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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穿越之贤妻守则》》 · 莫衣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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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薇躺在床上,隐约听到秦烨在外面吩咐杜妈妈和淡云她们:“你们奶奶身子还没大好,你们要好好伺候着,不要任她由着性子胡来。”

杜妈妈应道:“四爷放心,奴婢们省得。”

然后秦烨大概是出去了,杜妈妈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紧张地走到寄薇身边,问道:“姑娘,你没事吧?我都说了,姑娘现在还是得安心养伤才行,干嘛在这时候逞强呢?”

寄薇笑笑:“奶娘你放心,我没事,来,帮我卸妆吧,这一头的首饰,把我头皮都扯痛了。”

杜妈妈叹了口气,带着点心疼,小心地帮寄薇卸掉首饰,打散了发髻,拿毛巾来清洗脸上的妆,就要服侍寄薇睡下。

寄薇有点不放心,又仔细叮嘱了杜妈妈几件事,这才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秦烨回到正房的时候,发现正房里的气氛有点和从前不一样了。

一大早的,摆放在条几上的青花孔雀绿玉壶春瓶就插上了新鲜采摘的樱花……看起来生机勃勃,让人眼前一亮。

丫鬟们井然有序地上前服侍着秦烨洗漱完毕,递给他一杯茶。他看了一眼,竟然认不出是什么茶。淡云在一旁回禀道:“这是葛花茶,我们奶奶说,四爷昨夜喝了酒,早起喝一点这个茶有好处的。”

秦烨点点头,很快喝尽,没有再问。

喝完茶,淡云开始服侍秦烨穿衣。秦烨发现,他要穿的内衣和朝服,竟然摸着是温热的,穿在身上也是暖暖的。显然是有人早早提前在熏笼上熏好了的。丫鬟们给他佩戴的配饰也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

秦烨也是被服侍着长大的,对于这些并不惊奇,但是这些发现,无疑让他心情很好。穿好衣服之后,淡云又端上来两碟小点心。这绿豆糕不油腻,吃起来还有点花的清香,倒让赶时间出门的秦烨,接连吃了好几个。

临出门的时候,秦烨犹豫了一下,还是掀起帘子进了内室。他几乎是第一眼就望见了斜枕在绣鸳鸯藤红色大引枕上的寄薇。

寄薇简单的梳着慵妆髻,秀气的脸上看不出有没有施脂粉,但看起来是清爽宜人的。她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这时候抬起头来,朝着秦烨微微一笑。这样雅洁的一张脸,映着大红的引枕,却让人感觉有一种特别清纯的娇艳。

秦烨在那一瞬间,忽然有点春暖花开的感觉。

寄薇正是特意早起,等着秦烨来看她。昨晚上四爷并没有召人去服侍,这已经是给她这个正妻体面了。她也得投桃报李,做出点正妻的样子来。因此,寄薇率先说道:“四爷要出门了?请恕我不能亲自去送四爷了。”

秦烨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说道:“你好点了没有?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寄薇莞尔一笑:“我已经好多了。四爷回来第一天去上朝,我这个做妻子的,当然得用点心。”

秦烨点点头,又看了寄薇一眼,叮嘱道:“你别太费神。”这才大踏步地往外走了。

寄薇在他身后,缓缓收起了笑容。

现在看来,她这贤妻的第一步,应该算是走对了,起码这秦烨,开始带着点真心来关注她的死活了。

可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啊!

22三哥

秦烨去上朝去了,寄薇就又躺床上眯了一阵子,才又爬起来吃早点。

吃完了早点,寄薇就让淡云扶着她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早日康复,就必须先做出点样子来。

说实话,在室内窝了那么久,现在能够到外头来呼吸下新鲜空气,寄薇也觉得浑身轻松了几分。她借着摘花的机会,偷偷地活动了下手脚,又站在太阳底下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就像那吸取日月精华的妖精似的,浑身又重新注入了能量。

不过,这样轻松的时刻,身边缺少了蓓蓓的身影,还是让寄薇有点遗憾。

转悠到前院的时候,东厢房里走出来一个小丫头,有点躲闪地走到寄薇跟前,行礼道:“给奶奶请安。奶奶,奴婢有事情回禀。”

寄薇想了想,才记起来这小丫头叫红豆。这红豆是洒扫上的三等小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她有什么事要回禀?

寄薇点点头,看了一眼淡云,淡云就在旁边问道:“什么事,你说吧!”

红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寄薇一眼,才继续说道:“傲雪姐姐说,她想求见奶奶。她说有些东西想交给奶奶。”

寄薇这才想起来,已经很多天没见到傲雪了。傲雪被她勒令半个月不能出门,轻易是见不到她的。只是,现在离半个月的时间还剩下好几天呢?

这傲雪,大概是听说四爷回来了,心思又活动起来了吧?

寄薇微微蹙眉:“她这是把鞋子都做好了?随便让人送过来不就行啦?”

红豆有些着急地说道:“奶奶,傲雪姐姐说,她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寄薇想了想,还是摆摆手:“不见。”

这时候,东厢房靠边的屋里忽然传出喊声:“奴婢知道错了,请奶奶开恩,给奴婢一个机会吧!奴婢给奶奶磕头了!”说着,里面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这磕头磕得这么响,还不把头都磕破了?院子里的小丫头,都偷偷地看了过来。

看来,这丫头是瞅准了机会,才在寄薇出门遛弯的时候叫嚷出来,看准了她不可能对她这样的请求置之不理的。

淡云看到这情形,急白了脸,气呼呼地说道:“奶奶,奴婢去见她,看她到底有什么话说!”

寄薇也沉下了脸,却还是说道:“我去见见她。”

傲雪因为是一等的丫头,因此住的是三间东厢房的其中一间。寄薇进去一看,屋子还挺敞亮,打扫得也挺干净。傲雪就跪在离门前不远的地上,这时候膝行几步,靠近了寄薇,又磕头说道:“奴婢给奶奶请安。”

寄薇看了她一眼,额头确实有点红,但绝对发不出那样大的声响,绝对是耍了手段的。

傲雪看寄薇不说话,抹了抹眼睛说道:“奴婢这几天一直为奶奶祈祷,果然奶奶如今身体大安了!奴婢真是喜不自胜!”

感情她病好了都是这丫头的功劳?寄薇嘲讽一笑,说道:“起来吧!”

傲雪又磕了个头,这才爬了起来,端来杌子请寄薇坐下了,这才拿过桌上放着的几双鞋,递到了寄薇面前:“奴婢这几日日夜赶工,给四爷、四奶奶和蓓姐儿都做了两双鞋,还请奶奶看看,合适不合适。”

淡云接了过来,一双双拿给寄薇过目。寄薇看了一眼,那几双鞋都算是做工精细,非常精美的了。女式的是宝相花纹云头锦鞋,男式的是软缎鞋,儿童的是虎头软底绣鞋。

她再看傲雪,发现她瘦了些,眼睛里也有着血丝。想来,这些天她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傲雪看寄薇神情松动,连忙说道:“奶奶,奴婢这些日子认真反省了,以后一定会用心当差,还请奶奶让奴婢早日回去当差吧!”

寄薇知道,如果挡着傲雪,说不定她又会干出其他什么事来。因此她沉吟了一下,说道:“让你回来当差,这个容易,只是我一句话的事情。但如果其他丫头都学你这样来求我,我这个主子朝令夕改,还有什么威信呢?因此,如果你想提早出来当差,必须降一等,拿二等丫头的份例才行。这样,你还想提前回去当差吗?”

傲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地望着寄薇。从前的四奶奶,可从来不会这样拐着弯来拿捏人的啊!

寄薇却拿过一只绣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仿佛毫不在意傲雪的反应。

傲雪看寄薇完全没有改主意的样子,委委屈屈地跪下了:“奴婢愿意,奴婢一心只想伺候好奶奶,还请奶奶明鉴。”

寄薇淡淡一笑,站了起来:“那你拿着这些鞋子,交给杜妈妈,然后找杜妈妈去领差事吧!”说着,扶着淡云的手,施施然走了。

淡云一直到扶着寄薇回到了正屋,才踌躇地说道:“奶奶,傲雪这丫头摆明了不安份,您怎么能轻易松口让她回来呢?”

寄薇安抚她道:“你放心,我自有计较。”傲雪毕竟是她的大丫头,如果她一下子打压她太狠,难免让人觉得她这个做主子的不念旧,心狠。现在傲雪成了二等丫头,如果再犯个什么错,把她发卖了也就合情合理了。何况,她既然这么想出来做事,那就做吧,只是,这主子如果想挑奴婢的错,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寄薇也不跟淡云解释,自顾自坐下来,继续开始她的针织大业。淡云也懂得看眼色,连忙出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杜妈妈跑了进来,欢喜得连行礼都忘了,急匆匆地说道:“姑娘,喜事呀!宇少爷来了,现在正在太太那,等下就会来见姑娘了!”

寄薇有点恍惚,宇少爷?这是谁啊?

寄薇一拍脑袋,啊,宇少爷是她三哥啊!苏星宇——她大伯的儿子,她的娘家人!可是,他们不是都回老家给爷爷守孝了吗?哦,是了,他是孙子辈的了,只需要替爷爷守孝一年就行了。何况,当时四奶奶受伤了躺在床上差点死掉,秦家肯定使人去报信了。不然,到时候如果四奶奶连家人最后一面都没见着的话,肯定就有些说不清了。只是老家实在离京城太远,因此他这会子才到。

杜妈妈一直在那喜枚枚地搓手:“太好了,宇少爷来了,姑娘遇事也就有个商量的人了。姑娘,宇少爷等下大概是要来我们这吃饭的,您说,中午准备点什么菜好呢?”

寄薇的脑海里立马就自动跳出来了几样苏星宇爱吃的菜。看来,从前四奶奶和她三哥关系真是很好的。想到这里,寄薇也高兴起来,说道:“吩咐小厨房,多加这几个菜。椒盐鲫鱼串,麻辣牛肉,油焖鲜蘑,清炸鹌鹑。三哥喜欢吃香辣的,让她们把味道做出来。”

杜妈妈欢喜地领命去了。

寄薇连忙召来淡云,让她服侍着穿衣打扮。三哥是亲人,她当然要亲自去见见的。

寄薇梳妆好了,就早早让淡云扶着她去了前院的花厅等候,又让铃兰去院子外面的影壁前面等着,看到他来了再及时回禀。

说实话,寄薇有点紧张。这紧张里有几分是近亲情怯,也有几分是担忧,毕竟,她并不是原来的寄薇。

淡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毕竟,她是寄薇的陪嫁丫头,从前也见过这宇少爷很多回。宇少爷这个娘家人来了,四奶奶的处境就要好得多了。四奶奶受伤了那么久,太太竟然只是来看过一眼就再也没来了。说起来,就是因为娘家现在没人撑腰,四奶奶在这院子里才会这么不受重视。

寄薇正在花厅里坐立不安的时候,铃兰一溜烟地跑过来,说道:“来了,来了,四爷和一位少爷一起来了,还有蓓姐儿也来了。

寄薇猛地站了起来,简直是喜不自胜了。蓓姐儿也来了,这真是意外之喜了。她笑容满面地扶着淡云,一定要到门口去迎接。

远远的,寄薇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亲热地拉着蓓蓓的手,一路笑着轻声慢语地走来。寄薇的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了。

转眼那个男子到了近前,寄薇迎上去几步,颤着声音喊道:“三哥。”

苏星宇原本正在低头和蓓蓓说话,这时候抬起头来,朝寄薇笑道:“二妹,许久不见。身子可大安了?家里人可都挂念的紧。”

寄薇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这就是真正的家人啊,一见面什么客套话也不用说,就会真心实意地关心你。她连忙答道:“谢谢三哥惦记了,如今已经好多了。家里还好吗?”

苏星宇沉稳地答道:“二妹无需挂心,家里一切安好。”

蓓蓓这时候也见到了寄薇,却没有扑过去,反而上前几步正正经经地给寄薇行了礼:“给娘亲请安。”

寄薇连忙一把抱住她,说道:“蓓蓓真乖。”

旁边秦烨看到这一幕,眸光变得有点暗沉,咳嗽了一声。

寄薇这才看了一眼秦烨,说道:“四爷也下朝了?怎么这么巧,竟然和三哥碰到了一起?”

秦烨不理她,只朝苏星宇道:“三哥,先进去再说吧!”

到了花厅,寄薇才又和苏星宇叙了家礼,然后分宾主坐下。

蓓蓓不想自己一个人坐,偏要挨着寄薇,靠在寄薇脚边站着。寄薇疼爱地摸摸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苏星宇喝了一口小丫头递上来的茶,这才又开始询问寄薇,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寄薇只好把和秦烨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苏星宇沉吟了半晌,才又问道:“大夫怎么说?你这伤挺严重的吧?怎么这么快就下床走动了?”

寄薇笑道:“三哥别担心,已经好多了,不碍事的。再说了,我整天躺在床上也闷,就想下床走走,活动下筋骨。”

苏星宇点点头:“那就好。临出门的时候,叔父可是叮嘱了又叮嘱,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寄薇心中一阵感动,哽咽着说道:“都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让父兄担心了。”

苏星宇连忙宽慰了她一番。

寄薇拿出帕子擦擦眼角,稳定了下心情,才继续问道:“这一次四哥回了京城,暂时不再回老家了吧?”

苏星宇点点头:“这一次我提前回来,一是为了来探望你,二是为了赶考。”

寄薇想起来,苏星宇已经是举人了,这一次是来参加会试的。他只比寄薇大半岁,从小和寄薇一起读书,最是文采风流的。

说起来,苏星宇看起来俊秀而优雅,真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他四年前已经成了亲,娶了雁城赵家的五小姐,早早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寄薇当时抱着那小胖子,还羡慕得不行呢!

寄薇又问道:“嫂子和颖哥儿呢?怎么这次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苏星宇答道:“她们就留在老家了。父亲和母亲还在守孝,你嫂子还得在旁边伺候着呢!”

寄薇放下心来。

看样子,苏星宇对于这次的会试,是势在必得了。如果他能在这次会试中取得好成绩,那苏家,就有了振兴的希望了。

23殷勤

寄薇和苏星宇叙起了家常,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她细细地问着,父兄如何,老太太和太太们如何,弟妹如何,嫂子又如何。连颖哥儿什么时候会说话的,是不是识字,这些寄薇都拿来细细地问。仿佛想将那缺失了一段时间的亲情,立马就补回来。

蓓蓓听到颖哥儿的事情,也好奇地问东问西。苏星宇耐心地回答着,丝毫不因为蓓蓓是小女孩而忽视她。

寄薇怀里抱着蓓蓓,一脸温柔地笑着和苏星宇谈话。那笑容是全然的欢喜,看起来那样的纯粹,竟然让她那带着点苍白的脸上都浮起了一抹绯红。

寄薇今日的妆扮竟是和往日全然不同,既不是昨晚上那样盛妆打扮,也不是今日清晨那样的素淡。现在的她,穿着银红色织锦长衣,梳着云髻,髻上除了几支珠钗,还簪着一朵新鲜的桃花,看起来清丽秀雅。

这样的她,似乎莫名地让秦烨有了一丝陌生的感觉。

秦烨回去了一趟,把朝服换了,就又回到了花厅。不过,他被寄薇完全忘到了一边,还好苏星宇时不时地问他几句,才算没有完全冷落了他。

寄薇看了他一眼,心里其实有点嫌他碍眼,有些亲近点的话,都没法同三哥说。但秦烨不走,她也没有法子。

秦烨在一旁看着寄薇的笑颜,心想这个妇人怎么现在如此多话了呢?以前性子是有点冷的。难道真是摔伤了头,才会变得啰嗦了起来?不过,那轻柔的语调,倒是听起来挺舒服的,让人不知不觉地仔细聆听了起来。因此,秦烨也就不知不觉地坐在那听着,都忘记了自己可以托词走开的。

秦烨皱皱眉头,尽力忽视心里的那一丝别扭,认定自己是不满寄薇忽视自己这个丈夫。毕竟,就算三哥是亲人,他这个丈夫才是她正经应该依靠的人啊!

茶过三巡,寄薇还要再说,秦烨冷然打断了她的话:“时候已不早了,先吃饭吧!”

寄薇回过神来,赧颜笑道:“见了三哥,实在太欢喜了,竟然连时间都忘记了。三哥和四爷都饿了吧?杜妈妈,赶紧让她们上菜吧!”

饭桌就摆放在了花厅里,因为都是一家人,也不避讳,就围坐在八仙桌上一起用饭。

蓓蓓是小女孩,原本是不能和大人同桌的,不过苏星宇说,都是一家子人,不必太过讲究,因此蓓蓓也被奶娘抱到了凳子上坐着,奶娘站在她身后给她布菜。

寄薇率先夹了一筷子麻辣牛肉给坐在她左边的苏星宇,说道:“三哥尝尝这个,看看我们府上的厨子做的味道,是不是和家里的一样好?”

苏星宇点点头,将那牛肉夹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之后满足地眯着眼睛笑道:“嗯,味道不错!”

寄薇也笑:“我记得三哥最喜欢这几样菜,今天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三哥可要赏脸多吃点。”

苏星宇连连点头,也不用身后的丫头夹菜,自己夹得飞快,偏偏吃起来又是一副优雅贵公子的样子,倒是让边上站着伺候的几个小丫头都看直了眼。

坐在对面的秦烨冷眼一扫,丫头们纷纷低下了头。说实话,四爷虽然也俊,可没什么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打量的,光是那冰冷的眼神就能让人心里一哆嗦。

寄薇连忙笑着说道:“四爷爱吃那腊味合蒸,疏月,你多给四爷夹点。”

疏月站在秦烨背后伺候,闻言连忙夹了几筷子腊菜放进他碗里。秦烨看了寄薇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吃了。

寄薇也就不管他了,自顾自地又夹了一块鱼肉,小心地挑了刺之后,再放进蓓蓓的碗里。那份温柔细心,连苏星宇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吃完了午饭,杜妈妈就来通报,说是几个小厮挑着两箱东西来了。

寄薇看了看,箱子里一小盒一小盒的,都是些人参、鹿茸、灵芝和虎骨之类大补的补品。

苏星宇笑道:“听说你摔伤了,家里头都担心得很,这不,让我带了一些补品来给你。先前去秦夫人那里拜访,也送了她一些。这些也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你将就收着也就行了。不过这里面的那一盒灵芝,倒是有几百年了,最是补血益气安神的,应该对你的身体有利。还有,我给蓓蓓带了几样玩具。”

蓓蓓一听还有她的玩具,连忙凑了过来。苏星宇笑着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精巧的九连环,还有七巧板。

说实话,寄薇对于这古代的益智游戏一直很有兴趣,可惜从没见过实物。她的记忆里似乎小时候玩过,可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因此,她也和蓓蓓一样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希望苏星宇能演示一遍。

旁边的秦烨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寄薇虽然看见了,可也当是没看见。她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娘家人来撑腰,虽然不能扬眉吐气,可也不必要时时看他的脸色。难道他和娘家人多说几句话都不行吗?

可惜,苏星宇刚把九连环拿出来,外面就有小厮来通报:“老爷请宇少爷和四爷去书房一趟。”

苏星宇把盒子交给寄薇,说道:“我去和秦老爷说话,改天再来探你。反正我住回了京城的宅子,你想要见我也是方便的,让人给我递个话就行。”

寄薇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劳烦三哥费心了。对了,不知道父亲有没有信给我?”

苏星宇笑着一拍脑袋:“哈哈,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伯父有托我带信来。”说着,从衣服里拿出了一封封好的信。

寄薇接过信,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秦烨和苏星宇都去了前院,寄薇让杜妈妈将那些补品收进库里,带着蓓蓓回了正房。虽然娘儿俩个只不过分开了两天,寄薇却觉得想得不行,抱着小姑娘亲了好几口,把小姑娘都亲得脸红了。

寄薇让蓓蓓自个儿在榻上摆弄她三舅舅送的九连环,然后拉着奶娘到一边,私底下问了奶娘好些话。

幸好从奶娘的答话中得知,太太虽然不看重这个孙女,但也没亏待她。蓓蓓也乖巧,偶尔在太太面前说上两句童言童语,还能逗得太太发笑,因此,太太这两日还是经常让奶娘带着蓓蓓去见她的。

说实话,寄薇真想借机把蓓蓓留下来,不让她再去太太那住了,可心里也知道不可能。

太太不可能因为她家来了一个没有实权的三哥,就大方地把蓓蓓还给她。毕竟,人家吴妃娘娘虽然只是个郡王侧妃,但也是有品级的啊!她既然发了话,太太就不能当没这回事,随随便便就算了。

因此,寄薇也只能抓紧时间和蓓蓓相处。蓓蓓还从没玩过九连环,寄薇也不记得了,于是娘儿两个在塌上翻来覆去地摆弄,也没有看出个什么门道来。

旁边伺候的铃兰实在看不过去了,上前示范了一下,寄薇才恍然大悟,带着蓓蓓开始解起这个九连环来。

可惜过不了多久,太太就使着祝妈妈来接人了。寄薇只好恋恋不舍地又跟蓓蓓道了别,送走了她。

刚回到内室没多久,淡云就来回禀说,莺歌和燕舞来给她请安来了。

寄薇有点疑惑,她不是说过让她们不用点点头让她们进来了。莺歌和燕舞这一次的穿着打扮没有初次见面那么华丽了,毕竟人在屋檐下,她们也不得不低头。

她们规矩地给寄薇请了安,然后莺歌说道:“虽然奶奶体恤我们,不让我们过来服侍,但能够服侍奶奶,是我们的福气,还请奶奶给我们一个机会,不要嫌弃我们笨手笨脚的才好。”

寄薇略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杜妈妈在一旁着急地朝寄薇使了半天眼色,寄薇也只当没看见。她当然知道这两个丫头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她现在要当个贤妻啊,贤妻怎么能和丫头争这个呢?毕竟这两个丫头也是正经的通房了,怎么能拦着她们去服侍爷们呢?

