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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丑娘娘》》 · 云过是非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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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云一听瞬间犹如石头一般,怔愣在原地,原来薛钧良是要这样做,这的确是个好办法,那么千秋夜薛王喝醉酒的所作所为,也立马可以解释出来了。

滕云没想到,自己刚出了后宫,这会儿子又要被塞进后院里。

薛钧良带着滕云回了宫,这回要求滕云也一起上步辇,滕云没在拒绝,如今这个形势已经必不可免,自己还能怎么拒绝。

薛钧良对于滕云的表现很满意,到了宫里就让姜谕把大臣都传进宫里,自己拉着滕云的手,告诉众人郎靖所说,准备挑良辰吉日,迎娶滕南侯进宫。

薛后阳半天没缓过神来,陛下一直都不赞成自己和滕裳,怎么一转眼又和滕南侯的关系好了起来,难不成那天的所见并非是酒后乱性?

沈翼听着,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心中暗暗惊叹,这一棋走的不可谓不绝。

薛钧良为了表达对滕云的情深,还遣散了朱秀宫里准备选秀的秀女,给了他们车马钱,又让他们各自还家去了。

薛王要迎娶男人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开了,而且对方竟然是滕南侯,虽说君王的后宫里难免有几个男宠,但这种明媒正娶还是少之又少,而且对方也算位高权重,轰动是少不了的。

滕云平日里架子并不大,见过他的人也不少,尤其他还在军中呆过很长时间,这一脸的伤疤让很多人印象不浅,虽然并不太丑陋,乍一看却还以为是犯了事的刺字。

私下里就有人传,薛国去了一个丑皇后,新来一个丑娘娘。

53、第八章并非皇后

滕云一天都被留在宫里,薛钧良对他的态度很暧昧,还一起用了膳,如果滕云没有自觉的话,一定会以为是以前的日子,原来薛钧良对谁都能这么一派温柔。

用过了膳,薛钧良竟然带他去花园走了一圈,滕云看到千秋夜那个小亭子,禁不住脸上有些变色,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脸上发烧,还是脸上发白。

滕云最早之前还不曾相信,薛钧良就算厉害又能如何,只不过他现在不信也不行了,被薛王一而再再而三的下绊子,果然是防不胜防。

俩人走着,忽听有隐约的哭声,声音伴着丝竹,仿佛幽怨的哀叹。

薛钧良对姜谕皱眉道:“这是谁大白天就哭。”

姜谕道:“此地离冷宫不远,怕是滕浅衣。”

薛钧良应了一声,笑道:“不如咱们这就去看看?”

他说这句话却是冲着滕云的,似乎是想问他的意思。

滕云道:“微臣惶恐,微臣乃是外臣,不能进后宫。”

薛钧良笑了一下,忽然伸手去拉滕云的手,滕云下意识错了一步,却不敢再动,薛钧良执着他的手温声道:“怎么会是外臣。”

滕云也不能甩开他,只能让他握着,俩人在别人眼里看起来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

薛钧良带着滕云去了冷宫,滕浅衣一身白色的素罗裙,面带泪痕,像是在哭,一边哭一边唱歌,看到薛钧良进来,脸上禁不住露出喜色,扑在他脚边道:“陛下……陛下您终于肯来见见浅衣了么。”

薛钧良后退了一步,姜谕赶紧让人把滕浅衣拉开。

滕浅衣转头看到一边的滕云,立时变了脸色,猛的伸手去抓滕云,喊道:“是他!陛下,是他放的火,不干我的是,陛下!是滕英干的,妾身完全不知情啊!”

滕云还没有躲闪,薛钧良先伸手挡开,道:“大胆,你竟然直呼滕南侯的名讳?”

滕浅衣愣了一下,诧异的睁大眼睛,“陛下您肯定弄错了,他不是滕南侯,他就是一个卑贱的奴才,要不是妾身可怜他,他连奴才也不是,如今却来害我,陛下,我……我不知情啊!”

滕云仍然没有开口,薛钧良笑道:“嗯……确实是孤搞错了,因为很快滕英就要嫁进宫里来,变成滕妃了,你倒是提点了我。”

滕浅衣愣了好久,随即大笑出来,指着滕云厉声喊道:“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你也学女人爬男人的床?就你这一脸的疤,真是好笑!陛下看着你只有吐的份儿!呸!”

薛钧良扫了她一眼,随即道:“姜谕,让人过来掌嘴。”

姜谕应声下去,很快就有侍女过来掌嘴,冷宫里的妃子也是妃子,男女授受不清不能让侍卫来,但是侍女的力气不一定要小,而且这些侍女平时在冷宫里伺候,难免受滕浅衣的气,这打起来可是很嘹亮的。

薛钧良还让人搬来了大椅,请腾云和自己坐在一处,滕云知道这是薛钧良特意给滕浅衣看的,滕云一直心软,滕浅衣害他这么多次,他也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滕云仍然觉得看不下去。

薛钧良倒是悠哉,一边听着脆响,一边道:“滕浅衣啊,你知道么,孤抓到了一个漏网之鱼,好像叫……叫郎靖来着。”

他说完,滕浅衣明显睁大了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郎靖可是个人才,但到底是反贼,不过他举荐有功,孤暂且不能杀他……郎靖可说,放火的事情,是你唆使的。”

滕浅衣更是惊不可遏,喊道:“不……不是我!”

“哦?”薛钧良慢条斯理的笑道:“难不成另有隐情?”

滕浅衣拼命点头,一边哭一边道:“有隐情!有隐情!妾身是被利用的,是郎靖唆使我的,我一时糊涂,妾身只是一时糊涂……陛下……”

薛钧良道:“你刚刚说是滕英,现在又说郎靖,孤很难相信你,怎么办?”

滕浅衣哭道:“我可以和郎靖对峙!是他唆使我的,陛下要相信我,他要帮薛钰叛上才放的火!”

薛钧良心里冷笑一声,滕浅衣要是和郎靖对峙,还不知道谁把谁说晕了呢,不过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要有人能证明是郎靖的指使,就够了。

薛钧良目的达到了,就带着滕云走了,让滕云出宫去,晚上郎靖还要去劝降,等郎靖劝降之后,再和他说道说道放火的事情。

滕云回了府邸,虽然在宫里多半是坐着,也没走几步路,但分外的疲惫,和薛钧良站一起就要提防着他什么时候算计你,就算提防了,十有八九还是要被算计的。

郎靖派人送了话过来,说子时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只需给他留着府门,别是他进来被人当做刺客抓起来。

滕云就撤掉了府门的侍卫,让人留着门不要关。

郎靖在镇南侯府里呆了整整一天,没出来过一步,侍卫送了饭菜过去,都是郎靖端进屋里,亲手喂薛钰吃的。

薛钰仍然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把菜扣了郎靖一身,还“哈哈”大笑,拍着手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郎靖眼神终于有些变化,似乎露出了一点难得的哀伤,叹了口气,道:“郎靖知道主上气恼,但是主上试想一下,当时我如果不走,现在如何能救主上?”

薛钰盯着郎靖仍然笑,却开口道:“你现在来怪我?”

郎靖低下头,声音回复了平静,道:“郎某承主上大恩,不敢有怪罪之心。”

薛钰摆弄着空碗,继续道:“郎靖……你别告诉我,你没想过一走了之,等我这幅德行了才回来,你很得意么?”

郎靖抬头盯着对方,缓缓地道:“郎某是想过一走了之,毕竟主上根本不听我的劝告,但郎某从没有一次想过要嘲讽主上,如果主上这么想,只能让人心寒。”

薛钰闻声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郎靖看着他,对方的眼睛竟然有些红。

郎靖又叹一声,道:“我知道主上这些日子受苦了,您好好休息罢,郎某今天晚上去一趟滕南侯府,明日侍卫就会退出去。”

“你要为薛钧良办事!”

郎靖苦笑一声,道:“郎某为谁办事,还不是主上逼的,如今之事,恐怕我就算替他办了,还是逃不过死劫,只望主上日后三思而行事。”

他说着,拜了一下,才转身而去。

薛钰挣扎起来,他还想大骂郎靖,只可惜他说不出话来,郎靖说的好像生死离别一样,让他有些震惊。

郎靖来到滕南侯府的时候正好是子时,他其实并非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说些星兆也只是想让别人觉得高深莫测不得不信服而已。

大门留了缝儿,他走进去没有人阻拦,郎靖来到软禁吕世臣的屋外,侍卫没有撤掉,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也没人拦他,就让他走了进去。

吕世臣没想到深夜还有人过来,自从上次赵统的事情之后,吕世臣都不敢睡觉,真是怕夜里有人摸过来又要杀自己,说实话,他是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不怕死,但吕世臣觉得如果没了骨气,那倒是比死可怕。

他想过很多次滕南侯会怎么劝降,只不过这几天一直风平浪静,那所谓的侯爷几乎一次都没来过。

郎靖一进去吕世臣就醒了,郎靖并不上前,只是拜首。

第二日一早,滕云就命人过去看看吕世臣,只是下人回来,惊慌道:“侯爷,吕先生跑了!”

滕云愣了一下,自己亲自过去看了一眼,郎靖穿着吕世臣的衣服正坐在桌前悠哉的喝茶。

滕云道:“吕先生呢?”

郎靖面色不变,道:“走了,我送了他一匹举世无双的千里马,送他出了城,这时候恐怕已经追不上了。”

这件事情很快就禀报给了薛钧良,薛钧良也不见着急,也不见气恼,只是让人把郎靖带进宫来。

郎靖和滕云一起进了宫,叩拜了薛钧良,薛钧良道:“郎靖,你知罪么?”

郎靖道:“草民现在不止没罪,反而有功。”

“是么?那就用你的铁嘴给孤说道说道。”

薛钧良说着,冲滕云招了一下手,示意滕云过去,坐在自己边上。

郎靖道:“吕世臣为人耿直,不可劝降,可以说纵使杀头也绝对不会归顺。不如送他好马让他出城,回去奉国……奉主虽然信任吕世臣,但也不能堵上悠悠众口,试问一个大丞相,如果落入敌国之手,怎么可能不受伤,还得到一匹千里马就逃回国呢?吕世臣必定会被人怀疑。”

薛钧良听着,脸上终于有些笑意,道:“虽然是好办法,但未免太过于旁门左道,真是让孤于心不忍,终归是这么一个大好人才。”

郎靖道:“只能说吕世臣不识时务罢了。”

薛钧良似乎觉得郎靖说的话很对自己心思,不禁叹了口气,道:“你帮了孤大忙,可惜你是将死之人。”

郎靖轻笑一声道:“草民觉得未必。”

“哦……”薛钧良脸色一沉,冷声道:“你到现在还不承认唆使滕浅衣放火,谋害皇后么!”

郎靖并没有被震慑住,道:“草民确实唆使滕浅衣放火,但未必烧的就是皇后。”

他此话一出,薛钧良轻微的愣了一下,滕云整个人立马僵住了,马上低头去看跪在地上的郎靖。

那人语气很平静,道:“此事事关重大,请陛下屏退左右。”

薛钧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那一句“未必烧的就是皇后”,让他这个平时沉稳的人也久久不能回神。

眯了一下眼,薛钧良想屏退左右,姜谕却道:“陛下,该上早朝了,不如……回来再听。”

薛钧良想了想,确实早朝重要,不能让大臣们等着,于是就吩咐郎靖等在殿里,一步也不能走,等他早朝回来再说。

大臣们等了一会儿,薛王终于出来了,一同出来的竟然还有滕南侯,难免让大家一阵哗然,不过也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左顾右盼。

薛钧良一上来就说,日前有人替他卜了一卦,内容和郎靖所说的差不多,然后又说左右必须有人相伴,不然会变成一世暴君。

大家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薛钧良想干什么,毕竟他刚刚遣散了朱秀宫,没了秀女选谁去。

薛钧良等大臣们猜测了一番,才慢悠悠的发话,“那云游术士说,滕南侯命格主水,如果能纳滕英为妃,便可有尧舜之贤。”

这一下众臣再也禁不住小声讨论起来,谁也没想到,薛王竟然要娶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投降的归顺之臣,先不说男人还是女人的问题,单单滕南侯这个身份,就不能服众。

薛钧良一直没说话,看看到底谁能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只是还没有人敢反对,军机处忽然有人来到殿外,请求上殿。

除非是军机急件,否则在薛王上朝的时候,还没人敢过来,薛钧良让人进来,姜谕拿了邸报转呈给他。

看了几眼,薛钧良就让薛后阳上来,把邸报读出来。

各位大臣一听邸报,比刚才喧哗的声音还大。章洪进犯奉国,被奉国打退八十里,不敢再进犯,已经到了洺水边上,准备渡河转而攻打薛国。

章洪虽然有勇无谋,有为人多疑,但这股猛劲也不能不妨,别人都踩到边境来了,必须要出战迎敌。

薛钧良扫了一眼众人,道:“怎么样,刚才不是说的很愉快么,现在呢,谁有对策?”

有人说可以让万年侯出兵迎敌,薛后阳战功卓著,如果出战一定会打退章洪。

有人觉得不必万年侯出战,因为章洪不敢进犯,毕竟他刚打过奉国,奉国定然记恨章洪,如今又把章洪打退,一定会趁机追上的。

薛后阳听了皱眉,如果是自己出战,赶到边关必然章洪已经渡过洺水,这样一来不利于作战,如果不加防范绝对是不可能的。

薛钧良等了一会儿,没人再说话,终于道:“滕卿,孤见你举重自若,定然有退敌的妙计罢?”

滕云被点了名字,上前一步,道:“微臣确实有计策退敌。”

众人之前听说薛王要收他为男妃,心里大多是不屑的,此时更是嗤鼻,倒想听听他有什么见地。

滕云道:“章洪进犯奉国,如今兵退,奉王一定不会追击,奉国经过一战国内必定空虚,章洪肯转头他自然乐意,须知道穷寇莫追,大王和章洪交战,可以帮奉国分散兵力,何乐不为?如果不加防范,到时候只能任由章洪夺了洺水以北的州郡……”

滕云说完,众人没有吭声的,似乎也同意这个观点。

滕云这才继续道:“微臣听说洺水以南气候潮湿,阴雨不断,而洺水以北气候寒冷,滴水结冰……薛国大多士兵是北方人,不适合打水战,虽然章洪军里大多也是不会水战的汗军,不过两军交锋必然损兵折将,恐怕奉国会从中取利。大王不妨让将士取洺水泼在河岸之上,经过一夜寒冷,河岸上的水必定冰冻,敌军自然人马大乱,趁此时候可放火牛,把敌军赶到水里。”

薛钧良听着不禁笑道:“孤没看错。”

他说着顿了一下,道:“滕卿的聪慧让孤想起一位故人。”

他话一说出来,滕云脊背就僵住了,一点也没有刚才举例兵法的自如,因为刚刚郎靖的话才说过不久,滕云自然会联想到这位故人就是奉国的长主,薛钧良的皇后。

薛钧良道:“如此一来,孤觉得也用不着万年侯去了,等退了朝,后阳命人写一封邸报,日夜兼程送到洺水去,让将士们按计行事。”

经过这件事,方才薛钧良要纳滕南侯为妃,更加没人敢置喙,有不少人明白了薛王为什么要把一个男人纳进后宫去,滕云的智谋确实让这些薛国人不得不忌惮。

下了早朝薛钧良并没有留滕云,并且让滕云跟着薛后阳去撰写邸报,毕竟计策是他想的,还要完善一下才可以。

薛钧良就自己回了殿去,郎靖果然还跪在当地,一步也没挪。

薛钧良笑道:“孤让你等着,没让你一直跪着,你为何不起来?”

郎靖道:“大王让草民等着,并没让草民起身,草民唯恐惹大王不快。”

薛钧良笑了一声,“孤很赞赏你,但有的时候又很厌恶你这张嘴。”

他说完,也没给郎靖再说什么的功夫,又接着道:“方才的话,接着说罢。”

郎靖却以头叩地,朗声道:“请大王先撤走镇南侯府的侍卫,郎靖便会知无不言。”

“否则呢?”

“郎靖是迂腐的读书人,不敢比吕世臣的忠信,但秉性却和吕世臣有几分相似。”

薛钧良并没说话,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叫来姜谕,让他亲自去撤兵回来,随即笑道:“郎靖啊郎靖,你能救他一次,能救他一辈子么?你睁眼看看谁才是你该付以忠信的人。”

郎靖脸上闪过一丝苦笑,道:“大王能金口玉言赐微臣免死么?”

他说着不等薛钧良反应,接口道:“大王必然不能,大王心里想杀我,只是找不到理由而已,唯恐不能服众,而主上对草民有救命之恩,孰轻孰重,大王自可平心而论。”

薛钧良没说话,郎靖就让他屏退左右。

54、第九章掉包

滕云和薛后阳一起到了军机处拟奏本,本身军机处的官员不太服这个外臣,只不过众人一起讨论过迎敌之策,芥蒂也少了几分,滕云的才智确实让人不得不服。

众人拟完了本章还要请薛王过目,滕云和薛后阳就一起往回去,姜谕站在殿门口,道:“大王在召见郎靖,吩咐谁也不能进去。”

他这样一说,滕云才猛然记起来,郎靖似乎是要对薛钧良说些什么,关于皇后的事情。

滕云和郎靖并没有接触,唯一一次接触还是给镇疆侯接风的时候,郎靖跟着薛钰身后,所以他并不觉得郎靖能了解自己多少,但这个人确实会察言观色,让他心里有些打鼓。

郎靖一直跪在地上,薛钧良道:“眼下可以说了罢?”

郎靖道:“草民所言只是推测,无凭无据。”

薛钧良冷笑了一声,“你现在知道严重了?”

郎靖并不接他的话,只是道:“草民有师兄弟在奉国游历,也曾听说过一些奉国的人情世故。奉国长主为人温和秉性软弱,擅女红,因为奉主历代以来都很保守而且循规蹈矩,长主未曾教过读书习字,更不要说熟知兵法。”

薛钧良听着并没有太多的表情,道:“正如你所说,这是你的猜测。”

“奉主和赵戮将军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长主是奉主唯一的亲人,只因为说过一次反对二人在一起的话,就被远嫁了过来……”

郎靖说着,笑道:“难不成,大王觉得奉王远嫁长公主,有什么别的善意么?”

薛钧良听了也笑道:“郎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死的太慢,仗着自己才华无双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孤王?”

郎靖道:“草民是该死之人,不敢苟活于世。”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知道大王有没有注意皇后的举动,先前镇疆侯曾去过奉国,与草民说起过长主的事情,难道陛下不觉得皇后的转变有些过大么?而且转变的太过突然。所以这样想来,或许一直住在云凤宫的并不是长主。”

“哦?你是说被人掉包了?”

“草民不敢肯定。但镇疆侯去奉国时曾与奉国长主有过一些接触,前些时候京城中也有长主和镇疆侯的一些传闻,想必陛下有所耳闻。虽然事实不像传闻中的缘分深入,但镇疆侯与草民说过,两个人也算是识得的,之后也有些间或的联系,时间长了才断掉。只是后来镇疆侯回京到宫中再遇到长主,对方像是根本不曾见过。当时草民也在场,那不像是装的不认识,也不像是忘记了,反而是真的不见过一样。”

郎靖说着顿了顿,沉吟片刻又开口说道:“而且皇后很大可能是滕国人。”

薛钧良轻微的震了一下,随即道:“这也是推测?”

郎靖道:“草民听闻皇后娘娘和滕裳关系不浅,这事情陛下也应该有所耳闻。草民还听闻皇后娘娘知道很多滕国的风土人情。试问奉国、滕国,两国交战已久,百姓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皇后一直住在宫中,怎么能去知晓滕国的风土人情呢?又如何认识的滕裳?又何谈关系不浅之说?依草民之间,如果想知道皇后娘娘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滕国人,怕是还要从滕裳入手。陛下不防找机会试探一二。再者皇后娘娘身边跟着的人,也可以招来询问。”

薛钧良思索了一阵子,郎靖的话确实有道理,他也曾经怀疑过皇后,毕竟皇后前后的转变也太过大了一些,但他没想过皇后是被人掉包了。宫里守卫森严,就算之前皇后不受宠,不得陛下喜爱,没什么目光时时刻刻的盯着。但左右也总是有人跟着的,怎么可能让人轻易的掉包而没人知道。

就说是被人掉了包,其目的又在于什么?

如果说之前住在云凤宫的是皇后,其实不如说是个谋臣,每次都会为薛钧良提出用兵之策,但从来不想着怎么讨好自己,哪个后宫的妃子不想着讨好君王呢?就算她已经是一国之母,但也要稳固自己的地位,拿稳凤印才对。

然而皇后既不喜欢跟自己亲近,也不会故意讨好自己,这样一想来,似乎全都能说通。

薛钧良收了神,转身坐在大椅上,笑道:“郎靖,你是聪明,但终归是不用在正道上的小聪明。你方才说的有什么证据么?”

“没有。”

“好,很好……既然没有证据,就是忤逆!”

薛钧良说着,忽然提高了声音,朗声道:“姜谕,让人把郎靖拖出去,凌迟示众,这就是犯上作乱的下场。”

姜谕一直侯在外面,听到薛王的声音赶紧推门进来,郎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仍然跪在地上,任由卫兵进来押起他。

郎靖笑了一声,道:“陛下,您看出来了么,这就是草民不能为您出谋划策的原因……我说了却要死。”

薛钧良仍然坐着,看起来很悠闲,道:“一个不能为孤肝脑涂地的人,就是才华再大,也留之无用。”

郎靖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就像滕云。”

薛钧良摇了摇头,笑道:“或许还真是,你们一文一武,如果能忠心孤王,必然飞黄腾达……只可惜啊。”

滕云和薛后阳在外面听不清里面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姜谕进去,后来卫兵又冲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出来。

薛后阳有点心急,不知道里面怎么了,怕是出了事情,但郎靖一个文臣,也不会功夫,量他也不能翻天。

里面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殿玉阶之下忽然一片混乱,一个人朝这边走来,他一身侯爷的装束,脸上虽然有些憔悴,但风采不减,正是薛钰。

内侍在玉阶前拦着薛钰,告诉他大王有命谁也不见,但似乎薛钰并不当回事,只是要往里走。

薛钰路过滕云和薛后阳身边,根本都不看他们一眼,硬闯进殿去。

薛钧良见到他似乎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笑道:“孤不记得有让你递牌子进宫。”

“是臣弟擅自进来的。”

薛钧良笑道:“你倒是有胆子,以为孤真不敢动你?看来你被关的这些日子,还没享受够。”

薛钰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被押着的郎靖,忽然跪下,道:“臣弟是恳求陛下,放郎靖一次。”

“放了郎靖,你让孤置国法于何地,是不是?犯上起兵总要给百姓一个交代,是不是?顶撞君主,总要这些人知道后果,是不是?”

