里。”

他说着,点了点洺水北岸道:“不想在水上打仗,那么只能在南岸或者北岸打,咱们想要在南岸打,必须夺下洺水,否则一边渡河一边迎敌,很不利于作战,所以只有把齐梓结引到北岸来。北岸是咱们的营地,他的军队到了这里不一定能讨得到好,只要有人装作败退,把他引到腹地,后有洺水不容易撤退,西面边是咱们的军队,东面自然是正安军,如果他们冒然北进,北面也有州郡的屯兵。”

赵统听了都顾不上薛王在场,拍了一下桌子,道:“好办法,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妙。”

他说罢顿了顿,皱眉道:“只是……想把齐梓结引过来,也是件难事罢。”

滕云笑道:“这自然要看你和我了。”

“我和将军?”

赵统怔愣道:“将军也要上阵?这不妥罢,将军肩上刚好,万一迸裂了……”

薛钧良咳嗽了一声,道:“赵统啊,军前就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了。”

赵统尴尬的摸了摸头,道:“末将知错了。”

滕云笑道:“没关系,其实我并不是上阵杀敌,正是用自己的伤势,让齐梓结掉以轻心,你吩咐下去,这几天让将士们把我伤势痊愈的消息传到河对岸去,奉军谨慎,定然会以为是虚假消息。”

赵统笑道:“对对,他们之前就以为将军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站起身来道:“末将还是去让将士们散播消息去罢……”

既然讨论完了计策,大家也都散了,薛钧良和赵统进了内帐,薛钧良道:“这赵统的烂舌头,真想替他拔了。”

滕云道:“赵统年轻气盛,难免说话心直口快。”

薛钧良挥了挥手,道:“你坐下来,伤口该换药了。”

滕云依言坐下来,这些时日都是薛钧良亲自为他换药,滕云已经习惯了。

薛钧良退掉他的上衣,把包扎的布接下来,伤口愈合了,但是显得很狰狞,每次看到薛钧良都止不住心里一跳,难受的厉害。

瞧了瞧伤口,似乎没什么异样,薛钧良又弄了新的药膏为他敷上,然后包扎好。

他弄好却不让滕云穿上衣服,只是伸手摸着滕云锁骨上甚至是胸口上的伤疤,这些伤疤大大小小,一看就是时日已久,已经不太明显了,似乎要和滕云融为一体。

滕云被他弄的一颤,却见薛钧良面色有些低沉。

“这些伤疤,是我叫人打得?”

滕云顿了顿,笑道:“忘了。”

薛钧良的手指顺着伤疤,一个一个的轻轻摩挲,这些事皇后去世,薛钧良一气之下抓起始作俑者严刑拷打留下来的,他知道滕云怎么可能是忘记了,只是不愿意提,免得自己难受而已。

稍显粗糙的指肚摩挲着滕云的皮肤,这些地方常年包裹在衣衫里,突然被人触碰,让滕云十分不自在,身体抑制不住的涌上一股燥热。

忽听薛钧良笑道:“嗯?看来你是好了,是不是最近补药吃多了?”

说着,薛钧良的手竟然顺着滕云的胸口,一直轻轻的往下摸去,似有似无的按在滕云的下身上。

滕云打了个颤,差一点跳起来,被薛钧良一手压住,笑道:“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等你好了,咱们……”

滕云听着他暧昧的言辞,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而且自己的下身被他触碰着,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薛钧良眯起眼来,附身去亲他的嘴唇,滕云起初死死闭着嘴,不让薛钧良进一步动作,只是薛钧良的手不安分,抚摸着滕云光裸的上身。

滕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撩拨的有些难耐,薛钧良的呼吸也不平稳,开始渐渐粗重起来,滕云一咬牙,干脆迎上去,主动亲吻起来。

薛钧良自然欢心他的主动,一面引导着滕云的亲吻,以免顺着他的腰线抚摸着,或轻或重的揉捏着。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滕云胸口的凸起被薛钧良的衣服摩擦着,这种酥麻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薛钧良发现的时候更是恶劣的亲吻了一下他的胸口,轻轻的咬住凸起,用舌尖□着。

滕云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难耐的燥热感越来越浓烈,自己已经这幅衣衫不整的模样,而对方竟然衣冠楚楚,滕云伸手去接薛钧良的衣服,惹得薛钧良笑了起来,道:“别急,咱们去床上。”

滕云瞪了他一眼,两人跌跌撞撞的倒在床榻上,滕云一翻身将薛钧良压在身下,亲吻着他的眉眼。

薛钧良怕弄伤了滕云,就顺从的躺着,任那人在自己身上点火。

滕云也变得情动,三两下退下薛钧良的衣服,两人赤诚相见的时候,滕云又突然红了脸,这种事情他没干过,他做梦也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和一个男人一起做。

薛钧良不厚道的笑了起来,道:“不快点么,我可是忍不住了。”

说罢将滕云一翻,自己虚压在他身上,道:“既然滕卿不知道如何做,那第一次就让我来罢。”

碍于滕云的箭伤,薛钧良并不敢做的太过,只不过两个人完全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滕云胡乱的抓着被子,一脸迷茫难耐的求饶样子,让薛钧良几乎发狂,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罢休。

第二日滕云起来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了,薛钧良坐在小桌案前看折子,瞧见他醒了,笑道:“伤口没有裂开罢?”