莺歌显然是她们两个人中间比较精明的一个,服侍起寄薇来倒也像模像样。燕舞却有点懒懒的,端个茶水都有点端不稳,大概把心思都花在怎么勾引男人上头去了。

不过,多了这两个通房丫头在寄薇的跟前,其他人还不觉得什么,疏月却有点如临大敌了。自从杜妈妈和铃兰来了,她的地位已经下降了许多,这会子这两个妖妖娆娆的丫头也要来和她争抢,她心里就很有点不乐意了。她虽然在寄薇面前不敢明着对她们使袢子,但也暗地里动了点心眼,于是那两个摸不清状况的丫头还是出了点丑。

寄薇看在眼里,也懒得理会,丫头们的事情,还是让丫头们去解决吧。

到了晚上,秦烨独自一人回来了。

苏星宇在书房里和老爷谈完了话,就告辞回去了。寄薇知道三哥随时能来伯府,心里也就安心了很多,现在他回去了,也不怎么牵挂。

秦烨先前已经遣了小厮回来,说晚上要在正房吃饭,因此寄薇一见他回来,就让莺歌和燕舞上前去服侍。果然,那两个丫头的脸上都有了喜色,麻利地上前服侍秦烨去沐浴更衣。秦烨看了寄薇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进了耳房。

秦烨洗漱完毕出来,正房已经摆上了饭菜。他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开吃。

莺歌和燕舞依然跟过去服侍,两个人为秦烨夹菜擦嘴的那股殷勤劲,简直有点让人受不住。秦烨坦然自若,依然冷着一张脸,吃得那叫一个慢条斯理。

寄薇也视若不见,自顾自吃得很香,偶尔还给秦烨夹上那么一筷子他爱吃的菜。秦烨抬头看了寄薇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讶然,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吃掉了。

只有杜妈妈,心里焦急得很。

今天宇少爷来了,怎么说四爷也得给苏家人面子,歇在她家姑娘这里。可现在这两个狐媚子这么光鲜亮丽地杵在爷们眼前,还使劲抛媚眼,爷们还能不动心?

她家姑娘,该不会是又犯犟了吧?好好地,怎么就把四爷往外人身上推呢?可这会子姑娘还笑眯眯地给四爷夹菜,这也不像是个犯犟的样子啊?

杜妈妈寻思了又寻思,还是没有找到答案,而这时候,秦烨已经吃饱了饭,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

杜妈妈的心悬了起来。四爷今天晚上,到底会选择在哪歇息呢?

24贤妻

秦烨放下筷子,拿过丫头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嘴,站起来一言不发就往内室走。小丫头连忙帮他打起帘子,恭敬地让了进去。

杜妈妈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太好了,四爷没有被这两个狐媚子迷惑住。

莺歌和燕舞对视了一眼,还是想跟过去伺候,杜妈妈已经飞快地上前一步,挡在她们面前,冷笑着低声说道:“四爷在太太这里,自有人服侍,你们就不需要进去了。”

这两个丫头也太喧宾夺主了吧?杜妈妈毫不客气地瞪向她们,一脸嘲讽的表情。

寄薇听了这话,差点将口里的一口汤呛出来,连忙拿过热毛巾擦擦嘴,咳嗽了一声,说道:“莺歌、燕舞,你们两个今天也辛苦了,早点下去休息吧!”

杜妈妈已经开口了,寄薇也不能再出言反对,不然,会让杜妈妈下不来台,也在她这个管事妈妈在其她丫头面前没有了威望。

莺歌和燕舞的脸色明显低落了起来,却还是低低应了声是,福身告退了。

寄薇站了起来,低低地吩咐了淡云一句话,也进了内室。

内室的榻上,秦烨正斜靠在榻上,微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有人进来,秦烨一双眼睛唰地张开,如电般的锐利眼光射向寄薇。

寄薇看到那眼神,打了个寒颤,心想这人真是冷的像块冰。她好歹是他的妻子,用得着这么防备嘛!

说起来,寄薇从见秦烨第一次起,就没见他笑过,最多是带着点冷笑的意味勾一下嘴角。就算是休息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感觉那就是一只正在休息的猎豹,让人不敢轻易去惊动。

不过,寄薇知道,再怎么样,这个男人也不会动手打妻子的,因此她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四爷今日进宫面圣,一切都好吧?”

秦烨的眸色变得暗沉,微不可闻地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这妇人居然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他面圣的事情,真不知道说她是迟钝还是幼稚。

寄薇却是越挫越勇,继续问道:“四爷明日不用再进宫了吧?”

秦烨惜字如金地吐出了两个字:“不用。”

寄薇招手让淡云过来,拿过她手中拿着的软缎男鞋,说道:“四爷脚上的鞋子也旧了,我让丫头做了两双新鞋子,四爷现在如果有空,不如来试试合不合脚?”

秦烨又唔了一声,连眼睛也没睁,只微微动了动脚。

寄薇心中暗自感叹,这古代的男人,果然都是大爷。自己这个妻子跟他说话,都爱理不理的。也不知道他在阮姨娘那,是不是也这般大爷。

淡云早就知机地上前跪下,帮秦烨脱掉了脚上的鞋子,又朝寄薇看来。

寄薇心想自己现在既然是从事“贤妻”这个服务行业,当然是越贤惠越好,因此朝淡云挥挥手,让她退开,自己蹲下来亲自去给秦烨试穿那双新鞋子。反正,她从前替蓓蓓穿鞋也穿习惯了,如今把四爷当成是个大小孩,也能接受。

秦烨的眼皮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差点没立即坐了起来。他心中着实有些奇怪,这妇人竟然亲自为他穿鞋,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即便是从前新婚的时候,她也不曾做到这样纡尊降贵。

寄薇很轻松地替秦烨换上了新鞋子,拍拍手说道:“行了,四爷站起来走走看,新鞋子咯不咯脚?”说完,寄薇就要站起身来。谁知道,她才一站起来,就觉得头昏脑胀,身子朝一边斜斜倒去。

这一次寄薇却不是装晕,而是真的晕了。刚吃了饭本来她的脑部供血就不足了,她又是脑部受过伤的,一下子改变体位过于剧烈,当然容易晕倒了。

淡云惊呼一声,正要上前去扶,却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寄薇就要丢脸地倒在了秦烨的身上,秦烨忽然猛地坐起身来,抬起一只手扶住了寄薇。

寄薇恍惚了一下,才清醒过来,看清楚了眼下的状况,脸上一红,连忙站直连忙身子,说道:“谢谢四爷。”

秦烨不答话,只是看着寄薇,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她的想法来。

看着秦烨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寄薇默默腹诽,我真的不是要勾引你啊!我一个正妻,用得着使这样不入流的招数嘛!昨天,昨天那是逼不得已,要你表个态,今天我可是正经地在做一个贤妻应该做的事,半点没有其他的想法。

杜妈妈却在旁边一脸欣慰地看着,心想夫妻就是要这样和和美美才好啊!

当寄薇在考虑要不要再次装晕的时候,秦烨总算是收回了目光,站了起来。他试探地走了几步,又看了几眼鞋子,终于点点头。

寄薇松了口气,说道:“四爷要是觉得好,我让那丫头多做几双。”

秦烨不置可否,又坐回了榻上。

寄薇看秦烨也不像有话单独和她说的样子,现在还不走,那就很可能是晚上真的要歇在正房了。想到要和这个冷得像冰的陌生男人上床,寄薇打了个哆嗦。

寄薇挥挥手让杜妈妈和淡云都出去,又酝酿了一下语气,才轻声说道:“四爷今天是想歇在我这?可我身子还没有大好,怕晚上会惊扰了四爷……”

秦烨闻言抬头看向寄薇,眼神锐利,似乎带着刀锋。说实话,他居然觉得有点看不透她了。她昨夜说了那些话,似乎是想要与自己和好的,今日却又让那两个丫头来服侍自己,现在还将自己往外推。她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还是,她只不过是矫情而已?

寄薇被他那样一看,更加坚定了拒绝的决心,继续说道:“而且,我病了这么久,这屋里都是药味,四爷睡起来可能也不大安心……”

秦烨听到这,腾地站了起来:“行了,我去书房睡。”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原本在外面为寄薇高兴的杜妈妈看到秦烨面沉如水地走了出来,有点目瞪口呆:“四爷,这……”

寄薇却又追了出来,说道:“晚上风凉,四爷别冻着了,来,披上这件披风吧!”

秦烨皱了皱眉头,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寄薇。这妇人,到底是在干什么?

寄薇拿着披风,小心地替秦烨围上,又灵巧地在前面打了个漂亮的结。

秦烨一低头,就看到了寄薇的脸。寄薇低眉顺眼,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而那浓密的黑色睫毛就像小刷子一样,时不时地轻轻一刷,似乎让他的心都有点痒痒了。

然而这时候寄薇忽然放开了手,微笑着说道:“好了。”又若无其事地说道:“明天早上,我想去给母亲请安了,四爷和不和我一同去?”

秦烨倏地握了下拳头,然而很快又放开了,扭过头去说道:“明日我有事。”说完,大踏步地走了。

寄薇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秦烨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内室。

杜妈妈早已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您和四爷说什么了?”

寄薇很无辜地摇头:“没说什么啊?”

杜妈妈一头雾水,只有在心里恨恨不已,怀疑是那两个狐媚子勾走了四爷。

寄薇笑笑,让杜妈妈去守着门,然后拿出中午苏星宇给她的信来看。白天人多事杂,她没有找到机会看,现在清净了,她可以拿出信慢慢看了。

然而让寄薇没有料到的是,一打开信封,她首先看到的竟然是一张银票。

寄薇拿出来一看,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她忽然觉得呼吸一窒,有点想要流泪的冲动。这是一个慈父的心。他知道自己离得远,没法照应她,却从来没有放弃关注她。他知道,在这个高门大宅里,女儿手头多了钱,可能就方便多了。

寄薇收起银票,又去看信。信里只是几句简单的话,然而字字句句都透着关切,让寄薇感动不已。寄薇接连看了好几遍,这才把信小心地收进箱子里。

寄薇想,从这一刻开始,她和他们是一体的了。虽然他们都是原来四奶奶的亲人,可现在,寄薇已经在心底里认同了这些亲人。她享受着他们的照顾,以后也会以同样的情谊来回报他们的。

如果说原本寄薇只是想和蓓蓓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现在则有了另一个目标,她要担负起原来苏寄薇的责任,与苏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洗完澡上床的时候,寄薇在心中为自己加油:加油吧,苏寄薇,明天又有新挑战了!

晚上睡了个好觉,寄薇起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

杜妈妈给寄薇洗漱的时候,看了看寄薇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姑娘,昨晚上四爷让芍药去书房服侍了。”

寄薇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奇怪的?芍药本来就是在书房服侍的。”

杜妈妈苦口婆心地说道:“姑娘,您还是得管着点,如果她们生了儿子,您的处境就艰难了。”

寄薇冷笑:“她们就算生了儿子,也是要养到我跟前的,奶娘你怕什么?”

杜妈妈不赞同地摇摇头,却没有再去游说寄薇了。

寄薇梳洗打扮完毕,带上杜妈妈、淡云、疏月和铃兰,一路往秋棠院走去。

此时不过是卯初,天色还只是微微带着亮,屋檐下的长明灯微微闪耀着红光,院子里花木葱茏,但还看不出颜色。

寄薇一路昂首挺胸,去见这个院子里地位最高的女人,也是去打一场没把握的仗。

25服侍

寄薇到达秋棠院门口的时候,迎头碰上了大奶奶邱氏。当然,寄薇是早已经打听好了,大奶奶邱氏平日里都是这个点到秋棠院来的,可以说是风雨无阻。

寄薇见到邱氏,笑着行下礼去:“大嫂来得真早。”

邱氏看到寄薇,很明显地怔了怔,然后笑着还了半礼:“弟妹这是身子大好了?怎么不在屋里多养上几天?”

寄薇答道:“多谢大嫂关心,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我这一摔伤,让家里的人为我担心了这么久,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这会子好了,也应该出来走上一遭,让大家放心。”

邱氏的脸上闪过晦暗不明的神色,应和道:“是这个理。”

寄薇却换上了更加热情的笑容:“对了,我养伤期间,还多亏了大嫂给我送了好些补品,等有空了,我还要亲自上门答谢大嫂呢!”

邱氏心里有点疑惑,觉得这苏氏似乎性子有点变了,从前她可比这傲气多了。不过,想到苏氏躺床上躺了那么久,阮姨娘又落了胎,难免要夹起尾巴做人,因此不再多想,只笑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呢!”

寄薇也笑:“就算是一家人,那也是礼不可废。走吧,大嫂,咱们一起去给太太请安。”

邱氏点点头,却率先走在了前面。寄薇连忙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众人到了正房门口,却发现正房里已经点起了灯,显然太太已经起床了。

守在门口的祝妈妈行了个礼,说道:“太太已经起了,两位奶奶请进去吧!”

果然,稍间里太太聂氏已经坐在了黄花梨木妆台前,正在让人给她梳妆打扮。

邱氏先进去了,匆匆行了礼站到一旁,赔笑说道:“太太今儿个起得真早。”

聂氏唔了一声,说道:“老了,没那么多觉好睡了。”

邱氏连忙凑上前笑道:“太太说笑了。您这怎么能算老呢?走出去,谁不说太太和我是姐妹似的。”

聂氏笑了:“就你的嘴甜。”

寄薇一开始压根插不上话,只能站在一边等待时机。这会见没人说话了,连忙行下礼去:“媳妇给太太请安。”

聂氏隔了半天才慢悠悠地问道:“哦?老四家的也来了?伤养好了?”

寄薇连忙答道:“劳太太挂心,已经好了。昨日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发现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了,我就想着要早点跟太太说一声,也让太太放心。”

聂氏说道:“好了就好。往后可得谨慎一点,不要轻踏险地。”

寄薇恭谨答道:“是,媳妇谨记。”

这时候,聂氏忽然啪地放下手中的一支珠钗,轻声呵斥道:“下去,看你这笨手笨脚的。连个头发也梳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琉璃连忙跪了下去,连声求饶道:“太太恕罪,奴婢愚钝,没有学会陈妈妈的手艺。”

聂氏就叹道:“起来吧。哎,这陈家的病了,我身边竟然连个能梳头的人都没有了。”

其实聂氏跟前会梳头的也不是没有,只是聂氏平日里已经用习惯了陈妈妈,一时间换了人,那人未免有些胆战心惊,生怕做得不好。这人一胆怯,自然就显得有点笨手笨脚了。

寄薇其实早就发现今天替太太梳头的不是陈妈妈,而是太太身边的大丫头琉璃,心里还在疑惑太太怎么今日没有召陈妈妈来梳头,没想到却是病了。这可正是她的机会来了,因此在一旁说道:“太太如果信得过,不如让媳妇服侍您一回。”

聂氏回头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寄薇:“哦?难道你竟然比丫头们还会梳头?”

大奶奶在一旁听了,立马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向了寄薇,想讨好太太,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寄薇笑道:“媳妇从前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就很喜欢梳些新样的发式。今日自己的头发,也是媳妇自己梳的,太太瞧瞧,可还看得?”

聂氏今日显然很好说话,她站起身来,瞧了瞧寄薇的发髻,点头说道:“看着这样子倒还端整,就让你试试吧!”

寄薇早就猜到做太太的,都是喜欢媳妇端庄稳重的,因此早上起来之后,特地自己梳了个比较老式但又难梳的发髻。

寄薇想要当个贤妻,当然要各个方面都要想到。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太太这能够遇到这样的机会,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看家本领。

寄薇没有二话,立即上前将刚才琉璃梳好的发髻打散开来,准备重新梳妆。她先从化妆盒里拣出几样首饰,然后就开始熟练地用梳子梳理头发,分鬏,盘绕。

古代的妇人喜欢养长指甲,原来的四奶奶也不例外。寄薇却是出于职业习惯,不喜欢长指甲,因此醒来之后不久就将留长的指甲都减掉了。当时杜妈妈看到,还为此劝说了寄薇一回。

这时候寄薇就觉出方便来了,心中有点庆幸。

她原是做惯这个的,加上聂氏将头发保养得当,很是顺滑,因此那发髻寄薇是梳得又轻巧又快。

聂氏原本还想她只不过是逞强,这会子脸上也露出了点满意的神色。

原本想要看她笑话的邱氏,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暗沉起来。

寄薇花了十来分钟,就将那一头乌发盘成了一个漂亮的盘桓髻,然后再插上先前挑好的首饰。将最后一枝宝蓝吐翠孔雀挂珠钗插在了上头,寄薇放下手问道:“太太看看,如何?”

寄薇梳的这盘桓髻看起来雍容华贵,倒是很衬聂氏的身份。聂氏抿了抿鬓角,满意地点头:“嗯,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

寄薇却没有得意,反而说道:“太太既然夸了我,我也就厚着脸皮请太太把另一件差使也给了我吧。”

聂氏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说道:“什么差使?”

寄薇笑着答道:“太太就再让媳妇再服侍您一回,给您化个妆吧。”

聂氏一听是这个差使,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看了一眼寄薇才说道:“你今日倒是乖巧。”

邱氏早就看不过眼了,在一旁说道:“是啊,弟妹竟然有这手艺,我们都不知道,藏得可真严实。不过,弟妹今日突然这么勤快起来了,倒显得我们都笨手笨脚的了。”

寄薇也不去理会邱氏的酸言酸语,只对聂氏说道:“媳妇练这手艺已经练了很久了,只是从前太太跟前有陈妈妈服侍,媳妇自认不如,不敢争功。今日陈妈妈病了,媳妇才敢拿出来献丑,太太可别嫌弃才好。”

聂氏听了,倒是偏向于听信寄薇的话,因此说道:“既然先前已经允了你服侍,那这一件你也办了吧!”

寄薇莞尔一笑:“媳妇遵命。”

珍珑早已将太太常用的妆粉、胭脂和墨黛都拿出来放在了妆台上。寄薇先让丫头拿热水来给她净了手,这才开始帮聂氏涂脂抹粉。

寄薇用的是现代的化妆手法,虽然工具缺了点,但是基本的东西还是能应付过去。幸好这时代不像唐朝那样喜欢贴面靥,不然,寄薇还真觉得接受不了。

聂氏的眉形是吊眉,丹凤眼又带着丝凌厉,看起来就带着点凶相了。寄薇本来想好好地帮她描画一番,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她今日没有早做准备,很多能够做好的工具也没有拿来,如果按真正的化妆流程来画不但费时间,也没多大的效果。

寄薇想着,反正这还是第一次给聂氏梳妆打扮,就算不那么完美,以后她也还能慢慢改进。想到这里,她也就只拿那妆粉将那眼角的气势中和了一点。

不过,即便是这样,聂氏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些,竟然有年轻了好几岁的感觉。

祝妈妈在一旁夸道:“太太这样妆扮起来,真是容光泛发了。”

聂氏显然也很满意,指了指梳妆盒子里面一支镂空雕花翡翠玉簪,说道:“今日你服侍得不错,这个就赏给你了。”

寄薇连忙说道:“媳妇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怎么敢要太太的赏赐?”

邱氏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四弟妹就别推辞了,快拿着吧,你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讨了太太的欢心,也该得点奖赏才行。”

寄薇面不改色地回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想来大嫂平日里服侍太太得力,是常拿太太赏赐的,我今儿也算是拔了个头筹,就容我得意这一回吧。”

一众丫头婆子都掩嘴轻笑。

邱氏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了。她虽然常在聂氏跟前服侍,但聂氏很少夸她,更不用说赏赐东西了。现在看寄薇轻轻松松就讨了聂氏的欢心,心里实在是十分的嫉恨。

不过,邱氏没想到寄薇这么牙尖嘴利,居然敢拿话呛她,这下子更是怒火中烧了。如果眼神能杀人,她大概早已经将寄薇杀死了千百遍。

聂氏也不理会两个媳妇斗嘴,自顾自地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容貌。过了半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道:“老五家的说身子不舒服,没来给我请安,你可有去请大夫了?”

邱氏连忙答道:“媳妇已经让立冬去请大夫了。五弟妹同五弟成婚已经快半年了,我猜,可能是有了吧!”

聂氏闻言高兴了起来:“如果是有了,那倒是一大喜事。我们府里很久没有添丁了。”

邱氏看了寄薇一眼,笑道:“是的啊,本来四弟院子里今年能够添上一个的,谁曾想就那么没了。”

聂氏想到那个孩子,脸上的神情也变了,坐直了身子冷然说道:“老四家的,你这院子里的姨娘落了胎,你有什么话说?”