薛钰没说话,薛钧良笑的更愉快,道:“方才郎靖还跟孤说了他主子的好,郎靖为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人可是死不反悔……不过依孤所见,愚忠果然要不得,就算死一千次,谁来念他的好呢,你说是么?”

薛钰抬眼皮盯着薛钧良,对方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当然知道薛钧良这是在激他。

薛钧良又道:“差一点就忘了,孤最近要忙的事太多……一会儿叫太医院的御医去给你看看,调理调理身体,其余的你就不要管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薛钰道:“如果郎靖可以将功赎罪,恳请大王免他一死。”

薛钧良似乎对这句话很有兴趣,笑道:“怎么赎?”

薛钰觉得对方就是挖了一个坑,早就铺好了陷阱,就等着自己往里面跳,而自己又不得不开口,道:“郎靖可以帮陛下退敌,不如派他去边疆。”

薛钧良笑道:“他是你的人,孤不敢使唤他。”

薛钰咬牙道:“只要陛下说一句话,郎靖自然会忠于陛下。”

“哦……连镇疆侯都这么说了,那郎靖自己的意思呢?”

郎靖被押着跪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只是瞥了一眼薛钰,垂首道:“郎靖自当听命。”

薛钧良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似的,道:“既然可以将功补过,孤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就暂且放你一马,但如果以后再敢犯上作乱或者顶撞孤王,孤怕你连凌迟都无福消受。”

他说着摆了一下手,示意侍卫松开郎靖,道:“既然要去边疆,就立刻启程罢,战事如火半刻也不能耽误,至于镇疆侯,好好在府邸里养身体。”

薛王这句话再明显不过了,郎靖去打仗,如果不尽心不办事,在京城的薛钰可就要遭殃了。

他吩咐完了也不多话,就让人都下去,薛钧良看着薛钰的北影忽然叹了口气。

姜谕道:“陛下是不是乏了?不如出去走走?”

薛钧良笑道:“并不是累了,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说着顿了一下,姜谕也不接口,等着薛钧良继续说。

“孤果然有很多地方不如薛钰,起码就这一点,孤就做不到。”

姜谕没听懂他说什么,当然也不会去问,只是道:“陛下,万年侯和滕南侯在外面候了有一会儿了,见么?”

滕云进去的时候还特意瞟了一眼薛钧良的脸色,好像还是以前那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心里始终放松了一点,就算郎靖聪明,他也不能通天彻地,只是一些骗骗人的小把戏而已,让不知情的人深信不疑而已。

薛钧良看了拟本,没有别的什么意见,滕云和薛后阳的建树都不错,一条一条的对策也很清晰明了,最难的是二人的速度很快,没有一拖拖上四五天。

薛钧良批过就让人封进信封里,日夜兼程的送出去。

薛后阳之后就出了宫,回了府邸没看到滕裳,问了下人才知道滕裳在小花园里读书。

薛后阳走到花园去,小亭子里确实有人,只不过滕裳伏在桌上,书搁在一边,似乎是睡着了。

薛后阳又转头回去拿了一件披风过来,轻轻走过去给他披上,生怕弄醒了对方,只不过这个时候滕裳却动了一下。

薛后阳道:“是我把先生吵醒了么。”

“没有。”

滕裳道:“侯爷忘了,我也是习武之人,怎么可能有人过来还毫无察觉呢。”

薛后阳被这么一说,脸上竟然有点红,似乎要发烧,他猛地记起来,自己每天晚上都在滕裳睡下之后过去看一眼,按照滕裳的警觉性来说,岂不是每天都打扰人家休息。

滕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道:“侯爷坐下罢。”

薛后阳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站着,害得滕裳要仰头才能跟自己说话,赶忙坐下来,还是把衣服给他披上,道:“刚睡醒不要伤风。”

滕裳似乎笑了一下,“如果滕某是女子,定然会被侯爷打动了。”

薛后阳听了这句话,差一点点就脱口说,“滕先生是男子就不行么?”

不过幸好他把张嘴的话咽了下去,薛后阳吐出口气,想他堂堂一个上过战场杀敌无数的男儿,竟然会有这种酸溜溜的想法,薛后阳觉得他的脑袋一定是被醋泡了。

薛后阳斟酌了一番,才道:“滕先生听说了么,薛钰被放出来了。”

滕裳把扣在石桌上的书拿起来合上,道:“昨天就听说了……郎靖有本事。”

薛后阳顿了一下,道:“大王拿薛钰本身就没办法,放出来就放出来了……”

他这么说着,滕裳忽然笑了一声,看向薛后阳,道:“侯爷难道是为了上次滕某的话在介怀?”

薛后阳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滕裳道:“上次滕某说的是气话,不过也算是真话,难得一时义气的话……但滕某也不是几岁的顽童,自然知道薛钰杀不了,关久了就算没有郎靖,也会放出来。”

薛后阳道:“先生能自己想通,是最好不过的了。”

滕裳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薛后阳被他盯得发毛,道:“我,咳……我脸上有什么不妥么?”

滕裳摇了摇头,只是笑道:“没什么不妥,我只是在等侯爷没说出来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说。”

薛后阳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想着没有这么挂像罢……

“咳……我只是在想,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能为后阳义气一次。”

滕裳听完了更是笑,笑的薛后阳有些不知所措,只听他道:“原来侯爷对滕某一直这般体贴温柔,是想让滕某对侯爷有义气。”

他说着点了点头,一副领悟的样子,道:“哦,原来是义气。”

薛后阳知道被他调侃了,只是多余的话他也说不出来,薛后阳脸皮薄的多,虽然平时一副不拘小节的豪爽样子,其实禁不住什么调侃。

滕裳看着他脸上发红的样子,道:“滕裳心里是感动的。”

薛后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滕裳道:“难道侯爷不希望听我说感动?”

薛后阳又点了点头,“希望,希望……”

他说着猛然呆住了,就见滕裳忽然探身过来,按住薛后阳的一边肩膀,微微侧头轻吻着对方的嘴角。

薛后阳愣了好一会儿,感到嘴角轻微的刺痛,才猛然回过神来,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道:“先生并不需要这么迁就我。”

滕裳看他一边脸上发烧,一边“大义凛然”的说着这话,好像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

叹了口气,道:“滕某自认为是聪明人,侯爷心里希望什么,想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出四五分……再者滕某也算是有几分骨气的人,如果我不愿意,会去迁就和一个男人亲近么?”

薛后阳听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惊喜,还有点不敢置信。

薛后阳走后滕云又被留了下来,俩人一起用膳,这几日奏章繁忙,薛钧良似乎有些疲惫,姜谕特意让人把午膳设在花园里。

以前薛钧良一个人用膳,自然食不言寝不语,后来总是让皇后陪着用膳,如今让滕云陪着,总是下意识的为他布菜,布过了才忽然意识到,那个皇后已经不在了,而坐在自己身旁的人,也不知道吃不吃得这个口味。

不过滕云就是之前的皇后,自己习惯没有什么改变,薛钧良给他夹的,正是他偏爱的菜。

薛钧良忽然道:“你不吃姜?”

滕云愣了一下,这才看到自己盘子边上被挑出了很多姜丝,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因为以前还是皇后的时候,脸上的大小的伤口还化着脓,不注意吃辛辣刺激的东西,白天还不觉得会如何,晚上就寝的时候就会一直睡不着,脸上隐隐发疼一晚上的感觉可不好受。之后再吃东西就会也小心一些,时间长了养成的习惯一时也改不掉。

薛钧良似乎在回想什么,笑道:“你不只聪明如他,更是连习惯也是如此……孤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

他说的太暧昧,让滕云听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滕云的身份是谋害皇后的罪臣,虽然如今封了滕南侯,薛王又提了一句要纳入后宫,但谋害皇后的事情不是能抹掉的,恰恰薛钧良却喜欢拿他和皇后对比。

薛钧良见他不吭声,道:“和孤一起用膳,是不是觉得很没意思?”

滕云恭敬的道:“微臣惶恐,这是微臣的福分,怎么敢觉得无趣。”

薛钧良好像是在找话题,道:“你从小便在滕国长大么,那边的风土人情如何?”

滕云心里一突,他确实是滕国长大的没错,但是他不知道真正的滕英身世如何,只听说过滕英是奴籍,后来因为口舌伶俐能说会道被提拔,但细致的一无所知,唯恐这是薛钧良下的圈套。

滕云还想随便的模棱两可敷衍几句,就听姜谕道:“陛下,德妃娘娘来了,说路过花园,知道陛下在此用膳,特来加菜。”

薛钧良笑了一声,逛花园还带着菜?皇后去世,后宫就算是无主了,滕妃和她平起平坐,但最近犯了事被废了妃位,估计德妃是觉得自己的出头之日到了,所以赶紧来巴结薛钧良。

其实这也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德妃听说了薛王要娶男人,虽然不可能一上来就做男后,但滕南侯毕竟是个侯爷,真的纳进后宫,也不能给多低的封号。

她就是想来看看,这个男人凭什么能迷住薛王。

薛钧良有意无意的睥睨了一眼滕云,然后笑道:“难得德妃有这份心意,让她过来罢。”

听他这句话的意思,似乎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薛钧良就是想看看滕云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毕竟滕云的聪明才智他领会过了两次,但如果是女人来找茬,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德妃提着小篮子,被宫女簇拥着,聘婷的走了过来,看那小篮子,顶多是装饰,也放不下几个菜。

德妃把篮子交给侍女,盈盈拜下来请安,道:“臣妾听说陛下日理万机,特意做了两道小菜,陛下要保重龙体才是。”

薛钧良没多看一眼篮子,只是道:“德妃有心了。”

滕云道:“既然陛下有事,微臣先行告退了。”

薛钧良却拦住他,笑道:“诶,菜还没有动过多少,怎么就走了,是不合胃口么?”

他说着语气更为暧昧,道:“或者是那日酒宴,累着了滕卿?滕卿嘴上不说,定然心里怪罪孤王了罢。”

滕云听他这么说,顿时脊背僵住了,那天晚上薛钧良果然没有醉,他记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故意为之的。

55、第十章温言软语

德妃哪能听不出来薛钧良嘴里的暧昧,却抑制着心里酸意,笑着稍微打量了一眼滕云,道:“臣妾听说大王要纳新人,原来就是这位么?”

薛钧良也不避讳,道:“德妃觉得如何?”

德妃装作很贤惠的笑道:“陛下的眼光自然不错,臣妾还听说侯爷用兵如神,就连臣妾身在后宫,也被这名头震了三震呐。”

薛钧良道:“当真这么大名头?”

德妃一边亲手把篮子里的菜品端上来,一边道:“那是自然,臣妾就是逛个花园,也能听宫人说几句侯爷的事情,侯爷领兵滕国,几个月就安抚了民心,上下无不归顺……这些事情臣妾听了也不太懂,但肯定是名气很大。”

德妃怕薛钧良觉得自己是干涉朝政,还特意加了最后一句,装作是道听途说的样子。

滕云一句话也没插嘴,三个人在亭子里,薛钧良坐着,德妃站在一边布菜,滕云就退开两步开外,很恭敬的垂手而立。

薛钧良见滕云站那么远,抬眼对他笑道:“德妃这么夸奖你,孤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大的声望。”

滕云道:“微臣惶恐,不敢在大王面前托大。”

薛钧良忽然站起身来,抓住滕云的手腕,把他带回桌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笑道:“不要拘束,这里也没有外人。”

他说话的时候,故意挨近滕云的耳朵,呼吸吐在耳朵边,好像很暧昧似的,德妃看在眼里,但是薛王又没让自己坐下来。

德妃笑道:“今天一见侯爷,臣妾越发的觉得大王眼光好了,侯爷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又有才智,臣妾可要提前给大王道喜了……只不过……”

她说着,似乎有些踟蹰,道:“只不过侯爷终归是个男子,大王若要纳侯爷进后宫,一朝的大臣们会不会……”

她说到此处就不说了,意思已经很明显,薛钧良和滕云也都听得明白。

薛钧良点头道:“孤也苦恼这件事情,如果要纳滕卿,朝上众臣要说孤昏庸,迷恋男色,轻见了孤的意思没有关系,恐怕会让滕卿变成众矢之的。”

滕云心里冷笑一声,心想着这不就是你的目的么,还要一副慈悲的表象。

薛钧良道:“多亏德妃提醒孤王,孤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让大臣们知道,孤并非是一时兴起罢了……”

他顿了顿,“这样罢……孤到时候就封滕卿为贵妃,这样大家也不会轻看了滕卿,你说是不是?”

不止德妃,滕云都禁不住一愣,虽然薛钧良后宫的人不少,但是薛王并不沉迷女色,后宫还算是相对风平浪静的,就算有几个人想往上爬,也要思量一下薛王的脾性。

薛钧良不喜欢妃子谄媚,也不嗜酒,妃子不能投其所好,自然不想自讨无趣,德妃已经算是处的比较好的,还是因为德妃有个哥哥,俞谌在军中屡立战功,当年和滕国交战的时候他也是功不可没,只是因为常年打仗,有些居功自傲,后来败在滕云手上,被薛钧良召回京来,才派了薛后阳过去。

这些年来薛王既没有给哪个妃子升过位,也没有降过位,滕浅衣算是不幸的一个,德妃本想着能往上爬,就算不能一步登天当上皇后,可自己有靠山,怎么也能升上贵妃。没想到的是,薛王竟然要封一个男人为贵妃。

要知道人高一级就是扬眉吐气,见了面的礼数都不会一样,德妃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自己给滕云做了嫁衣,薛王正好顺着自己的话封了滕云。

虽然这不是当着众人面说的,也不是圣旨,但君无戏言一向如此,薛军良又从不开玩笑。

滕云并不想进后宫,他只盼能出京去,如今父亲被贬成了庶民,剩下几个随从回了滕国去,偶尔看一眼滕裳,似乎他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薛后阳对滕裳也算尽心尽力,这种情况下,滕云早就想走了,留在京城永远像是如履薄冰。

只可惜薛钧良似乎不想放过他……

滕云道:“陛下厚爱,恐怕微臣当之有愧。”

薛钧良亲手为他斟了一杯酒,笑道:“滕卿就是喜欢自谦。”

他说完又给滕云夹了一筷子小菜,德妃站在一边倒显得尴尬起来,宫女和内侍都站在亭子外面伺候,她倒像是布菜的下人。

德妃出身名门,又是排行最小的,自然没伺候过别人,让她伺候薛钧良还可以,起码还有的图,只不过看着薛钧良把自己的菜夹给滕云,心里的火就开始往上冒。

德妃憋着气,装作很贤惠的为薛王满上杯子,笑道:“这酒还是臣妾亲手酿的,大王可别嫌弃啊。”

她说着,也顺道为滕云满上杯子,很不小心的泼了他一身,天气还没有暖和,温的酒凉的很快,但也禁不住德妃手一颤,把一整壶洒在滕云身上。

滕云反应及时往后撤了一步,但还是被洒上不少,德妃很惊讶的一连串道歉,滕云也不好说什么,而且他正愁没机会开溜。

薛钧良自然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发怒,纵使看出什么,也没必要,只是道:“滕卿去换个衣服……姜谕。”

他唤了一声,姜谕很有眼力见儿的过来,道:“侯爷这边请。”

滕云一听这架势,薛钧良并不放人,道:“不必麻烦了,微臣自己去换就行。”

薛钧良笑道:“莫不是滕卿不高兴了?那孤亲自带你去换衣裳,如何?”

他说着手竟然揽上滕云的腰身,滕云一颤,赶紧错后一步,道:“微臣不敢……”

姜谕引着滕云去就近的空殿换衣服,正巧远远看到一个人朝这边走过来,那人身量不矮,看起来非常壮士,穿的是武将的官服。

那人看到姜谕,笑道:“姜总管,陛下可在花园。”

姜谕恭敬的回道:“正是,只不过现在正在用膳,将军还是晚些过去……”说完还补充一句,“德妃娘娘也在。”

那人听了德妃也在,瞬间脸上高兴了不少,道:“那正好,我也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走,瞥见了后面的滕云,忽然驻了足,笑道:“我听说朝里有个一步登天的侯爷,脸上有疤的就是,圣上前些又要纳他当女人使?”

滕云听着不动声色,只是扫了一眼男人,也没多看,笑道:“将军听说的不少,我也听说,跛脚的是虎将军,最近天阴,滕某上朝以来就没见过将军,是不是腿疼的厉害?”

那人出口带刺,不是别人,正是德妃的兄长俞谌,俞谌因为和滕云对垒,负伤而归,虽然医治及时,但是左腿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都会发作,就算平时走路,也会有轻微的不协调。

滕云笑道:“滕某也是一片好心,将军不妨叫御医瞧瞧,没准阴雨天不用受苦。”

俞谌听了他的挖苦,立时勃然大怒,喝道:“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知道什么!我这是沙场上的负伤,和你这脸上不干不净的疤可不一样。”

滕云笑道:“子所不欲,勿施于人。将军既然觉得不好听,又何必去挖苦别人呢?”

俞谌道:“倒是有张伶牙利嘴,不过长得伶牙利嘴多半是祸国殃民的佞臣,我听说你之前只是个背剑官是么,伺候过几次大王了,才能爬到这个位置?”

滕云脸色一沉,俞谌终于见他变了脸色,又道:“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趁着还没进宫,也来伺候伺候将军我。”

滕云脸色更是难看,寒声道:“将军自重。”

俞谌觉得得了便宜,只顾“哈哈”大笑,这个时候却听一声冷笑,薛钧良竟是从后面走过来,道:“俞谌啊,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连孤王选定的人你也要想一想?”

俞谌还在笑,笑容就定在了脸上,显得无比僵硬,连忙跪在地上请安道:“末将……末将是和侯爷开玩笑的,并不作数,并不作数。”

德妃跟在后面也捏了把汗,还没离近,就听见自己兄长这么肆无忌惮的调笑,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算了,是个宫女说不定就赏给他也行,可这个人是薛王看中的,而且已经当着众臣公布了,这样说分明就是不把薛王看在眼里,这一个帽子盖下了,罪名就可大可小了。

薛钧良把手放在腾云肩膀上,似乎显得关系很亲厚,笑道:“你这哪是开滕卿的玩笑,分明就是再开孤的玩笑。”

俞谌听了一颤,只能猛磕头,道:“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听说侯爷为人亲近不摆架子,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肆无忌惮了?”

俞谌抬起头来偷看薛王的表情,虽然对方仍然笑着,但是说的话却不带什么温度,凉冰冰冷飕飕的,好像冰坠子。

德妃禁不住插嘴道:“陛下,家兄为人老实,只是偶尔犯浑,在陛□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陛下难道还不了解他么,您就原谅他一次,看他这样子,下次决计不敢了。”

薛钧良这才慢慢收敛了笑容,道:“就是随便惯了,才变得没有尊卑,滕国的军队已经归顺了,孤也说过不计前嫌,滕南侯是侯爷,而且你比他年长不少,难道不应该比他沉稳么?下次如果再让孤发现你有什么行为不检,孤绝对不会轻饶,你拜谢滕南侯和德妃罢。”

让俞谌拜谢滕南侯,他心里不服气,但不拜谢肯定会激怒薛王,薛王不是好相处的人,别看他在滕国归顺的事情上仿佛是多亲厚仁慈的君王一样,其实论冷心和心狠手辣,奉王跟他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俞谌虽然自命功高,但不敢在薛钧良面前称大,只好装模作样的道了谢,一连应声说不敢再犯了。

薛钧良这才道:“德妃身子不好,出来久了怕染风寒,就先回去罢。”

德妃听到薛王赶人,也不能不走,于是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跪了安回去了。

薛钧良这才道:“俞谌是从哪里来,孤不记的让你递牌子进宫。”

俞谌赶紧道:“末将是从军机处过来的,为了郎靖的时候而来。”

“哦……郎靖又怎么了?”

俞谌道:“陛下要调郎靖去洺水,恐怕不妥。郎靖是叛军一伙,虽然陛下仁德放了郎靖,让他立功赎罪,但让他去洺水,唯恐将士不服,到时候反而扰乱军心。”

他见薛王似乎不高兴,心里一突,薛王已经决定了,自己反驳岂不是打圣上的脸,于是改口道:“其实郎靖也是人才,如果封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过去,将士无话好说,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薛钧良笑道:“那依将军之见,封什么官职好呢?”

滕云被薛钧良揽着,也不能动,听到他这么问,如果是自己,一定会什么都不说,毕竟薛王这种口气,已经是生气了,哪有君王问臣子该给别人封什么官的,这岂不是有违君臣之道。

而俞谌还没察觉,道:“不如给郎靖一个主簿的官职……”

薛钧良笑了一声,“主簿?孤让郎靖千里迢迢去洺水,就为了让他管理文书?让他把邸报写的动听一些?”

“这……这……”

俞谌终于发觉不对劲儿了,开口道:“末将也是想替大王分忧,怕将士不服啊。”

薛钧良没说话,只是侧头看向滕云,笑道:“滕卿觉得呢?”

滕云尽力把身子往后错,不过薛钧良执意要靠他很近,两个人一说,呼吸几乎能碰到一起。

“微臣以为,郎靖虽为罪臣,但用人不疑,既然陛下已经决定让他前往洺水,就该信任郎靖,毕竟镇疆侯还在京师,郎靖是重情重义之人,定然不敢不尽心……况且郎靖足智多谋,但这几天却没有多大名气,正好利用这一点,不如封他偏将军,辅助大帅,章洪必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可以扰乱敌人。尤其洺水地处边疆,战事多变,有郎靖坐镇,也不会猝不及防。”

俞谌抢道:“郎靖是文臣,手不能提,估计连刀都拿不起来,如何能封偏将军?”

滕云笑道:“行军打仗不是只靠谁人多谁的马壮,坐在营寨里,照样能无往不胜。”

俞谌瞪着滕云,还以为滕云是处处针对自己,没来得及说话,薛钧良就道:“既然这样,就各退一步,给郎靖参军的头衔……俞谌你对郎靖看法太深,他的确是不可多得人才,此去洺水,封你偏将军,望你能摒弃前嫌,如果因为这些小事排挤他人,定不轻饶你。”

俞谌打仗以来,只有刚开始当过参军和偏将军,之后就都是主帅,还没有比谁低人一等,这时候章洪打来,薛王要派他支援,竟然只是个偏将军。

如果封郎靖偏将军,他绝对不服,但是轮到自己头上,他就觉得这个官职太低,是轻瞧了自己。

俞谌虽然心里不满,但也不敢再说,就退了下去。

薛钧良等他走了,就松开了手,不再揽着滕云。

滕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恕臣直言,微臣觉得陛下派俞谌去不是很妥当。”

薛钧良似乎没当回事,道:“怎么,还为刚才俞谌的话在生气么?”