滕云咳了一声,道:“没有。”

薛钧良道:“起来洗洗身体么,还是再睡一会儿?”

滕云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烧的几乎要滴血,□的感觉还很明显,薛钧良笑道:“我本身想帮你清理一下,只不过看你睡得香,就没打扰你。”

薛钧良让人打了水来,因为滕云肩上有伤,不能沾水,还是薛钧良亲自帮他清理的身体,薛钧良帮他把身后穴口里的东西弄出来,起初还忍耐着,觉得滕云身体虚弱,不要再为难他,结果滕云什么都不知道,撩拨的薛钧良忍无可忍。

78、第三十二章大势已去

因为薛钧良御驾亲征的缘故,奉军不敢贸然进攻,薛奉两国实力相当,就看谁的士气更足,哪边能坚持到最后了。

奉国不敢进攻,这让滕云抽工夫把伤给养好了,而且薛钧良也圆满了自己想在军营里来一次的愿望,因为担心滕云的伤势,而且这是阵前,随时有可能被偷袭,薛钧良还算是有轻重的,再没有动手动脚。

滕云的习惯是每日去阵前巡视一番,自从负伤以来,就由赵统代劳,看看敌军有没有异动。

既然已经决定要将齐梓结的军队引到洺水北岸来,大家已经开始陆续着手准备了,军营肯定要重新安札,目前的营寨需要誊空,作为幌子吸引齐梓结的注意。

滕云和部将们研究了北岸的地形,决定把军营扎在靠西的地方,因为要与东面的正安军呼应,所以把营寨一字排开,既可以迷惑敌人,也可以有效的拦截敌军前进。

与此同时滕云又派人往正安,通知滕信和何氏三兄弟,让他们暗中调齐兵马,准备和洺水大军前后堵截奉军。

赵戮身在望江坡,守住了洺水下游的豁口,即使奉军逃脱到望江坡,也能被赵戮的兵马在山上发现。

而上游的薛钰听说了滕南侯的计策,也要举军拦截奉军的后路,郎靖却拦住薛钰,道:“主公何必去多此一举,奉军只要一上北岸,那么就是三面被围,身后临水,已经是死棋,如果主公趁这时候调遣兵马过河,给奉军后援迎面痛击,想必效果更好。”

薛钰听他说得有道理,郎靖又道:“齐梓结用兵小心谨慎,必然会死保洺水,而正是因为他的小心谨慎,在洺水投注了太多兵力,奉国腹地空虚,只要主公兵马充足,一定可以直取腹地,如果主公第一个攻破皇城,擒住奉王的话,薛王不会不领主公的情。”

薛钰此时眼睛都亮了,笑道:“就按你说的办了。”

郎靖应声,转身出了门,去吩咐点兵,薛钰虽然觉得高兴,终于可以让薛钧良看看自己的能耐了,只是这奉国腹地薛军并不熟悉,而且把兵马调走,谁来守城,这也是问题。这些问题对于粗心大意的薛钰来说自然忘记考虑,身为食客,郎靖当然要一一为他想清楚。

探子回报薛钰,说奉军似乎已有动静,这几天可能就会进攻,这让薛钰异常的兴奋,只要奉军进攻洺水,那么自己就可以趁乱让士兵渡过洺水去擒住奉王。

夜深了,因为小郡临着水,夜里有些发凉,薛钰兴奋的睡不着觉,就披上衣服起来,准备去外面走走。

在院子里跺了几圈,只要想到自己可以立功,让薛钧良刮目想看,他就几乎坐不住,抬头看到院子的书房里亮着灯,薛钰有些疑惑,还以为进了内贼。

他屏住呼吸走过去,书房并不大,能看到映在窗户上的人影,薛钰再熟悉不过这个人,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推开们,郎靖闻声抬头看过去,俩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

郎靖赶紧起身道:“主公怎么还未休息?”

薛钰瞧了他一眼,衣衫整齐,桌案上摊着大小的公文,和写写画画的地图,一看就是还没有准备休息,不像自己是睡不着。

薛钰道:“这么晚了,你在看什么?”

郎靖道:“在看奉国的地势图。”

薛钰道:“哦?看来你是不放心。”

“确实如此。”郎靖忽然笑了一下,道:“奉国多雨,是阴湿天气,士兵到了奉国境内,很可能水土不服无法打仗,这一点,主公有想过么?彭郡是要塞,奉军很可能再次攻打,冒然把兵马调走,谁来守城,这一点,主公有想过么?调兵遣将需要暗中操作,不能让奉军看出马脚,如果透露了马脚,很可能引得洺水兵败垂成,这一点,主公有想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