寄薇一下子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连忙跪了下来,哀哀低声道:“太太,阮姨娘滑了胎,确实是媳妇照管不力。可媳妇绝对做不出那害人性命的事情,请太太明鉴。媳妇也曾经历过小产之痛,怎么会去害别人呢?”

聂氏皱了皱眉头,有点不悦地说道:“就算不是你做的,你也说了是你照管不力,那你说,该怎么罚?”

寄薇哽咽着说道:“太太,四爷子嗣单薄,媳妇心里也十分焦急。媳妇自从上次小产之后,身上就一直不太好,用了药也没有养回来。这次四爷带了两个丫头回来,媳妇二话没说就安置了她们,也不用她们立规矩,平日里只让她们伺候四爷,只盼她们能早日为四爷生下一男半女。”

聂氏仿佛没听到似的,依然不置一词。

邱氏在一旁说道:“四弟妹,这可算不上什么惩罚啊!四爷失去的那可是他的子嗣啊!”

寄薇咬了咬唇,这才继续回道:“那孩子没能生下来,我也心疼啊!毕竟他也要叫我一声母亲的。太太,为了四爷能够早日后继有人,媳妇已经在佛前发了愿心,我愿意茹素三月,抄录佛经祈求佛祖保佑四爷能够早得麟儿。”

寄薇这话说得落地有声,又诚意十足,聂氏听到这里,眉头才舒展开来,说道:“起来吧。我知道你伤了头,先前照管不力也是难免的。既然你已经在佛前发了愿心,那就去做吧!这也算是你的一片心意,佛祖一定会知道的。行了,你就先回去吧!”

寄薇这才放下心来,知道这一场劫难,在太太这里,暂时算是揭过了。可四爷那里,却还要想办法才行啊!

26教女

寄薇出了正房的门,手心里还在微微冒汗。这是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也是个婆婆只手遮天的时代,毕竟这后院都是她在管着的,真要惹恼了她,成为了她手里的弃子,那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知道,“无子”和“善妒”,可是所有婆婆最不待见媳妇的两个方面啊。

寄薇也并不觉得自己下跪了就卑贱了,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要好好地在这个后院立足,那就必须要讨好自己的顶头上司。何况,在古代下跪简直是家常便饭,跪谁不是跪呢?能够用下跪来解决的问题,就不算是大问题。

寄薇镇定了下心神,往西厢房走去。昨天她就问过了,蓓蓓如今就住在这西厢房里。趁着这请安的机会,寄薇倒是可以瞧瞧她。

这时候,厢房里有小丫头出来将洗脸水倒掉,看到寄薇,连忙行礼:“四奶奶大安。”

寄薇笑道:“蓓姐儿醒了?”

小丫头恭谨答道:“是,正在梳头呢!”

寄薇点点头,往屋里走去。

蓓蓓在房里听到寄薇的声音,急匆匆地就从椅子上跳下来,披散着头发就扑进了门口的寄薇怀里:“娘亲。”

“慢点儿,别摔着了。”寄薇带着点责备说道,手却爱怜地抚上了蓓蓓的头。不过,寄薇很快就发现蓓蓓有点不对劲,眼睛有点红,腻在她怀里半天也不起来。

寄薇连忙问道:“怎么了?我们蓓蓓受什么委屈了?”

蓓蓓开始掉金豆子,哭诉道:“娘亲,大姐把我的七巧板抢走了。”

旁边徐嫂子行了礼,正要说话,却被寄薇摆摆手制止了。寄薇把蓓蓓抱到榻上,拉着她的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来,蓓蓓自己跟娘亲说清楚。”蓓蓓这孩子其实挺机灵,但个性还是有点怯弱。寄薇有意锻炼她,因此不让奶娘插手。

蓓蓓抽抽嗒嗒地答道:“下午我在院子里自己玩七巧板,大姐姐来看到了,就说她喜欢那个七巧板,想拿她的小玉兔给我换。我不愿意,大姐姐硬是把我的七巧板拿去了,然后塞给我她的那只小玉兔,还说如果我告诉祖母,她就说这是我自愿换给她的。娘亲,我不是自愿换给大姐姐的,我才不要她的臭兔子呢!”

蓓蓓嘴里的大姐姐,是秦家老大的原配小聂氏的女儿——秦菲菲。现在大概是七岁了,比蓓蓓大上两岁半。

小聂氏故去之后,太太心疼孙女年纪小小就没有了母亲,就把秦菲菲养在了自己跟前。现在她就住在东厢房,刚好和蓓蓓门对门。

秦菲菲虽然没有了母亲,但因为自幼有太太娇宠着,自然性子有了几分霸道。不过,太太因为她是嫡长孙女,平日里教导还是比较严格的。这也是为什么秦菲菲不敢明目张胆地把那七巧板夺走的原因。

她们说话的当口,徐嫂子已经将妆台上的一只小玉兔拿来给寄薇看。那只小玉兔其实蛮可爱,玉的成色也不错,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看起来是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的。

寄薇琢磨着,三哥送的七巧板也是白玉做的,真要说起来,两样东西的价值也差不多。如果说是两个孩子互换了玩物,太太肯定会相信的。

现在的问题是,蓓蓓不喜欢这换来的玉兔,可那七巧板又摆明了是拿不回来了。她一个大人,难不成还为了这点事情,跑去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不成?

虽然这大宅院里有很多的凶险,寄薇却并不想让蓓蓓过早地见识到那阴暗的一面,她希望小姑娘能够快乐健康的成长。何况,这兄弟姐们之间偶尔闹一点小矛盾,也是正常的,蓓蓓得学会逐渐去适应。

寄薇知道,蓓蓓现在正是懵懵懂懂知道一点道理,但又不是太明白的年纪。她就像是一颗小树苗,寄薇既不能让大风把它折断了,也不能让它长歪了。

寄薇从前也没有在这个环境下教育孩子的经验,暂时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她挥挥手让屋里的丫头婆子们都退下,然后准备单独和蓓蓓说说话。

寄薇帮蓓蓓理了理散落的头发,问道:“蓓蓓见到大姐姐的时候,有没有请大姐姐和你一起玩七巧板?”

蓓蓓红着眼睛摇摇头。

寄薇又问:“蓓蓓为什么不请大姐姐和你一起玩呢?”

蓓蓓想了想,气鼓鼓地说:“大姐姐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大姐姐。”

孩子的心其实是最敏锐的,谁喜欢她,谁不喜欢她,都能感觉得到。秦菲菲不喜欢蓓蓓,大概是觉得蓓蓓分去了祖母的宠爱吧!

寄薇想了想,说道:“蓓蓓记不记得,娘亲给你说过的孔融让梨的故事?”

蓓蓓点头:“我记得,可七巧板不是梨,它是舅舅送给我的礼物。”

寄薇有点哭笑不得,这孩子,说她机灵,还真是没说错。

不过,蓓蓓现在住在太太这里,寄薇照应不到,就必须让蓓蓓和秦菲菲处好关系。不然两个孩子闹出什么大事情来,她这个做母亲的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因此,寄薇和风细雨地和蓓蓓解释道:“蓓蓓,好东西,要和亲人朋友一起分享才会更快乐的。就像娘亲如果吃到好吃的,就会想给蓓蓓留一点,也会拿出来给大家一起尝尝。当大家都和你一起吃到美味的时候,你心里的快乐也会加倍的。而且,这分享也是相互的。这天下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今天你和别人分享了,明天别人也会拿来和你分享的。”

蓓蓓似懂非懂地点头:“我知道,不能吃独食。”

寄薇有点讶异了,这孩子竟然连吃独食也知道,真聪明。

寄薇看蓓蓓有点松动的样子,连忙继续劝解道:“蓓蓓,大姐姐比你年长,你理当要尊敬她,何况,她是蓓蓓的姐姐,现在不喜欢蓓蓓,一定是因为跟蓓蓓还不熟悉。你凡事都想着她一点,对她好一点,她知道蓓蓓是个乖巧的好孩子,就会喜欢你了。”

蓓蓓立马附和道:“嗯,蓓蓓是乖巧的好孩子。”

寄薇也笑:“嗯,我们蓓蓓最乖了。这么多人都喜欢我们蓓蓓,一个七巧板算什么,以后一定会有人送蓓蓓更多好玩的东西。”

蓓蓓这才又高兴起来。

寄薇怜惜地擦干蓓蓓的眼泪,叮嘱道:“等下去祖母那里,如果见到你大姐姐,记得把这玉兔还给你大姐姐。这也是你大姐姐心爱的东西呢!你跟你大姐姐说,那个七巧板你就送给她了,不用她拿东西来换。不过,你希望她玩的时候,能叫上你一起玩。两个人一起玩,不是更有趣吗?”

蓓蓓乖巧地点头:“嗯,娘亲,我知道了。”

寄薇看着她那乖巧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难过,又说道:“如果你大姐姐不和你一起玩,你也别生气。娘亲再给你买一个七巧板,到时候娘亲陪你玩,好吗?”

蓓蓓眉开眼笑,凑过去亲了寄薇一口:“嗯,娘亲最好了。”

寄薇看着孩子可爱的笑脸,真心觉得心灵都被净化了。她亲昵地贴了贴蓓蓓的脸,说道:“我们蓓蓓是大姑娘了,以后可别动不动就掉金豆子,多羞人啊!”

小姑娘害羞了,将脸埋进寄薇怀里喊道:“娘亲!”

寄薇笑着把她抱在怀里揉捏了一阵,这才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要去你祖母那请安了。来,娘亲帮你梳头。”

寄薇帮小姑娘分了上面的一半头发梳了两个漂亮的小圆髻,又在小圆髻上扎上两朵漂亮的粉红色绢花,下面一半的头发披起来,看起来十分的精灵可爱了。

寄薇拉着蓓蓓的手走到门口,殷殷叮嘱道:“娘亲有空就来看你,蓓蓓要乖,知道吗?”

蓓蓓乖巧地点头:“嗯,我听话,娘亲要常来看蓓蓓哦!”

寄薇看着蓓蓓进来正房,这才走了。

27拜访

寄薇顺着抄手游廊往落霞院走,在转角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个人——秦家现在唯一还没有出嫁的三小姐秦芷容。秦芷容是庶出,亲娘胡姨娘已故,如今单独住在后园的汀兰苑。

秦芷容穿着秋香色缂丝蝶纹织锦春衫,同色月华裙,梳着秀丽的青娥髻,纤纤巧巧向寄薇行下礼去:“嫂嫂大安。”

寄薇笑眯眯还了半礼:“妹妹这是去给太太请安?”

秦芷容关切地看了寄薇一眼,才答道:“是。上次去探望四嫂,因为嫂嫂正在休息,并没有见到。四嫂如今都好了吧?”

除了身边服侍的人,在这伯府里寄薇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真心为她担忧的,心里有些感动,连忙答道:“已经好多了。劳妹妹惦记了。”

其实,从前的四奶奶和秦芷容并不算亲近。

这位庶出的三小姐平日里安安静静的,也不和人争执,最是好性儿的,但是和从前的四奶奶却有点说不到一块去。因为四奶奶喜好诗词歌赋,未出阁前那是有名的才女,而秦芷容却于学问上头没什么天分,倒是刺绣方面是个好手。因此,话不投机,两人的交情向来只是淡淡。

寄薇摔伤之后,这三小姐倒是个有情义的,也去探望过几次。不过那时候寄薇不是还在昏迷着,就是在闭门谢客,因此还没有真正打过照面。

寄薇正想在这伯府里找个没有利益冲突的女子交往,平日里也可以说说话,排遣下寂寞。杜妈妈和淡云她们虽然对她忠心,但却不是可以聊天的人。

何况,寄薇想当个贤妻,这刺绣的技艺,也是需要练练的。寄薇记得,从前的四奶奶也摸过针线,技艺却谈不上娴熟。如今这现成的师父在这里,哪里能错过?

寄薇淡笑着拉过秦芷容的手,说道:“妹妹平日里如果无事,只管去我那院子里坐坐。如今蓓蓓也不在我身边,我那真是冷清的很。我真希望妹妹常来和我说说话,我们姑嫂两个,也好做个伴。”

秦芷容一听,略显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我正烦恼着四嫂不嫌我闷的话,我可是一定要去打扰四嫂的。说起来,蓓蓓这孩子,我在母亲那见到她几次,真个是可人疼的。”

寄薇心中一动,拍拍秦芷容的手:“蓓蓓年纪还小,我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妹妹如果见着她了,还请帮我多多看顾一下,别让她惹恼了太太。”

秦芷容脸上的笑容加深:“四嫂放心,蓓蓓那么乖巧,大伙儿爱她还来不及,怎么会生她的气呢?太太也喜欢她得紧呢!”

寄薇点点头:“嗯,时辰不早了,那我就不耽搁妹妹了。”

寄薇别过秦芷容回了落霞院,吃了早点,吩咐小厨房多做几样糕点出来,她要拿着去拜访几位妯娌。

自从小厨房里换了新的掌事妈妈,寄薇想吃个什么东西,那是方便多了。寄薇也大方,舍得打赏她们,因此小厨房里的丫头婆子们各个欢欣鼓舞,巴不得寄薇多多吩咐些事情来做。因此,才不过小半个时辰,第一样糕点就已经新鲜出炉了。

寄薇先让杜妈妈拿了一些糕点,送去给太太,又教了杜妈妈一番话。她自己则不去太太那打眼了。毕竟早上才领了罚,她也得避着些。

寄薇让淡云拿了糕点,又让疏月拿了些苏星宇送来的补品,带着两人施施然往大奶奶邱氏的院子走去。

邱氏住的桐音院里,此刻下人们都蹑手蹑脚走路,连说话也不敢大声。

邱氏从太太那回来之后,心情就不大好,连早饭也没吃上几口。吃完了早点,邱氏遣了立春去书房看大爷起床了没有,没想到立春回禀说大爷酒醉,睡得深沉,邱氏气得将手里的茶碗砸到了地上。

大爷秦炜摔断了腿,一直没有治好,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自从知道自己成了废人,不能继承爵位,他就开始成日里喝酒,每日里醉生梦死了。邱氏怎么劝也劝不住,因此这段时间大奶奶为此发作,也是常有的了。

立夏闷不吭声地拿了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扫了出去,也不敢上前劝说。好在这个时候颖哥儿醒了,林嫂子抱了他来给邱氏请安,这才将这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邱氏看到儿子那嫩嫩的小脸,心情也好了起来。

颖哥儿才三岁半,因为是长子嫡孙,在这伯府的小主子里头算是最尊贵的了。不过,因为邱氏是继室,太太并没有将颖哥儿抱去跟前养。

寄薇到的时候,颖哥儿已经被带去给外书房里的伯爷请安去了。

邱氏在正房里处理了几件事,也算是心平气和了,因此还是站起来迎接寄薇。

寄薇行了礼,说道:“我养伤那段日子,辛苦大嫂为我奔走,如今我好了,也该来答谢大嫂这份情谊。”

邱氏请寄薇坐,又让立春倒茶。

寄薇倒不急着坐,接过疏月手上那一盒子补品,说道:“这是我三哥从老家带来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请大嫂笑纳。”

邱氏神色不变,淡淡道:“来就来了,客气什么。”说着示意立夏接过去。

寄薇又笑着将淡云手里的食盒拿过来,说道:“这是我吩咐我那小厨房做的茯苓糕,最是宁神静心的,大嫂尝尝。”说着,亲自送到了邱氏跟前。

邱氏看那糕点雪白雪白,闻着还挺香,就有些心动,加上早上她没有吃饱,这时候正有些饿了,因此拈了一块尝尝:“茯苓糕?没有吃过。尝尝。”

邱氏小心地咀嚼了一下:“嗯,味道倒还不错。弟妹是从何处学来做这个茯苓糕的?”

寄薇笑道:“我也是听我三哥说的。我还听说,这茯苓糕每日早晚吃上个一两块,可是延年益寿的。大嫂每日劳心劳力,为这个家操劳,想是最耗心神的,吃这个茯苓糕可是最好不过了。”

邱氏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几乎疑心寄薇是话里有话,然而寄薇脸上只有一丝浅笑,似乎极真诚的样子,因此邱氏也就只有笑着说道:“弟妹这伤一好,倒似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可不见你倒腾这些东西。”

寄薇早料到自己的改变,会让人有些疑惑,因此早就备好了说辞:“我这伤了一场,从鬼门关转悠了一圈回来,倒是想开了。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当然得让自己多享受享受,这吃啊,可是人生第一大享受,我当然不能错过了。”

寄薇这一说在情在理,倒是让旁边的丫头婆子们都掩嘴笑了。

邱氏也笑:“难怪早上在太太那,弟妹一开口就说要茹素三月。我当时还吓了一跳。不过,现在看来,有这样好吃的东西,弟妹茹素三月,也不算是个苦差事啊!”

寄薇明知道她是在冷嘲热讽,却还是笑着答道:“大嫂这话说差了。我茹素三月只不过是为了侍奉佛祖,不杀生灵,从而为四爷传承香火祈福,和这享受不享受,可是不相干的。”

邱氏见寄薇这毫不相让的样子,心里恼火。她没想到苏氏这一次没摔坏脑子,和从前相比,倒是更加机敏了,心中暗自警惕了起来。

寄薇见自己今天的人情已经做到家了,也就笑着告辞了。至于邱氏心里想什么,寄猜也能猜到。不过,她也不惧她。

寄薇又回了落霞院,正好遇上从太太院子里回来的杜妈妈。

杜妈妈喜逐颜开地说道:“姑娘,太太吃了那茯苓糕,又听了老奴说的一番话,笑着赏了老奴一个银锞子呢!”太太打赏奴才,可是大大的体面。四房从前在太太跟前,可不常有这样的体面。也难怪杜妈妈这样开心了。

寄薇只是笑笑,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见着蓓姐儿没有?”

杜妈妈点点头:“蓓姐儿就在太太跟前,太太还让蓓姐儿背诗呢!”

寄薇这才放下心来。

杜妈妈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连忙说道:“老奴还见着蓓姐儿颈上围着一个从没见过的赤金璎珞圈,似乎是太太赏的。老奴私底下和祝家的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蓓姐儿早上对着菲姐儿说了一番话,太太当时也听到了,说她年纪轻轻就懂得礼让姐妹,很是欢喜,这才赏了她那个赤金璎珞圈。”

寄薇已经能够猜到当时的场景了。果然,她先前那一步棋走对了。

如果当时她没有劝好蓓蓓,蓓蓓忍不住了,将这事闹到太太跟前,太太心里肯定不会舒服。也许太太当时会责骂秦菲菲,但心里对蓓蓓也会有些成见。毕竟,太太从心底里,还是要偏疼秦菲菲一些的。

现在好了,太太听到蓓蓓的话,心里肯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怜惜蓓蓓这么小就明白事理,这才赏了她赤金璎珞圈,也算是补偿了。蓓蓓只要得了她的欢心,在秋棠院的日子,也就不会太难过了。

这时候寄薇吩咐小厨房做的第二道糕点也已经好了。寄薇还是带上糕点和补品,带着淡云和疏月,去见三奶奶叶氏。

三奶奶叶氏住的是瑞兰院,此时叶氏正坐在榻上,恶狠狠地朝跪坐在地上的女子喝道:“你个没有廉耻的贱婢,竟然敢背着我去爬爷的床,金桔,给我狠狠地掌她的嘴!”

金桔上前,狠狠地几巴掌打在了女子的脸上。跪在地上的女子哭得很是狼狈,朝叶氏膝行几步:“奶奶,奶奶,奴婢知错了,求奶奶饶了奴婢吧!”

叶氏高高扬起眉:“真知错了?”

那女子答道:“奴婢真知错了。”

金桔在一旁插话道:“锦香,你也是知道规矩的,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明白。”

锦香答道:“奴婢犯了错,愿意将奴婢全部的财产叫出来,抵奴婢的罪。”

叶氏这才哼了一声,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金桔,把那避子汤给她喝了。”

金桔应了一声,将放在桌上的一碗药端来,递给锦香。锦香迟疑着,不肯去接。旁边孙妈妈和金桔一起按着她,强行给她灌了下去。

叶氏满意地笑了:“你们想服侍爷,奉承我才是正理,以后谁赶不经我的允许爬爷的床,看我打不死她!”

那女子呛咳了几声,哭得满脸是泪,叶氏也不理,让婆子们将她拖了下去。

叶氏最是贪财,院子里想爬上爷们的床的丫头挺多,叶氏一概只要她们拿银子来孝敬她,她就肯让她们上爷们的床,不过,服侍过后,那一碗避子汤是少不了的。

叶氏送了那么多丫头给三爷当通房,却没有什么庶出的子女,这就是原因了。

28调脂

寄薇到瑞兰院的时候,正好碰到锦香被从两个婆子从正房拖了出来。寄薇只看了一眼,就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三奶奶叶氏在这宅院里的作为也不是没人知道,不过她已经生了一子一女,又不断地送些丫头讨三爷的欢心,因此就算是贪财了点,也没人说她什么。有时候寄薇还觉得她这一招蛮高明,既讨了爷们的欢心,又没有庶出子女来烦心。

可惜寄薇学不了这一招,她没有儿子傍身,也没有爷们护着,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作践那些通房。说不定哪天哪个通房丫头有了身孕,她还得供着。

淡云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上前一步让门口的金梅去通报。

不一会,叶氏亲自迎了出来:“哟,弟妹来了,稀客啊!”