“臣不敢……只是陛下封俞谌偏将军,依俞谌的秉性定然不服,此去恐怕和主将心存间隙,将不合,倒霉的只能是士兵和百姓。”

薛钧良听了,才收敛了轻佻的表情,叹气道:“你以为孤没想过么?但是孤还能派谁过去,如今大家都看着薛国风光,岂知道孤的苦心,出谋划策的文臣是多,但是上战杀敌的武将却少之又少,不是有勇无谋就是狂傲自大……后阳又不能轻动,如果区区一个章洪,孤就要派万年侯出去打退,奉国定然会觉得孤手下无人,到时候更是肆无忌惮。”

他说着,看了一眼滕云,“你说的没错,最后倒霉的的确是士兵和百姓,孤自然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子民受难。”

滕云沉默了好一会儿,虽然不知道薛钧良这几句话里有多少真的成分有多少假的成分,但还是忍不住心里有点激荡,毕竟自己的父亲连这几句话都说不出来。

“微臣请命洺水。”

薛钧良看着他不禁笑道:“你要去?”

“正是,如果……如果陛下信得过微臣,微臣愿意前往。”

“这可不行。”

薛钧良笑道:“不是孤信不过谁,你可是孤的新妃子,你走了,孤去迎娶谁呢?”

滕云被他这一调笑,顿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发红,红了之后又变白。

薛钧良这才收了笑,伸手拉住滕云的手,温声道:“孤只是开个玩笑,现在不闹你了……万年侯在京师留得久了,孤想把他放回去,让他坐镇滕国,而你……你也是足智多谋的人才,留在京师里,自然还有你的用处,俞谌如果应付不来,你再去不迟。”

滕云手被他抓着,脸上本身就在发烧,此时听他温言软语,仿佛十分温柔,手腕也发起热来,滕云是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而且他的话也似曾相识,当时薛钧良也经常调笑皇后,最后说一句“不闹你了”,轻描淡写的把前面揭过去。

56、第十一章如此深情

吕世臣是个书呆子,对行军打仗不在行,方位感也不强,就算得了马也废了很长时间才回到奉国去。

吕世臣身上没银钱,别说住宿,就连吃饭都成问题,他是不肯低头的秉性,自然只能挨饿,幸而这一路通行无阻,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奉洺派去找吕相的人不少,章洪在洺水和薛国打仗,边境乱的厉害,吕世臣刚过了洺水,就被奉洺的人找到了,带了回去。

朝廷上的人知道吕世臣回来了,看法都不太一样,有庆幸的,也有表示质疑的,虽然吕世臣看起来很憔悴,但御医说只是饿的,没有受什么伤,调养几天就能复原了。

大臣们果然中了郎靖的圈套,质疑吕相到底是不是被俘逃回来的,而且吕相的说辞一点也不想是逃跑出来,反而像是被薛王收买之后放过来的奸细。

这些人中自然也有想要排挤他的大臣,就算奉洺信他,也不能平息流言蜚语。

奉王召集大臣,商议章洪攻打薛国的事情。

有人建议奉洺立刻趁此机攻打薛国,薛国正专心对抗章洪,必然有失防范,不在这个时候下手,还等什么时机呢。

吕世臣道:“微臣觉得并不妥当,章洪攻打薛国,这么多天攻而不下,微臣渡过洺水之时,遥遥看见薛国营寨,整齐有素,怕有准备,没准正等着大王派兵过去。”

他的话虽然也有些道理,但很多人存了偏见,他这番说辞又正好劝阻奉王发兵,难免让很多人阴阳怪气。

吕世臣道:“微臣只是建议,还要大王来拿主意。”

奉洺思忖了一会儿,道:“如果不攻,那此时便不行动么,虽然吕相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孤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按兵了。”

章洪营下的降臣姓齐名梓结,也是名士之后,提议道:“大王可沿洺水建起烽火塔,每二十里一塔,派将士白天黑夜轮流守塔,随时侦看章洪和薛军。”

又道:“章洪打薛军,完全是因为久攻不下,大军又长途跋涉偏离腹地,后面粮草供应不上,成为了惊弓之鸟只好左右冲突。不瞒大王,章洪乃背信小人,章洪打薛军必败,大王可让将士在烽火塔观望,见章洪有败事就击鼓出兵,帮薛军一把,之后再派臣子去薛国请和。这样既能根除章洪的进犯,又能让薛王放下戒心。”

有人应和道:“臣听说薛国万年侯府上只有一男妾,大王可派人为九公之女说亲,凡是未嫁公侯的女儿可任其挑一,以表诚心。万年侯经年在外,骁勇善战屡立奇功,就是手中的兵权也不可小觑,大王若和薛后阳联络了关系,还怕薛王什么?”

奉洺觉得有道理,如果两军真的正面对垒,也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就命齐梓结亲自调兵往洺水筑烽火塔,拨给他一万兵马,毕竟他们只是去做做样子,并不是真的以命相搏,一万兵马也就够了。

齐梓结感激奉洺救他性命,而且不计前嫌封他将军,于是领了命,立即点了一万兵马赶赴洺水而去。

俞谌带兵来到洺水,他的官职比主帅低一等,却仗着自己在京中有关系,想让主帅过去迎他,郎靖劝他收敛脾气,俞谌根本对他不屑一顾。

结果主帅那天并没有来,连一个亲兵也没派过来,让俞谌等了好几个时辰,两个人的梁子便这么结下来了。

主帅要听滕云的计策,在洺水河边泼水结冰,俞谌觉得是纸上谈兵不足为信,不让将士听命,整日在营帐里饮酒,把营寨里的士兵叫来摔跤给他瞧,好像戏耍一般。

主簿请主帅上书参俞谌一本,却被俞谌发现,不以为然,告诉他们就算是参到京城,也没几个人敢动他,而且章洪这种杂碎,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泼水和火牛阵,他们长途跋涉没有后援,时间一长不攻自破,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以逸待劳岂不是好过泼水赶牛?

一军不能有两个主事,俞谌整日饮酒还不甚点燃了粮草,而这时敌军正好要以火为号渡河进攻,看到对岸起火以为是进攻的旗号,于是雷鼓震天的渡过洺水。

薛军听到鼓声和呐喊声,才知道敌军杀过来了,趁着他们渡河的时候慌忙整顿军阵,让士兵纷纷拿起武器出征,还有火要扑灭,等大家出了营寨,章洪早就渡过了洺水,前线的卫兵都去救火,无人拦阻,直接杀到了营寨下。

俞谌和主帅被敌军杀的狼狈,虽然薛军人多势众,仍然败退了二十里,幸好章洪见对方不堪一击,心下生疑,怕是诱敌之计,并不敢追击,鸣金收兵去了。

俞谌让将士在二十里之外再扎下营寨,准备和章洪交战,把颜面讨回来,经过此事主帅更是和俞谌有间隙,想要私下杀了他,再上报朝廷。

俞谌心里也记恨主帅,怕他责备自己,抢先砍了主帅,自立为上将军,还让人把郎靖抓起来,也要杀他的头。

郎靖笑道:“将军杀了我并不怎么要紧,因为将军很快也会被章洪击败,亲自来地府和郎靖作伴。”

俞谌被他说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见识过章洪的骁勇,生怕被郎靖说准,只好放了他,让他出谋划策。

主簿见主帅被俞谌砍了脑袋,还挂在帅旗上示威,冒死写了一封书信,托人偷出军营送往京城。

薛王要纳男妃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百姓听了虽然有一刻惊奇,但是这些人才不会管帝王今天宠幸哪个妃子,明天又看上了哪个妃子,因为都离他们太过遥远了些。

真正有反应的都是朝里的大臣,有劝薛王三思的,也有讨好薛王说新娘娘好话的。

薛钧良却不甚在意,因为他根本对将要进宫的新妃子没有什么感情,后宫佳丽如此之多,谁说进了宫君王就必须宠信必须去看他?

薛钧良的目的就是把他用这种方式软禁起来而已,并且不动杀机,又能堵住悠悠众口。

薛钧良装模作样的设了一个家宴,叫了滕云,还叫了薛后阳,特意嘱咐薛后阳把内子带上,因为是家宴,不必拘礼太多,大家只是坐在一起吃个饭而已。

滕裳虽然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决计不是好药,不过如果不去,就不是拒绝一场家宴这么简单了,所以自然要去。

薛后阳怕薛王难为滕裳,转念一想自己也在场,而且薛王都要纳男妃了,也默许了自己和滕裳,应该不会难为什么。

二人不敢让薛王等人,自然提早进了宫,他们到的时候还不见滕南侯的影子。

薛钧良看上去并没有刁难的意思,很亲和的问了一些不是很重要的问题,好像是拉家常一样,等说了一会儿话,才道:“滕南侯怎么还没到?”

姜谕垂首道:“老奴这去看看。”

说着往殿外走,刚出了门,正好滕云来了,就通报了一声,引着滕云进殿。

滕云一进殿就看见了滕裳,不禁眼神有些闪动,他此时是滕英的样貌,不知道滕裳会不会厌恶自己,毕竟滕英也不算什么忠臣。

滕云请了安,薛钧良还亲自站起来,虚扶了他一把,笑道:“滕卿可真是让孤好等。”

“微臣知罪。”

薛钧良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让大家入席,吩咐姜谕可以布膳了。

席上似乎不怎么热络,薛钧良不说话的时候,剩下三人也不说话,薛后阳的确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他自认最笨,怕说出来弄巧成拙。

薛钧良笑道:“孤王忽然记起来,郎靖出征之前还对孤说过,滕裳博学深广,知道不少事情,郎靖自然是小聪明,说腾先生才是大智。”

滕裳被点了名,只是道:“陛下谬赞了。”

“可别自谦。”

薛钧良挥手道:“皇后还在的时候,也常常和孤举荐你的才华,你的才华可谓是有目共睹。”

他一提“皇后”二字,果然滕裳有一瞬间僵硬,不止滕裳,就连腾云也有一时间的不自然。

薛钧良本身是听了郎靖的话,如果想要知道皇后的事情,还需要试探滕裳,从滕裳这里下手才行,哪知道果然如此,滕裳的表情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常,但那一刻的变化绝对错不了。

而滕云的不自然,薛钧良还以为是他放火所以心虚,一被提及难免如此。

薛钧良这几日对滕云忽冷忽热的试探下来,发觉这个人不止是在建树上变化很大,之前是个趋炎附势只会讨好谄媚的背剑官,现在竟然一下变得沉稳睿智,就连说话做事的习性上,也有几分变化。

变得非常像已故的皇后……

然而薛钧良并不觉得一个男人和一个自己在乎的女人相像是一件让他高兴的事情,在薛钧良心里最多的仍然是戒备,一个人的前后变化如此之大,难免让薛钧良觉得,这个人其实是故意靠拢皇后的行事作风或者习惯秉性,好让自己放下戒心。

薛钧良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只要当个好君王就够了,所以他也不必把谁想的太美好。

滕云在滕裳心里始终是一个疙瘩,突然被提起来,本来食不下咽的菜,此时就像石头,哽在喉咙里,甚至刮得嗓子直疼。

薛钧良似乎有些感叹,道:“皇后还在的时候,也说过腾先生有大才,似乎还和腾先生极其的投缘。”

滕裳不动声色的撩了一眼薛钧良,他已经听出来了,对方是在试探自己,只是滕王变成了庶民,滕云又死了,留他一个也不需要顾忌什么,反而觉得没什么害怕的,一切都不过如此。

滕裳道:“草民也敬佩皇后的为人,有如此智谋的,纵观天下,也没有几个人。”

薛钧良这回是真的叹了口气,试探别人反而被别人一句话勾起了一些伤心,薛钧良在失去皇后之时,确实在惋惜之余,也有伤心,这是他唯一在乎过的,放在心上的一个人,本以为谈不上刻骨铭心,这些太过矫情,他是一国国君,如果心里都放了儿女私情,又怎么能坐稳龙椅。

但此时想来,虽然这份感情很淡,似乎根本禁不起什么推敲,但随着时间推移,竟然真的越来越深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薛钧良不能释怀。

薛钧良若即若离的试探滕南侯的时候,竟然也有分不清自己到底真心还是假意,不管那个人靠拢皇后秉性习惯的目的是什么,薛钧良不能不承认,真的很像……

薛钧良收回了神,接续道:“依孤看来,你和皇后的关系似乎不错,你们之前就识得么?”

滕裳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面上不露声色,不带破绽的道:“自然不识得,皇后娘娘生来金枝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叶,继而与大王结成秦晋之好,而草民是流民出身,自小在芷水之畔讨生活,被人捡到才好心收养,怎么会有幸识得皇后娘娘呢。”

薛钧良听他说的滴水不漏,但越是圆满的答案,让他越是起疑,只是道:“皇后还曾经跟孤讲过一个小故事,是关于你的名字来历,果然是感人至深,让孤感慨良多。”

两个人说话都是而两拨千斤的尽头,薛后阳听得似懂非懂,而滕云着实捏了一把汗。

他当然也听出来了,薛钧良这是在试探滕裳,滕云心里打鼓,难道薛王已经发现皇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么,或者是郎靖走之前屏退左右和他说了些什么,让薛王把矛头指向了滕裳,从滕裳这里下手。

自己此刻的身份,又不好出言帮助滕裳,滕云只能干着急。

幸好薛钧良只是试探,说了几句便不再多说,转过头来笑道:“孤可糊涂了,一时冷落了滕卿。”

滕云没说话,薛钧良又接道:“日前有人寻到了一个宝物,我一看之下觉得和滕卿十分相配,既然滕卿马上就要进宫来,孤也不能太小气,就想把这个宝物送与滕卿。”

他说着招了招手,姜谕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内侍,一人捧了一个漆红的锦盒。

两只锦盒都不小,呈长方形,锦盒上面雕刻的并非是喜庆的花式,竟然是睚眦。

相传睚眦为龙之次子,性格刚烈,又嗜杀好斗,一般雕刻在宝刀宝剑之上,因为刀剑乃是凶煞之器,雕刻睚眦有辟邪的用意。

薛钧良笑着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果然是一把宝刀。

刀身看起来虽然有些笨重,却寒气逼人,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来,这是一把上古的好刀。

薛钧良道:“古有龙牙虎翼和犬神三把宝刀,如今孤王寻到两把好刀,虽然不能比上古神器,不过也算是举世难寻,正好把这两把刀唤作龙牙和虎翼。孤留了龙牙,就把虎翼送与滕卿。”

滕云虽然不是嗜杀之人,但是从小习武,也算是个武痴,看到好刀自然喜欢,只是薛钧良还有后话。

他又打开身后另一个锦盒,里面赫然是一个刀鞘,“虽然是好刀,但滕卿进了后宫带着它也多有不方便,孤特意命人打造了一把配得上它的刀鞘,只不过这个鞘不唤作鞘,鞘之所以能为鞘,是因为刀有引出之日,而这个……更适合唤作刀棺。”

滕云静静的听他说完,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送一把好刀,加上这把好刀的棺材,这是告诉滕云,纵使再能耐,进了后宫,就像堪比上古神器的宝刀扣上了刀棺,再也不能有什么作为。

滕云笑了一声,只是伸手从锦盒里拿起虎翼刀,刀身很长稍扁,刀刃略微上翘,通体纯黑的刀刃上泛着逼人的寒气。

滕云双指并拢,顺着刀身轻轻一捋,虎翼刀似乎锋利非常,竟把他的手指剌出了血来,鲜血顺着血槽淌下来,浸湿的刀刃似乎活了一般,更是散发出寒气,反而越发莹润了。

滕云并不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看过刀之后把虎翼又放回了锦盒里,这才和薛钧良称谢。

滕裳坐在一边,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不禁怔住了。

滕云有个小动作,那就是在他得到喜欢的兵刃之时,都会这样扶一下,滕云说因为刀剑也是有灵气的,祭过了血,往后才能一起出生入死,真正的武将把自己的兵刃看得和帅旗一样重视。

滕裳注视着滴在地上的血良久不能回神,或许只是一个巧合罢了,因为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一些尚武的将士,也会把刀剑视如自己的性命,沙场上打仗,很多时候连尸骨都收不到,收兵之后,大家会去捡一些兵器来,把他埋在土里,就当是立了坟。

薛后阳看着他的失态,在桌子下面伸手碰了碰他,滕裳转头去看他,薛后阳趁薛王不注意,偏过头去轻声道:“身子不舒服么?”

滕裳想起一些往事难免伤心,却被薛后阳这一句话弄红了脸,薛后阳见他脸上微微发红,还以为生了病,但那人转过头去不再瞧自己,薛后阳这才发现他的耳根子似乎都红了。

薛后阳轻咳了一声嗓子,想起自己刚才的话,虽然有些无意,不过肯定让对方想到了那方面上去,薛后阳止不住想起夜里滕裳的主动,傻笑了一下。

57、第十二章大婚挂帅

因为薛王已有皇后,就算再立皇后也不会举行大婚,尤其滕云只是进宫做个妃子而已,薛钧良没有食言,真的封了滕云为滕贵妃。

云凤宫自大火之后重建,费了不少时间,滕云进了宫就住在这里,但没有以前的宏伟,仍然在修建。

薛钧良本想拨袖瑶去伺候新贵妃,但袖瑶宁死不去,薛王也没强求,就挑了几个宫女内侍送过去,其中贴身的正是湫水。

湫水见到滕英似乎有点惊讶,一是因为认识,二是因为滕英本身俊逸的一张脸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湫水虽然认识滕英,但他们并没什么交集,而且她觉得滕英能爬上现在这个位置,也算是主子,得罪主子那是大忌。

滕云没想到薛王竟然派了湫水过来,对方很规矩的给他请安,让他坐下,为他梳头。

俩人一直没说话,湫水想找个话题讨好滕云,就笑道:“娘娘,您的头发可真好啊。”

滕云连眼皮也没抬,湫水觉得讨了没趣,又找了另一个话题来说,但滕云照样没说话,湫水碰了一鼻子灰,寻思着怎么这个背剑官变了性子了。

薛王命人在云凤宫前摆了宴席,召来了文武百官,嘴上说是因为纳的是个侯爷,不能怠慢,但其实多半来的都是瞧笑话来了。

滕云一身大红喜袍,索性没有穿女装,没有盖红色盖头,远远看来也是身姿挺拔丰神俊朗,只可惜细看脸上有疤,显出几分戾气,也就是滕云秉性温和,若是别人估计要显得恐怖怕人。

他静坐在屋里,就听到外面群臣推杯把盏的声音,大臣敬酒的声音,还有人劝大王少饮一杯良宵苦短的声音。

湫水站在一边一直站了一个半时辰,从黄昏喝到天黑透了,外面仍然没有喝完,湫水也是精明人,心里一想就明白了,虽然这个男妃子封的高,但薛王并不想碰他。

宴席的时间太长,眼见时候不早了,大臣们都劝薛钧良不要冷落了娘娘,然后就要告退。

薛后阳本身不适合这种虚以委蛇的酒宴,他刚想告退,就有一个卫兵走过来,附耳说了几句话,把一个信封交给他。

薛后阳听了脸上有一瞬间的震惊,随即抬头瞧了一眼薛钧良,似乎在考虑这件事情合不合时宜,这个时候说出来妥不妥当。

他思忖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趁人不注意,走过去,也和薛钧良附耳说了两句。

薛钧良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眯了眯眼睛,示意把信呈上来。

众人发现变故,一下都安静了,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薛钧良展开信笺,只看了两眼,忽然大笑起来,长身而起,劈手把酒杯砸在了脚边。

这一惊变把众人都吓呆了,不知道信上到底写的是什么,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垂首而立,生怕殃及自己。

薛钧良扫视了一下众人,才慢慢的冷笑道:“孤王的好将军,就是派去洺水内讧的!”

他这一说,大家立时就明白了,看来是俞谌在洺水打了败仗。

薛钧良把目光盯在薛钰身上,将信笺扔给他,道:“你举荐的郎靖,说什么戴罪立功,现在呢,孤要他何用?”

薛钰连忙拿起信笺,是洺水主簿秘密派人送到京师的,上面写着俞谌在军中饮酒作乐,章洪打来不知让士兵作战,被打退二十多里。之后更是怕主帅责罚,反叛杀了主帅,还用人头祭了自己的军旗,扬言不归顺的都要砍头,现在洺水大军丢了粮草,还要提防被砍头,已经人心惶惶。

薛钰匆忙看完,他知道这是薛钧良迁怒自己,郎靖只是一个参军,主帅和偏将军有间隙,他就算智谋过人,没人肯采纳也是白搭,然而薛王不会承认自己用错了人看错了人,这火气当然要冲别人撒。

薛钰道:“郎靖虽有才识,但军中主干不和,也只有无能为力,如今已经兵败二十里,臣弟私以为应当先想退敌之计,如果再斩将士,恐怕军心难安,也会叫章洪瞧了笑话。”

薛钧良并没有再为难他,只是凉凉的道:“那么你的计策呢。”

薛钰也是常年在外戍边的人,只顿了一下便道:“俞谌仗着自己有功绩恃宠而骄,骄躁乃兵之大忌,依臣弟之见,想要打退章洪,首先要换主帅。”

他说着顿了一下,道:“臣弟愿意请命前往,为陛下分忧。”

薛钧良看着他并不说话,薛钰被盯得有些心虚,他确实是有私心的,虽然薛钧良把他放了出来,但是兵权实权全都没有,如果自己能到洺水去,也可以重新收拢兵权,况且郎靖还在洺水。

不过他这点心思显然一下子就被薛钧良看穿了,虽然薛钧良并没有揭穿他。

薛后阳自然也听出来了,唯恐薛钧良再次放虎归山,拱手道:“臣弟请命!”

薛钧良道:“后阳你不能去,你准备一下,这几日就赶去滕南,章洪击退了俞谌,奉国没准会趁机再次偷袭滕南,和章洪两面夹击从中获利。”

薛后阳听了点头,确实有道理,奉国如果得知章洪打退俞谌二十里,必然会趁此机会从另一面夹攻薛国,虽然奉国和章洪的立场并不一样,但他们的目的始终是一样的,两面讨好的事情,没道理不捡。

赵戮本身是想称病辞官的,只是没想到,区区一个章洪,而且已经被奉国打成了惊弓之鸟不成气候,竟然还能在洺水嚣张,按照他以前的脾气,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请命。

只不过洺水是薛国和奉国的交界地,派过去的主帅打完了章洪必定要留守下来,到那时候也就必定要和奉国正面交锋。

赵戮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这么多年来他的目的就在这一刻,可以说那日他带着一万精兵挂冠而去的时候,心里是释然的,但是此时想来,对于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奉洺来说,又太过冷心了。

无情在理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说不明白,赵戮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己和奉洺兵戎相见,他想早一点辞官,也算是还了奉洺这么多年来的栽培和信任。

赵戮攥了攥拳,如果为了不和奉洺兵戎相见,而避而不战,又违背了自己的秉性,他一狠心,刚要站出来请命,就听“吱呀”一声,云凤宫的殿门竟然被推开了。

滕云一身男子的大红喜袍,腰上系着暗红色的宽腰带,衬着劲瘦的腰身和挺直的脊背,乍一看竟有一种出尘的英气。

众人见殿门忽然打开,新娘娘自己走了出来,更是面面相觑,心想着难道新妃子是等不及了?