寄薇笑着行礼,说道:“我养伤期间让三嫂费心了,因此特意来答谢的。我给三嫂带了点补品,我娘家哥哥送来的,都是些常见的鹿茸海参之类的,嫂子别嫌弃。”

叶氏眉开眼笑:“弟妹真是客气了。”说着让金桔将补品收起来。

叶氏只要有礼物收,那就是高兴的。

叶氏请寄薇坐在榻上,自己也上了踏,笑眯眯地说道:“我看弟妹病了一场,气色倒比从前好些了。”

寄薇摸了摸脸,笑道:“三嫂也觉得我气色还不错?这其实是我吃得比较好的缘故。我病中无事,光是琢磨吃食了。这是我让小厨房做的芝麻九层糕,三嫂尝尝看?”

叶氏笑着尝了一个,夸道:“味道不错。”

寄薇笑道:“味道也还罢了,重要的是这个糕吃了可以乌发。”

叶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半信半疑:“是吗?还有这样的效果?”叶氏的头发从小就有点枯黄,必须用假发髻才能梳得起来。

寄薇只是笑:“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效果如何。”

寄薇这样说,叶氏反倒信了,连忙又多吃了几块。

吃好了,叶氏的八卦劲头又起来了,她挥手让服侍的人下去,凑近寄薇道:“弟妹,我听说四爷这趟回来,可是带回了两个绝色的丫头?”

寄薇敛了笑容,有点爱理不理地答道:“三嫂的消息倒是灵通。”

叶氏不以为然:“这事情大伙都知道了,弟妹还遮遮掩掩地干什么?从前我就劝弟妹,别把爷们拘的太紧,弟妹还嫌我多事。如果弟妹早早让自己身边好拿捏的丫头出来伺候四爷,哪还能让外头来的狐媚子迷了四爷的心?”

寄薇听了就叹气:“木已成舟,我如今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叶氏一看寄薇那神情,倒有些不好接话了。从前苏氏可是听了她这话就要翻脸的,没想到这次竟然顺着她的话头来了,想是已经吃了那两个丫头的亏。

叶氏不由得有些得意洋洋起来,她苏氏就算是嫁了嫡子又如何?还不是要被人踩在头上?在她这瑞兰院里,向来只有她拿捏丫头的份,可从没有丫头压制她的理。这女人啊,嫁给谁是不能选的,可能不能笼络住爷们,可就要靠各人的本事了。

叶氏假惺惺地劝寄薇:“我看弟妹,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端着了,还是得多笼络下四爷,早点生下儿子才行。你看我自从有了睿哥儿,三爷可从来都不敢给我脸色看。”

寄薇敷衍了叶氏几句,告辞出来。说实话,她也觉得如果有个儿子,她的境况要好得多,可她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寄薇回了一趟落霞院,拿了第三道糕点,又去五奶奶黎氏住的金樨院。

金樨院里,大夫才刚走了不久。黎氏早上起来不大舒服,月信又迟了,想着会不会是有了。谁知道大夫来了,却说五奶奶并没有怀孕,只是经期不调。

原本五爷还陪着五奶奶,听说没有怀孕,又跑出去和他那伙兄弟练武了。黎氏气得将屋里的青花双耳梅瓶都砸掉了两个。

寄薇到的时候,黎氏闭门谢客了。寄薇倒也没强求,将补品和糕点都交给了黎氏跟前得力的丫头樱桃。

回了落霞院,寄薇又忙乎乎地让杜妈妈帮她去置办一些杂物。这个时代,化妆品还是单调了些,好些化妆需要的工具也没有。寄薇画了一些粉底刷、眉夹之类的图样,让杜妈妈请人去做。

杜妈妈对于寄薇突然多了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倒也没有多想,只是认为自己从小伺候大的主子,在她不在的这一年里,大概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淡云却是个一根筋的,主子怎么做,她都觉得理所当然,因此对于寄薇的改变,毫不在意。

杜妈妈和淡云这两个近身服侍的都觉得寄薇挺正常,那其他人也就更没啥好说的了。

寄薇仔细看了看妆台上的几盒妆粉,觉得这些妆粉还是不错的,挺细腻。这里的王侯人家都早就不用铅粉了,因此寄薇也不怕这妆粉有毒。

不过,光是有妆粉,没有粉底液,还是不太好。看着有些下人脸上涂着的那厚厚的一层粉,寄薇就想起从前看的一个笑话:不要笑,不要笑,一笑粉就掉。总而言之,这些妆粉的附着力,还是太差了。

就算是那些贵妇人,脸上化妆的痕迹也很明显,这让寄薇这个从前给人化妆一向都喜欢画无痕妆的人,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寄薇让人从小厨房拿了些茶花籽油,又让淡云拿珍珠磨了珍珠粉,加上一点早上从花朵上采来的晨露,给自己做了个粉底液。

这种自制粉底液她以前也做过,纯天然无刺激,用起来也挺方便。

另外,寄薇觉得那些妆粉的颜色也单调了些,画出来的脸色过于白皙,反而显得假了。因此,寄薇拿着几种胭脂和妆粉互相调和,想弄出点不一样的颜色来。

寄薇正在妆台前涂涂抹抹,实验她做成的这些新品妆粉到底效果如何,疏月进来回禀道:“奶奶,四爷差人来回话,说他午饭在阮姨娘那里吃。”

寄薇的手一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四爷什么时候去了阮姨娘的院子?”

疏月回道:“奴婢问了下小丫头,说是才进去了一会。”

寄薇吩咐道:“你去看看四爷的小厮在不在花厅外等着?如果在那,你给他送点吃的,然后问问他四爷怎么会突然去了阮姨娘那里用饭。”

疏月领命去了,不一会回来禀报道:“四爷从外书房回来,在路上碰巧遇到了瑞雪,瑞雪见了四爷就说,阮姨娘这几日茶饭不思的,她出去买了点阮姨娘爱吃的零食。四爷一听,就跟着瑞雪去了阮姨娘的院子。”

寄薇心中冷笑,碰巧遇到四爷?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定是阮姨娘让瑞雪去堵四爷的。这个阮姨娘还躺在床上,都能将四爷留在她那吃午饭,果然有她的手段。

寄薇先前还在想,阮姨娘自从四爷回来之后,倒是循规蹈矩的,没闹什么幺蛾子。但是,她越是这样不吵不闹的,寄薇越悬着心。她失去了孩子,不可能因为太太将蓓蓓抱走了就善罢甘休。她铁定还有后招,只不过暂时没使出来。

寄薇心中警惕起来,那些通房丫头不足为虑,毕竟她们生了儿子,寄薇都可以把她们抱过来养。阮姨娘不一样,只要她又有了身孕,就会想方设法除掉自己这个正妻。阮姨娘能想出那样狠辣的毒计来害她,还让她抓不到任何把柄,实在堪称寄薇的心腹大患。

阮姨娘其实也不是什么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实在说起来,姿色还比不得从前的寄薇。因着她比寄薇年轻,又会保养,倒是看起来有些娇艳。不过,现在她还在小月期间,那脸色比起久病的寄薇,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四爷会看重阮姨娘,一来是她有些手段,二来是看重她的后台。

寄薇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世道是男人的世道,她的后台暂时还不够强硬。如果不想给四爷生儿子,就得想办法笼着四爷的心才行啊!

以后如果再出一回什么事,四爷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到底是站在她这个正妻一边,还是站在姨娘那一边。

寄薇原本想着,多几个通房丫头来争宠,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谁知道四爷带回来的莺歌和燕舞虽然漂亮,这两日看来,其实也不大受宠。还有一个丫头芍药,姿色更是平平,只看起来是个好生养的。当时芍药能爬了床,还是因为得了太太的授意。

这样看来,四爷也不算是个好色贪欢的。

不过寄薇也知道,有些男人之所以不轻易为美色所惑,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更大的志向。可若说他们看淡了美色,那是扯淡。只要是男人,都是好色的。

寄薇看了看映在镜子里的那张脸,谈不上绝色,但也算是清丽,相比莺歌燕舞这样出身的丫头,眉目间要多了一分高华气度。毕竟她是书香府第出来的嫡女,出身教养是摆在那的。

如果打扮起来,寄薇也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比之那些青涩的少女,更多了一分成熟的风韵。不过,正是因为是嫡女,原来的四奶奶才拉不下面子强颜欢笑来俯就丈夫。

这世道夫妻间讲究相敬如宾,夫妻间在下人面前拉个手,都是要被笑话的。何况,爷们初一十五宿在正房是天经地义,其他的时候如果还一直霸占着爷们,就会被说善妒。所以,三奶奶叶氏那样做,反而有人说她大度。

寄薇不在乎面子,可她却不想和那些丫头一样去床上讨好男人。床上功夫,难道她还比得过那些调~教好的丫头们?不过,这样并不代表她就没有其他法子笼络她。

世人不是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吗?她这个正妻,正是因为天经地义应该给四爷睡的,所以四爷才不放在心上。

现在,寄薇要改变这个现状。她要打扮好了去魅惑他,变着法子讨他的欢心,却不能让他得了手。

她就是要让四爷知道,她这个正妻,以后也是他看得见,摸不着的。

这样一来,大家各凭本事,看谁的手段更高杆!

想到这里,寄薇吩咐道:“你让小厨房多送两道菜去阮姨娘的院子。一道虫草鹌鹑,取我收着的那上好的虫草来做,最是适合病后体虚的。还有一道核桃仁烧羊肉,这个是补气安神的。你告诉严家的,上菜的时候,将我的原话一字不漏的说给四爷听,知道了吗?”

疏月忐忑地在那站了半天,这会听到寄薇吩咐,连忙脆生生地应道:“是,请奶奶放心。”

寄薇这是在向四爷和阮姨娘示好。当然,四爷是正主,阮姨娘只是顺便。

如果四爷对她这个正妻还有点敬重之心,在阮姨娘那吃过了饭,就一定会来正房找她的。

寄薇放下手中的脂粉,也赶紧去吃饭。八仙桌上早放上了几样精致的素菜。

虽然寄薇说过了要茹素,可她真没打算亏待自己。因此,桌上的菜虽然是素菜,但一道菜用的食材可不少。比如那一道“桃园三结义”,里面就有冬菇、核桃、黄瓜、松仁等十来种食材。

现在的寄薇,养身是第一要义,就算是吃素,也要吃出健康的好身体来。

吃完饭洗漱完毕,寄薇吩咐厨房做了消食的山楂糕送来,她自己则坐在妆台前正经地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寄薇梳了一个秀丽的百合髻,也不用多的钗环,只在上头簪一朵白色牡丹。脸上也并不多施脂粉,只将眉毛画得弯弯,看起来更显柔婉。然后,她换上了一件银白色滚蓝边绣竹叶纹褙子,下面再穿上一条绣花百褶裙,系上蓝色宫绦。

寄薇身材瘦削高挑,这样一打扮,更显得清丽脱俗,行走起来有如弱柳扶风。

打扮完毕,寄薇吩咐了杜妈妈几句话,让淡云提着那一食盒山楂糕,跟着她去了右边的耳房。

右边的耳房其实也是一个小书房,正对门的博古架上放着些古玩器具,旁边的是一个大书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挨着门的地方有一个长案,上面放着一具古琴。墙上挂着几幅名人的字画,看起来倒是古意十足。

靠里边的位置还放着一张塌,方便有人看书累了的时候休憩。

寄薇看到那张塌,心里一喜,转头吩咐道:“淡云,我那箱子里不是收着我姐姐送的一张观音绣像吗?你帮我拿过来,我要挂到这书房里。”

29强吻

秦烨看到了那两样小厨房新加的菜,又听了严家的那套说辞,吃了饭不久就回了正房。

阮姨娘看四爷走了,恨得牙痒痒。从前的四奶奶可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如今倒像是忽然开了窍。

秦烨进了正房,却只看到杜妈妈迎了出来,心中疑惑,挑眉问道:“你们奶奶呢?”

杜妈妈答道:“奶奶在书房抄佛经呢。”

秦烨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疑惑,追问道:“好好的,怎么突然抄起佛经来了?”

杜妈妈吞吞吐吐:“这个……”

秦烨不耐烦,自顾自转身出了正房,往耳房走去。

耳房的门没有关,秦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写字的寄薇。

晌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寄薇的身上笼了一层莹润的光。身着素色衣裙的她,皓腕如玉,凝神静气提笔写字,看起来无比的娴静与淑雅。

因为书案斜对着门,秦烨只看到寄薇的侧脸,那低垂的眼帘,尖尖的下巴和微抿的唇角让她看起来有点稚弱的感觉。仿佛时光倒流了回去,岁月流转,她依然是当年文采风流,清高傲气的小才女。

秦烨有一瞬间的恍惚,怕惊扰了她似的,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

寄薇这时候也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她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写字当中。

原本寄薇以为自己有原主的记忆,写个毛笔字应该是驾轻就熟。谁知道她写出来却发现,那字有其形而无其神,完全失去了原来的那种风骨。

寄薇知道,这个写字是大问题,古代也有一套专门的笔迹鉴定方法了,如果写出来的字和原来的四奶奶相差太多,一定会让人起疑的。寄薇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因此就和那支笔较上劲了,这一来倒是把正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又写完了一页,寄薇才停下了笔,准备休息一下,没想到一抬头,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烨。她愣了一下,才笑道:“四爷何时来的?怎么不出声?倒吓了我一跳。”

秦烨不说话,径直走到寄薇身边,低下头想去看她写的字。

寄薇怕秦烨看到她刚写的字会生了疑心,慌忙牵住秦烨的衣袖,说道:“四爷刚吃完饭吧?来,尝尝这个山楂糕,我特意让小厨房做的。”

秦烨看了一眼寄薇拉着他衣袖的手,不置可否,但还是跟着她走到案几前。

寄薇将案几上的食盒打开,说道:“刚吃了饭,吃山楂糕可以消食。四爷瞧瞧,这颜色漂亮吧?”寄薇从前就很爱吃山楂糕,酸甜酸甜的,还有消食解渴的功效。

秦烨却只看了一眼那食盒,并没有伸手去拿。

寄薇想起来,秦烨是最不爱吃甜了,可她也不能因此就打退堂鼓,于是在旁边水盆里静了手,亲自拈了一块山楂糕送到秦烨嘴边,笑着道:“四爷赏脸尝尝呗?味道挺不错的,也不会太甜。”

秦烨看着寄薇的笑容,心想她这段时间似乎很喜欢笑,那笑容也不谄媚,淡雅中带着亲近,看起来让人觉得十分的温暖。

秦烨低眉看去,寄薇的十指青葱如玉,映着那红艳艳的山楂糕,倒是十分的娇艳。她没有留那长长的指甲,也没有涂那红艳的蔻丹,十个指头圆润饱满,看在秦烨的眼里,倒比那山楂糕还吸引人。

秦烨终于勉为其难地低下头,咬住了那块山楂糕,含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寄薇笑盈盈地收回手,看到手指头上沾了点碎屑,想也不想就伸出舌头舔掉了。她这也算老毛病了,对于好吃的东西,都舍不得浪费。

不过,这个情景看在秦烨的眼中,那真是赤~裸~裸的挑逗啊!那红艳艳的小舌头舔在白皙的手指上,不是一般的香艳。

秦烨漂亮的丹凤眼一眯,想也没想就俯下身来,一只手揽住寄薇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寄薇的下巴,吻在了那红润的唇上。

寄薇差点惊叫起来,这是什么状况?她还没正式引诱他呢,居然就到了亲吻这一步了?她慌手慌脚地撑着秦烨的胸膛,想把他推开,然而秦烨练过武术的身体又岂是她可以撼动的?

寄薇怔愣间,秦烨强劲有力的舌头已经顶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他口里没吃完的山楂糕顺着也顺着那舌头渡了过来,酸甜酸甜的,搅得寄薇口里一团混乱。

寄薇真想咬秦烨一口,却始终下不了决心。如果真咬他一口,她这个四奶奶的脸面也可以不要了。

秦烨却觉得这个吻前所未有的甜蜜,将他的欲~望勾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加深了这个吻,肆意地在寄薇的唇上厮磨吮吸,直吻得寄薇差点憋气了才松开。

寄薇一被他放开,赶紧呛咳了几声,借机把嘴里的山楂糕吐出来,偷偷笼在袖子里。

秦烨对于寄薇竟然别过身去不看他,很有些不满,扶着寄薇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寄薇满脸通红,装作害羞推开了他:“四爷也不看看地方,门还开着呢,就胡来。”说着,飞快地扭身走到了书案后面。

这样娇羞的寄薇,倒是让秦烨觉得很有些新鲜。他带着丝哂笑看了院子一眼,说道:“他们谁敢看?”

寄薇不去理他,自顾自拿了毛笔,镇定心神继续抄佛经。

秦烨刚才的那个吻,让寄薇发觉到了自己的失误。在她心里,她总觉得秦烨是个陌生人,才会谋划着要怎么去接近他,或者是魅惑他。

问题是,秦烨可不是别人,他是四奶奶已经同床共枕了很多年的男人。寄薇稍微有点改变,他看在眼里都能看出别的意味来,哪用得着正儿八经地去勾引?

更何况,秦烨这么霸道的男人,就算他想做点什么,难道还会提前知会寄薇一声不成?怎么可能由得寄薇去躲开。

寄薇觉得自己还是太过想当然了,勾引这种事情会引火烧身,还是算了,老实地当那不用上床的贤妻比较保险。

秦烨斜斜地倚在博古架上,带着丝审视的目光盯着寄薇,似乎才想起来似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抄佛经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的吗?”

寄薇停了笔,正色道:“四爷,你我夫妻多年,但如今膝下仅有蓓蓓一女,可以说是子嗣单薄。这次阮姨娘落了胎,我看四爷是有疑我的意思了,可我真没有做过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你我夫妻一体,我也希望四爷能够早日有了儿子,为秦家开枝散叶。我已经在佛前发下愿心,从今天开始,斋戒三月,每日抄录两个时辰佛经,为四爷祈福。”

寄薇顿了顿,才又说道:“我自己知道,自从上回落了胎,怕是落下了病根,很可能没那个福分为四爷生下子嗣了。这三个月里,我就住在这个书房,每日早晚念经,祈愿四爷早得子嗣,为秦家传承香火。以后无论四爷的姨娘还是通房丫头,只要她们有了四爷的孩子,我一定视若己出,决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寄薇说完,一脸肃穆地看向秦烨。

秦烨似乎也有些震动。他刚才也已经看到了墙上的观音像,知道寄薇是认真的,并不是拿这个开玩笑。本来秦烨对寄薇是有些疑心的,可这个时候,却宁愿相信不是她了。

秦烨走到寄薇身旁,揽住她的肩膀,安抚道:“子嗣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也不用这样急切。何况,你的伤才刚好,何必劳这个神?不如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你说你的身体落下了病根,那就找大夫好好看看,总能医好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寄薇觉得,总算听到秦烨说了句贴心的话,也不算枉费她这一番做作了。她低下头黯然说道:“四爷明白我的心,我也就高兴了。只是太太那里,我还是百口莫辩。四爷放心,这斋戒礼佛的事情,是我心甘情愿,我苏寄薇既然是你秦家妇,就应该为你担负起这份责任。还请四爷能够成全我的这片心。”

寄薇低着头,露出后颈处一大片雪白的肌肤,看起来纤巧柔弱。她说出的话又是那样的做低附小,倒让秦烨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秦烨一把揽住寄薇抱在怀里,亲在她的脖颈上,带着调笑的意味说道:“你既然这么想要爷的子嗣,爷成全你。爷今日就如了你的愿,让你能早日怀上爷的儿子。”说着一把抱起了寄薇。

寄薇惊呼一声,挣扎着喊道:“四爷,不行,快放我下来!”

秦烨冷哼一声:“有什么不行的?”

寄薇心乱如麻,急中生智喊道:“这个,四爷,白日宣淫,君子所不为也。何况,我才在佛祖前发了愿心,怎么能出尔反尔,这可是对佛祖大大地不敬啊!”

秦烨抱着寄薇大踏步绕过书案,轻轻一脚将耳房门踢上,然后将寄薇放在榻上,俯下身来说道:“你不是发了愿心想要爷的子嗣?爷正是来成全你的心愿。佛祖也不会见怪的!”说着,再次吻上了寄薇的唇。

此刻,寄薇真想直接晕倒算了。秦烨这人看起来又冷又傲,完全是个冰山,没想到居然还会调戏女人,还这么没有廉耻,大半天地就要办事。

寄薇肠子都悔青了。她想刚才干嘛那样拿山楂糕给秦烨吃啊,等他自己拿不就行了?还有,为啥要把淡云支走呢?淡云如果在场,她就不会陷入这样窘迫的地步了。

可惜,她现在后悔也迟了。

30抗拒

秦烨吻下来的时候,寄薇还在纠结到底该怎么才能打消秦烨白日宣淫的念头,没有防备,于是秦烨的舌头再次长驱直入了。不过,寄薇心中抗拒,她的舌头也就随主人的意愿开始不自觉地将那外来的侵略者往外抵。

秦烨上挑的眼角闪过一丝兴味,顺势搅住那柔软的小舌好一番纠缠。同时他的手也抬了起来,抚上了寄薇胸前的柔软。寄薇这时手撑在榻上,挣扎着想坐起来,倒像是把那两团柔软送到秦烨手里一样。

秦烨毫不客气地搓揉了一番,觉得摸起来手感还不错,于是摸索着解起衣襟上的纽子来。

寄薇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记忆片段,都是从前秦烨和四奶奶亲热的场景,但从没有在书房的。寄薇心中一凛。不,不行,这是四奶奶的丈夫,不是她的,不能继续下去了。

寄薇趁秦烨放开她的唇,亲在她颈侧的时候,腾出手来抓住自己的衣襟,抓紧机会继续劝道:“不,四爷,不能这样。”

秦烨声音含糊地问道:“怎么了?”