哪料到滕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陛下,微臣愿往。”

薛钧良也愣了一下,随即道:“爱妃怎么出来了。”

而滕云却忽略了薛王的这句话,只是冲薛钰道:“可否借侯爷手中的邸报一看。”

薛钰自从被放出来一直没什么动作,薛钧良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显得驯服了很多,此时听了这话,抬眼去看薛钧良,那意思是请示薛王的意思。

薛钧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阻止,滕云接过信来,除了主簿控诉俞谌恃宠而骄无视军法的邸报,还有一张兵退二十里之后的布营图。

滕云只看了一眼,便道:“微臣斗胆,能布下这种营阵的人,陛下大可以砍了他的头。”

他说着举起手中的布营图,道:“营寨顺洺水绵延百里,首尾相去甚远,如果一处攻破难以自救,况且章洪如果采取火烧,只要点一处便可连烧百里,不费吹灰之力,就算距离洺水不远,到时候军心已乱,还怎么组织救火退敌?”

众臣一听,一时也忘记了什么新妃子不新妃子的,这一放火,几十万的大军顷刻之间就要被烧死,到时候章洪别说取洺水,长驱直入都没人能拦他。

而奉国一直如虎狼,早就窥伺已久,当然不会错过分一杯羹的机会,到时候薛国就危险了。

薛钧良肯派俞谌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一是因为朝中一直以来能用的武将并不很多,二是后宫里有德妃,薛钧良想着俞谌怎么也要顾及记着妹妹,收敛几分,哪知道那人竟然越发的变本加厉起来。

滕云道:“既然陛下还没有踏进云凤宫,那么微臣仍然还是微臣,滕某愿前往替洺水将士解困。”

薛钧良盯着滕云看了良久,似乎是在考虑滕云过去是不是真的合适。

沈翼这个时候站出半步,出言道:“陛下可记得术士所说,滕南侯虽为男子却能旺君,臣私以为说的就是眼下,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章洪如果火烧洺水大军,边疆百姓必遭牵连,到那时即便陛下有真龙护佑,恐怕也再难回天!”

他话音一落,引起一片骚动,众臣也觉得有理,薛钧良见识过滕云的才干,知道他能够胜任,只不过此次和滕云之前赴滕南大有不同。

薛钧良稍微沉吟了一下,随即道:“孤自然相信你,那么……薛国的边疆就要靠你了,孤就静等滕卿凯旋回来。”

当下薛钧良让人拟了一份圣旨,着俞谌回京,并拜滕云为上将军,次日筑台册封。

薛钧良一身黑色蟒袍,头戴冕旒,抬手让身后的内侍走进,内侍手上捧着一个锦盒,他伸手打开锦盒,正是那把合着刀棺的虎翼刀。

“正如沈翼所说,这或许就是天意,当时做了刀棺,没想到虎翼竟有再次出鞘的时候……”

薛钧良面上带着微笑,将虎翼从刀棺中引出,手腕轻轻一动,竟是一下子把刀棺劈作两半,随即递给滕云。

滕云不敢怠慢,双手擎过虎翼刀,大臣们都站的远,只见薛钧良微微探身,嘴唇贴在滕云耳边,就好像依依不舍的惜别。

只有滕云能听到,薛钧良轻声道:“滕将军此去,定要建功立业,守土开疆,若有异心……必如此棺。”

滕云垂着头,并不在乎他的话,只是淡淡的道:“请陛下放心,滕某就算不忠君,也不会拿洺水十几万将士和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如此甚好。”

薛钧良轻微怔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人一身戎甲挺拔,手执虎翼刀,竟然真有一种将军的风采,据他所知,滕英并没上过战场。

滕云不再多待,只是跪下来拜别薛王,随即下了筑台,有侍卫递过马缰,滕云把虎翼刀插进腰上的刀鞘中,翻身上马,手一招命人竖起军旗,带着军兵往洺水而去。

薛钧良站在高台之上,因为风大,眯着眼遥遥的看着滕云的背影,他还记得,当年滕南还是滕国的时候,他御驾到前线去督战,也是这样站在高台之上,遥遥的看着那个神话一般的铁将军。

当时将士劝薛王退回营中观战,薛钧良还不以为然,就算滕云再厉害,他也只不过是个大将军大司马,滕国上下已经腐朽,只有一个将军还有什么可怕?但是没想到滕云看到高台上的帅旗,竟然单枪匹马催马过来,一箭射折了旗杆,帅旗轰然而倒,差一点砸伤了薛王。

薛钧良定定的瞧着小得几乎不能辨认的远去的军队,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倒不是滕云和滕英生的像,只是这种感觉很像,那时候是看着滕云催马而来,此时是看着薛国的上将军绝尘而去罢了。

滕裳在府中闲极无聊,他整日也无事可做,薛后阳并不难为他要他入朝,滕裳有的时候在想,薛后阳到底是心思细呢还是心思粗,若说粗心大意,却能处处照顾自己,替自己打理的很清楚,让滕裳这个漠然惯了的人,都感动的不能所以。

滕裳在书房里转了几圈,薛后阳书房里的书早就被他看了个遍,已经没书好看了,他随便又捡了两本,一撇头却看见桌案上堆得公文,若说万年侯细心,也不该把军机公文这么放着,如果被有心人瞧了,那必然是后患无穷。

滕裳顺手帮他把摊开的文书合上,叠起来放在一边,心里不禁有些发笑,要是以前,这个有心人必定是自己,奈何自己的有心已经彻底落了空,如今看到公文,是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放好最后一本文书的时候,滕裳立时就怔住了,桌上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的密密麻麻的,似乎是草稿,圈圈点点修改了不少次,上面有些笔迹是薛后阳的,他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滕裳又是工于书画的人,看一遍的字画都能模仿个七八分,自然记得薛后阳的笔迹。

然而让滕裳没想到的是,最多的笔迹竟然这么眼熟,这个人的读书写字,还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

薛后阳回了府,滕裳不在屋里,问了下人才知道在书房读书,一进书房就看到滕裳盯着文书发呆。

薛后阳道:“怎么了先生?难道是这个文书有什么不妥么?”

“不……”

滕裳慢慢放下文书,抬头看着薛后阳,道:“这是谁的笔迹?”

薛后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老实的回答:“滕英的。”

“滕英……”

滕裳的表情更是怪异,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薛后阳以为他生了病,只听他又道:“滕英人呢?”

薛后阳道:“先生你忘了,?今天滕英拜上将军,我刚刚送行回来。”

滕裳只念了一声“走了”,随即再也没说话,弄得薛后阳真以为他病了,请了御医过来诊脉。

薛后阳虽然担心滕裳的身体,但是薛王派他去滕南驻守,很快又要出征,也不能耽搁,索性滕裳并没有得什么病,御医只是说休息一下就好了。

没过三天,薛后阳和滕裳也带着自己的亲兵往滕南去了,薛钧良亲自送出南城门。

滕裳虽然并没有生什么大病,但薛后阳担心他的身体,不让他骑马,而是准备了车架。

进入滕南之后,薛后阳命全军停下来休整一番,前面不远有一座小亭子,薛后阳催马过去,心想着可以让滕裳出来透透气,赶了一天的路也够憋闷的。

薛后阳抬头去看小亭子的匾额,这样一座亭子兀立在光秃秃的边界,看起来似乎有些苍凉。

匾额上写了三个字——碧血亭

薛后阳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良久,身后跟着的长随是滕南归顺的降兵,薛钧良为了显示薛国仁厚不计前嫌,都给他们加了官赏赐了东西。

薛后阳问长随道:“这亭子是谁题的字?”

长随恭敬的回道:“是滕云。”

“滕云?”

薛后阳一惊,道:“哪个滕云?”

长随道:“滕南百姓心中自然只有一个滕云,当年的铁将军……云将军一身忠烈,驻守边疆,当时曾到过这里,为这座小亭写了匾额。”

薛后阳听罢有些发怔,他记得以前进宫的时候偶然看到过皇后的墨宝,写的正好是碧血两个字,和眼前这个匾额竟是有几分相似,薛后阳可没有过目不忘的功力,而且也只有两个字,不能确定,也不能说明什么。

但薛后阳并不笨,他的心思在该谨慎的地方绝对不会粗心大意,薛钧良总是问滕裳皇后的事情,问滕裳和皇后是不是相识,几次三番的试探滕裳,他都看在眼里。

薛后阳吩咐长随把匾额临摹下来,让人送回京城去,面呈薛王。

58、第十三章迎刃而解

俞谌兵退二十里,命人顺河岸扎下营寨,绵延百里来以城墙的布阵来抵挡章洪的前进。

只不过俞谌忘了一点,那就是营寨拉得越长越难以自救,虽然他也想到这一点,营与营之间相距不远,这就更造成了弊端,一旦敌人放火,百里营寨都会相继失火,章洪没道理不用火攻,这可谓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郎靖劝谏俞谌,俞谌反而大怒,骂郎靖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说自己打仗数十年,难道还怕一个章洪不成?

俞谌不但不听郎靖的劝谏,还命人把他抓起来,要推出去砍头,说他扰乱军心,主簿张默和众将苦苦哀求,说郎靖是陛下亲点的人,而且是薛钰的心腹,如果杀了头会一下得罪很多人,俞谌在愤愤不平的放了郎靖一马。

郎靖知道这一战必败,只可惜或许败事传到京城,薛王会一怒之下牵连镇僵侯。

不多日有将士送圣旨而来,命众人叩拜接旨,说俞谌用兵不慎,导致兵退,薛王已经革去他主帅一职,要求立刻交出兵符和帅印然后返回京师,上将军滕英正赶往洺水。

俞谌听了不快,又听是滕英这个小白脸捣的乱,竟然概不接旨,还扣押了宣读圣旨的卫兵。

俞谌抗旨弄得军心惶惶,但是也没人敢站出来反抗,生怕要当第二个郎靖。

俞谌点了精兵一千,让他们穿上铠甲带着头盔,手上执着长枪,和俞谌一起去会一会新来的上将军。

主簿张默以前也是一名大将,只可惜上阵杀敌的时候废了右手,虽然提笔写字无碍,但拿不了重物,只能退下阵来当一个文官,他跑去向郎靖问计,郎靖只是道,“滕英来了就可退敌。”

滕云带着大军赶到洺水的时候,就听靠前的士兵突然道:“将军,前方似乎有一队人马。”

此时有些大雾,看不清远处,滕云怕是章洪的埋伏,不敢贸然让大家进军,那队人马却往这边而来,打头的走的近来,竟然是俞谌。

俞谌手上拿着长枪,看到滕云冷笑了一声,道:“滕妃娘娘来了。”

滕云听他第一句就知道俞谌不服自己,说道:“俞将军可是来呈交兵符官印的么?”

俞谌听罢又是一声冷笑,啐了一口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赶来洺水领兵?”

说着长枪抬起,枪头指着滕云,嚣张的道:“今天你若是能从这里打过去,你便是上将军,如果你连我手上的枪也过不去,做什么上将军,赶紧滚回上京当你狗屁的男妃去。”

滕云道:“阵前动手,恐怕会扰乱军心。”

俞谌笑道:“不敢了就老老实实回去,没必要顾左右而言他!”

张默这个时候站出来道:“如今正和章洪对垒,如果两位将军动手,的确会让众将士起疑,不如这样……在场众将士都是见证,两位将军各自手持帅旗,以前方的山丘为界,谁能第一个把帅旗插在小山之上,便是洺水的主帅,众将士也自当心服口服。”

俞谌抬眼瞧了瞧滕云,似乎非常不屑,如说对方是个文官还行,要和自己抢帅旗,岂不是在开玩笑?

滕云瞥了一眼帅旗,虽然大旗沉重,这幅身体的体力也是半吊子,但是想要凭借巧劲儿去插旗,其实也未必不可以。

两厢都没有意义,各自士兵就奉上帅旗。

滕云把帅旗在手里掂了掂,若说在马上耍旗子,还真是有点费劲。

俞谌接过帅旗,立马拉住马缰,当先一步喝马就走,滕云左手掂起大旗,另一只手也抓紧马缰,追赶上去。

两匹马自然都是好马,一时间并驾齐驱,俞谌不屑对方,臂上用力将大旗轰然抡起,用旗子尖儿去刺滕云,滕云矮身伏在马背上,闪身躲过去,并不受对方的挑衅,只是全力催马往小山赶去。

小山并不很远,俞谌因为抡旗子落后了一些,心急之下取下长枪和大旗并拢,又去刺滕云。

滕云始终不正面回应,眼见冲上山丘,滕云猛的翻身下马就要插旗,俞谌也赶到,挺出长枪来挡,滕云力气不足挥动帅旗,翻手引出虎翼刀。

只一转瞬之间,单听“嗤”的一声,一面大旗已经深深的插入土里,而俞谌手中的大旗竟然被虎翼刀断做两半。

虽然雾大,但将士们站的不远,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写着“洺水大将军俞”的帅旗轰然一斜,已经瘫在地上,众人自然知道胜负已分。

俞谌被毛头小子夺了先机,恼羞成怒要下杀招,这个时候郎靖带人赶了过来,笑道:“俞将军一言九鼎,自然不会和晚辈计较。”

俞谌被手下的部将们团团围住,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更是羞愧不已。

滕云只是一抱拳道:“薛王有令,请俞将军整顿之后,不日返回京师。”

俞谌再有不服也说不出来,把长枪一扔,拨马回了营帐。

滕云进了营寨,立马招来手下商讨对付章洪的事情。

桌案上摆着布营图和探子探得的章洪营寨图,郎靖道:“凡是火攻必然需要借助风力,洺水以北天干物燥,大风不断,章洪之所以没有立马放火就是因为风向不对,贸然放火一定连累自己军队。”

滕云看着绵延百里的军营,心里一时有些糟乱,道:“营寨一定不能这么安札,但是如果眼下想要变化,必定已经来不及来。”

郎靖接口道:“郎某曾习天文星象,不出三天必有大风,到时候章洪一定火趁风势放火,如果重新扎营,三天之内决计是不够用的。”

滕云手指在地图上捋了一遍,道:“这处峡谷是什么名堂?”

张默道:“这处叫断肠谷,峡谷如同羊肠小路而得名,粮饷从最近的州郡供应而来,只有路过断肠谷,才能送到洺水,如果放弃断肠谷,每次送粮需要多出很长时间。”

滕云伸手敲了敲地图,忽然笑道:“这就有办法了。”

郎靖这时候也惊喜的点了点头,一张终年不变的冷脸竟然有些变化,道:“不知道将军的办法,和郎某想的是不是一样。”

滕云拿起桌案上的笔,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字,郎靖也提笔写了一个字,两人同时摊开手心,众将只见都是一个“火”字。

张默道:“怎么个火攻法?”

滕云指着地图上的峡谷,道:“眼下想要重新布营时间不够,咱们不防用断肠谷引章洪中计,拖延时间。”

他说着顿了一下,“章洪离开腹地驻兵洺水已久,定然粮草供应不足,这个时候如果出现一队防守不当的粮草车,章洪一定会去贪这个便宜……尤其断肠谷地势险要,章洪肯定会提前派兵埋伏在此。让运粮官把粮草车里堆上容易着火的稻草,伏兵一出点燃稻草,断肠谷狭小敌军自然大乱,再弄几十辆粮草车相互钉连,堵住两头出口,这样章洪必然损兵折将,不敢贸然来袭。”

众将一听,确实是个好办法,这样章洪埋伏不成反而中计,士兵大乱自然逃不出来,到时候损兵折将,就不会来攻打这边。

郎靖想的也正如此,滕云就派了人前去散播传言,把断肠谷送粮的事情透露给了洺水对岸的章洪。

章洪听闻大喜,要知道他们军中粮饷供应不上,已经有不少士兵怨声载道,虽然章洪砍了几个人,现在大家都不敢说什么,但毕竟吃饭的问题还是要解决。

章洪祖上历代以游牧为生,虽然骁勇,却都是喝酒吃肉的人,现在远征在外,酒还可以,肉食容易腐烂根本不好运送,大家只能吃粮食填饱肚子。

不吃饱饭,将士们如何能上战杀敌?

章洪想也没想,当下派了一千精兵,让手下大将带领前去埋伏在断肠谷,又派了两千精兵随后接应,确保万无一失!

张默主动请缨假扮押粮官,数百辆粮车推着堆积如山的“粮草”进入峡谷,刚一进入就被埋伏在草丛里的伏兵扣押。

张默方要点火,就看又有人领了兵过来接应,张默心中暗喜,没想到章洪会派这么多人来,于是装作惊慌,等另外两千精兵都进入了峡谷,才引燃了粮车。

粮车着了一辆,剩下的接二连三也都起了火,敌军慌乱起来,张默等人趁着他们慌乱逃出谷去,在外接应的士兵看主簿出来了,命令人把钉连在一起的粮车推出来堵住谷口,敌军被火追赶的纷纷往外冲突,赶到谷口却见也有大火,被火烧的通红的粮车堵住出路,因为钉连起来根本冲突不开。

滕云亲自领兵过来,把逃出来的漏网之鱼都生擒了回去。

章洪本身欣喜的等着送粮草回来,还特意把剩下的酒肉都分给了将士们,大家一起提前庆贺一番,哪知道正喝到高兴处,一个士兵突然冲进帐来。

章洪拉住士兵一起饮酒,那士兵跪在地上大喊,“主帅,哨塔发现北面火光冲天,怕是断肠谷起火了!”

章洪大喊了一句“什么?!”

他断然不信,还说士兵是敌军想要扰乱军心,因为喝高了酒,竟然夺过一旁的大刀,一刀把前来报信的士兵砍了。

酒宴因为砍了人不欢而散,第二天知道正午章洪才醒过酒来,而派出去的三千精兵,竟然一个也没有回来。

章洪这时候才惊觉不好,派探子前去断肠谷探查,探子很快就来回报,说断肠谷大火,三千精兵都没了,直到这时候,章洪才知道原来是中计了,气的栽倒在地上。

首战捷报很快就送到了京师去,上将军滕英不费一兵一足,剿灭敌军两千余人,生擒敌军百余人,其中还有一名大将,是章洪手下的副将。

朝中大臣听闻捷报都被滕云的作风震慑住了,正是刚到洺水没几天,就立了如此大功,不但赢了一仗,还赢得如此干脆利落,这给章洪的打击定然不小,一时间上将军的名头震动了整个朝野。

薛钧良笑道:“看来滕卿果然没让孤失望,更是向各位证实了自己的能力,孤缺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众臣叩首,山呼“陛下英明”,随即沈翼站出半步,道:“陛下,眼下虽然上将军打了胜仗,但还有一件事比较紧急。”

薛钧良瞥了他一眼,道:“哦?是何事啊。”

沈翼道:“俞谌将军仍然没有归朝……如果继续放任俞谌将军留在洺水,恐怕一山不能容二虎,会分化军心,到时候唯恐章洪会趁机而入,岂不是得不偿失。”

薛钧良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

他说着脸上有些犹豫,装作很疲惫的道:“你们也是知道的,孤虽然是众人之上,但有的时候也身不由己,俞谌手握重兵,孤已经下了圣旨,只是他不回来,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众臣一听都有些沉默,俞谌手里的兵权不可小觑,而薛后阳身在南疆,没什么人能和俞谌抗衡,如果不小心,岂不是养了内患。

沈翼也不说话,薛钧良就命人散朝,然后把沈翼招来暖阁。

沈翼这才道:“微臣确实有一计。”

薛钧良坐在暖阁的大椅上,笑道:“就知道你的诡计多,孤让你去教小太子读书,你不会都把孤的儿子给教坏了罢?”

沈翼干笑两声道:“太子爷聪明伶俐,能分是非,岂是微臣能教坏的,陛下听计策罢,就别挖苦微臣了。”

他说着不等薛钧良接口,赶紧继续道:“大王这么招俞谌回来,他定然不会愿意,毕竟打了败仗。陛下不防为德妃娘娘晋封,然后趁此机会招俞谌回京,俞谌不疑有他,自然会回来。只要俞谌回京,陛下还怕他的兵马做什么?”

薛钧良听了点头笑道:“就这么办了。”

他说话间,姜谕走了进来,呈上一本奏章,道:“陛下,这是万年侯让人飞马带回京的,说要呈给陛下。”

薛钧良不知道薛后阳搞什么名堂,就让姜谕拿过来,展开奏本一看,登时愣住了。

沈翼还没有退下去,以为是万年侯碰到了什么难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薛王这幅摸样,道:“陛下?”

薛钧良闻声才回过神来,把奏章摊开,给沈翼看,上面只写着“碧血亭”三个字。

薛钧良道:“你见识广博,知道这三个字是谁写的么?”

沈翼不明白薛钧良的意思,只是回道:“自然知道,微臣在滕国小居过一点时间……碧血亭三个字还有个故事,只不过现在说来可能有点大逆不道。”

“哦?如何大逆不道?”

沈翼道:“因为当年滕南还是滕国。”

“你说罢。”

得了薛王的许可,沈翼才继续道:“当年滕国还在和大王作战,滕国出了一位铁将军,叫做滕云的就是,想必大王知道,那一年因为滕王昏庸无能只知道在京中享乐,把本该是充做军用的粮饷挥霍一空,宦官为讨好滕王扣押加急邸报,滕云将军刷兵抵抗,因为缺粮没有援兵,被大王的军队打得一退再退,当时退到一座废弃的小亭,腾云将军誓死不降,用血在亭柱上写了‘碧血亭’三个字。后来住在附近的百姓为了纪念滕云誓死守卫,特意把他的字临摹下来,打造成了牌匾,碧血亭就这么得来的。”

薛钧良眯了眯眼睛,敲了敲奏本,道:“就是这三个字?”