寄薇呼吸不稳,有点口不择言地道:“这,这,太羞人了,会让人听到的。”

秦烨深邃的眼里清晰地闪过一丝笑意,调笑道:“你如果再叫得大声点,说不定听到的人就更多了。”

这妇人抗拒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比从前木头似的不动不言要强。秦烨这样想着,又俯下~身去,在寄薇的唇上肆虐了一番。

寄薇抓在胸前衣襟的手被秦烨握住,然后被坚定地挪开了。看样子,她是躲不掉了。她在心中悲鸣,不,怎么能这样呢,她没做好准备啊!天哪,快来个人救救她吧!

这时候,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寄薇一愣,几乎以为是自己是太过渴望因而出现了幻听。然而,那敲门声很快又响了一遍,随之而来的是杜妈妈的声音:“四爷,奶奶,奴婢有急事回禀。”

秦烨剑眉扬起,不悦地沉声问道:“什么事?”

杜妈妈急忙回道:“四爷,老爷使小厮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秦烨听到老爷两个字,知道今日是无法成事了,略带些不忿轻轻在寄薇的唇上咬了一口,低声道:“今儿先饶过你这一遭。”说完长身而起。

寄薇暗地里瞪了秦烨一眼,敢怒不敢言。看到秦烨不管不顾地去开了耳房的门,她也只有赶紧站了起来,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站在门口的杜妈妈偷偷觑了寄薇一眼,看到她在整理衣服,心中惋惜。这圣旨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着四爷亲近奶奶的时候来了呢?

寄薇心中却在庆幸,这老爷的小厮来得真是太及时了。不然,她心里会因为这一场情事别扭到死。

秦烨走出书房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递给跟过来的寄薇:“这是玉容膏,我从修明那里讨来的,你拿去涂。”

寄薇接过那盒脂膏,条件反射般地行礼道了谢,心中却有些讶然。四爷口中的修明,是礼郡王世子李晟阳,也算是四爷的至交好友。四爷跟他讨来的膏药,那一定不会差。

说实话,这还是四爷第一次明确地表达了对她的关心,她还真有点受宠若惊。她一直以为秦烨对她这个正妻是完全没有心的。不管怎么说,四爷向她示好,那就说明她所做的一切还是有效的。

秦烨大踏步走了,寄薇也就暂时放下心,转身又回了书房。

杜妈妈有点怕寄薇生气,在一旁看了寄薇好几眼,看寄薇神色平静,这才说道:“姑娘,那膏药应该挺好,我给您涂上吧?”

寄薇也是个爱美的人,虽然疤痕在头发里,不大能看见,但每次看到了还是觉得难受。因此杜妈妈一提,寄薇也就兴冲冲地打散了头发,让她帮忙涂药。那玉容膏凉凉的,涂上去还有点辛辣的感觉,想来应该是有效的。

涂完药,寄薇也懒得梳妆,松松挽了个懒梳头,又开始抄佛经。杜妈妈见她这没事了,也就退下去了。

大概写了一个时辰,寄薇也倦了,就让淡云拿了她的织针来继续织袜子。

杜妈妈趁着送茶给寄薇的机会,让淡云关上了耳房的门,悄悄说道:“姑娘,那个栓子,奴婢让阿强盯着他,又跟他套近乎,昨晚上他喝醉酒,终于说出来了。”

寄薇一听也来了精神:“是吗?他和丁香是什么关系?”

杜妈妈细细说道:“原来,丁香和栓子是小时候就认识的,只是后来他家搬了家,他又紧接着被卖进了府里,两个人这才多年未见。后来丁香也进了府,两个人就暗地里偷偷来往了起来。因此,丁香死了,他才会帮忙去收尸的。”

寄薇皱皱眉头:“是这样。那也许他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你让阿强继续盯着他,多套套他的话,看他对丁香的死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杜妈妈应道:“是。”

寄薇又问:“丁香的家人,还是没有找到吗?”

杜妈妈摇头:“暂时还没有消息,但大林好像找到了些线索,还在查探。”

寄薇叮嘱道:“如果大林哥要用银子,只管从箱子里拿,奶娘不必跟我客气。”

杜妈妈笑道:“奴婢省得。”

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辰,秦烨使了小厮来,说是公务繁忙,不回来吃晚饭了。

寄薇松了一口气,收拾了一下去太太那走了一趟。在太太那见到了蓓蓓,寄薇心中高兴,可惜也不能留的太久,很快就告退了。

一个人吃完晚饭,洗漱完毕寄薇就去了耳房,也不用淡云她们守着,自己忙乎了一番,就在旁边的榻上歇下了。临睡前又叮嘱淡云一番,说自己要潜心诵经,谁来也不许惊扰,然后将耳房的门紧紧闩上,这才睡了。

寄薇以为自己换了地方会睡不着,谁知道一夜无梦,睡到大天光。杜妈妈在外面敲门,说该去太太那请安了,寄薇这才懒洋洋地起来了。

杜妈妈一边给寄薇递帕子,一边说道:“四爷昨晚上和人秉烛夜谈,就宿在了外书房。大概是有极要紧的事。”

寄薇点点头,懒得理会。反正朝堂大事,秦烨是不会和她说的,他没那么信任她。秦烨住在外书房,一向是由小厮伺候的,也没有她什么事。

寄薇洗漱完毕,带着新调的脂粉和粉底液,又去秋棠院给太太梳妆打扮。

这一早上大奶奶竟然不在,听说是颖哥儿受了风寒。倒是三奶奶在,看着寄薇那么亲近地给太太梳头,说了一溜的酸话。

寄薇笑眯眯地将叶氏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一个劲地只夸奖太太,说太太的头发保养得好,又说了几个保养头发的方子,倒引得太太留了心,让祝妈妈将方子一一记下来。

叶氏心里不忿,却也只有干瞪眼看着,琢磨着自家还能有什么能拿出来讨太太的欢心。

大概是因为粉底液的功效不错,这一次寄薇给太太化的妆更细腻了一些,太太很是满意。太太夸奖了寄薇几句,竟然开恩留寄薇吃了早饭。

虽然是服侍太太之后才吃那剩下的,寄薇也很开心。这可是说明,她在太太面前已经有了一点地位。吃完了饭,寄薇说要带着蓓蓓去后花园里面看花,太太竟然也同意了。

后花园里百花盛开,小姑娘蓓蓓因为有娘亲陪着,开心极了,一会采花,一会扑蝶,欢蹦乱跳,这才有了点小孩子的样子。

园子里的白玉兰也开得正好,寄薇赏了一会花,忽然起了心思要做样点心。她让守园子的婆子将玉兰花瓣摘了下来,送去小厨房,让她们洗净了用面粉裹了来炸玉兰花片。

这个时代好像没人这么吃过,大伙尝了都说挺香脆可口,寄薇就又让小厨房送一份给太太去。

玉兰花片也只是吃个新鲜,吃不完的寄薇都赏给了落霞院伺候的下人和守园子的婆子。守园子的婆子又得了吃食又得了一份赏钱,没口子地夸赞起寄薇来,说寄薇贤良大方体恤下人。寄薇如今正需要这贤名,因而笑着又赏了那婆子百来个钱,更是喜得那婆子笑得眉不见眼。

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很快又到了吃午餐的时间。寄薇连忙让杜妈妈陪着徐嫂子送小姑[奇`书`网`整.理'提.供]娘回太太那里。

蓓蓓毕竟还是住在太太那的,寄薇也不能太过得寸进尺,惹恼了太太,说不定以后连这样带蓓蓓出来玩的机会也没有了。

回了落霞院,得知秦烨今天还是在外书房吃饭,寄薇心里轻松了。她心情愉悦地吃了饭,稍事洗漱,就脱了外裳躺到内室的床上去午休了。这一回,她留了个心眼,让淡云和疏月两个都坐在榻上,让她们拿了针线活来做,还让铃兰守着门。

寄薇一上午劳了神,就有点贪睡,刚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午睡最容易做梦,寄薇梦到从前刚生了蓓蓓的那段日子,蓓蓓晚上哭闹,她就唱着儿歌,轻轻哄蓓蓓入睡。

看着蓓蓓那睡得香甜的脸,寄薇正想凑过去亲一亲,忽然就感觉脸痒痒的,似乎有蚊子在盯她。她的手一动想去拍蚊子,一下子就惊醒了。

寄薇吁一口气,睁开眼睛,却猛地吓了一跳。她眼前的哪里是只蚊子,那明明是秦烨的脸!

31引诱

秦烨看到她醒来了,也不说话,嘴角微微抿起,就那样直直地亲了下来。寄薇头一偏,这个吻就落到了寄薇的侧脸。秦烨一愣,不悦地直起身眯起眼睛看向寄薇。

寄薇慌忙直起身来,状似抱怨地说道:“四爷何时回来的?淡云她们也不通报一声,我也好起来服侍爷。”她往榻上扫了一眼,发现原来在榻上坐着的淡云和疏月,早就不见了踪影。

秦烨剑眉微挑,大马金刀地往床沿一坐,说道:“你想要服侍爷,也行。来,给爷更衣吧!”

寄薇被将了一军,有些张口结舌。

不是吧,昨天已经在书房闹过一出了,今天还来?

寄薇斟酌了一下才柔婉地说道:“爷这两天都在书房议事,真挺辛苦的,我先给爷按一按,爷也好睡得安心些。”

秦烨扫了寄薇一眼,眼睛一闭,算是同意了。这妇人,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手段,弄起欲拒还迎来了。不过,确实也有那么点意思,先看看她的手段吧!

寄薇心中暗喜,她给人按摩的手法那是没得说,如果能按得秦烨昏昏欲睡,那是最好不过了。

寄薇将手掌搓热了,跪坐在秦烨的身后,打起全部精神,开始给秦烨按摩起来。

秦烨大概是回来后已经洗过脸了,因此脸上并不油腻,寄薇从太阳穴开始按摩,打定主意要让秦烨折服在她高超的按摩手段下。可惜,寄薇忘记了,她不是从前那个一手抱孩子一手还可以提一大袋东西的寄薇了,现在的她,两只手的劲道简直只能捏死蚂蚁。

秦烨倒也觉得舒服,虽然寄薇的手没有太大劲道,但那两只手带着热度抚在穴位上,还是让人觉得放松。不过,相比较这种清浅的舒服,另一种欲~望更强烈了。

闻到身后传来的阵阵似兰非兰的清香,感受着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在脸上摸来摸去,秦烨从来不是什么柳下惠,哪里还忍得住?

秦烨不耐烦地扭转身子,一把将身后跪坐着的寄薇抱进怀里。寄薇惊呼一声,涨红了脸说道:“四爷这是干什么,我可是正经地在给四爷按摩呢,四爷不觉得舒服吗?”

秦烨挑起寄薇的下巴,轻声说道:“别找借口了,你不是很想服侍爷的吗?连衣服也散开了,还装什么?”

寄薇低头一看,果然,里衣的前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露出里面葱绿绣荷花的肚兜。那肚兜的带子也有些松散了,半截雪白的胸脯已经露在了外面。寄薇一下子满脸通红,这大概是刚才她起身的时候挣开的,如今倒成了勾引人的罪证了。

寄薇手忙脚乱地将衣襟掩上,辩解道:“这,这是刚才不小心挣开的,四爷背后又没长眼睛,怎么看得到这个?”

秦烨哦了一声,说道:“你刚才摸来摸去的,不是在勾~引爷吗?爷现在有另外一个地方,更想你帮忙摸一摸。”

寄薇面红耳赤,心中狠狠骂道,色狼!这种下流话也说得出口。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打消秦烨的念头。因此她挣扎道:“四爷累了这许久,还是休息一下吧!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起来去抄写佛经了。”

秦烨将脸埋进寄薇的颈项间:“爷不累,爷现在更想四奶奶跟爷一道儿休息。抄佛经有什么用?你想要生儿子,好好伺候爷,爷给你多多的子嗣。”

秦烨闻到了寄薇发间有一丝辛辣的味道,带着丝满意说道:“唔,你已经用了爷给你的膏药?用着还不错吧?以后用完了只管跟爷讨,爷再去给你弄来。”

寄薇心想这可不是为了讨好你才用的,是为了自己漂亮才用的,可这话哪能说出来呢?

秦烨这时候已经开始在她的脖子上亲吻起来,完全不理会寄薇的挣扎了。寄薇欲哭无泪,她今天真的没有存一丝勾~引的心啊,他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发~情了?从前的四奶奶,好像秦烨就没对她这么轻薄过,就算是要在正房过夜,也是规规矩矩上床就寝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偏偏就大白天的缠着人要干那事啊?

寄薇连忙推了推秦烨,想要挺直身子,然而秦烨抱得死紧,完全挣不开束缚。她只有尽力义正言辞地说道:“四爷快别这么说,如今这是大白天,咱们又不是新婚夫妇,还这样腻在一起,倒让人瞧了笑话。”

秦烨一听,这话倒新鲜,轻讽道:“新婚夫妇就可以了?那四奶奶没听说过,久别胜新婚?所以,咱们正该好好亲热一番。”

寄薇这下又尴尬了,无话可说,只能任由秦烨拉开了衣襟,亲在了那漂亮的锁骨上。

秦烨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一回来,见到寄薇熟睡着的脸庞,就想也不想地亲下去了。大概是昨天寄薇勾得他心痒痒,却又没有满足他,加上寄薇又一副春睡不醒,娇娇柔柔的样子,就特别地勾得他上火。

秦烨也不想理会这些想法,反正寄薇是他的正头娘子,服侍他是天经地义的,哪有那么多讲究。何况,他也不是容易被礼法束缚的那种人。他的人生原则是,想要什么,就自己伸手去拿,从不委屈自己。

秦烨埋头在寄薇白~皙的胸前舔~舐,手也没闲着,搓揉起她胸前的那团柔软来。寄薇感受到身下有什么硬硬地顶在自己身上,更是紧张起来。越紧张,她也就越想不出什么对策来。毕竟闹大了,只是她这个四奶奶没脸。她不由想,要不,干脆眼睛一闭,就当买了一回鸭子算了。

正当寄薇心乱如麻的时候,门口又响起杜妈妈的声音:“四爷,四奶奶,奴婢有要事禀报。”

秦烨听到那话,带着点怒气问道:“又有什么事?”他可是才从外书房回来的,不信老爷这会又有事情找他。

杜妈妈站在门帘外也是手足无措,却不得不禀报:“四爷,小厮来报,说是圣旨到了。”

秦烨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欲~望,这才将寄薇放开,说道:“知道了,准备朝服,我要更衣。”

不过,秦烨起身前,还是在寄薇耳边轻轻说了句:“又让你失望了。改天爷补给你。”

寄薇咬紧了唇,心里腹诽,谁失望了,她可是高兴得很。不过,这时候杜妈妈已经带着淡云疏月她们进来了,寄薇赶紧扭过身去面朝床里,先系好里衣的带子,然后才走下床来,让疏月帮忙穿衣。

淡云和疏月这两个看到这一幕都有点脸红,心想从前觉得四爷和四奶奶感情不好了,没想到现在看来,倒是如胶似漆的,连午休这一会都屏退了她们,在房里亲热。

杜妈妈拿着朝服站在秦烨旁边,脸都不敢朝向寄薇。这是接连第二次了,又一次打断了四爷和四奶奶的亲热,杜妈妈都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淡云上前熟练地将秦烨身上的常服脱了下来,然而穿衣的时候,秦烨却不让她动手了,转身朝向了已经穿好外裳的寄薇。

寄薇看到这架势,就知道秦烨这是催促她,要她帮他更衣了,于是连忙紧走几步亲自上前服侍秦烨穿官服。

接圣旨是大事情,不能在穿戴上出错。寄薇虽然有从前的记忆,但实际上手操作还是有些慌乱,额头都微微地冒了汗。

秦烨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有兴趣,一直盯着她,那目光有若实质,让寄薇倍感压力。终于把腰带系好了,再将玉佩系上,然后又帮忙整了整领子,寄薇这才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说道:“四爷,好了。”

秦烨点点头,大踏步走了。

秦烨走了之后,寄薇才想起,忘了问到底圣旨来是所为何事。不过,反正等下接了圣旨大伙也就都知道了,寄薇也并不着急。

果然,不过一会儿,就有人来给寄薇报喜,说是四爷这次出巡立了功,升授宣威将军,领羽林卫中郎将一职,即日起就走马上任。

中郎将其实也是正四品,秦烨的品级并没有提高,但是这羽林卫中郎将一职是在京里有实权的,也是一府长官,走出去人人都要叫他一声秦将军了。

秦烨升了官,最近又对寄薇这个正妻颇为礼待,府里一时转了风向,很多人对寄薇开始奉承起来。

太太赏了一些好东西下来,府里的几位奶奶也各有表示,连一些有头脸的管事都送了礼来。管事们的礼都是一些吃食绣品什么的,寄薇都让杜妈妈接了,然后打赏了她们。

一下午乱纷纷的,都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寄薇被闹得心烦,干脆躲懒,跑到小书房躲起来抄佛经,一应事宜都让杜妈妈全权处置了。

32敲打

稍晚一点的时候,秦芷容来了,寄薇赶紧让杜妈妈领了她到小书房来。

秦芷容落落大方地给寄薇道喜,说道她本来早就想来的,但给蓓蓓准备的礼物没做好,就拖到现在,谁知道一来就碰上喜事,倒是她的运气了。

秦芷容送的礼是她自己绣的五毒香囊、喜鹊登梅绣帕和给蓓蓓的一个布老虎。寄薇看了她的绣工,狠狠夸赞了一番,然后让她指点自己绣东西。

寄薇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做绣活,但因为秦芷容的指点,绣出来的东西居然也能看,就是绣得慢了些。

秦芷容是个安静的性子,说出来的话又温柔有礼,很是妥帖,寄薇很喜欢她,就将自己的一支蝴蝶流苏簪送给了她。秦芷容得了礼物,也是不骄不躁的,倒让寄薇好奇,这姑娘的性子在这大宅院里是怎么养出来的。

绣绣花说说话,这时间就很快过去了,又到了快吃晚饭的辰光了。寄薇携着秦芷容的手,两个人亲亲热热地一道去太太那请安。

太太今日很高兴,前厅里老少爷们坐在一起吃饭,她也让孙子孙女们、媳妇们和身边唯一没出嫁的庶女一起在她的院子里吃饭。

散了席,太太还单独叫了寄薇去叮嘱一番,大意不外乎用心服侍四爷,早日为四爷开枝散叶之类的。寄薇笑盈盈听了,每句话都应是,心里却只当那是耳旁风。

回了落霞院之后,寄薇听得小厮回禀说老少爷们都还在前厅里喝酒,连忙吩咐芍药去前厅候着,叮嘱说如果四爷喝醉了,小心伺候着让他睡在书房就行了。

杜妈妈一听,劝道:“姑娘,我瞧着四爷如今对姑娘益发上了心,如果他喝醉了,姑娘该让淡云守着,领四爷回正房照顾才是。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怎么姑娘倒让芍药去伺候了?”

寄薇说道:“奶娘你就别操这个心了,我自有主意。”

寄薇坐到榻上,忽然想起中午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处理。那会居然秦烨进来了都没有人通禀一声,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必须要整肃一番才行。不然,她身边的人都向着秦烨,到时候坏了她的事怎么办?

寄薇让杜妈妈去看门,然后看了淡云和疏月一眼,冷然问道:“今天中午,四爷回来的时候,你们哪去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淡云和疏月两个对视一眼,俱是心中惶恐。

疏月答道:“四爷让奴婢噤声出去,奴婢不敢违逆。”

淡云也低下头,面红耳赤地说道:“是奴婢的错,奴婢想四爷也是不想吵醒奶奶,这才没有通报。”

寄薇脸色骤然一沉:“这么说,你们以后为我做事,还要看四爷的脸色了?”这话说得极重,算是挑明了说淡云和疏月两人,没有对她这个主子一心一意。这也是逼她们表明态度,到底她们的忠心是给了谁。

淡云和疏月连忙跪下来,恳求道:“奶奶赎罪,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寄薇冷冷一笑:“我知道你们对我都忠心,可你们心里还是都向着四爷,是不是?如果你们想像芍药一样去服侍四爷,我绝不拦着你们。”

淡云脸色发白,膝行几步抓住寄薇的裙子,恳求道:“不,不,奴婢是一辈子都要呆在姑娘身边的,奴婢知错了,姑娘别赶我走!”