沈翼只是点了点头。

薛钧良没有再说话,只是长身而起,走到暖阁的书柜旁边,抽出一本书来,翻开一页递给沈翼。

沈翼不知道薛王的意思,只能打开看,上面写的一些兵法,圈圈点点,都是对抗程田的计策和行军图,如今程田早就被章洪杀死,这明显是以前的东西。

沈翼翻到后面,不禁一愣,只见有一页的角落里,写着“碧血”两个小字,和之前“碧血亭”的字迹一模一样,分毫也不差。

如果是不同的字,单看字迹,可能会有模仿之类,但就算是再模仿,也不可能分毫不差。

薛钧良这个时候,才淡淡的道:“沈卿手上的,是皇后的墨宝。”

沈翼手一颤,“啪嗒”一声就把册子掉在了地上,姜谕站在一边,赶忙把册子捡起来擦干净,这可是皇后的墨宝,弄坏了罪名可大可小。

薛钧良眯着眼睛盯着桌上的奏章,道:“沈卿一向聪明过人,对于这两个字,你是怎么想的。”

“这……微臣……”

沈翼自然早就猜测到滕云和皇后是一个人,只是因为沈翼了解过很多滕国的事情,也在奉国呆过很长时间,自然知道其中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猜测之后去找皇后求实过。

虽然皇后娘娘并没有承认什么,但也是默然了,如今这些“陈年旧事”突然被提起,而是被薛王提起来,沈翼有些不知所措,如果让他说些什么,可能讲出来有些荒唐,但这就是事实。

显然,薛钧良也开始怀疑了,这种荒唐的事实。

他这辈子唯一宠信过的女人,竟然是他亲手杀死的敌人,如果这是事实,那么自己长久以来一切的疑惑,立刻迎刃而解了,原来竟然这么简单……

59、第十四章死水

滕云立了大功,薛王命人送来酒肉奖赏给他们,又传圣旨给俞谌,说薛王龙心大悦要封赏后宫,德妃娘娘马上就要变成了贵妃,让他进京去贺喜。

俞谌一听以为是真的,高高兴兴的准备了东西,就要回京城去。

众将见他要走,高兴还来不及,又怕他反悔,就盼着他赶紧回京去,不然天天什么事情不干,就知道在营寨里幺五幺六。

滕云趁着章洪被气病这些时日,命令重新扎营,把战线缩短,又故意留了豁口,等着章洪病好了报仇。

章洪病了一个月时间,终于有点起色,他病好后第一个念头自然是报仇,这样的奇耻大辱怎么能不报,就领手下另一员大将出战,齐詹和齐梓结同族,他一直记恨齐梓结的战功,好不容易把齐梓结逼走,想着如今没人和他抢功,就领命出战去了。

齐詹观察了地势,看到薛军扎营不禁觉得可笑,左右分作两堆儿,中间留了空挡,如果断他们中间,就可以把薛军的兵力分散各个击破,薛军人多势众也变得不可怕了。

齐詹让大军叫阵,大骂滕云,骂的十分难听,滕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就道:“谁愿意领兵迎战?”

手下将士经过之前一役,多半都对滕云心服口服,如今有人大骂主帅,都沉不住气的争相出战。

郎靖却笑道:“张默可去。”

张默脸上一红,尴尬道:“参军有所不知,张某……张某右手只能提笔不能提枪,实在……实在有负重托。”

众人听了以为郎靖故意刁难主簿,方要和郎靖翻脸,只听滕云道:“参军的办法正合我意。”

大家不明所以,滕云笑道:“主簿虽然不能出战,但心下仍然希望可以出战立功,是也不是?”

张默听了点头,道:“自然是,不然张某也不会继续留在军营,哪怕是当个文书。”

滕云道:“那你可要感谢参军的举荐,这次出战,只要交手,不需要尽力,把敌军引到阵中就行,参军领一队人马正面接应主簿,我亲自带一队人包抄他们的后路,其余人各自回营,到时候就静等瓮中捉鳖罢。”

张默一听立时明白了,不禁笑道:“原来如此!”

当下众人散了,各自回营地去,让士兵生火起灶吃饱了肚子才好打仗。

齐詹让士兵叫了一天的阵,大骂的士兵都没了劲力,天色渐黑,正准备退兵回去,明日接着叫阵,就见一队人马朝这边而来,为首的正是张默。

齐詹累了一天,这时候才见人来,立马怒火冲了上来,提着大刀冲上去迎敌。

齐詹也是猛将,张默右手有伤,不敢硬碰硬来,打不过几下立时拨马往回逃去,后面的士兵见张默跑了,也跟着往回跑。齐詹一看以为是薛军怕了,大喜之下让士兵击鼓禁军,对张默穷追猛打。

敌军很快就冲杀进了滕云特意留下的陷阱,左右两边各有营寨,弓箭手在高高的哨塔上往下射箭,前面本身败北的张默忽然勒住了马,原来是郎靖帅人马而来,挡住了追兵。

齐詹一看大事不妙,赶忙鸣金收兵,只是大家刚刚转头撤退,滕云就带着一队精兵堵住了去路,一时之间齐詹的兵马被薛军四面八方的包围住,士兵们举着“上将军滕英”的军旗,而齐詹的军旗早被乱箭穿烂,倒在地上,被自己的人踩来踩去。

滕云把齐詹和他的人马全都活捉了回去,众人拿出酒肉来庆祝有赢一役,就把俘虏困在帐下,让他们看着酒肉但什么也不能吃。

齐詹起初还大骂滕云,后来渐渐没有力气。

滕云这时候才道:“滕某早听说齐将军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就是被俘也毫不低头。”

齐詹肚子饿得乱叫,听他这么说又那么一点点羞愧,但还是梗着脖子不服。

滕云似乎喝多了酒,有些上头,踉跄着走过来,笑着从腰间抽出虎翼刀,虎翼刀通体全黑,但在夜晚却泛着寒光,齐詹看着他两手不稳的样子,生怕他喝的太醉,失手把自己砍了。

滕云拿着刀,就那么随手一晃,就听“嗤”的一声轻响,困在齐詹身上的绳子竟然被砍断了,而齐詹没有被伤到一星半点,这一下让他心里对滕云才开始有了隐隐的惧意。

“滕某这辈子就爱惜人才,将军是勇将,如果肯投奔滕某,定然不会亏待与你。”

滕云说着命人拿来酒肉款待齐詹,齐詹饿得不行,但滕云说,只有投降才能吃。

齐詹没有办法,就假意投降,吃饱了肚子,又假惺惺的道:“小人是返臣,将军何等仁德才能这么对待我,小人自然愿意跟着将军……只不过舍不得章洪那贼子帐下,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章洪帐下还有两名大将,和小人都是过命的交情,不如给我一匹快马,我愿意前往劝说二人,到时候他们看着小人的薄面,一起领兵来归降,岂不是好事!”

滕云只是微笑,也装作惊喜的道:“滕某早听说章洪帐下勇将甚多,如此大好。”

于是就亲自带着齐詹,把他领到营寨后面,让他看到薛军堆积如山的粮草,齐詹心里嘲笑滕云没有防备,暗中记下来堆放粮草的位置。

滕云又领着他去了马厩,让他挑一匹喜欢的马,回去劝说另外二人。

齐詹挑了匹难得的千里马,连夜就赶回章洪帐下。

章洪见他一个人回来,立刻大怒,让人把齐詹拉下去砍了示众。

齐詹跪在地上痛哭道:“滕英那厮诡计多端,会妖法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末将是中了他的妖法才沦落如此的,如果不是拼死夺马,恐怕都见不到大帅了!”

章洪看他哭的凄惨,况且杀了他就又损一名大将,如今也是用人之际。

张默不解为什么滕云把敌人放回去,滕云笑道:“这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办法,杀一个齐詹岂不是太便宜了章洪,如果放齐詹回去,我能让章洪不止自己杀了齐詹,还一同杀掉另外两员大将。”

张默知道他是要用攻心计,敌人如果内乱肯定不能再进攻,洺水便不用尸横遍野,对滕云越发的佩服了。

这个时候郎靖撩开帐帘子走了进来,道:“已经准备好了。”

滕云点头,不知道二人卖的什么关子,滕云就请张默来看好戏。

三人一起出了帐子,来到练兵的空场上,将士们都手执兵器,滕云就命令士兵把粮仓里的粮草都搬运到不远处的大营去。

原来滕云带齐詹来看粮草,特意设下了连环计,他肯定齐詹回去之后要将功补过,一定会来劫粮,所以命人把粮仓清空,给齐詹来个空城计。

夜里三更天,果然有一队人马偷偷过来截寨,冲进营寨里却不见人,来到粮仓连一粒米都看不到,立时知道中了计。

只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章洪的士兵第三次被滕云生擒活捉。

滕云特意装作一时疏忽,放走了齐詹,然后带着张默和郎靖去看俘虏。

滕云手里拿着虎翼刀,问道:“你们谁是齐詹的部下?”

起初没人说话,滕云就笑道:“原来没有齐詹的部下,那就都杀了罢,我还说要留下齐詹的人呢。”

俘虏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有一个人大喊“我是齐詹部下。”

滕云就让人给他松绑,然后带他去吃饱饭,众人一见争相恐后的说是齐詹部下。

滕云把这些人都收归到了军里,然后派了十个人回去,让他们装作兵败,回去送信,要质问齐詹和另外两个将军,为什么还不送章洪的人头过来,就算是时机难得,也不该一拖再拖,难道齐詹忘了滕将军送他的千里马了么?

这几个士兵觉得回去肯定是送死,不如把这个消息告诉章洪,还能保住一命,大家一合计,就跑到章洪帐下,把滕云的话转达给了章洪。

章洪果然中了滕云的攻心计,原来自己一连三次失利,都是因为齐詹这三人,原来自己手下的大将都被薛国收买了去。

章洪越想越气,叫来齐詹,道:“你的马是千里马?”

齐詹以为章洪喜欢,想要献给章洪,讨好道:“正是正是,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马……”

只是他想要献给章洪的话还没说完,章洪气的拔出佩剑,一剑斩下了齐詹的人头。

奉洺一直让齐梓结在洺水对岸观战,齐梓结把事情和奉洺禀报了,奉洺有些惊讶,道:“这个叫滕英的,以后必是大患。”

吕世臣知道这个滕英就是之前软禁自己的滕南侯,滕南侯当时的做法也算君子,到没有刁难自己,心想着如果滕英可以归顺奉国,那边是件好事。

不过奉洺不这么认为,养虎为患的事情是在太危险,等滕英打败了章洪,那么薛王一定会让他继续来打奉国。

齐梓结道:“以末将所见,其实滕英这次未必会赢。”

奉洺道:“为什么?”

齐梓结道:“大王难道忘了,滕英的帐下,还有个俞谌?”

奉洺听他这样一说,顿时笑了起来,道:“正是如此,打赢仗俞谌可能不行,但打败仗他一定可以胜任,到时候咱们再伸出援手,帮助薛国一把,将章洪打退。”

于是就在俞谌兴高采烈的准备回京的时候,突然有人跟他说,“将军你为什么高兴,您这一进京就是死路一条啊,薛王怕传召你不会回京,就用德妃的事情引诱将军,恐怕在京城的大门两旁,已经安排了刀斧手,就等着将军了。”

俞谌一听,立时觉得醒悟了,当夜一个人偷偷出了军营,投奔章洪去了……

章洪砍了齐詹,又想杀另外两人,又恐怕他们得到了消息要杀自己,就设了宴席,请二人来赴宴,在宴席上准备了刀斧手和弓箭手。

在混乱的厮杀中,俞谌冲了进去,阻止了众人,道:“这全都是滕英那厮的诡计,你们中计了!”

章洪听了俞谌的说辞,觉得有道理,悔恨自己砍了齐詹的脑袋。

俞谌笑道:“砍掉的脑袋也有用处,主帅何不让其他两个将军带着大兵,用锦盒把脑袋装起来,假意投降,说这是主帅的人头,因为得知主帅要杀他们,无奈之下只能起兵,无路可走特意献上人头归顺薛国。”

章洪听了得意,道:“这样一来,薛军定不会又防备!”

章洪奖赏了俞谌,让他作为援兵,要将洺水的军队赶尽杀绝。

俞谌又道:“大军诈降,到时候出其不意,以滕英假仁假义的秉性,定然不会忘腹地逃窜,那里不远处就有百姓居住,末将愿意领兵一千,顺洺水下游埋伏,就等滕英往这边逃窜,一网打击!”

章洪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就拨了他兵马,让他去设下埋伏。

没过两天滕云就接到了哨兵的禀报,说外面有大军,为首的是章洪手下的大将,大军人人手里拿着一块白布,示意投降。

滕云怕是计谋,并不让他们进营寨,只是亲自出来,为首的大将跪拜在地上,道:“求大帅收留!章洪那贼子竟然不分忠奸,一刀斩了齐詹,还设下酒宴要埋伏小人,小人和兄弟们左右冲突,不得已才砍下章洪的头颅,如今已经无路可走,求大帅收留,小人愿意奉上章洪的人头,誓死不敢叛变。”说着呈上锦盒。

张默也闻讯过来,手上提着虎翼刀,塞到滕云手里。

这个时候郎靖却匆匆忙忙赶来,在滕云耳边说了一句话,又进了营寨。

滕云心一下提了起来,郎靖说的正是“俞谌跑了”四个字,只不过这四个字的分量不小,俞谌叛变,那么眼下必定是计谋。

敌人大军压阵,而自己军队还没有整理好,怎么能迎战,滕云现在唯有拖延时间,等郎靖进去发兵。

滕云手心里直冒汗,而敌方大将手心里也冒出汗来,因为这个锦盒里装的其实是齐詹的人头。

忽听击鼓之声大震,敌军大将一怔,明白原来自己早就暴露了,立马让手下进攻,一时间两军冲突。

薛军虽然有郎靖做准备,但仍然不及对方准备多时,一时间士兵仓皇迎战,被章洪的军马打得散乱开来。

张默砍下敌军一名骑兵,夺了马过来,回头见滕云替郎靖拦下敌军大将的攻击,郎靖是文臣,根本不会功夫,这种混乱之时就显得狼狈。

对方敌将也是骁勇之人,滕云虽然能拦一时,却不知道自己体力够不够用,张默把马交给郎靖,让郎靖冲突出去请救兵来。

郎靖也不犹豫,翻身上马,张默替他开路,就飞奔了出去,张默见他走了,提起刀来又往回冲突,士兵被冲散,败事已现,滕云和张默都知道不该继续纠缠,就带领剩下的军马撤退。

张默也不忍心把军队带到腹地去,毕竟所到之处必定是百姓遭殃,于是咬牙道:“洺水下游地势险要,咱们不如往那里去,而且那里也有屯兵。”

这种时候谁也不能考虑,只好往洺水下游而去,章洪亲自帅人马赶来追杀,似乎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滕云带兵一路杀一路退,几万兵马逃的逃死的死,竟然只剩下一千骑左右。

滕云张默和几员大将断后路,让一千兵先逃,眼看敌将就追上来,滕云竟然拨转马头迎了上去,众人暗叫不好,只这个时候,主帅竟然将敌将一刀斩在马下。

滕云提刀立于马上,章洪引兵追来竟然不敢往前,薛军趁这个时候已经走得远了,剩下的人才护送滕云继续往洺水下游走。

章洪被滕云的胆识吓得一惊,不敢在往前追,谋臣也说前面地势先要,不能再追,在追恐怕中埋伏,因为俞谌早在洺水下游拦截,章洪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就退了兵回了营帐,静等着佳音传来。

薛军走到下游已经疲惫不堪,下游地势险要,景色却颇为壮观,不远处有一滩水,水周围种了遍地的桃花,正直开花,美丽不可方物。

滕云见将士口渴,道:“这是什么水。”

张默道:“这里叫桃花潭,潭水中多有芦草,芦草经过日晒有毒,不能饮水,所以也叫死水。”

滕云望着桃花潭,猛然笑了一声,张默问他为什么笑,滕云皱眉道:“咱们忘了俞谌,方才你可有看到俞谌?”

张默此时一惊,已经明白了,俞谌可能早就在此埋伏,正想着突听有鼓声响起,果然是俞谌的兵到了。

张默让滕云上马快逃,滕云上马却不逃,命令张默带一千兵继续往下,自己立在当地挡住俞谌。

俞谌早听说了章洪追击却被吓住的事情,也不敢上前,派一名将士出战,没两下被虎翼刀斩于马下。

俞谌更是畏惧,但滕云只有一人,也不能成气候,就让众将士车轮式迎战,滕云本身体力不支,也明白俞谌的计策,但只有如此能托住追兵。

一直到黄昏,滕云忽然翻身下马,俞谌不知道他又想到什么诡计,就按兵不动,滕云走到桃花潭边,扶着一棵桃树慢慢坐下,翻手将虎翼刀插进旁边的土里,竟然合上了眼睛。

桃花的花瓣被风吹的掉下来,洒在滕云身上,那人却好像睡着了似的,并不动晃,俞谌瞪了一炷香时间才大怒起来,以为滕云又耍自己,命将士再战。

只是将士走过去,滕云也不再动晃,附身探了探鼻息,原来此时滕云早已力竭而亡。

俞谌高兴的让士兵毁掉滕云的尸身,然后继续往前追杀,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作为,突然从旁杀出一队人马。

齐梓结领着奉军把俞谌包围住,一刀砍了俞谌,将滕云的尸身带走了。

张默见到屯兵,赶忙领着屯兵往回折返,等返回桃花潭,却只见一地死尸,俞谌趴在地上已经死了,不见滕云,唯有桃树下,深入土地的一把好刀……

60、第十五章身份

四周有雾气。

薛钧良接到邸报,说洺水失陷了。薛钧良怒不可遏,要把主帅砍了脑袋,但这种时候又无人可用。

主帅听说薛王要杀他,立马投靠了敌军。有人跑到洺水旁边的州郡去求救兵,这个时候州郡的长官却说,薛王生性残暴,猜疑甚多,我们早就不想服他,只可惜时机不到,如今天时地利,怎么可能派去援兵?

薛钧良生平第一次出了一身的冷汗,想当年力平群雄登基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惊恐过,这是他未曾尝试过的感觉,似乎就像有些人说的——众叛亲离。

薛钧良感觉到挫败的无力,殿门却这个时候打开了,皇后过来说要亲自出征,他才想起来,薛国还有个足智多谋的皇后,只可惜皇后是女子,怎么能挂帅出征。

皇后却笑道,你看我哪一点像女子?

薛钧良定定的瞧着对方,站在不远处的皇后竟然是一身戎装白甲,手提虎翼刀,他记得这个人的容貌,一辈子都忘不掉,正是滕云……

薛钧良瞧着他出征远走的背影,没多久就传来了捷报,薛军打退了敌军,只不过滕云将军以身赴险,不幸战死沙场,将士们还呈上来那把没有刀棺的虎翼刀。

接过虎翼刀,单听咔嚓一声,一口宝刀竟然在他的手上无缘无故的断做了两半。

薛钧良一惊,里衣已经湿透了,猛的坐了起来,才方觉原来是做梦。

姜谕在外间守夜,听到动静走进来,道:“陛下受惊了,是挂在墙上的龙牙刀忽然掉了下来,刀棺砸碎了。”

薛钧良闻声才看过去,挂在不远处的龙牙刀真的躺在地上,刀棺碎了,宝刀隐隐发出寒气。

姜谕要把刀捡起来,把碎掉的刀棺收拾了,却被薛钧良叫住,薛钧良顺手披了一件衣服,已经起身下了床榻,亲手捡起龙牙刀。

叹声道:“这可不是什么祥瑞之兆。”

姜谕没说话,薛王挥了一下手,就很有眼力见儿的退了下去。

薛钧良回想起刚才的梦,自从看过薛后阳从滕南送来的奏本,他心里就一直有疑惑,如果不肯相信皇后和滕云是一个人,那皇后前后的变化,和滕裳的相熟,还有字迹又怎么解释?

薛钧良把刀放在膝盖上,就一直坐到了天明。

早朝之后薛钧良本想去休憩一会儿,昨晚一直没睡,眼下却又觉得有些困倦,姜谕却过来,道:“陛下,万年侯回来了。”

薛钧良反问了一句道:“万年侯?”

他心里疑惑,薛后阳去南疆没几个月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随即让姜谕把他带进来。

薛后阳进来的风风火火,手里还捧了好多东西,也顾不及礼数,直接都堆在桌案上。

薛钧良让他坐下,笑道:“有火烧了你的尾巴么?”

薛后阳无心开玩笑,道:“陛下,臣弟发现了一个……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哦?”

薛后阳挠了挠头,又继续道:“臣弟去滕南,发现了这些东西,本身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臣弟出发之前,滕先生看到臣弟桌案上的一本文书非常吃惊,当时臣弟没多想……”

他说着摊开拿来的大大小小的文书或者字画,道:“只不过臣弟看了这些,就不能不多想了。”

薛钧良看着他一脸严肃,还笑道:“今儿真是奇怪了,后阳竟然会质疑你的滕先生么?”

薛后阳脸上一红,尴尬道:“不是质疑,只是……只是这事关重大。”

薛钧良拿起一本来看,皱了皱眉,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薛后阳从怀里又拿出一本文书,正是那天滕裳在薛后阳桌案上发现的那本。

薛钧良接过文书,把它和其他书文并排放着,又长身而起,从书柜上把皇后的墨宝拿了下来,也一起并排摆着。

薛后阳登时睁大了眼睛,道:“这……这……怪不得总是觉得滕英和皇后娘娘的行事作风很像,当时臣弟……臣弟还想过,或许滕英是怕陛下怪罪他放火,所以故意靠拢的。”

薛钧良眯了眯眼睛,道:“滕裳有什么反应么?”

薛后阳道:“这些日子滕裳总是打听洺水的战况。”

薛钧良道:“滕云死后,皇后和滕裳走得很近,滕裳看到你的文书,又开始打听滕英的情况,如果想弄清楚这其中的道道儿,或许就要从你的滕先生下手。”

他见薛后阳脸上有些为难,接着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滕裳的,正好你们回京了,一会儿叫滕裳进宫,就说给你们接风,我只是探听一下口风……毕竟是我的结发妻子,不是么?”

薛后阳也觉得这件事情离奇,总是不敢再想,如果能问清楚也是件好事,于是点了点头。

薛钧良就让姜谕亲自去侯爷府把滕裳接来,如果滕裳问起是什么事,就说薛王要给万年侯接风。

接风宴就在云凤宫外,也算是有所指,滕裳入了席,薛钧良先问了一下两人的近况,随即才感叹道:“这几日孤总是做噩梦,每次醒来都是一身汗,才惊觉孤真是已经不如当年了,当年因为年轻气盛,做了很多不遗余力的事情,现在想想真是后悔万分,就比方说……”

他说着,看了一眼滕裳,道:“就比方说腾云将军的事情。”

滕裳听到他这么说,不禁瞥眼看了薛钧良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露出了马脚。

但听薛钧良又继续道:“孤听说云将军和你的感情一向亲厚,孤知道你定然怨恨孤……只可惜大错已经铸成,如今孤形单影只,想起这些往事真是唏嘘不已,还好有你们在孤身边陪着。”

滕裳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薛钧良试探不出所以然来。

赵戮却急匆匆的拨开拦阻自己的内侍,大步走过来,拜下道:“陛下,洺水派人来回报,薛军三胜章洪,却因为俞谌叛贼投靠敌军,导致大军被冲散,营寨失守,参军郎靖和主簿张默快马请求援军……”

他说着顿了一下,继续道:“奉国齐梓结率军赶到,三路大军将章洪击退,奉国献上章洪、俞谌人头请和。”

滕裳听着绷紧了脊背,插言道:“滕……滕英呢?”