疏月脸上现出错愕的神色,深深磕下头去:“奶奶明鉴,奴婢绝没有那等心思。”

寄薇口气一缓:“我今天说这个话,并不是气话。今天只要你们开了口,我立马给你们开脸当四爷的通房丫头,而且,以后也绝不会因此怪罪你们。可如果你们今天不说出来,以后反悔了,再闹出什么事情来,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淡云流着泪说道:“奴婢十岁就跟了姑娘,从没有过二心,如果姑娘真的疑了奴婢,奴婢今天就一头撞死了,也让姑娘明白我的心。”

疏月却抬起头,傲然说道:“奴婢是这府里的家生子,并不想做妾,只想做个管事娘子,两个人一心一意过日子,还请奶奶成全。”

寄薇看她们都是真情流露,倒也放心来,拿出帕子给淡云擦了擦眼泪,柔声说道:“都起来吧,我也并不是怀疑你们什么,只是你们是我身边的大丫头,如果和我不是一条心,那我怎么敢放心让你们做事?要知道,这院子里,四爷虽然也是你们的主子,可四爷的女人多了去了,你们如果只一心向着四爷,难保不被人钻了空子。”

淡云和疏月两个人望向寄薇的视线里又多了一丝敬畏,低声应道:“奴婢明白了。”

寄薇又叮嘱了一句:“以后,我希望你们只听我一个人的号令,就算是四爷说了什么,你们也要禀过我才行。如果你们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当面跟我说。但是,绝不能瞒着我自作主张!”

淡云和疏月齐齐应道:“是。奴婢谨记。”

寄薇发作了这一通,算是暂时让她们明白了一些。可寄薇也知道,真要让她们从心底里只服从自己,还需要一段时日。她也不难为她们,挥挥手道:“行了,赶紧去吃饭吧,你们应该也饿了,让小厨房单独给你们做点好吃的,从我的份例里出。”

淡云和疏月恭敬地行了礼,然后退下了。

杜妈妈这时候在外头,也是百感交集。她知道,虽然寄薇不是和她说这些话,但也是在点醒她。杜妈妈心中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姑娘,心中也多了一层敬意。果然,姑娘如今见事越发地明白了,倒是她这个老婆子胡乱操心了。以后,还是一心听姑娘的吩咐也就是了。

寄薇这一晚还是睡在了耳房里,临睡前让淡云送了醒酒汤到前厅,也不等淡云回话就睡了。

第二日早上起来的时候,淡云回禀说四爷昨晚上倒是没喝醉,但是,大爷喝醉了,四爷一晚上都在外书房照顾醉了的大爷。然后,天不亮就往中郎将府走马上任了。

寄薇心中冷笑,秦烨对自己亲人倒是真的体贴爱护,可惜,就从没把她这个结婚多年的四奶奶当成亲人。寄薇也不奢望有一日他能把她当成亲人,只要不当成仇人就行了。

寄薇洗漱完毕,还是去给太太梳妆,但这一次梳妆完了的时候,太太却说了这样一句话:“陈家的病已经好了,以后也就不用你这么辛苦来帮着我梳头了。”

寄薇微笑道:“能够伺候太太是我这个做媳妇的福气,哪谈得上辛苦。不过,陈妈妈既然病好了,那我可不能夺了她的差事。”

太太笑了笑,没接话,紧接着倒是问了大奶奶几件事,夸赞了她几句,说她办事用心,然后当着寄薇的面又多分派了几样差事给大奶奶。

大奶奶原本眼眶有点红,听到这话,高兴得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寄薇心中明白,太太这是又开始心疼大房了,开始想办法安抚大房。大房嫡长子摔断了腿,从此仕途是无望了,嫡长孙年幼,还成不了事;二房虽然没有儿子,可这个嫡次子如今却是春风得意。太太疼儿子,想要一碗水端平,就必须抬举大奶奶。何况,以后这个伯府还是长房承继,太太不想乱了家业,就必须在众人面前抬高大房的威望。

寄薇看到这样的情形,也并不沮丧,只心中保持一份提防。毕竟,大奶奶可是陷害她的最大嫌疑人,如果完全掌了权,那她想做点什么也就容易多了。不过,如今四爷在家,大奶奶未必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捣乱。

回了落霞院,寄薇依然是捣鼓点吃食,然后绣绣花、织个袜子、抄抄佛经,还抽空锻炼□体。

秦烨因为是才上任,自然要交接任务,拜会同僚,各种事宜,不一而足,因此晚上宿在了中郎将府。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寄薇落得轻松,经常请秦芷容过来闲话家常,然后留她吃饭。

虽然寄薇的饭食都是素菜,但因为花样繁多,常常让秦芷容赞不绝口。秦芷容在寄薇这呆得开心,笑容也多了起来。

寄薇的人生乐事,一半就是吃,另一半就是带孩子。虽然暂时不能将蓓蓓养在身边,但能够每天见到她,带她玩上一会,寄薇也觉得很高兴了。

蓓蓓也和秦芷容这个小姑姑相处得很好,还说要学绣花,绣了帕子再一人送她们一块。这话一说出来,逗得寄薇和秦芷容都高兴得不行。

这天寄薇刚送走了秦芷容和蓓蓓,杜妈妈就赶紧拉着她进了内室,屏退了丫头悄悄说道:“姑娘,丁香的家人已经找到了,但是,他们都死了。”

“死了?”寄薇悚然一惊,脸色骤变:“怎么死的?”

杜妈妈说道:“丁香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弟弟,弟弟似乎借了很多赌债,没钱还就被人逼债,打成了重伤,没几天就死了。他老母亲伤心过度,也跟着上了吊。”

寄薇皱眉:“怎么这么巧,忽然就死了?”

杜妈妈也觉得奇怪:“老奴也觉得这太巧了一些。”

寄薇思索了一番,吩咐道:“奶娘,你让大林哥小心地查探一下,看逼债的那些人到底是谁家的,但是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另外,阿强这边,你也让他多跟栓子接触,找个机会打听一下栓子是否知道丁香家人已经死了。如果他不知道,就把这个消息透给他,看他到底是什么反应,如果栓子知道些什么,那他听说丁香家人死了,一定会震动的。另外,也可以透露给栓子一点信息,说我一直觉得丁香的自杀有问题,还在追查。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杜妈妈连忙领命下去了。

寄薇一个人坐着,又想了半天。

她想,也许,这件事情,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33探访

寄薇想送给太太的袜子终于织好了,为了表示没有厚此薄彼,她准备给秦烨也织上两双。织袜子这件事的好处就是,一边织一边还可以胡思乱想。寄薇前阵子过得如履薄冰,这阵子缓过来了一些,她就有点想去外面看看了。她想,也许可以趁送袜子给太太的机会,提出去外面走一走。

这世界对女子的束缚很严,大概和明朝差不多,闺阁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已婚妇人出门也受到限制。不过,幸好不缠脚。寄薇只要想起以前看过的缠脚老太的图片,就觉得心中恶寒。

寄薇拿织针搔搔头,心想,没有缠脚,走起路来就方便多了,遇到危险也能跑得快些。寄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笑,大户人家的女眷出去,都是带着好些护院在身边的,真要有什么事,这里的女人都是弱不禁风的,哪里跑得过人高马大的男人?

其实,如果要出门,最好是几户人家的女眷约好了一起出去。

寄薇想到这里,就觉得有点疑惑起来。是啊,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几天了,怎么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寄薇从前的好友来探望呢?要知道,寄薇这次可是从鬼门关里转悠了一趟的。

不过,仔细一琢磨,寄薇也就明白了。原来的四奶奶性子本来清冷高傲,加上怀胎后心绪不佳,绝少出门走动,从前来往的一些闺中好友也就渐渐淡了。她自己的亲妹妹苏云薇嫁到了兖州,想来是三五年难得一见了。亲戚里亲密一点的表姐妹,也大多嫁得比较远,难得通一次消息。

何况,寄薇这次受了伤,太太肯定也不想声张的,很多人怕是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寄薇莫名地觉得有点孤单,虽然秦芷容算是一个新朋友,但她毕竟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很多话题都不能谈,更不用说交流育儿经了。至于这院子里的其他女人,寄薇可一个都不敢招惹啊!

寄薇轻声叹了口气,正想收拾了东西去看蓓蓓,却看到淡云从外头掀了帘子进来,脸上明显带了喜色。

寄薇略显疑惑地看向她,淡云笑盈盈行了礼,回道:“姑娘,表姑奶奶递了拜帖,说下午就来拜访您。”

寄薇心中一喜:“表姑奶奶?你是说青莲姐?”

淡云也是满脸兴奋之色:“是的。”

寄薇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这心里才想起这个人来,这个人马上就要到了面前了。

寄薇口中的青莲姐,是寄薇唯一的一个表姐妹,她舅舅的独生女儿。正经算起来,寄薇除了自己的亲妹妹,从前和这位青莲表姐是最亲近的。

寄薇的母亲只有一个哥哥,偏偏这位哥哥还英年早逝了。十多年前,寄薇的母亲还健在的时候,心疼自己的娘家人,就将自己哥哥的血脉接进了京。这位青莲表姐,就是那时候和寄薇朝夕相处,玩到了一起。

穆青莲性子爽朗可亲,对待自己这位表妹更是呵护有加,因此,寄薇成婚前的记忆里,和这位表姐相处的记忆占了很大的分量。可惜,后来穆青莲嫁给了越州同知袁知亮做继室,她们就很少见面了。

没想到,这一次劫后重生,竟然能这么快就见到这位表姐,寄薇的心情也开朗起来,连连吩咐道:“快,疏月,去吩咐厨房做什锦蒸糕和花生脆角,这是表姐最爱吃的。淡云,你去将我放在库房的那盒云雾茶拿出来,我要拿来待客。”

寄薇吩咐了几句,又去太太那回禀了一声。穆青莲只是寄薇的表姐,算不得伯府的正经亲戚,就算现在已经是知府夫人,也用不着太太亲自出面接待。因此,太太听了,也只是吩咐寄薇好生招待,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寄薇又说要领了蓓蓓去给表姐瞧瞧,太太也同意了。

吃完了午饭,寄薇换了身见客的衣服,就带着蓓蓓迫不及待地去了二门那里等着。蓓蓓对母亲口里的莲姨很感兴趣,拉着寄薇问东问西。

“你小的时候你莲姨还抱过你呢!”寄薇刮了刮蓓蓓的小鼻子,说道:“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你莲姨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来,现在怕是不行了。”

母女两个亲热地说话间,不远处来了一抬轿子。轿子旁的男子头戴儒巾,穿着天蓝色大袖长袍,身形儒雅,面容俊秀,说不出的倜傥风流。不过,他看到了寄薇,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震动,连走路的步伐也迟缓了。

寄薇这时候正好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轿旁的男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信之,你也来了!”

被喊道名字的男子似乎眼眶有点红,然而面容一整,很快露出了一丝笑意,口里喊道:“阿蕊。”

听到阿蕊这两个字,寄薇心神一震。是了,有太久没有听到有人叫她这个小名了。小的时候,除了母亲,信之和青莲姐都是这样叫她的,可自从嫁人之后,身边再没有人这样叫她了。

恍惚间,那轿子就在二门前停住了。淡云看寄薇望着表少爷发呆,有点不妥,连忙在一旁提醒道:“奶奶,表姑奶奶到了。”寄薇回过神来,连忙拉着蓓蓓迎了上去。

轿帘一掀,一张带笑的脸露了出来:“阿蕊,莲姐来看你来了。”

寄薇欣喜地叫道:“莲姐。”说着,亲自将轿中的女子扶了出来。

轿中的女子见到寄薇,也是眼眶一红,从轿中出来站定了身子,就拉着寄薇的手感叹道:“阿蕊,三年未见,你清减多了。”

寄薇也是心中震动,哽咽道:“莲姐,你总也不来看阿蕊,阿蕊可想你了。”

穆青莲听到这带着依恋的话,取笑道:“如今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说这样孩子气的话。这个是蓓蓓吧?都这么大了啊!”

寄薇连忙让蓓蓓给她请安:“蓓蓓,来,见过你莲姨。”

蓓蓓像模像样地行礼道:“见过莲姨,莲姨大安。”

穆青莲笑得很是开怀:“哎,乖孩子,你长得和你母亲真是一个模样。莲姨没什么好东西送你,来,把这个戴上。”穆青莲送的是一个纯金长命富贵锁。

寄薇也不推辞,说道:“蓓蓓,这是你莲姨送你的,你就戴上吧!”

穆青莲又说:“信之听说我要来拜访你,也想来看一看你,于是就跟着来了。”信之是穆青莲弟弟穆雅歌的字。穆青莲是独女,因此族里过继了穆雅歌这个堂弟给他们穆家传承香火。那时候,姐弟俩是一道被姨母接进京城的,兄妹俩从小都和寄薇亲近。

寄薇连忙和信之见了礼,又让蓓蓓给他行礼,说道:“这是你表舅舅。”

蓓蓓又依样行了礼,那男子从怀里拿出一管玉笛,说道:“表舅舅也没有带别的,这管玉笛送给你玩。”

寄薇看那玉笛通体晶莹,绝对价值不菲,连忙推辞道:“蓓蓓还小,这样贵重的礼物,她收了怕砸坏了,信之还是收起来吧。”

那男子的神色就带了一丝的受伤,还是坚持道:“没有关系,你这么小的时候,还不是开始学吹笛子了?”

寄薇见推辞不过,只有示意淡云先接过来。

穆青莲笑着打趣道:“外头风大,阿蕊你不是想让我们吹着风陪你说话吧?”

寄薇连忙笑道:“一时高兴,倒忘了请你们先进去坐了。来,这边走,去我那院子里坐着说话。”信之是她的表弟,也是亲人,何况有表姐陪着,倒是不需要避嫌。

于是,一行人逶迤走过穿堂夹道,慢慢往落霞院走去。

穆青莲知道寄薇许久不见她,心情急切,于是在路上就开始和寄薇讲起别后的情况。

原来,这次穆青莲的丈夫担任越州知府三年期满,回京述职来了。她这三年里又生了个儿子,取名叫承礼。不过小儿子这两天有点畏寒,就没有带来给寄薇瞧了。大儿子承青在祖母那里住着,替她这个娘亲承欢膝下,所以也没有带来。

穆青莲虽然是继室,但前一任却并没有留下子女,因此她生的儿子,将来都可以继承家业。寄薇看穆青莲脸盘圆润,身体也颇为丰腴,想来这段日子是过得不错的。

一路说着话,倒是很快到了落霞院。落霞院的花厅里,早就摆上了各色水果点心。分宾主坐下后,淡云指挥着小丫头们上了茶。

穆青莲喝了一口茶,笑道:“这是云雾茶?阿蕊你倒是记得我的口味。”

寄薇笑道:“从前的事情,我怎么舍得忘呢?”

穆青莲听到这句话,神色一动,放下杯子,说道:“阿蕊,你这一阵子可好?”

寄薇原本笑着,听到这句话却不知为什么一阵心酸,半晌才镇定了心神,答道:“还好。可惜前阵子本来有了孩子,后来却不小心掉了。”

穆雅歌喝着茶,听到这话时,不知道为什么手抖了一下,手里的茶溅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他却仿若不觉,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穆青莲听到这话,不由得替寄薇着急:“你好不容易才有了第二胎,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寄薇叹一口气:“也许是天意吧!”

穆青莲心知这其中可能另有隐情,却不好详细过问,只有在心中替寄薇唏嘘不已,然后小心劝解道:“阿蕊你别太伤心了,反正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寄薇低下头,摸摸身旁蓓蓓的小发鬏,说道:“如今我只想好好养大蓓蓓,其他的一切随缘吧!对了,信之,你媳妇呢?怎么不带她一起来看我?”

穆雅歌还没有搭话,穆青莲已经替他说了:“信之也是个没福的,他媳妇前年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已经过身了。”

寄薇惊讶道:“啊,我竟然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派人去吊唁一下。”

穆青莲摆摆手,说道:“离得那么远,来回一趟太耗时了,我们也就没有来扰你了。”

寄薇心中叹息,那个安静的女子竟然就那样去世了,真是世事难料。寄薇又担忧地问道:“那,孩子呢?生下来没有?”

穆青莲带着丝欣慰说道:“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儿,取名叫少谦。信之是一个大老爷们,也不会带孩子,如今和我家承礼一块,都在我那养着呢!”

寄薇点点头,望向穆雅歌:“信之,你要节哀,好好养大少谦是正经。”

穆雅歌神色黯淡,眼望着寄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34脸面

久别重逢,表姐妹两个真是有说不完的话。寄薇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了淡云守在花厅里,然后让杜妈妈在门口守着,这样才不怕有人偷听。

寄薇这次终于遇到有个人和她交流育儿经,迫不及待地就和穆青莲交流起来。

穆青莲谈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也是笑逐颜开:“承青稳重,承礼可调皮多了,整日里坐不住,要奶娘抱着四处走动的。你要是和他一处玩,他能把你身上的东西都揪下来。”又同蓓蓓说道:“改日再约个时间聚一聚,也让蓓蓓见见她的表哥和表弟。咱们自小的情分,到了小一辈,可也不能淡了。”

寄薇光听着穆青莲说话,就觉得心中喜悦,也微笑道:“莲姐说的是。”

蓓蓓见了这许久的客人,有点犯困了,寄薇连忙让奶娘抱着她去歇午觉。

送走了蓓蓓,穆青莲见坐了这许久,也没见这表妹提起秦烨,不由问道:“表妹夫呢?今日怎么不见他?”

寄薇淡淡道:“莲姐你才刚回京可能还不知道,四爷新近得了个差事,任了中郎将府的中郎将,忙得那叫一个团团转,几日都不着家了。今儿还不知道回不回来呢!”

穆雅歌听到这一句,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寄薇一眼,似乎想看清楚寄薇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表情,然而寄薇神色始终淡淡,看不出到底是得意,还是失意。穆雅歌眸中闪过失望,低下头来继续漫不经心地品着茶。

穆青莲恍然,顺着话题说道:“哦,那我倒要恭喜阿蕊以及表妹夫了。中郎将,那可是在京里掌着实权的,也算是升官了。你姐夫这次回来,还不知道是继续外放还是能够补京中的缺呢!我的意思是,如果能够留在这京中,当然是最好不过了,我们姐妹,也就能多些时日相见。”

寄薇也笑:“我也希望姐夫能留在京中。家中姐妹大多嫁得远,留我一个孤零零的在这京中,当真是好不孤单。莲姐如果能和我做伴,那真是太好了。”

穆青莲几次看了看寄薇的样子,想问些什么,但顾忌着自己弟弟在场,这些话也没能问得出来,只好来说穆雅歌的事情:“信之这一次跟着我们一起回来,是上京来赶考的。成日在你姐夫手下做个小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寄薇笑道:“这可巧了,我三哥也回京了,也是来赶考的。信之倒是可以和我三哥做个伴。信之的才华,我是最清楚不过了,今科一定高中。”

穆雅歌原本有些黯淡的双眸在听见这一句话之后,瞬间亮了起来。他站起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礼:“借阿蕊吉言,信之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穆青莲掩嘴笑:“信之,你也不怕人笑话,急慌慌地就做出这等姿态来,倒像是考状元有如探囊取物一般。”

寄薇也被逗得笑了起来:“咱们兄妹关起门来说话,怕什么人笑话,何况,信之这是胸有成竹。读书人,自然该有读书人的傲气。”

穆雅歌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连连抱拳:“你们可不要欺负我这老实人,专门拿我打趣。”

正在花厅里传出欢声笑语,一片和谐的时候,花厅外有人高声叫喊道:“奶奶,奴婢有要事求见,求奶奶给我们姨娘做主啊!”

听到这一声叫喊,寄薇脸色骤变,穆青莲和穆雅歌也现出疑惑的神色来。

花厅外又是一阵骚动,似乎杜妈妈等人正在低声呵斥,阻拦那个人,然后又多出另外两个声音喊着:“请奶奶为婢妾做主!”不一会也安静了。

穆青莲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问道:“我听说,表妹夫前不久又纳了个贵妾?”

寄薇点点头:“是啊,就是这个姨娘了。”阮姨娘不管是寻了个什么是由在这个时候闹起来,都是在打自己这个正室的脸。作为正房奶奶,寄薇没能将内院管理好,让姨娘在有客来的时候闹起来,传出去也是大大丢面子的事情。

穆青莲疑惑道:“那和这姨娘闹起来的又是什么人?”

寄薇苦笑:“大概是四爷从临安带回来的两个通房丫头。”

穆雅歌手握拳头在茶几上狠狠一砸,腾地站起身来:“岂有此理,秦烨竟然敢这样对你!”茶几上的茶碗滴溜溜打了个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寄薇吓了一跳,没来得及说什么,穆青莲已经站了起来,拉住穆雅歌的手,说道:“信之,别冲动。这毕竟是阿蕊的家事。”

穆雅歌的眼睛里冒着火,如果秦烨这时候在他的面前,说不定他都能打上秦烨几拳。他恨恨说道:“他秦烨竟然敢光明正大地纳贵妾!这不是明摆着欺负阿蕊娘家无人吗?我们也是阿蕊的娘家人,阿蕊受了欺负,我们就该替她讨一个公道!”

寄薇听到这话,莫名地红了眼眶。到了这个世界,终于有人肯不问缘由就为她出头,这实在让她很感动。可惜,这件事,确实不是穆雅歌能管得了的。

穆青莲显然也是久经世故的,知道这事闹大了对寄薇并没有任何好处,连忙劝解道:“信之,你听我一言。阿蕊如今处境不佳,正需要我们娘家人撑腰,这是对的,可是,这是伯府,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难道还能跟伯府明火执仗地作对不成?你还是好好回去读书,先考个功名回来是正经。到时候,你出来为阿蕊说句公道话,也才有人肯听你的啊!”

穆雅歌一听,泄气了。他忽然无比地憎恨自己,恨自己三年前为何生了那场病,竟然因此错过了会试。如果那时候他考上了进士,那今日他大小也是个官了,也不会连说句话都没人听了。

事到如今,只能怪他自己不争气,连个进士都不是,这才保护不了阿蕊。穆雅歌握了握拳头,一言不发,突然转身大踏步地往外走去。

穆青莲见状,叹了口气,说道:“阿蕊,你别见怪,信之就是这个脾气。”

寄薇抿抿唇,说道:“是我这一团乱的,让莲姐和信之见笑了。”

穆青莲走过来握住寄薇的手,劝解道:“阿蕊,这些事情,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如今就算是生了两个儿子,你姐夫身边也还有两个通房呢!”

寄薇拍拍她的手:“莲姐你放心,我才不会那么傻,为这些不值得的人置气呢!”

穆青莲笑了:“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阿蕊,我来了这许久了,也该回去了。对了,我约了几个妯娌后天一起去云台寺踏青礼佛,你也一起去吧?”

寄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正好想出去走走呢!我禀明了太太就给莲姐回信,好吗?”

穆青莲笑得温柔:“好。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说说体己话。”

寄薇一直将穆青莲送到二门,才又回到了落霞院。

落霞院里正房外面抱厦的榻上,燕舞正在嘤嘤哭泣,莺歌在一旁安慰着。旁边瑞雪却是被两个守院子的婆子压着,嘴里塞了布条,一脸不服的样子还在挣扎,看到寄薇来了,更是呜呜做声,想要挣开束缚。

寄薇见状,朝杜妈妈满意地点点头,也不理会这一幕,直接走进了正房。她坐到正房的黄花梨木圆后背交椅上之后,才让她们把这三个丫头都带进来,然后手里拿过一个玉如意把玩着,冷然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吧!”

燕舞率先委屈地跪了下来:“奶奶,请奶奶为婢妾做主啊!阮姨娘身边的丫头太不讲理了!婢妾只不过在院子里多摘了几朵海棠花,她就跑出来骂我们,婢妾气愤不过,回了几句,阮姨娘就出来打了婢妾一个耳光,您看,婢妾的脸被划破了……这……以后可让婢妾怎么见人啊!呜呜……”

寄薇一看,果然燕舞的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红痕,可能她当时躲了一下,那一道伤痕没有划到脸颊上,而是划在了耳朵边上。但是,美人脸上有了这么一道红痕,那绝对是大大的瑕疵啊,难怪燕舞情绪激动了。

寄薇心想,阮姨娘这护甲,可真是制敌利器啊!看来这些漂亮的丫头们,以后都会远着阮姨娘了。

不过,既然阮姨娘占了上风,怎么瑞雪倒比燕舞更激动了呢?

寄薇示意杜妈妈解开瑞雪的束缚,慢条斯理地问道:“瑞雪,你有什么话说?”

瑞雪两眼通红,一把挣开两个婆子的束缚,跑到寄薇跟前磕头道:“奶奶,奴婢是逼不得已才来请奶奶做主的啊,我们姨娘被这个贱人推了一把,倒在地上,都流血了。我们姨娘原本就身体不好,如今怕是更不好了!这两个贱人居心叵测要害我们姨娘,还请奶奶做主!”

这件事情在寄薇看来,其实就是这几个姨娘和丫头几天没有见到四爷了,心里发慌,就要搞出些事情来引人注目。寄薇早料到少不了这样的事情,却没想到她们竟然挑着她有客的时候闹出来,直接落了她这个正妻的脸。

姨娘毕竟是半个主子,婢妾却连半个主子都算不上。因此寄薇直接转头问杜妈妈:“阮姨娘怎么样了?找大夫看过了吗?”

杜妈妈如今跟着寄薇也有了底气,处置起事情来,老练多了。她连忙上前一步,高声回道:“回奶奶的话,已经请大夫替阮姨娘看过了,大夫说没有大碍。不过,阮姨娘本来产后体虚,可能要多休养一段时间了。”

听到这话,寄薇猛地放下手里的玉如意,轻声喝问道:“你们今天就为了这样的小事,就要闹到客人面前,就要闹得人尽皆知?你们知道,这样丢的是谁的脸?你们丢的是四爷的脸面,丢的是整个伯府的脸面!”

下面跪着的瑞雪和燕舞俱是心中一凛,低下了头。她们没有想到,往日都是温言软语的四奶奶,今日竟然大发雌威,连伯府的脸面都搬出来了。

寄薇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们如今还想闹是不是?闹到四爷跟前,想让爷们怜惜你们是不是?我跟你们说,四爷知道这件事,只有罚你们的!到时候,甭管你是哪里来的丫头,四爷都能将你卖掉或者送人!”

莺歌噗通跪了下来,和燕舞一起求饶道:“请奶奶赎罪,婢妾们再也不敢了!”

35处置

寄薇不理莺歌和燕舞,任她们跪着,反而盯着一言不发的瑞雪,说道:“瑞雪,你还不服是不是?”

瑞雪的脸上闪过一丝倔强,却还是低下头来说道:“奶奶,我们姨娘伤得那么重,奴婢也是忧心姨娘,这才会急急地禀报奶奶。”

寄薇盯着瑞雪,冷冷道:“姨娘受伤了,你不赶紧去请大夫,来我这闹什么?难道我会医病不成?你那样大叫大嚷的,不但耽误了救治,还惊扰了客人,传出去,那就是我们伯府的下人没有规矩,我们伯府管教不严!杜妈妈,拉她下去,打个十板子,以儆效尤!”

瑞雪依然满脸不服,却也不敢再闹,被拖下去打了板子。瑞雪被打得痛呼几声,却很快被塞住了嘴。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沉重的击打声,莺歌和燕舞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安。

寄薇等瑞雪打完了板子,才又吩咐道:“杜妈妈,将我收着的那上好的血燕、人参和鹿茸包了去给阮姨娘,让她安心休养。”

寄薇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才又对着莺歌和燕舞说道:“你们两个,等下就去和阮姨娘道歉,毕竟,她是贵妾,虽然她率先打了你们,但你们推她,就是冒犯了她!还有,回去后你们就闭门思过去吧,半个月不许出院门一步!”

燕舞和莺歌诺诺应是,再不敢多说。

寄薇又看了看燕舞脸上的疤痕一眼,说道:“你这个伤应该也没有大碍,我这里有四爷从礼郡王世子那里拿来的玉容膏,对祛除疤痕最是有效的,你拿去涂吧!”

燕舞一听,大喜过望,连连谢恩道:“谢谢奶奶体恤!”

杜妈妈心里疑惑,为什么寄薇会把四爷讨来的玉容膏,这么轻易地给了一个通房丫头?然而寄薇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收回来也就难了。杜妈妈只得不情不愿地去拿了玉容膏出来。

寄薇挥一挥手,说道:“都下去吧!”

莺歌和燕舞连忙起身福了一福,然后拿了杜妈妈递过来的玉容膏,恭谨地退下了。寄薇给淡云使了个眼色,淡云连忙也跟了过去。显然,寄薇是要她监督这两个人去道歉了。不然,道歉的时候再弄出点什么事情,那寄薇就要被烦死了。

不一会儿,淡云就回来了,回禀说莺歌燕舞已经和阮姨娘道了歉,还拿了自己的东西做赔礼。阮姨娘虽然不想搭理,但是因着淡云在,只得不情不愿地收了礼,算是把这件事情揭过了。

寄薇这样雷厉风行地处理了这件事,下面服侍的人看寄薇的目光都带了点敬畏。大部分服侍的人都心悦臣服,并且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况。毕竟,主子的腰杆够硬,她们这些下人做事才方便。

寄薇处理完事情,就把它抛开了。她的心思不在这件事上,而是想着先前穆雅歌的表现。穆雅歌看她的眼神,明显是带着不一样的热度,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兄妹情谊。

说起来,原来的四奶奶和穆雅歌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过,寄薇回忆了一下,虽然记忆里有些穆雅歌的片段,但是并没有特殊的事件表明原来的四奶奶对穆雅歌有意。想来,大概是郎有情,妾无意了。

相比较而言,寄薇猜测原来的四奶奶,大概是成婚前见到秦烨的第一眼,就爱上了秦烨的,因为记忆里的那一次见面,异常的清晰。当时的秦烨,鲜衣怒马,正是陌上风流倜傥少年郎。在寺庙里随着母亲礼佛的少女,只是远远地一眼,就将他刻在了心上。

秦烨是忠勇伯府的四公子,苏寄薇是户部侍郎的嫡长女,这一段姻缘,说得上是门当户对。

婚后的第一年,寄薇和秦烨相处得还算愉快,俩个人逐渐熟悉,偶有别扭也很快和好。第二年蓓蓓出生了,太太就开始略有微词。第三年寄薇还没有再次怀孕,太太就开始往秦烨身边塞人了,终于一次醉酒之后,一个丫头成功爬上了秦烨的床,而且很快怀孕了。

当然,在现在的寄薇看来,秦烨当时怕是心里清楚的很。倒不是说他真有那么好色,看上那个丫头了。而是,寄薇没有生下儿子,又不松口说置通房,太太那边又逼得紧,秦烨不想为这种小事烦恼,当然只好趁机将生米煮成熟饭了。

秦烨大概以为这件事只是小事,毕竟府里的大老爷们,谁身边没个把通房姨娘的?

只是,原来的四奶奶从小见惯了自己父亲的专情,对婚姻生活期待过高了,一心觉得自己这样倾心相待,必然要有对等的回报。她虽然只生了个女儿,可她母亲一辈子只生了她和妹妹,父亲还不是一样只有她一个女人?

寄薇大概想着,她爱秦烨,秦烨也必然会只爱她,不会去理会那些丫头,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这可是对爱情的背叛,寄薇不由得恨上了秦烨。她的高傲,让她说不出指责的话,她只是一个劲地沉默以对。

秦烨也恼了,他也是家里娇宠着长大的,哪里做得来那做低附小的事情?何况,秦烨的眼里,妻子必须为他处理好后院的事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是好妻子。于是,两个人冷战起来。后来,秦烨就随军出去打仗了。

寄薇一个人在家里,想着远方的丈夫,心里乱糟糟的。那个怀孕的通房,也成了寄薇心中的一根刺,时不时地要出来刺她一刺。

后来那个通房难产死了,秦烨回来的时候不过是问了一问,寄薇就怀疑秦烨是不是认为是她害了那通房,俩人又吵了一架。秦烨一气之下,又让芍药爬了床。

寄薇后来在杜妈妈的劝说下,勉强和秦烨和好了。然而,寄薇对秦烨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的。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再后来,寄薇怀孕又流产,紧接着秦烨又纳了贵妾。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更远了。

寄薇在脑海了回忆了一通往事,心里也为原来的四奶奶唏嘘不已。古代的男人,你哪能要求他忠贞呢?何况还是秦烨那样我行我素的人。

现在的寄薇,早就不再对男人心存幻想了,只想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养大蓓蓓,给她找个好婆家,然后平安终老。至于穆雅歌,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止,寄薇也不会去点破他的心思。毕竟,他爱着的,是以前的寄薇。他如果要在心里留一点念想,那也就由得他吧!

寄薇想通了这些事,也倦的很了,吃了晚饭早早就去书房歇着了。

这天晚上,几天没有回来的秦烨,竟然回来了。他进了正房,只看到杜妈妈和淡云等人,也不诧异,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奶奶呢?”

杜妈妈回道:“回四爷的话,奶奶已经在书房睡着了。”

秦烨脱披风的手势一停,疑惑地问道:“今天她怎么睡得这样早?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杜妈妈看了一眼秦烨的脸色,见他不像是生气寄薇没有等着他,这才谨慎地答道:“奶奶今天见了客人,大概是累着了,所以睡得早了。”

秦烨脱了披风,在椅子上坐下来,饶有兴致地问道:“客人?今天府里来了什么客人?”

杜妈妈答道:“是表姑奶奶和表少爷来看奶奶。”

秦烨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在思索:“哦?是穆家的两姐弟?”

杜妈妈点头:“是。”

秦烨挑高眉毛,疑惑道:“他们来了,你家奶奶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倒累着了?”

杜妈妈有点吞吞吐吐:“原本倒是在花厅里说话,说得正高兴呢,谁知道就出了一件事情,惊扰了客人。”

秦烨听了,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你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杜妈妈咽了口口水,有点害怕地说道:“其实也是件小事。阮姨娘和莺歌燕舞吵架,闹了起来,偏偏还闹到了客人跟前。”

秦烨皱眉:“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一说。”

杜妈妈这才流利地把这件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连寄薇的处置方式也没有漏过,一字不漏地都跟秦烨说了。当然,这是寄薇原本交代过的。

秦烨听得很认真,听到寄薇将他送给她的玉容膏转送给了燕舞,眼睛眯了眯,却没有打断杜妈妈的话。等到杜妈妈说完莺歌燕舞去给阮姨娘赔礼的事情之后,秦烨才问道:“你们奶奶就为这事累着了?”

杜妈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奶奶发了会呆,就说累了,吃了饭就早早歇着了。”

秦烨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有热水没有,我要沐浴。”

杜妈妈答道:“热水有的,老奴已经让她们备好了。不过,四爷,要不要叫芍药过来伺候您沐浴?”

秦烨摆摆手:“不用人伺候了。”

秦烨自个去耳房洗好了澡,出来的时候还去另一边耳房看了一眼,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伸了个懒腰,也就独自在正房的床上安歇了。

这一晚上,寄薇还是睡得很香。早上不用淡云叫她,她也自然就醒了。她揉着眼睛起了床,打开耳房的门,一眼就看到,淡淡的晨光里,秦烨正在练武。

秦烨似乎在打一套拳,矫健的身姿腾挪跳跃,一招一式都虎虎生风,看起来煞是好看。寄薇还只是从前在电视里看过这样的招数,一时竟然看呆了。

秦烨早就发现寄薇在看了,也不在意,打完一整套拳才收了招,转身大踏步朝寄薇走来,嘴里调侃道:“怎么?看爷看呆了?”

36真相

听到秦烨的话,寄薇心中一凛,回过神来。大概是早上刚起床有点不太清醒的缘故,她竟然就这样把秦烨当成可观赏植物了。她在心中提醒自己,秦烨这个人可不是植物属性,而是猛兽属性的,太过大意可是要遭殃的。

寄薇淡淡一笑,也不回话,拿过伺候在一旁的小丫头手中的帕子,上前给秦烨擦额头上的汗,仿佛她做这件事天经地义一般。

秦烨不太明显地愣了一下,就站定了任由寄薇施为。

寄薇擦得很仔细,如同对待从前任意一个顾客一般,不卑微也不谄媚,只是专注用心地做好这一件事,手势轻巧而又娴熟。

寄薇的个子挺高,站在身高腿长的秦烨面前刚好到他的下巴。秦烨低下头,就能看到寄薇微微扬起的脸孔。寄薇未施脂粉的脸在微曦的晨光里异常的柔和,甚至连散乱在鬓角的绒发也挺可爱。

秦烨有一瞬间的恍惚,很想在那上面亲一口,然而他很快清醒过来,心中思量寄薇会这么做的原因。要知道,身为他的正妻,寄薇有她的骄傲,从前可从不会为他做这样的事情的。

秦烨一直到寄薇帮他擦完脸和脖子,也没有想到原因。毕竟,他和她最近的相处融洽了很多。昨天的事情,寄薇也处理得宜,完全没必要讨好他。

寄薇将帕子放回盆里,顺便洗了手,回身问道:“四爷今天还要去当值吧?”

秦烨点点头,突然手摸上寄薇的头,将她的头扭偏了去查看她头上的伤处,嘴里说道:“伤养好了?我看看。”

秦烨当然还是看到了发丛里静静躺着的那一条红红的疤痕,虽然不算狰狞,却也绝不好看。秦烨皱起眉头:“我听说你把那玉容膏给了燕舞那丫头了?怎么,用着不好?”

寄薇轻笑:“四爷说笑了,世子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好?就是用着好,我才赏给了燕舞那丫头。可怜见的,她那脸上被划了那么长一道伤痕,养不好可就破相了。这么漂亮的丫头,真要破相了,那四爷岂不是要伤心了?”

秦烨挑眉,冷冷一笑:“一个丫头罢了,我会伤心?四奶奶这话,我听着可有点酸。”

寄薇正是想要这样的效果,毕竟,她必须表现出适度的酸意才行,不然,太过贤惠了,不就显得她对秦烨完全不上心么?

“四爷多心了。哎呦,我这脸都没洗,就在四爷面前站了这半天,真是失礼了。我还是梳洗一番再来和四爷说话,不然这老脸真没法见人了。”寄薇说着转身往另一边的耳房走,一边吩咐淡云让小厨房赶紧送早点来。

秦烨站在那里,听到寄薇的话简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

这妇人真是转了性子,竟然还学会了冷嘲热讽。她这不是明摆着说他眼里只有那些娇嫩的小丫头嘛?还说她自己是老脸。

老吗?他倒不觉得,最近看来,反而越来越觉得有了一种成熟的妩媚。只是,性子比从前刁滑多了,倒让他觉得有点难以琢磨。

不过,秦烨很快又将这一番思量抛到了脑后。他刚接手中郎将府,各种事情都需要他来处理,一个妇人的心思,还不值得他费心去理会。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被后院之事困扰?

寄薇洗漱完毕,在妆台前梳妆的时候,秦烨已经吃完了早点,换上了武将服。他掀开帘子进了内室,见内室无人伺候,忽然上前在寄薇脸上亲了一口,又摸了一下,说道:“就算你老了,也是爷的正妻,爷不嫌弃你。”说完,大踏步地走了。

寄薇嫌恶地擦了擦脸,朝着门口呸了一口,在心里吐槽:“你不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真是不知所谓!”她发现,对秦烨这人,完全不能以常理揣度,这人有时候冷艳高贵得像凤凰,有时候又脸皮厚得像癞皮狗,归结起来,那就是一动物!

寄薇也不多想,就当被养着的宠物舔了一下。她梳妆好了就去给太太请安,并且奉上了自己织好的袜子。

聂氏试穿了一下,发现比原来的布袜穿起来更是贴身,而且更方便,不由得大为惊奇,问道:“这样的东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寄薇笑道:“有一阵子突发奇想,拿线绕来绕去,居然绕成了一块布的样子,后来也就想着能织成其他的东西,没想到真能织成袜子。我一看做成功了,就把做得最好的拿来给太太试穿了。”

聂氏点点头:“你倒是有心了。”

寄薇得了太太的夸奖,也不趁机推销了,只说:“太太如果穿得舒服,我再抽空给太太做上几双,反正闲来无事,权当打发时间。”

聂氏脸上带了点笑模样,说道:“既是好东西,那给老四和蓓姐儿也打上两双,不然,他们该怨你厚此薄彼了。”

寄薇赔笑道:“太太说哪里话,好东西当然要先孝敬太太了。”

聂氏笑了:“你有这份孝心,就是好的。”

寄薇见聂氏心情好,连忙把要去云台寺礼佛的事情说出来:“太太,昨日我那表姐来,约我和她那几个妯娌一起,明日去云台寺上香礼佛。另外,我最近每日抄写佛经,已经抄好了几部,也想着不如亲自去佛前,将佛经供上才好。太太如果没有什么吩咐,我就回了我表姐,明日出门去礼佛了。”

聂氏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何况,你病了这许久,也该出去散散心了,带上蓓姐儿一起吧!”

寄薇大喜过望,说道:“谢谢太太。蓓姐儿听到这个消息,肯定高兴。”

聂氏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昨日你那表姐和表弟来看你,我听说你表弟气冲冲地先走了?”

寄薇心中一愣,没想到太太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她连忙笑着答道:“没有的事,只不过我说起我三哥也上京来赶考,我那表弟是个急性子,急匆匆地就要去见我三哥了。”

太太静静打量了寄薇一眼,说道:“没有就好。虽然是亲戚,也要注意礼数,别让人家挑我们的理。”

寄薇肃容答道:“太太放心。”她知道,其实太太是在说,昨日穆雅歌的表现,失礼了。

寄薇从太太那出来,又去见了蓓姐儿。蓓姐儿听说明日能出去玩,开心得拍手叫好。不过,这一拍手,她又叫起痛来。

寄薇一看,蓓姐儿手上竟然有好几个红点点。她心中一颤,紧张地问道:“蓓蓓的手怎么了?”

蓓蓓骄傲地答道:“我让奶娘教我绣花了,这是被针扎的。不过,奶娘说,她以前刚学的时候,也是被针扎过很多次的。娘亲,你放心,蓓蓓很快就能绣个帕子给你了。”

寄薇眼里发热,拿着蓓蓓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说道:“蓓蓓真乖,还痛不痛?”

蓓蓓笑得天真:“娘亲亲了一口,就没那么痛了。”

寄薇也笑了,伸出手将蓓蓓抱进怀里:“娘亲的乖宝贝,你还小,别着急,慢慢来,知道吗?”