赵戮沉默了一下,在场众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立觉不妙,只听赵戮道:“依敌军俘虏回禀,上将军滕英,路遇叛军俞谌的埋伏,与叛军周旋之时……力竭而死。”

“先生?”

薛后阳心里一沉,忽见滕裳猛的站起,身子晃了一晃,险些摔倒,赶紧上前扶住,却看滕裳眼泪像断了线一般流了下来。

薛后阳还不曾见他哭过,须知道滕裳虽然后来一直是文官,但他功夫不弱,又在朝廷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喜怒从来不形于色,而现在……

薛钧良看了一眼滕裳,立时都明白了,什么试探都是多余的,如今滕裳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曾经一箭穿心的肉中刺,曾经唯一动过真心的女人,还有曾经赏识过的滕南侯,竟然都是一个人……

薛钧良扶住石桌,良久不能言语,他看见过滕云在沙场上的风姿,那时候他们还是敌人,当时薛钧良就在想,果然是铁将军,怪不得有人说滕云是沙场的血修罗。“力竭而死”四个字在他脑中盘旋不断,薛钧良已经想象不出来这四个字代表了什么,满脑子都是一身是血的滕云。

姜谕觉得薛王有些不对劲儿,轻声道:“陛下?陛下您保重龙体啊。”

薛钧良抬起手来,示意不需要扶,随即伸手捂住了眼睛,似乎是在抑制什么,过了半响,才慢慢的道:“尸身呢?”

赵戮道:“还未找到。”

“没有找到?”

薛钧良像是突然怒不可遏,劈手把石桌上的酒壶砸在地上,喝道:“找!再找不到,就用章洪的二十万大军给孤的将军陪葬!”

薛王的这个举动,不止让赵戮有些吃惊,连薛后阳和滕裳似乎也怔愣了一瞬间,或许他们觉得薛钧良的举动是做戏的,毕竟上将军死了,但洺水传来的是捷报,章洪被砍了脑袋,二十万大军剩下活着的都变成了俘虏,连奉国也乘机请和。

连薛钧良都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在哀伤什么,一股油然而生的挫败就像洪水一样袭上心头,他刚刚知道自己敬佩的、看重的竟然就是自己想要赋予真心的人,但这一切马上就被浇灭了,似乎就像当头棒喝,打得薛钧良有一瞬间甚至垮了……

有大臣建议立刻斩杀这名俘虏,不然后患无穷,这人单凭一己之力竟能拦住俞谌的精兵,不可小觑,就算醒来归降,也是一个祸胎。

奉洺一时拿不下注意,毕竟这个人在战场上的谋略和骁勇,他让人隔着洺水已经探听的一清二楚,奉洺想要得天下,手中就必须有这种人才。

吕世臣在薛国之时一直被关在滕南侯府,他深知此人秉性忠厚,当时他都没有杀自己,此时也不忍心恩将仇报。

奉洺就下令让吕世臣将人带到府上,先救活再说。

御医过来了几次,告诉吕相此人没有大碍,只不过因为患有心疾,不宜劳累过度,身上伤虽多,但都不太深,没有伤筋动骨,多将养就能无碍。吕世臣这才把心放下,派了几个心细的下人来照顾。

滕云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梦里一片黑暗,敌人如潮水一般而来,滕云累的已经筋疲力尽,只想快点醒来,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做梦,却总是醒不过来。

就在他再也用不上力的时候,一支冷箭忽然射了过来,正中自己心口,滕云不觉得疼,只是心头却猛然涌起一种酸涩的感觉,一个身穿黑色蟒袍的男人从团团的黑影中走了出来,手上拿着龙鳞长弓,笑着和他说,“云将军,久违了。”

滕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眼前有好几个人影,似乎忙得团团转,几个婢女一边说着什么伤口崩裂了,一边去请大夫来。

吕世臣是和大夫一起来的,大夫给滕云重新包扎了伤口,期间滕云一直睁着眼睛,望着床顶,也不言语,也不看谁。

吕世臣待大夫走了,才近前来看看情况,却见滕云眼眶发红,立马慌了神,道:“这这……这……滕将军你是不是伤口疼的厉害,要不把御医叫回来开一副阵痛的药?”

滕云听他这么说,才惊觉自己耳朵边的鬓角都湿了,刚才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哭过么。

滕云轻笑了一下,道:“吕丞相……真没想到咱们再见面,竟然反过来了。”

吕世臣见他能笑,似乎说明没有大碍,道:“你先养身体。”

顿了顿又补充道:“章洪和俞谌已经死了。”

滕云再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吕世臣不忍现在就来劝降,于是就退了出去,让他休息。

奉洺让人送上章洪和俞谌的人头,但薛王正在震怒之中,俞谌手下的人为了活命,供出当时有人挑拨说薛王要杀俞谌,所以俞谌才害怕,逃奔了章洪,而这个挑拨的人正是奉国人。于是薛钧良并不接受奉洺的请和,要一并连累奉国。

奉洺接到消息也怒不可遏,有人说不如杀掉滕南侯,然后正式和薛国开战,有人又说不能杀掉滕南侯,薛王震怒正是因为以为滕南侯死了,扬言要让章洪的二十万大军赔命,如果奉国真的杀了滕南侯,那必然是一场死战。

滕南侯是杀也杀不得,留也留不得,吕世臣道:“大王不如用滕南侯和薛国请和。”

齐梓结也同意吕世臣的建议,道:“滕南侯不能留在奉国,虽然滕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如果薛王发现定然要怪罪大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大王就提早把滕南侯归还薛国,并且提出请和,让薛王放下戒心。”

奉洺听着愣了一会儿神,似乎在想什么,罢了笑着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既然薛王那么看重滕南侯,想必不会不同意。”

薛钧良病了一日,第二天没上早朝,再上朝的时候,有不会看脸色的大臣马上禀报了洺水的捷报,被薛钧良喝退,大家才知道,原来滕南侯已经战死了,怪不得薛王不高兴。

薛钧良又派人去桃花潭寻找尸体,但是尸体仍然没找到,只带回来了那把虎翼刀,虎翼和龙牙并排的挂在薛王寝宫的墙上,薛钧良有的时候会做梦,梦到滕云,然后就披着衣服起来,看着两把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谕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只能白着急。

奉国派来的使臣一个接一个,都是请和来的,薛钧良已经有些不耐烦,发了话,若是奉国的使臣再敢踏进薛国境内一步,定然斩去手脚。

这天又有使臣过来,薛钧良冷笑了一声,命人把他捉住要砍去手脚,那使臣却道如果薛王砍了他,定然会自责的。

薛钧良就让人把使臣带上来,那使臣吓得一头冷汗,把本章呈上去给薛王看。

薛钧良本身没什么兴趣,只是大致扫一眼,却猛地站了起来,竟然碰翻了桌案边上的笔架。

在场众人不知道为何薛王会如此失态,只见薛钧良走过去,盯着那使臣,寒声道:“滕南侯还活着,这是真的?”

那使臣道:“千真万确,外臣不敢欺瞒薛王!”

薛钧良抑制不住心喜,他曾经想过,找不到尸体那就说明还有一线希望,但这种希望太渺茫,有多少身死战场的将士找不到尸骨,但他们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薛钧良万万不敢抱有什么奢望,只是没想到,这种奢望有一天竟然真的从天而降,砸得他这个一贯云淡风轻的薛王晕头转向,就好像初登大宝似的,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真的会笑出来。

薛钧良心喜之后,静下心来又看了一眼送来的文书,忽然冷笑了一声,把文书递给一边的赵戮,赵戮本身不明白为什么万年侯也在场,反而让自己看。

但是当他看过之后,终于明白了,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奉王派兵援助的时候救下一名武将,正是上将军滕英,如今想拿滕英来请和,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需要薛王将叛贼赵戮交给奉国。

赵戮不禁苦笑一下,随即道:“但凭……陛下定夺。”

使臣很快就回到了奉国,说薛王不换,如果奉国有诚信请和,就把滕南侯交还回去,赵戮本身是薛国人,绝技不能交给奉国。

奉洺听了只是笑了一声,对滕云道:“你看,你在薛钧良眼里也不过如此,他一边说着不惜用二十万俘虏为你陪葬,一边又开始反悔,只不过是个赵戮,都不肯交换。”

滕云并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慢的开了口,似乎有点虚弱,笑道:“如果我做薛王,我也不会换。”

奉洺笑道:“听说薛王要纳你为妃,看来你们感情不错,他冷心到这份儿上了,你也不怪他,是不是?”

滕云道:“并非如此……奉王不妨想想,如果是你,你肯用朝中的重臣,去换赵戮将军么?”

奉洺一愣,冷笑了起来,“赵戮是什么东西,也能让孤用朝中重臣去换?”

滕云只是淡淡的道:“赵戮是薛王手下重臣,倘若拿臣子换臣子,岂不失了民心……薛王这样的作为,并没有什么不妥。”

61、第十六章无事献殷勤

奉洺并不以为意,笑道:“滕南侯竟然如此心善,孤从前为何不知道?”

滕云不再说话。

奉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滕南侯脸上这些疤是怎么留下来的?要不要孤帮你多加几道?”

滕云笑了一声,并没在说话。

奉洺被他这种风轻云淡的样子弄得一肚子火气,却执意不肯认输,道:“你当真以为孤不敢对你用刑?你当真以为薛王把你看得有多重?”

奉洺说着顿了顿,继续道:“瞧瞧你这一脸的疤,你以为薛王有多喜欢你才不在意你的脸么,他是根本不想瞧你,只是用妃子的名义,夺你的实权而已。”

滕云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慢的道:“我不在乎。”

“哦?”

奉洺笑道:“看来你还不死心。”

“并不是不死心,”滕云接口道,还是一贯的平静,“而是我根本没有期望什么。薛王想怎么做是薛王的事情,您难道忘了么,我姓滕,并不姓薛,我做到了我想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奉洺瞪了他一眼,随即招人过来,让人把滕云拉下去用刑。

吕世臣赶紧跪下来道:“大王三思,请大王三思!滕英是薛国滕南侯,地位贵重,如果用刑薛王定会找到借口出兵。况且滕英也算是贤士,这样用刑,会被人盖上拒贤的罪名,恐怕没人再来归顺。”

奉洺良久没说话,最后一甩袖子,让人把滕云带下去。

薛国不用赵戮换人,奉国就不放人,两边相持不下,薛钧良就下了圣旨,把郎靖从边关招了回来。

郎靖进了京城,还没有回去叩见薛钰,就有人领着他要进宫去,进了宫门就碰见了沈翼。

沈翼还是头一次和他私下里碰见,笑道:“这样一算,咱们竟然有七八年没再见面了。”

郎靖并不说话,沈翼道:“你知道陛下找你什么事么?”

郎靖这才开了口,道:“无非是滕南侯的事情。”

“你心里清楚就好……”

沈翼顿了顿,叹了口气道:“十年寒窗苦读,师兄弟里属你才华最高,我自认不如你,你也看到了薛王的建树和才干,为什么非要帮着镇疆侯呢?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

郎靖看了他一眼

,面无表情的把沈翼盯的发毛,随即道:“我方才入京,就有人让我进宫,想必薛王已经知道我进了宫,现在你在这里和我巧遇,想来也不是巧合了……你是来替薛王劝降的么。”

沈翼被他识破,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道:“所以我自然不如你,我一直是佩服你的。”

他这样说就算是承认了,郎靖道:“镇疆侯一日是臣,郎某也一日是薛王的臣子……想必我不说,你也该知道,镇疆侯和薛王比起来,差的尚远。”

说完郎靖就抬步往前殿去了,沈翼摇了摇头,郎靖果然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牛脾气,不过他说的也对,镇疆侯一日是臣,郎靖也就一日是臣,薛钰像要反,还差得远呢。

郎靖进了暖阁的时候,薛钧良正在看书,他手里拿着书,目光却斜睨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钧良听到声音,立马收回了神,不让郎靖起身,道:“郎靖啊,你知道孤让你去洺水,是做什么的么?”

“打仗。”

“的确如此……”

薛钧良道:“但是孤损失了一名大将,这就是你的将功补过么?”

郎靖道:“微臣自有让奉国把滕南侯送回的办法。”

薛钧良冷笑了一声,道:“孤知道什么都难不倒你,那就去办罢,三天之内,孤要见到奉国放人……不然孤会让镇疆侯,亲自把你扔到牢里去。”

郎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像薛钧良讨了人手。

三天时间确实短了点,但是要把流言蜚语传到奉国,也不是不可能。

奉国第二日早朝便有人检举吕世臣,说吕世臣心怀不轨,其实早就投靠了薛国。

郎靖让人放出话去,吕世臣上次从薛国回去,根本不是逃回去的,因为哪有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可以一点伤也不受伤,还夺了一匹千里马就能跑回去的。

又说吕世臣待滕南侯这么好,完全是因为吕世臣受了滕南侯大恩,早就心里反叛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时机,而且这次用滕南侯请和的文书也是吕世臣亲自拟撰的,提出用赵戮换滕英,这分明就是一个诡计。

试想如果薛王不换,那就只能开战,吕世臣是明摆着想要两国开战,所以故意这般拟撰的,薛国此时肯定已经做好了布防,就等着奉国自投罗网。

早朝之

上,吕世臣可谓变成了众矢之的,他虽心里知道提出用赵戮交换,其实是奉洺的私心,但臣子指责大王,这是什么君臣之道。

吕世臣一句话也未曾辩驳,奉洺没想到只是换一个叛臣回来,就能变成这样的局面,而吕世臣的态度明显想背这个黑锅。

奉洺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开口说是自己的意思,流言蜚语肯定更多,不开口众臣却要罢吕世臣的丞相官位。

这个时候吕世臣却自己脱下官帽,双手放在地上,道:“微臣绝无二心,众位大人对吕某的怀疑,吕某也能明白,在事情澄清之前,吕某愿意挂冠以示清白。”

吕相挂了冠,众臣提议只能送还滕南侯平息此事,万一失了民心和军心,才是最要命的。

第三天一早,薛钧良问郎靖事情办得怎么样,郎靖道:“大王派人前往洺水罢。”

薛钧良也听说了留言,郎靖之所以智谋过人,因为他知道攻心为上,很多时候不用费一兵一卒。

薛钧良想着派谁去洺水才好,如今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滕南侯是谁,难免心里有些疙瘩,也不是对滕云的厌恶,只是总觉得不平坦。

薛钧良想了一会儿,让姜谕出宫一趟,往万年侯府,就告诉滕裳,薛王让他即日启程,前去洺水,将滕南侯接回来。

滕裳被滕云的死讯打击很大,后来奉国派人来说滕南侯没死,薛后阳几乎比滕裳还要高兴,自然了,他是因为想到滕先生终于可以不伤心了。

薛后阳当下为滕裳准备了行礼,他也不点破滕云的身份,只当是不知道,“先生此去要小心奉国有什么诡计,而且洺水边上不知道还有没有残留的章洪余党。”

经过这么多大起大落,滕裳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心态了,只有薛后阳如出一辙的对待他,他自然明白。

薛后阳又道:“这次去赵将军特意遣了赵统来随行……先生行事向来比我谨慎,后阳就不再多置喙了。”

滕裳点了点头,过了半响才笑道:“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你到底查到了多少,这次回来,我可能会有些事情想和你说,只是不知道万年侯赏不赏脸听。”

薛后阳看着他的表情,猛的点头,道:“自然愿意听!先生想要什么时候说,后阳都会听。”

滕裳没再说话,赵统已经过来了,众人就赶往洺水去。

奉洺无奈之下

只能派人放了滕云,刚说要放人,薛国的人就已经到了洺水。

奉洺让齐梓结亲自护送滕云到洺水边,滕云没想到竟然是滕裳过来,滕云在洺水打仗时间也不短了,他心里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就被滕裳看穿了,岂止是滕裳,连薛钧良和薛后阳也知道了。

滕裳见到对方,只是装作平静,拜谢了齐将军,呈上薛王的手书,说明愿意和奉国和解。

齐梓结拿到薛钧良的手书,自然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就命令手下的人放行。

滕裳的船只早就靠在了洺水边上,滕裳让了一步,道:“侯爷,上船罢。”

滕云点了点头,也没多话,就登上船去,赵统让人撑帆,船只撑住了风,这才离开奉国的边境,往洺水对岸而去。

赵统之前对滕云有偏见,但自从听说他在洺水的战功,心里也慢慢改变了看法,得知滕云一人对敌的时候,更是佩服的不得了。

滕云在奉国并没有被用刑,只是身体将养的不好,水上有风不太平静,他被摇的不是很舒服,就走出来透透气。

赵统一直站在外面,他随行就是为了保护滕裳和滕云的安全,不敢懈怠,这时候见到滕云出来,既想去赔罪,又觉得尴尬。

赵统刚走过去,就听滕云忽然喝了一声“小心”,一支冷箭射了过来,赵统闪身躲开,才想到滕云站在自己后面,滕云本想躲开,奈何撞到了桅杆,箭头擦着手臂而过。

这时候大家才看见,洺水上有一艘小船,仗着雾大不容易发现划了过来,赵统年轻气盛,又见到有人受伤,自然不想善罢甘休,滕云冲过来使劲拉了一把,两人一起扑在船板上,才又躲过一次冷箭。

虽然只是小皮外伤,擦破了一点皮,不过滕云觉得眩晕的感觉越来越重,侧头一瞧才知道,原来箭尖儿上有毒,赵统叫他虽然能听到,但意识有些恍惚,后来似乎滕裳也闻讯过来,好像很着急,只可惜滕云坚持不住,最后还是睡着了。

薛钧良没想到让他们去接人,竟然让人躺着接回来,随行没有带御医,虽然让当地州郡的大夫看过,但是箭伤毒性很强,滕云血行过速,再加上他身体本身虚弱,才导致了昏厥。

薛钧良命人将滕云直接接到宫里,有人劝说这不和礼法,薛钧良却只说:“他本就是孤的贵妃,只是因为一朝将臣都不如他,才让他去出征。”

大家

哑口无言,薛王把滕云接进宫来,却不安排在后宫,姜谕问薛钧良安置在哪个偏殿,薛钧良只是淡淡的吐了两个字,“正殿。”

姜谕不知道滕云、皇后和滕英三个人的关系,虽然不明白为何薛钧良如此用心,但仍然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多说话,薛王吩咐的事情办好就可以了。

薛钧良招来了太医院的几个元老御医,箭伤在这些老御医眼里似乎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让滕云把身体养好,滕云这幅身体有心疾,过喜过忧过怒都不适合,病去如抽丝,身体就更是虚夸。

薛钧良听他们这么说,稍微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让御医开了补身体的方子,他瞧着一脸伤疤的滕云瞧惯了,御医突然斟酌的问了一句,“陛下……不知道侯爷脸上的伤,用不用治?”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皱起眉,冷声道:“自然要治。”

御医被他这样一说,反而发了愣,道:“这……陛下赎罪,侯爷脸上的伤疤时日已久,虽然能治,但是恐怕不能完全祛除。”

他说完话,薛钧良的脸色又沉下去几分,但薛钧良知道,之所以治不了,其实也有自己的责任在,当时他就没想着让滕云好受,只不过这时候滕云的身份变了,薛钧良的心思也就变了。

薛钧良顿了半天,道:“尽力医治。”

“是是……”御医赶紧跪下来磕头道:“老臣自当尽力,不敢怠慢,请陛下放心。”

等御医走了薛钧良就站在床榻边,一直不说话,只是盯着滕云,姜谕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虽然不是盯着自己,都觉得全身发毛,他也不敢出声,薛王最近心思有些捉摸不定……

等天色渐黑,姜谕才不得不轻咳了一声,道:“陛下……传膳么?”

只是没想到这一声却把滕云弄醒了,滕云觉得脑袋很重,耳边有说话的声音,他挣扎着想睁眼,手稍稍一动竟然木可可的,没有什么知觉。

滕云想起自己好像是中了箭,然后就没了意识,猛的心里一凉,以为手臂废了,挣扎着就要起来。

滕云的右手用不上力,一歪就要从床榻上掉下来,薛钧良本身看着他醒来,觉得自己盯着人家有些尴尬,收了目光装没看见,此时也没多想,赶紧伸手去拦。

滕云晕乎乎的,看到是薛钧良,脑子里还反应了好半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薛钧良知道他的

手上没知觉,道:“你的手没事,过几天毒清了消了肿就好了。”

滕云这才发现自己靠在薛钧良身上,赶紧撑起来要下床,道:“谢陛下……”

只是他还没说完,薛钧良就挥了挥手,装作不在意的道:“滕卿此次可是头功,不用谢不谢的了。”

说罢还扶起滕云,道:“不用跪了,躺着去罢。”

滕云不知道为什么薛钧良忽然这么“亲和”,也许是他刚醒来,没醒过神来,心思全都表现在脸上,看的薛钧良瞬加有一种无奈,就算质疑也不要表示的这么明显。

姜谕很有眼力见儿的过来扶滕云躺下。

薛钧良又道:“你先休息,等一下让人做些补身体的药膳来。”

姜谕知道这后半句是对自己说的,应了一声趋步出去吩咐准备药膳去了。

滕云心里有几分诧异,不过想到自己这次立了功,可能薛钧良也得做做样子,他身体太弱,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也就忘了看一眼四周,这里显然是薛钧良的寝宫。

滕云再醒来的时候,殿里掌着灯,薛钧良坐在不远处的桌案后面看书,时不时抬眼往这边看一下,滕云醒了他自然知道,但是薛钧良想到对方醒了自己立马发现,会不会有失君王风范?

于是等了好半天,才装作“不经意”的发现滕云醒了,不紧不慢的长身而起走过来,道:“滕卿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能吃下东西么?”

他一连问完,看着滕云怔愣的表情,才惊觉自己一口气问了多少问题,就算对方曾经是皇后,但他们也曾经是死敌,竟然可以这么关心。

滕云顿了一下,赶紧下床道:“微臣好多了。”

“嗯。”

薛钧良又转身坐了回去,道:“姜谕,把药膳端上来罢。”

姜谕应了一声,去把一直用小火热着的药膳端了上来,虽然是药膳,不过薛钧良吩咐要一些清淡点的,怕滕云因为中毒,刚醒来吃东西感觉恶心。

滕云对于薛钧良的反应有些疑惑,起初是没醒过来,如今是睡足了,真的清醒了不少,才觉得薛钧良的举动有些怪异。

滕云绝技不会想到自己的身份被薛钧良知道了,他稍微想了一下,也许是薛钧良又想到了什么办法要难为自己。

姜谕亲手喂滕云布膳,滕云想到这一节

,举动越发的恭敬起来,不想露出什么把柄让人做文章,一国之君在批折子,作为臣子怎么能吃东西,于是只是做了做样子,稍微呷了一口,就没再动。

薛钧良心不在焉的看了一个折子,随即道:“不合胃口?”

“不……不是的,”滕云跪下来道:“微臣惶恐,实在当之有愧。”

薛钧良自然明白了,原来自己的好心被对方当成了诡计,他想发怒,只不过生不起气来,也不知道是滕云太谨慎,还是自己的口碑太差劲。

薛钧良叹了口气,道:“起来罢,今天时候晚了,宫门已经关了,你就住在宫里,明日再出宫去……你立了功,孤准你好好将养。”

滕云仍然跪在地上,叩谢了薛王恩典,才站起身来。

薛钧良知道滕云对自己有戒心,只好让姜谕引滕云先去云凤宫住一晚。

62、第十七章在所不惜

等姜谕回来,薛钧良仍然拿着那张奏折,似乎在想什么。

姜谕咳了一声,道:“陛下……折子倒了。”

薛钧良这才收回神,看了一眼手里的折子,转而幽幽的盯着姜谕,道:“把人送过去了?”

姜谕瞬间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陪笑道:“回陛下,是。”

薛钧良把折子扔在一边,道:“孤如果想把一个人留在身边,你说该怎么做?”

姜谕有点踟蹰,道:“陛下……陛下可说的是滕南侯?侯爷出征的时候已经是滕妃了,如今回来了还是滕妃。”

薛钧良又斜了姜谕一眼,道:“这样孤还用问你么?”

姜谕赶紧跪下来道:“老奴愚钝,老奴知罪。”

薛钧良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他起来,然后又拿起折子来看,等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折子又拿倒了。

薛钧良心里有些疙瘩,他现在知道了滕英就是滕云,那就更不能放走这个人了,滕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大的威胁,但是又知道这个人是自己曾经上心过的人,他忽然不想用这种方式把滕云圈在自己身边。

薛钧良一下子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方法,让他留在自己左右,就暂且先让他把伤养好再说。只是,薛钧良想起方才滕云那种戒备的眼神,不禁伸手揉了揉额角,顿时有点头疼。

滕云来到云凤宫,这里比早前自己出征的时候又宏伟了不少,已经建的差不多了,虽然不见什么宫人,但摆设器皿一尘不染。

因为滕云只是借住,虽然薛王意义不明的让姜谕领人到这里来,但姜谕仍然不敢继续揣摩,就派了两个内侍过来,毕竟滕云是受了伤的人,还是需要照顾的。

滕云醒来没什么胃口,但晕倒这些时日又粒米不进,肚子里烧得厉害,又不能不吃,刚想劳烦内侍去拿些吃的,姜谕就派人来了。

鉴于薛王把折子拿倒了的事情,姜谕觉得滕云是个人物是非常特别的,所以不能怠慢,又派了几个内侍和宫女过来,还特意让小厨房送来了几道清淡滋补的菜。

时候也不早了,滕云没吃几口便即睡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将近正午。

宫女见他醒了,又为他梳洗更衣,还说道,大王说不要吵醒侯爷。

滕云可谓是又惊又诧,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回立了功,所以薛王打算重用自己?还是说薛王打算算计自己?

滕云想了想,觉得重用确实有可能,毕竟薛钧良一向都是求贤若渴的,不过薛钧良用人不疑的策略之后,总是留了后路的。

梳洗完毕,整理了衣衫,滕云准备去拜谢薛王,之后出宫,毕竟自己现在是侯爷,府邸可不是禁宫。

滕云刚出了大殿,还没有出云凤宫,就看到了薛钧良远远的往这边走。

那人似乎是方下了朝,一身的朝服还没有退去,衬着高大的身量。

滕云赶紧垂下头,快走两步过去,想要下拜,却听薛钧良道:“滕卿身上有伤,不必拘礼了,姜谕,把人扶起来。”

姜谕应声过去,滕云根本还没来得及拜,所以就虚扶了一下。

薛钧良笑道:“滕卿刚起身?”

滕云见他脸上有笑意,以为是嘲笑自己赖床,只好道:“是,微臣失礼了。”

薛钧良其实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他当然知道滕云身体弱,多休息反而是好事,“想必没来得及用早膳罢?”

滕云顿了一下,回道:“是。”

薛钧良道:“那正好,孤本想去流瑾宫罢。”

滕云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今日是十五,每逢十五薛钧良会亲自去流瑾宫督学,看看小太子读书的情况,顺便一起留下来用午膳。

薛钧良虽然忙于政事,却从来不忽略薛珮,他对薛珮的期望很高,毕竟薛国就只有这一个皇子,也只有这一个太子,幸而薛珮虽然顽皮,却不顽劣,而且聪明好学。

滕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个君王要带着一个异姓的大臣去太子的宫里督学,看这势头,其实是要一起吃午膳。

薛钧良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让滕云和自己同辇,一起往流瑾宫去了。

小太子表面看起来很敬畏薛王,说到底自然希望自己的父亲常过来看自己,就算是问一些学了什么文读了什么书会写什么赋都好。

他早早的跪在宫门口等着薛钧良过来,薛王来到是来了,只不过还带了另一个人。

薛珮抬眼一瞥,脸登时垂了下来,沈翼跪在一旁,自然发现了不妙的地方,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薛珮,小太子这才收了脸色,不过也没有好看到哪去。

小太子和皇后的感情很好,以至于薛珮就对滕英的映像非常差,当然他也知道做君王不容易,不是说砍谁就能砍谁,要看大势所趋,要看民意天意,但这也阻止不了薛珮的情绪。

尤其在听说自己父皇竟然还要娶他做男妃的时候,薛珮差点砸了整个流瑾宫,还是沈翼好劝歹劝,给他分析其中利害,才镇住了太子爷的脾气。

更让薛珮耿耿于怀的是,薛钧良重建了云凤宫,却让这个满脸是疤的男人住进去,自古以来薛国的云凤宫住的全是皇后,一个男宠怎么能配。

薛钧良首先下了步辇,竟然伸手去,示意要扶滕云下来,滕云就算有胆子也不可能真的让薛王去扶,还是姜谕眼神好,忙上去扶滕云下来。

滕云的右手虽然已经看不出肿胀充血,但还是没什么知觉,不听使唤,更别说用劲儿了。

薛钧良在一旁看着,皱了皱眉,嫌弃姜谕年老,万一摔了怎么是好,于是将姜谕挥退,又亲自去扶。

在小太子眼里,这场面可谓是恩恩爱爱,气的薛珮脸又黑了许多,滕云见到薛珮,本来是感慨良多的,太子正是抽个子的年纪,身量拔了不少,容貌也越发的分明。

只不过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滕云却被薛珮狠狠的瞪了一眼,滕云随即明白了,看来自己在薛珮眼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薛钧良和滕云在前面进了殿门,沈翼压低了声音道:“太子爷,您又撒什么邪火?”

薛珮一挥袖子,故意落后几步,也压低了声音道:“太傅不用劝我,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沈翼顿时一阵无力,心想着你要是知道,刚才为什么一副恨不得咬人的样子。

进了殿,薛钧良先问了薛珮最近读书的情况。

沈翼跪下来回禀,双手把官帽摘下来放在地上,磕了头,又戴上官帽,这是大臣们请罪的礼数。

沈翼道:“太子聪明好学,恐怕再过经年,微臣就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的了。”

这一句话里真真假假的成分很多,有事实,自然也有沈翼的夸张,薛钧良当然愿意听别人夸自己的儿子,于是随便问了几个问题算是考核,薛珮也都回答的行云流水。

薛珮始终是孩子心性,薛钧良见他答得好,夸奖了几句,薛珮就忘了之前的不快,又喜上眉梢,沈翼这才嘘口气。

中午散了学,薛钧良让人布膳,薛珮见滕云仍然没走,似乎要和自己吃饭,突然道:“父皇,沈太傅是儿臣的先生,也就是长辈,可否请太傅一同入席。”

薛钧良听了只是淡淡的扫了薛珮一眼,笑道:“珮儿越来越知道规矩礼数,还要多亏太傅教导有方,既然珮儿已经提出来了,太傅不妨也留下来用膳罢。”

沈翼觉得自己是倒了八辈子霉,竟然撞上这种事情,本来已经可以开溜了,平白无故的把自己牵连进去。

虽然是普通的家宴,不过这顿饭吃得着实诡异了些。滕云右手无力,用不了筷子,只是喝粥还好,于是就不夹菜。

薛钧良见了,就亲自加了菜,放在他的勺子上,滕云看到对方笑眯眯的表情,忽然心里生出一种念头,他没有夹到自己嘴里,真是已经很仁慈了。

显然滕云并不觉得薛钧良这种表现是温柔体贴,犹豫滕云对他戒心太大的缘故,只当薛钧良又要耍什么手段。

小太子看着薛王宠爱男人,心里火噌噌的冒,当时薛王宠幸皇后,也曾经这般恩爱和睦,虽然薛珮在深宫长大,却十分看不惯后宫佳丽三千。

薛珮无处撒火,就看沈翼一直给自己打眼色,薛珮当下在桌子底下伸腿踹了一下,沈翼没想到太子爷会踹自己,果然变成了箭靶子,在这种一个君王一个侯爷一个太子的宴席上,自己这个小小的太傅就变得时分可怜。

滕云看着自己勺子上永远满着东西,心里千回百转,思忖着自己该怎么说,不能说微臣吃饱了,也不能说谢陛下好意。

正在滕云一筹莫展的时候,薛钧良忽然道:“是乏了么?看你似乎精神不济的样子。”

滕云赶紧点头称是,薛钧良才慷慨的大手一挥,宴席就结束了,本身想让滕云自己留在云凤宫养伤,但是滕云说于理不合,最后薛钧良也没强求,就让姜谕送他出宫,又赏赐了很多贵重的药材。

滕云出了宫,才松了口气下来,马车里铺的很软和,走的虽然不快,但是非常平稳,滕云肯定想不到,这些都是薛钧良想到的,吩咐姜谕的。

薛后阳回府的时候见滕裳盯着书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好出言道:“先生。”

滕裳这才一惊,道:“侯爷回来了。”

薛后阳道:“今天早朝下的晚,又去了军机处一趟,回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继续道:“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滕南侯的车驾,似乎已经回府去养伤了,先生不用担心,如果着急的话,晚些去探望应该就可以。”

滕裳道:“滕南侯的伤好了么?”

薛后阳点了点头,道:“先生放心罢,太医院的元老也不是白吃官粮的,滕南侯已经没事了,剩下就是把身体养好。我听说薛王赐了他很多东西,贵重的药材不在少数……”

他说着,却不想滕裳突然笑了一声,薛后阳不明所以的道:“先生?可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滕裳摇头道:“侯爷打听消息倒是很详细。”

薛后阳支吾了一声:“啊……今天在军机处公干,听说的。”

滕裳却道:“你是听说,还是特意去打听?”

薛后阳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擦了一下鼻尖,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先生,我的确是去打听的。”

“为什么?”

薛后阳乍一听“为什么”,没明白什么意思,但看到滕裳的表情,忽然有点难为情,当然是为了不让滕裳担心,才去打听的这些。

滕裳见他不说话,明显不想绕过他,继续笑着道:“侯爷为什么要去打听?”

薛后阳打岔道:“先生要去探病,怎么也要准备些登门礼,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好。”

滕裳也没再追问,“这些先不着急,滕南侯身体虚弱,我也不好打扰他休息,过几日再登门也不晚。”

他说完,忽然道:“我这几日听说了一件事情。”

薛后阳很久没见过滕裳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不禁有点腿肚子转筋,他还没说出口,似乎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滕裳笑的一脸高深莫测,道:“奉国为了表示请和的诚意,是不是除了送回滕南侯,还开了什么好处?”

薛后阳立马有些不自在,道:“没……我好像没有听说什么。”

滕裳挑了挑眉,“滕某可是亲自去过洺水,难道还不清楚么?”

薛后阳抓了抓耳根,脸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滕裳不忍心再逗他,似乎只要是自己说出来的话,对方都特别当真。

滕裳道:“奉王把九公的女儿任侯爷挑选,准备和亲这件事情,我还是有所听闻的,只是想问一声侯爷,选好了么?”

“自然没选。”

薛后阳霍然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急切拔高了一点,道:“确有其事是没错,但是后阳既然已经……”

他说着顿了一下,本身想说“已经娶了先生”,但这个娶字怕说出来伤了滕裳,于是只好改口,“后阳既然已经有了先生,自然不会再想着纳妾。”

滕裳听了却笑道:“什么纳妾,九公的千金能嫁过来当妾么?”

薛后阳有些着急,道:“先生咱们现在不是在说妻和妾的事情,是在说我不会再娶的事情。”

静了一会儿,滕裳道:“我临走的时候说过,这次回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记得。”

“其实有些事情,想必也瞒不住侯爷。”滕裳慢慢的开口道:“侯爷有的时候虽然鲁莽,却也算是心细之人,那件事情,想必侯爷和薛王已经发现了。”

薛后阳盯着滕裳看了良久,才开口道:“先生要说的是这些么,我以为是自己的事,其他人的事情,后阳并不在意。”

滕裳笑道:“我话还没说完。”

对方不说话,滕裳就接着道:“侯爷年轻有为,又屡立战功,相比京城里的高门大户都想攀个姻亲之类……滕裳虽无德无能,却有幸得侯爷青睐,实在是万幸,但是侯爷可知道,若和我在一起,那便要断子绝孙,侯爷你……你担待的起么?滕某如今是半个孤家寡人,这些都在所不惜……”

他还要说,却被薛后阳打断了,道:“先生说在所不惜,后阳虽然愚笨,但也能听出来……”

他说着伸手揽住滕裳,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先生讲心里话,我……我真是很高兴。”

滕裳方才说话有些激动,也没在意,这时候听薛后阳说,才猛的脸上发烧,竟然就这么顺口说了出来。

滕裳本来想和他说正经事情,奈何薛后阳只剩下傻笑了,又死命抱着他不松手,滕裳想推开他,却无意识的感觉到对方不安分的下身。

滕裳纵使经历过几十年的朝廷历练,也再不能风轻云淡,赶紧伸手去推薛后阳,道:“侯……侯爷……”

薛后阳的嘴唇轻轻磨蹭着滕裳的耳垂,吐出来的气息都有些灼热,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冒然的对滕裳动手动脚,就只好一遍一遍的亲吻着滕裳的耳垂和脖颈。

滕裳被他似有似无的亲吻弄得身上发热,四肢都有些发软,也不是矫情的人,尤其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应允,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万年侯是绝对不会做越矩的举动的。

滕裳喉头滚动了一下,回拥着对方,主动亲吻着薛后阳的嘴角,右手略带打颤的伸到薛后阳下身,替他纾解。

薛后阳明显气息变得粗重起来,他眯了眯眼睛,猛的将滕裳一按,竟然压在书房的桌案上。

桌案上的文书撒了一地,滕裳一脸惊讶的看着薛后阳,更是让他下身一阵冲动,伸手去解滕裳的腰带。

滕裳怔愣之后就想挣扎着起来,道:“侯爷?”

他本想替对方用手纾解一下,哪知道这种举动却让薛后阳有些受宠若惊,先生都主动了,自己又怎么能再忍下去,于是也不管什么正午不正午,或者书房不书房。

两个人这方面的事情并不太多,滕裳总是很平静的样子,薛后阳拿不准他的意思,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自己的,而如今听滕裳说“在所不惜”四个字,终于解开了顾虑,又怎么能轻而易举的放过滕裳。

滕裳在滕云回府的第三天才去拜访,他不是不着急见滕云,只不过那日在书房里,薛后阳把他折腾的厉害,竟是让他两天没能下床。

63、第十八章腾云凤跃

滕云接到万年侯府的拜帖,以为是薛后阳要来走过场,毕竟现在滕云的身份也是侯爷,虽然没有万年侯的地位高,但也是一朝为臣,这几天有很多大臣都来拜了府。

只不过滕云没想到,过来的却不是薛后阳,而是滕裳一人。

薛后阳是跟着滕裳一起来的,但是没进府,走到门口就驻了足,让长随捧着礼物,自己就没进去。

滕云这几日调养的还不错,精神好了很多,最主要是右手也有了知觉,薛王天天让御医过来,还送一些补品,让姜谕来添菜,准了滕云五天的休沐。

滕裳见他气色比洺水那日好了很多,才把心放下来。

滕云不知道对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还客气的把滕裳让进厅堂去,吩咐上了好茶。

滕裳让长随把礼物给滕云,滕云谢过放在一边,滕裳却笑道:“侯爷不想打开看看么?”

本身当着客人打开礼物是有些无礼的,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滕云就拨开锦盒,里面竟是文房四宝。

当年滕裳教导滕云读书,送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文房四宝,滕云愣了愣神,那砚台下面还压着一张纸,随手抽出来,滕云立时就一脸震惊的抬头去瞧滕裳。

那纸上写了八个字,力透纸背入木三分——排空雾转,腾云凤跃。

滕裳仍然挂着笑意,道:“侯爷,滕某写的字怎么样?还能入得法眼么?”

滕云拿着纸张,愣愣的眼睛一转也不转的看着他,滕裳叹了口气,转而道:“你身体好些了么?”

滕云又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道:“不知道……不知道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滕裳脸色变了变,收了笑意,正色道:“我在万年侯书房里看到过你拟草的文书,当时就知道了……恐怕这件事情,不止我知道,连一向心思粗的万年侯也看出来了,薛王那边我不能肯定,但是他曾经几次试探过我。”

滕云垂下眼皮,怪不得这几日薛钧良这么殷勤,不过滕云没想到薛钧良也知道皇后和他的这层关系,更肯定了薛王是因为知道了自己是滕云,找着辙要算计自己。

滕云道:“给你添麻烦了。”

滕裳道:“并不是,说真的,我反而很高兴,我从来不敢想有朝一日咱们还能坐下来说一说话。”

滕云怕府里有薛钧良的耳目,先遣退下人,才继续道:“是我连累你了,若不是……你也不必到薛国来,更不必……”

滕裳听他说的断断续续,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是为了接滕云的骨灰,送滕浅衣来和亲,随即被留下来下嫁给薛后阳这件事情。

“有一件事情,我不打算瞒你,所以想和你说。”

滕裳没等他回话,又道:“不管你往后怎么看我……你不必自责自己,我其实也没为你做过什么,如今在万年侯府,我心里是愿意的。”

滕云睁大了眼睛去瞧他,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滕裳道:“起初我的确是想利用薛后阳,才肯进万年侯府,只不过后来……滕某不能不说,侯爷是个很心善的人,我佩服过他,只是到如今,这层佩服恐怕已经变了味儿,连我自己都阻止不了。”

滕云这算是听明白了,但是更为震惊,因为在他心里根本就没考虑过两个男人能有什么感情,当初滕裳作为男妻嫁给薛后阳,滕云也只当这是羞辱而已。

“你……”

滕云心里乱七八糟,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说因为这件事情而厌恶滕裳这不可能,毕竟滕裳是自己的至亲之人,但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滕裳笑道:“我忠心了半辈子,国家却没了,或许你从今往后也会看不起我,只不过我心意已决。”

“不不。”

滕云赶紧摆手道:“我万万不敢轻看叔……咳,滕先生,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没想到……”

“我自然知道你的秉性。”

他正说着,突然外面一阵杂乱,滕云站起身来想问外面在干什么,厅门就被推开了,薛钧良一身便服走了进来,后面只跟了两个随从,连姜谕都没带着。

滕云心里一突,回身把锦盒迅速盖上,这种小动作自然逃不掉薛钧良的注意。

薛钧良自顾自走上前去,两个人跪下来请安,薛钧良笑着扶起滕云,道:“不必拘礼了,滕卿的身体怎么样了。”

滕云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想到方才滕裳说的,薛钧良很有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就是滕云了,于是更加戒备,道:“回陛下,微臣好多了。”

薛钧良看着俩人的距离,挑了挑眉,随即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笑道:“嗯……原来滕卿出了宫身体就好多了,看来是孤想的不周到,在宫里修养不自在。”

“微臣惶恐。”

薛钧良只是道:“坐罢。”

随即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滕裳,似笑非笑的道:“滕裳也在啊……孤方才进府的时候,看到后阳在府外面徘徊,原来是你来探病了。”

滕裳稍微怔了一下,自己进来的时候薛后阳说一会儿派人来接,没想到对方竟然就没走,一直在外面转悠,滕裳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薛后阳心粗,却又这么为滕裳着想,怕自己一起进去,滕裳和滕云不好说话。

薛钧良隔了一会儿才道:“滕裳也坐,不要站着。”

薛钧良这幅摸样俨然才是滕南侯府的主人,笑眯眯的问了问滕云的情况,问他送来的菜喜欢哪种,又问太医嘱咐了些什么。

滕云虽然对答如流,但心里总是吊着,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免得薛王突然找茬。

滕裳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他已经和薛后阳摊开了,自然对这种事情比较敏感,薛王的言行让他心里有几分起疑,不过明显滕云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滕裳并不打算告诉滕云什么,毕竟他不能清楚薛钧良的心思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根本就想逗弄,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

薛钧良的关心都被滕云二两拨千斤的打了回来,薛钧良本该恼火,但现在只剩下无力,原来他的真心和假意在别人眼里都相差无几……

薛钧良其实进来之后就看到了茶桌上的锦盒,滕云故意把锦盒关上,就更是惹得薛钧良注意,像模像样的说了几句,终于把目光放在了上面,笑道:“这是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拨开锦盒,那张写着字的纸就放在最上面,滕云心里“咯噔”一声,却想着没准他发现不了,毕竟只是两句诗而已。

薛钧良拿起来,笑着读道:“排空雾转,腾云凤跃。”

说着看了一眼滕裳,对方倒是神态自若,完全不见紧张。

“这是滕先生写的?后阳总是跟孤夸你的才学,还写了一手好字。”

他说完,顿了顿,指着其中两个字道:“云凤。这不是云凤宫的名字么。”

滕云听他提到云凤宫,以为是挖苦自己,也就没言语。

薛钧良知道要循序渐进,也没有再多留,道:“滕卿病好了之后就来上朝罢,这几日不见滕卿,真是惦念的紧。孤还有很多大事,等着和你来商量。”

“谢陛下厚爱。”

滕云跪下来拜谢,却被薛钧良拦住,道:“不要跪了,孤回宫去了,你们可以继续叙旧。”

也不知道薛钧良是不是有意的,“叙旧”两个字稍微停顿了一下,让滕云心里一突,但是转念一想,滕裳和滕英也有旧交,说叙旧也没什么不妥。

滕裳知道薛后阳在外面等着自己,也就不再多坐,告了辞嘱咐他休息,就离开了。

又过了两日,滕云的休沐满了,就去了早朝。

如今奉国请和,章洪的部队又被彻底打退了,也没什么大事,大臣们就开始关心起薛王的后宫来。

自从皇后去世,后宫的凤印就该落在贵妃手里,奈何薛王没有贵妃,唯一的贵妃还是个男人,而且没礼成就出征挂帅去了,剩□份比较特殊的就只有两个妃子。

滕浅衣早就打入了冷宫,而德妃被自己的哥哥牵累,虽然哭诉自己不知情,希望薛王念旧情饶过这回,只可惜当时薛钧良怒不可遏,对他也没心慈手软,降了妃位,从自己的宫里挪了出去。

所以现在看来,凤印无人掌管,后宫无首,虽然薛王并不打算再多要子嗣,但也不能让后宫就这么空着。

薛钧良却道:“孤思念皇后,不忍心再立后。”

朝上众臣也不知道薛王说的是真是假,但皇后在世的时候,的确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薛钧良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不过凤印确实是要有人掌管的。”

滕云站在下面听到他的话,不禁冷笑了一声,前一刻还神情的怀念自己的结发妻子,后一刻却假惺惺的纳妃。

滕云这么想完,忽然愣了一下,薛王纳妃干自己什么事,为什么要这么不平?或许是因为自己曾经也当过皇后的缘故么……

这样一想,滕云脸上忽然有点发烧,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考虑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薛钧良这时候道:“其实孤有贵妃,难道爱卿们都忘了?”

滕云还在自顾自的想着,就见有人往他这边瞥,一抬头薛钧良也在看着自己。

薛钧良接着道:“上次纳妃的时候,滕卿挂帅出征,如今凯旋而归,择日再摆宴罢。”

滕云抬起头去看他,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众臣虽然有些异议,但是碍于滕云在场,没人站出来说话,散了朝之后倒是有人求见薛钧良,多半都是说不能把凤印交给一个男人之类的。

薛钧良又陆续接到了几个奏本,都是劝谏不要把凤印交给男人的,看着奏本薛钧良叹了口气,他确实没有难为滕云的意思,如果真的纳了滕云,那么凤印无疑要给滕云掌管,这样子等于把滕云推到了浪尖上,成为众矢之的。

薛钧良考虑了良久,又觉得如果把滕云放在后宫里,太屈才了,倘若以后并吞奉国,定然要派滕云出征。

他这么想着,觉得异常烦躁,就起身到外面去,不自觉的竟然走到了云凤宫门口,抬头看着匾额,不禁发笑,腾云凤跃,这不说的正是滕云么。

他走进去,正殿旁边的茶室里还放着地图,姜谕知道薛钧良思念皇后,就命人重建之后布局恢复了原样,甚至书架上的书,都没有什么出入。

薛钧良对着地图叹气,姜谕轻声道:“陛下,又想皇后娘娘了?”

薛钧良没有出声,就算是默认了,却又忽然道:“姜谕啊,你说孤怎么样做,才能让别人觉得孤是真心想对他好?”

姜谕听了一激灵,心里立马心里转了转,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薛王烦心这种问题。

姜谕干笑两声,道:“这个问题……老奴愚钝,不过陛下,您可以找万年侯进宫来问一问,据老奴所知,万年侯和滕先生的感情不是一直很好么。”

薛钧良咳嗽了一声,凉飕飕的道:“孤有指是这种感情么,你脑子里都成天装的什么,孤在想国家大事。”

姜谕以为自己真的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跪下来磕头道:“老奴该死!老奴知错了……”

薛钧良又咳了一声,道:“既然知道该死,还不去把万年侯召进宫来。”

说着补充了一句,“孤有军机大事和他商讨。”

姜谕这才明白,原来不是拍到了马腿,而是摸到了逆鳞,于是再不敢多说,下去传话去了。

薛后阳不知道薛王找自己什么事,传话的内侍说,“听姜总管说,是军机大事!”

薛后阳以为是奉王又捣什么诡,毕竟大家都知道,薛凤两国只不过是一时和平而已。穿了朝服赶到宫里,于是就看到薛钧良悠闲的坐在花园里喝茶。

薛钧良道:“姜谕,你替孤说。”

姜谕心说,我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薛钧良见他半天没动静,把茶碗搁在桌上,道:“说啊。”

姜谕一时心急,就随口道:“怎么样做,才能让别人觉得是真心想对他好?”

薛后阳听得清清楚楚,但是没听懂,只能道:“什么?”

薛钧良挥了挥手,让姜谕退下,似乎是嫌弃他蠢笨,慢条斯理的道:“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和滕裳现在相处的怎么样?奉国的九公已经送了画像过来,就等着你挑一个千金,好择日完婚。”

薛后阳巴巴的进宫,原来就是这个问题,顿时跪下来,道:“陛下,臣弟不会再娶。”

“哦……你每次都这么说,决意已定,不改了?”

“不会再改。”

薛钧良拐够了弯儿,才转到正题,道:“那滕裳呢,他和你的心思一样么?”

“若是以前,臣弟还不敢肯定,不过现在臣弟可以肯定。”

薛钧良喝了口茶,又道:“哦……那你是怎么让滕裳改变心思的,孤都要佩服你。”

薛后阳听到这句,不仅傻笑了一声,道:“臣弟……臣弟也没做什么。”

这一句话顿时让薛钧良想扔掉茶碗,他拐着弯儿的问了半天,结果换回来这一句话,不过一看薛后阳也不像说假。

滕云下了朝正往回去,忽然车架停了,撩起帘子,就见薛钰骑着马,笑眯眯的站在前面不远处,道:“不知道滕南侯有没有时间,赏脸去喝一杯,如何?”

滕云看他是一个人,也不下车,只是打着车帘,笑道:“郎靖没在么?如果郎靖跟来的话,一定不会觉得侯爷请我喝酒是好事。”

薛钰听说“郎靖”二字,脸色有点难看,道:“难道侯爷不肯赏光?”

“赏光,自然要赏光。”

滕云一边说着,一边看旁边,道:“就这里罢。”

说着下了马车,薛钰也下了马,两人并肩进了酒楼,滕云把下人都留在外面,也没让人跟上来。

薛钰一上来只是问了问滕云的身体状况,喝了两杯酒,才笑道:“今天看皇兄的意思,又想立你为贵妃,我该恭喜你才对,是不是?”

滕云就知道他找自己没什么好事,道:“君王的心思,不是咱们做臣子的能猜度的,做好了分内的事情,不要越矩,也就够了,是不是?”

薛钰嗤笑了一声,“侯爷辩才,我真是自叹不如。”

“你太过谦了。”

薛钰又斟满酒,道:“其实我今天找侯爷来,不是为了单单喝酒的。”

滕云接口道:“不然也不会选在这种隔间里,有话请直说罢。”

薛钰听他爽快,刚要说话,却听“扣扣”两声轻响,隔间的门竟然被推开了。

薛钰特意吩咐不要打扰,有人突然进来,方要发怒,而来人竟然正是郎靖。

郎靖走过来道:“主上。”

薛钰冷笑了一声,“郎大人,今天军机处可忙啊?竟然难得能出宫来?”

郎靖并没在意薛钰的阴阳怪气,脸色仍然是一贯的平静,只是道:“薛王听说主上请滕南侯在此喝酒,命郎靖过来请滕南侯进宫一趟。

64、第十九章调戏

等滕云走了,郎靖才道:“主上还是没接受教训,上次吃的亏,如今又要重蹈覆辙。”

薛钰不去看他,自顾自斟了一杯酒,道:“教训?你配教训我?”

“郎某并不敢教训主公。”

薛钰轻轻挥了挥手,道:“郎大人不必再叫我‘主公’,你从洺水回来,薛王既没罚你,也没贬你,在军机处更是混的风生水起,恭喜了。”

他说着,似乎被突然点燃了怒气,把杯子摔在地上,瞪着郎靖道:“你真自在,因为薛钧良关的不是你……你知不知道被人关在屋子里的感觉,连一扇窗户都不给打,明明是个皇亲贵族,就连小小的侍卫都能嘲笑你,把你的饭扔在地上让你来舔。”

郎靖的面容终于变了变,“主公……”

薛钰却打断了他的话头,道:“我不想看到你,我走我的路,就算头破血流我也有自己的尊严,薛钧良欠我的,迟早要还。”

郎靖半响没有说话,就在薛钰打算轰人走的时候,他开了口,“主公觉得,自己登上这个皇位,能比现在的薛王做得更好么?”

薛钰侧目去瞪他,“你什么意思?”

郎靖道:“就拿奉国来说,奉国求和,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指不定哪一天他们就会撕毁盟书,洺水畔很快又要开战,主公想怎么处理?”

薛钰只是瞪着他不说话,眼睛里的血丝显得这个人竟然有些憔悴。

郎靖又道:“郎靖跟着主公年月也不算短了,自认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比郎某更了解主公,您禀性急躁,不能掩藏喜怒,并不适合做一国之君。”

“哦?”

薛钰不怒反笑,道:“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郎靖道:“主公生气,其实并非想要做一国之君,只是咽不下去这口气而已,何必要用损兵折将的办法呢。”

薛钰冷哼了一声,“原来郎大人是来游说的,但是我太清楚薛钧良的为人,他表面宽厚,其实根本不能容人,你想让我建功立业让薛钧良另眼相看?恐怕那时候薛钧良又要想着怎么夺我的权!”

郎靖面色不变,平静的道:“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薛王之所以动不了滕南侯,就是因为他能得民心,君王若枉杀贤士,必招反叛。”

薛钰并不在说话,但从脸色也能看得出来,仍然觉得郎靖是在游说。

郎靖不再多话,转身要出去,临出隔间门前道:“或许主公并不相信郎某的忠心,也或许主公并不能听进郎某的劝,只不过……”

郎靖似乎想说什么,不过声音太小,薛钰没听清楚,紧跟着那人就出去,薛钰瞪着半掩的门,劈手把酒壶砸过去,酒壶碎了一地也没能解恨。

次日上早朝的时候,众臣还想接着商讨立妃的事情,只不过一个奏本却打破了大家的安排,薛钧良的叔父正[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安侯去世了。

薛钧良正好没想清楚到底该让滕云在朝堂还是在后宫好一点,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封住了众人的口。

薛钧良说:“虽然正安侯不经常上京来,但孤一向敬重他,如今叔父去世,这些事情就押后再说。”

若说薛钧良和正安侯的感情有多深,那绝对不可能。薛国先皇一辈的人里,本就剩下正安侯一个了,他能被留下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正安侯手握兵权,并且为人和气,是个和事老,从来不争不抢,因为他知道自己争不过。

如今正安侯去世了,薛钧良就开始打起他手上兵权的念头。

薛钧良下了朝,就找了几个人在暖阁里商议这件事情,薛钧良的意思自然是不要动兵就能收缴兵权,毕竟现在奉国虎视眈眈,如果薛国内战,奉洺一定会趁乱发兵。

薛后阳想了一会儿,道:“这么多年下来,正安侯已经立了威信,臣弟见过他的军队,虽然人数并不太多,但确实是精兵,恐怕就算现在正安侯去世了,也不一定能缴上来。”

薛钧良点了点头,薛后阳说的就是他顾虑的,正安侯生前不摆官架子,和将士的关系亲厚,颇有威信,这样一来如果将士们念旧情,就不好收缴兵权。

薛钧良食指敲了敲桌案,笑道:“滕卿的意思呢?”

滕云垂首道:“陛下想要兵权,其实很简单。正安侯的爵位是嫡子世袭,陛下不防下一道圣旨,褒奖正安侯的儿子们,并且把正安侯的封地和军队平分给他们,兵权一散,不但不足为惧,陛下想收拾就容易了。”

薛钧良笑着点了点头,道:“确实是个好办法,下个月初世子就要进京来承袭爵位,正好可行。”

他说完,郎靖道:“微臣听说正安侯虽然在军中威信极高,又待人亲厚,只不过处处留情后院总是起火,子嗣甚多,长子虽为嫡亲,却只好男色。陛下不防利用这一点,土地和兵权不用平均分划,故意给世子少一分,再把奉国献来的千金画像送与世子,让世子挑选中意的结为秦晋之好。土地和兵权少分一些,陛下亲自指婚,这样说起来也算公平,不过世子一定心有不平,怨恨其他兄弟地位没有自己高,却封了大头,让他们明争暗斗够了,陛下也好出手。”

薛钧良听了笑了一声,道:“不愧是郎靖啊。”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就退出了暖阁,薛钧良想留滕云用膳,但滕云执意婉谢,薛钧良也不好做的太明显,只好放滕云出宫去了。

倒是郎靖却留了下来,郎靖跪下,道:“陛下,郎靖有一个不情之请,请陛下恩准。”

“哦?”

薛钧良随时拿起桌案上的折子翻看,道:“即是不情之请,那还是不要说了。”

郎靖道:“方才陛下想必也能看的出来,滕南侯才智过人,纵使想办法也会光明磊落,而郎靖心细狭隘,只会些勾心斗角的暗算,郎靖是佞臣,陛下想要打江山守江山,必不能用佞臣。”

“你想走?”

郎靖摘下官帽,道:“陛下身边人才济济,郎靖虽自恃才高,但也无太大用武之地,还请陛下开恩,准许郎靖辞官回乡。”

薛钧良摇了摇头,道:“你是什么臣子,孤从来不在乎,你放心好了,孤不会放你走,毕竟你这一肚子墨水放你到哪里,孤都不会安心……郎靖,如果你执意要走,孤就只好拿薛钰下刀,你自己掂量掂量。”

滕云出了宫,正好薛后阳和他同方向,就一起往回走,两人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一路也是无话。

两人走着就看到前面有一个打扮很贵气的公子追着一个人跑,惹得街上的人都往那边瞧,就像活宝一样。

那公子追着前面的人拐进了旁边的茶楼,薛后阳看着,脸色立时就沉了下来,因为那被缠着的人不是别人,正好是他家滕先生。

那贵公子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一边追着调笑一边还要动手动脚,不过这公子肯定瞧见滕裳身形瘦弱有恃无恐,没想过其实滕裳也是个练家子。

滕云本来心里还有些芥蒂,毕竟他不懂两个男人怎么会有这种感情,但看到薛后阳的表情,似乎放了点心,看来万年侯心里确实是有滕裳的。

薛后阳对滕云道:“我有事先行一步,侯爷请便罢。”

滕云笑道:“我方才似乎看到了滕先生,反正也无事,一起过去罢。”

薛后阳知道滕云的身份,想他也没有什么恶意,俩人也一起进了茶楼。

滕裳坐在把角的一张桌子旁,那打扮奢华的公子哥也坐在旁边,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薛后阳一进门就能听见。

“公子一个人喝茶么,那多没意思,咱们不如聊聊天?”

说着话,还轻佻的把手放在滕裳肩膀上。

似乎这种动作其实也没什么轻佻,但在薛后阳眼里,就是轻佻至极,薛后阳忍无可忍走过去,故意站在俩人中间,道:“先生怎么出来了?”

滕裳看到薛后阳并不惊讶,笑道:“我估摸着你要下朝回来,在府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出来走走。”

薛后阳一听,登时心情大好,原来滕先生是来特意找自己的,虽然只是一些小事情,不过薛后阳明显能感觉到,自从那日两人说开之后,他们的关系贴近了很多,这简直是薛后阳梦寐以求的好事。

滕裳见滕云也在,道:“一起坐会儿么?”

滕云摸了摸鼻子,这俩人的关系在他眼里似乎是很好的,如果自己留下来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人家说话。

滕裳看出了他的踟蹰,翻开倒扣在桌上的杯子,为滕云斟满一杯茶。

滕云这才坐下来,三个人都落了座,四方的桌子还差一边,那公子哥也不客气自己坐下来,笑道:“在下姓薛,你们叫我长敬就好了。”

他此话一落,三人都互相看了一眼,滕云虽然不太熟悉薛国的皇亲贵族,不过他们方才在暖阁里刚刚谈论完,怎么能不清楚。

薛长敬是正安侯的嫡传长子,按说应该下个月初进京来世袭侯位,没想到竟然现在就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京城的街上,还是薛王眼皮底下。

薛后阳听说他是正安侯世子,脸色立时就变得不对劲儿了,他还记得郎靖说的,世子单好男色,缠着滕裳不走,岂不就是在打滕裳的注意么。

薛长敬当然不知道这三人各怀心思,还想和滕裳套近乎,不过薛后阳这几年在战场出落的杀气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薛长敬对于风月之事了解的可比薛后阳多,知道滕裳是有主的了。

他觉得自己马上就变成侯爷,也没什么可怕的,但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不好硬碰硬,改天带着随从来也能涨气势。

薛长敬这么想着,也就不再去死缠着滕裳,转而又去打量滕云,滕云瞧他看自己,只好当没看见。

薛长敬见他生的虽好,但脸上有好些伤疤,这些伤疤的痕迹经过医治虽然不能根除,但比之前还轻了不少。

薛长敬心里有点嘀咕,乍一看有些凶神恶煞,不过细看又气质出尘,薛长敬想着只不过是玩玩,于是又开始转而和滕云搭话。

滕云并不想理薛长敬,第一是因为这个人太轻佻,滕云的想法终究是比较保守安分的,第二是因为薛长敬是正安侯世子,按理说现在才该接收传召动身进京,未接受传召擅自离开封底可是大罪过,滕云并不想惹祸上身,尤其是薛钧良现在对自己的态度,恐怕又被找茬。

薛长敬自说自话半天,碰了钉子,对方竟然不理自己,这让这个在封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世子非常不甘心。

薛后阳坐了一会儿看不惯薛长敬的为人,准备起身回去了,滕裳也跟着一起,对滕云道:“你身体还没好,快回去歇着罢。”

滕云点点头,道:“我这就回去了。”

薛长敬见他们走了,有些悻悻然,不过想着自己在京城还要再待很长时间,也就放下心来。

薛钧良那边很快就接到禀报,姜谕道:“陛下,下面说,有人在街上……在街上调戏滕南侯。”

单听“咔哒”一声轻响,薛钧良把折子扔在桌上,挑眉道:“再说一次。”

姜谕抹了把冷汗,道:“额……下面有人回禀,说看到有人在街上调戏滕南侯。”

薛钧良凉凉的道:“何来调戏?难道天子脚下,都是这等刁民么?”

姜谕道:“老奴……老奴还派人查了一下,那人似乎还不是个刁民……是正安侯的世子。”

“哦?”

薛钧良笑道:“世子不是应该在路上,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京城?”

“这老奴就不得而知了,那人自称是薛长敬。”

薛钧良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去把这个自称薛长敬的刁民给孤押过来。”

“是……”

姜谕觉得自己好像是自讨苦吃,赶紧下去吩咐侍卫去抓人,而且听陛下的意思是要自己亲自去。

滕云这几日不堪其扰,那个世子知道自己每天这个时候从街上路过,就专门等在街上,等自己过来就开始搭话,滕云并不想透露身份,所以就不好视而不见的往府里去,这样岂不是被薛长敬知道了住处,反而不好办。

所以只能天天在大街上乱逛,薛长敬乐此不疲的跟在后面调笑着,滕云对情爱都不是很了解,何况对方还是个男人,只觉得薛长敬缠着自己非常讨人厌。

这天方下了朝,滕云的马车又被拦了下来,只不过滕云还没来得及掀开车帘子,很快外面一阵杂乱,他隐隐听到姜谕的声音。

姜谕这会儿子该是在宫里伺候薛钧良,怎么也不会出现在市集,滕云撩开车帘往外看,果然真的是姜谕。

姜谕身边还跟着一堆卫兵,把薛长敬押在地上,世子的摸样十分狼狈,嘴里还喊着“你们怎么敢动我”之类的话。

姜谕瞧见滕云,请安道:“侯爷,扰了您清净了,老奴奉陛下之命,现来抓刁民进宫盘问。”

滕云一听是薛钧良的意思,于是也不好管,就点了点头,薛长敬听人家管滕云叫“侯爷”,登时心里一突,如果对方真的是什么侯爷,岂不是触了大霉头。

姜谕把薛长敬抓进宫里,薛钧良并不见他,只是让人杖责,姜谕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薛钧良却笑道:“有什么不妥?正安侯世子如今在路上,孤杖责的只是一个刁民,打他几棍不砍了他的头,已经算是仁慈了。”

薛钧良就命人在大殿外面的玉阶上行刑,外面哀嚎的声音传进来,薛钧良反而很惬意的喝起茶来,等打完了,薛钧良也不把人放走,拖进牢里关了起来,一直关了大半个月,等算着世子该进京了,才把人扔了出去。

这一日是正安侯世子进京朝见薛王的日子,薛钧良一进大殿,就看到站在下面的薛长敬,一副憔悴的恭敬的样子,看到薛钧良往自己这边瞧,禁不住打了个颤,似乎杖责的伤口还没养好似的。

薛长敬当然也注意到了站在前排的滕云,薛王还没来的时候,大臣过来和滕云打招呼,薛长敬分明听到人家叫他“滕南侯”,还有和滕云走在一起的人,似乎是功高震主手握兵权的万年侯薛后阳。

薛长敬登时脸色有些发绿,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薛王要把自己抓进宫来痛打一顿,然后扔进牢里了,原来他缠着滕云的事情薛王早有耳闻。

薛后阳不清楚自己兄长做了什么,不过薛后阳需要承认,他看到薛长敬现在的样子,他心里确实有些解气的。

薛后阳还特特意笑道:“世子,别来无恙啊。”

薛长敬只能赔笑道:“侯爷……侯爷也别来无恙。”

薛后阳没再看他,只是凉凉的道:“托你的福。”

滕云听着他们说话,顿时觉得薛后阳果然和薛钧良是亲兄弟,这种时候不管是语气还是说话的腔调,竟然有七分相似,一直以来第一次看到薛后阳“落井下石”。

只不过滕云转念想到,薛后阳对薛长敬的态度,完全是因为之前薛长敬缠着滕裳,滕云心里想着,或许万年侯待滕裳也是真心实意的,滕裳识人的本事一向很准。

65、第二十章皇后

薛钧良不紧不慢的走进大殿,然后坐下来,众人请安之后,薛钧良才故作惊讶的道:“世子这是怎么了,多年不见,如今却一副憔悴模样,想必是打击很大,孤早就听闻世子一直是个大孝子,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还是节哀顺变罢。”

薛钧良这几句话前文不对后提,让人听起来感觉怪怪的,有些不阴不阳,薛长敬赶紧顺着他的话附和,一脸诚惶诚恐的表情。

薛王起初并不提世袭的事情,只是问薛长敬身体怎么样,封地的民风怎么样,又问薛长敬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