蓓蓓点点头,看着真是说不出的乖巧。寄薇越看越爱,连连亲了小姑娘的脸好几口。直到小姑娘害羞了,不让她亲了,这才作罢。

寄薇又陪着蓓蓓说了一会话,这才回了落霞院。

回到落霞院,才在书房里写了几个字,杜妈妈就悄悄关上耳房的门,凑近寄薇的耳边说道:“姑娘,阿强套出了栓子的话,他果然是知道丁香的事情,而且,他那还有两样丁香让他收着的东西呢!”

寄薇放下笔,紧张地问道:“栓子有没有说,丁香到底是谁指使的?”

杜妈妈摇摇头:“没有。他不肯说。他知道奶奶在查这件事,他说,他必须得了奶奶的保证,才敢把这件事情的真相告诉奶奶。”

寄薇沉默了一下,才问道:“他要什么保证?”

杜妈妈说道:“他想要一百两银子,而且,他想让奶奶保证,他说出这件事,也不会死。”

寄薇皱眉想了想,忽然明白了栓子的担忧。栓子知道的毕竟是豪门里的私隐,这件事如果被太太知道了,他很可能会被灭口。毕竟,一个大家族,不能留着可以被政敌扳倒的证据。

如果揭发真相,要用栓子的一条命来作保,寄薇还真有点狠不下心。可是,,如果不洗清自己的嫌疑,这件事终究是留在太太、四爷还有阮姨娘心里的一根刺。说不定这根刺什么时候不留神,就会刺她一下。

想到这里,寄薇还是朝杜妈妈吩咐道:“给栓子一百两,跟他说,我保证不了什么,但是会尽最大的努力,保全他的性命。”

杜妈妈连忙领命下去了。

到了下午,杜妈妈来给寄薇回话,说道:“姑娘,栓子收了阿强带去的银子,又听了奶奶说的那句话,最后还是把事情说出来了。原来这件事,真的是大奶奶做的!”

寄薇将杜妈妈拉到榻上坐下,紧张地问道:“栓子都说了些什么?”

杜妈妈一五一十地回禀道:“栓子说,丁香有天来找他,说她弟弟欠了一屁股赌债,是大奶奶帮她还掉的,所以,她要为大奶奶做一件事。又说,这件事可能很危险,所以,她有点东西想让栓子收着。栓子当然只得答应了。没想到,几天后却传出了丁香的死讯。栓子心里难过,却也没法子,只有替丁香收了尸。可他万万没想到,丁香的家人,居然也那么快就死了。这时候他才明白,丁香的家人肯定是被灭口了。他想为丁香报仇,就把丁香给他的东西拿给了强子。”

杜妈妈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半截镂空蝴蝶银簪子和一小张纸,说道:“就是这两样东西。您看,这半截银簪子,上面刻了个‘莲记’,莲记的簪子,每个花样都是独一份,这个银簪子,就是大奶奶从前戴过的,绝对没有赏过人,现在只有半截了,我可记得清楚的很,当时丁香上吊的时候,手里就握了半截簪子,纹路和这半截簪子一样,这可是确确实实的证据啊!”

寄薇疑惑道:“簪子我知道,丁香上吊的时候,这半截簪子肯定是一个让她自尽的讯号。可这张纸,算什么证据?”

杜妈妈说道:“姑娘,您见过大奶奶的字吧?这是不是大奶奶写的?”

寄薇从前倒是见过大奶奶的字,这下回忆了一下,果然很像她的手笔。不过,大奶奶为什么要写一个“肆”字给丁香呢?

37世子

寄薇细细一琢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奶奶设计陷害她的时候,肯定想到了各种后续。为了让丁香最终在上吊前嫁祸给她,造成这件事情确定无疑的表象,就必然要在地上写那几个字才行。

不然,丁香死了,又没留什么证据指证寄薇的话,阮姨娘被下毒滑胎,只能是死无对证。

寄薇记得,丁香是不识字的,当时听说丁香在地上写了“肆奶奶”这三个字,她还疑惑了一阵子。既然丁香不识字,那就得现学。可是,对于一个不识字的人来说,这“肆”字太难写了。想来丁香一时半会也不一定能学会。

大奶奶只能偶尔和丁香接触,不然让人瞧见了,必然会引起别人的疑心。可是,她也不能让丁香去跟别人请教。不然,别人回头一寻思,说丁香死前还找人问四奶奶的“肆”字怎么写,这不是摆明是嫁祸吗?

于是,为了让丁香学会这个至关重要的“肆”字,她只好写了这么一个字给丁香,让她有空多练习一下。

寄薇看着这两样东西,终于把整件事情串起来了。

那就是,大奶奶帮丁香的弟弟还了赌债,可能还握有他们家的一点把柄,并以此为由胁迫丁香帮她办事。然后,她又设计让丁香暴露,紧接着让丁香攀诬寄薇,攀诬不成功,就用半截簪子提示丁香,为了家人,她必须牺牲自己,还要在死前留下“肆奶奶”这三个字,从而把谋害子嗣这样的罪名结结实实地安在寄薇头上。

寄薇先前就怀疑这事是大奶奶干的,可是一直没有证据。现在证据有了,寄薇却有点不明白,大奶奶何必费劲心机做这样的一件事。毕竟,现在看来,大奶奶也没有因为此事得利多少啊!

不过,转念一想,寄薇就明白了。如果原来的四奶奶还活着,没有像她这样努力地扭转局势的话,说不定已经因为这个事情被太太和四爷彻底厌弃,随便送到哪个庄子上去休养了。

这样一来,大奶奶在府中那就是独当一面,只手遮天了。叶氏在伯府的地位稳固,四房又没有嫡子,她生的伯府嫡长孙将来顺利的继承爵位,那就多了一层保障了。

寄薇心里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幸好那一阵子她打起精神,暂时将这事压下去了。可是,这样并不够。她必须把这件事揭发出来,让太太和四爷知道事情的真相,从而给大奶奶一个教训,也让阮姨娘将满腔的恨意转到大奶奶身上才行。

可是,怎么揭发大奶奶,却是个大问题。

寄薇既不能吵吵嚷嚷的闹将出来,让伯府失了体面,也不能自己亲自去太太或者四爷面前揭发她。这样,说不定大奶奶反而会倒打一耙,说寄薇是捏造证据,想要陷害她。

看来,这件事她还得好好地计划一番才行。

寄薇沉思了半晌,忽然抬起头问杜妈妈:“奶娘,祝家的是不是有一个儿子,也是府里的一个小掌事?”

杜妈妈点点头:“是的,叫祝昀。他是府里负责轿子和车马安排的管事。”

寄薇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簪子,继续问道:“祝昀这个人,性子怎么样?”

杜妈妈想了想,说道:“这个人性子比较沉稳,心细,管着府里的这台事,从没出过差错。”

“那,有没有办法,让栓子和祝昀熟悉起来?”寄薇自己不能出面,就必须依靠栓子来打开局面。

杜妈妈沉思了一会,说道:“府里的李元您还记得吗?他和祝昀熟悉,是打小就要好的兄弟,可以让他带着栓子,接触祝昀。”

寄薇点头:“李元啊,我记得,他娶了原来在我身边服侍的二等丫头青叶。不过,青叶不是难产死了吗?”

杜妈妈说道:“虽然青叶已经死了,可他一直感念姑娘对他的照顾,吩咐他做点事情,还是可以的。而且,他这人不大嚼舌根,是个靠得住的人。”

寄薇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李元这个人,觉得他确实稳重,让他来做这件事,倒是合适:“那行,不必让他知道详情,随便想个理由,让他带栓子一把,让栓子跟祝昀熟悉起来。”

祝妈妈回道:“这个容易,老奴省得。”

寄薇将事情又仔细过了一边,才对杜妈妈说道:“那这样吧,奶娘,你把这两样证据还给栓子,让他和祝昀熟悉起来,然后找机会,将他对丁香死因的疑惑,以及丁香留了东西给他的事情,都透露给祝昀。但是,不要说他知道丁香为大奶奶做事,半句跟大奶奶有关的话都不要说。不然,他的小命可就没有保障了。”

寄薇是想透过祝昀,将这个事情的真相透露给祝妈妈,祝妈妈对这事是比较了解的,一看到那两样东西,就会猜测出真相。祝妈妈在太太跟前又是说得上话的,将这事当成一件自己儿子无意间发现的事情报给太太,太太才不会疑心。

杜妈妈明白寄薇的意思,连忙领命下去了。

寄薇呆呆地看着晃动的门帘,心里有点恍惚。这件事情她这样做,成功的几率应该很大,可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古人的思维真是九曲十八弯,她一个现代人在这里要和这些内宅的女人们斗,真是需要绞尽脑汁才行。

而且,让太太知道,还只是第一步,她还得想办法再把这件事透露给四爷。因为太太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明着处罚大奶奶的,只会将这件事情埋起来,更不可能告诉四爷。

毕竟,太太一旦将这件事明说给了四爷,那就必然破坏大爷和四爷之间的兄弟感情。这两个人都是她的亲骨肉,太太当然希望他们一直和睦相处,将伯府支撑起来。至于寄薇的委屈,大概压根不在太太的考虑范围之内。

寄薇还在想着后面可能出现的状况,淡云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说道:“奶奶,四爷回来了,现在正和礼郡王世子在后花园湖畔的兰心亭里喝酒。四爷说,请奶奶准备点吃食送过去,再顺便见一见世子。”

寄薇站了起来,问道:“只有世子一个人来了?世子妃没有来吗?”

淡云摇摇头:“没有。”

寄薇连忙吩咐道:“快,吩咐厨房马上做几样下酒的菜,再将地窖里藏着的那坛汾酒拿出来,我要亲自送过去。”

寄薇因为要去见客,所以又稍微打扮了一番,才出了正房的门。她正想着要带哪几个丫头过去服侍,就看到傲雪在廊下做针线,不时躲躲闪闪地望过来。这阵子傲雪做事谨慎了许多,但还是打扮得异常齐整,经常窥伺着,有机会就想跑到四爷跟前去。

寄薇心中一动,傲雪这丫头大概一心想着爬爷们的床,她就成全她好了。想到这里,寄薇朝傲雪招手:“你过来,跟我去兰心亭伺候四爷。”

傲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喜色,赶紧掩饰地低了头,低声回答:“是。”

寄薇等着小厨房的人提了食盒,带着一群丫头,一路逶迤,向兰心亭走去。

兰心亭里,礼郡王世子李晟阳斜倚在窗前,眯着眼睛看向湖畔走来的一群人,笑嘻嘻地说道:“嫂子伤了这一场,听说还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我怎么觉得她也没怎么瘦,倒像是比从前更见风韵了?”

秦烨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也看了一眼寄薇,回过头来说道:“这话可不是你该说的。”

李晟阳不以为意:“我这不是夸嫂子气色好嘛!”

秦烨挑眉:“你不是说,天下间除了孔欣瑶,其她女人都是些庸脂俗粉吗?”

李晟阳讪讪地摸摸鼻子:“我那是喝醉酒了乱说,嫂子可不是庸脂俗粉,从前可还是闺阁中有名的才女呢!”

说话间,寄薇已经跨过长廊,走进了亭子。她穿着蜜合色绣折枝花卉的褙子,散花水雾百褶裙,头上梳着堕马髻,斜插一支碧玉攒凤簪,行走起来有如和风细柳,说不出的婀娜多姿。

寄薇走到桌前,微笑着说道:“世子许久不来了,今日倒是好兴致。”同时,寄薇盈盈行下礼去。

李晟阳站起身来,避过寄薇的礼,说道:“嫂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礼了?倒让小弟不自在了。”

寄薇也不强求,招呼着丫头们上菜,又亲自为他们斟酒。

寄薇斟好了酒,自己也拿过一个杯子,说道:“世子难得来一趟,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这是从我家乡带来的上好汾酒,我先敬世子一杯。”说着,掩袖将酒一饮而尽。

李晟阳穿着大红色织锦长袍,腰系玉带,头戴玉冠,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的样子。他显然从没见过这样热情的寄薇,有点讶异地看了寄薇好几眼,也端起酒杯说道:“嫂子太客气了。修明惭愧,嫂子伤了那么久,我却到今日才来看望嫂子,太不应该了。我自罚三杯。”

喝完了酒,李晟阳又拿出一个盒子,说道:“这是天山雪莲,是贱内送给嫂子补身子的,还请嫂子收下。”

寄薇连忙道了谢,接过了盒子。

汾酒清香,但是后劲却比较霸道,寄薇这时候脸上已经有了一层红晕,却还是强撑着又倒了几杯酒,让秦烨和四爷对饮。

倒完这几杯酒,寄薇就笑着说道:“我在这里,倒是扰了你们的谈兴,你们慢慢聊,我就先告退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丫头们。两位爷今日,可要无醉不归才好。”

李晟阳举杯致谢,秦烨也点了头,寄薇就留下傲雪等几个丫头伺候,自己回了落霞院。

杜妈妈这时候已经办完事回来了,听说寄薇留了傲雪在那伺候,满脸的不赞同,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寄薇心里,肯定有她的计较。

38爬床

兰心亭里,秦烨挥退了丫头们,让她们站在亭子外头候着。李晟阳望着寄薇远去的背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怎么觉着,嫂子伤了这一场,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嫂子见到我,可没这么好脸色啊?”

秦烨冷冷看他一眼,说道:“犯贱,给你好脸色你还不乐意?”

李晟阳摇摇头:“不对,感觉就是和从前不一样了。”明明寄薇笑得很温柔,可他就是觉得那温柔里透着一股陌生。

秦烨微微一哂,认定李晟阳是闲着没事乱寻思。秦烨也觉得寄薇变了些,可他觉得那是她想清楚要依靠自己这个丈夫了,在向自己示好,那当然得改变下态度啊!她一个妇道人家,从前也太过善妒了些,就因为后院那几个没什么地位的通房丫头,就总是冷着脸对自己的丈夫,那才叫不懂事呢!

李晟阳喝了一口酒,忽然问道:“阮氏这些天怎么样了?昨天吴侧妃见到我,还在那跟我说起她呢!”

秦烨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说道:“她能有什么事?现在好好地在院子里休养呢!怎么,吴侧妃还想替她讨什么说法不成?”

李晟阳摆摆手:“那倒不是。她大概是想提醒我,如果我还要从她那里得到协助,就必须要阮氏在你这过得舒心些吧!”

秦烨面色一整,说道:“吴侧妃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你嫂子就算让阮氏这事上有些行为失当,可她毕竟是我的正妻,还为我生了蓓蓓。我虽然纳了阮氏当贵妾,可这宠妾灭妻的事,我可不会干。”

秦烨喝了一口酒,低低嘘出一口酒气,才又接着说道:“说实话,你嫂子这次摔伤了头,我觉得这一跤摔得也有些蹊跷。”

“怎么,你怀疑阮氏?”李晟阳坐直了身子,严肃地问道。

秦烨沉默了半晌,说道:“你嫂子摔下来的地方,我去瞧过了,确实有人动了手脚。这院子里,只有阮氏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胆量。”

李晟阳叹了口气,说道:“可是,阮氏暂时还动不得啊!延熙兄,都是我拖累了你,让你不得不纳了阮氏,还害得你和嫂子别扭了那么久。”

秦烨挑眉冷冷一笑:“你现在才说这种话,也太迟了吧?”

李晟阳给秦烨倒了杯酒,说道:“都是兄弟对不住你,来,喝酒。”说着,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喝完了酒,他又带着点醉意说道:“延熙兄,你还是对嫂子好一点吧,嫂子也不容易。”

秦烨皱眉,也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说道:“多事。我要怎么做,还用得着你教?你还是先把你家孔欣瑶管好了再说吧!”

李晟阳听了这话,倒是笑了:“欣瑶现在这样就很好。”

秦烨不以为然:“我看你就是太宠她了。男子汉大丈夫,对个女人俯首贴耳的,也亏你做得出来。”

李晟阳摇头:“你不懂。这心爱的女人哪,就是拿来宠的。宠着她,你心里就高兴了。等你哪天真爱上了一个人,说不定就会懂得了。

秦烨往椅子上一趟,嗤之以鼻:“什么情啊爱的,这都是戏文里骗人的词,你要把那个当真,你就傻了。何况,这世上的女人,都是你给她三分颜色,她就能开染坊的。要想省心,你就得远着她们。”

李晟阳知道自己是说不动这位世兄的,因此转移话题道:“来,别说这个了,我听说太子……”

寄薇这时候已经在自个院子里吃晚餐了,当然,她也就没机会知道秦烨的这一番言论。她虽然留了丫头在那,可丫头们在亭子外头离得远远的,都不敢凑近偷听主子们谈话的。

寄薇一边吃饭,一边在院子里在脑海里回忆李晟阳这个人。

寄薇的记忆里,从前的礼郡王世子是个很放荡风流的人,但是娶了世子妃之后却收了心,不但独宠世子妃,屋里更是连个通房也没有了。说起来,倒是古代难得的专情好男人了。

世子妃孔欣瑶寄薇也有印象,那是个热烈张扬的女子,就算在这个礼教森严的世界,也活得潇洒恣意。当然,她也有恣意的资本,因为世子爱惨了她寄薇吃完了饭,就吩咐淡云去叫芍药过来谈话。

芍药还没来,疏月却来通报,说是阮姨娘出了院子,去了兰心亭。疏月紧张地望着寄薇,生怕寄薇怪她没拦着阮姨娘。她不是不想拦,可阮姨娘是贵妾,她如果贸然拦着她,那就是冒犯了。

寄薇却道:“没事,她要去见,就让她见吧!”

寄薇记得阮姨娘刚来的时候,有留言说是阮姨娘原本是想嫁给世子的,但是因为李晟阳独宠世子妃,她觉得争宠希望不大,最后才将目标转向了秦烨。现在她在这过得不如意,想去见一见李晟阳,那也是必然的。

寄薇还记得,当时要纳阮姨娘当贵妾,是秦烨亲自来说的。

虽然四奶奶这个正妻早已经失了宠,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得需要她的同意。四奶奶当然不肯同意,贵妾可是直接威胁到了她的地位啊!可是,为了整个伯府的大局,最后却还是不得不同意了。

因为,秦烨也被逼上梁山,不得不纳阮氏为贵妾了。

那时候阮氏一直借住在礼郡王府里,秦烨经常去那找世子,有一天喝醉了酒,在不太清醒的状态下救了不小心落水的阮氏。这样一来,阮氏名节有损,也就嫁不了别人了。

秦烨本来是不想纳阮氏的,也不可能被她一个小女子要胁。可是,这件事却没有这样轻易解脱。

因为,礼郡王府情形复杂,世子没有亲娘撑腰,一直借着吴侧妃的帮助,才在郡王府里立稳脚跟。吴侧妃原本想着让阮氏给世子为妾,也算是结成一个隐形的联盟,但是世子却始终坚持不答应。

这回秦烨撞了上来,世子妃当然不能放过,毕竟秦烨原本就和世子交情颇深,秦烨纳了阮氏,那也是一样的联盟了。

于是,阮氏就这样被抬进了伯府,成为了阮姨娘。

寄薇现在这样忌惮阮姨娘,也是因为吴侧妃的缘故。寄薇自己母族不显,哪里斗得赢礼郡王府正当宠的吴侧妃呢?所以,阮姨娘这个人,她现在只能暂时敬而远之。

寄薇还在沉思,芍药已经进来了,带着点怯意请了安站在那里,似乎对寄薇的突然召见,感觉到有点不知所措。

寄薇安抚地朝她笑了笑,示意淡云搬个杌子给她坐。寄薇对芍药并没有多大的成见。芍药不多话,安静,礼数也很周到,除了让秦烨纳了她做通房之外,几乎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也许当时太太也是看她恭顺,才选了她来伺候秦烨的。

寄薇觉得,现在秦烨有这样一个通房,倒是不错。

寄薇放下手中的织针,说道:“今天叫你来也没有别的事,就是听说你络子打得好,我也想学一学。”

芍药有些讶然,却还是恭敬地答道:“奶奶谬赞了,婢妾也只会几种简单的打法。”

寄薇让淡云将一把湘竹绢丝绣花团扇拿出来,说道:“你看,我想给这扇子坠上一个坠儿,你说,这络子该怎么打?”

芍药见寄薇是真心想学,连忙尽心地教了起来。淡云和疏月看了,也很有兴趣,搬了杌子一起学着打。一时间这正房里主仆之间其乐融融,倒是难得的欢乐场面。

一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杜妈妈也在一旁作陪,这时候提醒道:“奶奶,亥时了,该歇息了。”

寄薇这才说道:“啊,已经是这时辰了,也该歇息了。芍药,你也早点去休息吧!四爷那里,我已经派人守着了,今日大概也用不着你伺候,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芍药应声“是”,恭谨地退下了。

寄薇这时候又让疏月去看一眼阮姨娘回来没有,听说阮姨娘早已回了院子,寄薇也就不理会,自顾自地去耳房里睡觉了。

第二日早上,寄薇一醒来,就听到淡云回禀,说四爷昨夜喝醉了酒睡在了书房。不过,傲雪去伺候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惹恼了四爷,被四爷狠狠一脚踢中了胸口,如今正被人背了回来,躺在塌上,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寄薇梳头的手势顿了一顿,问道:“她可说什么了?四爷为何恼了她?”

淡云摇摇头:“没有,傲雪只说大概是因为四爷喝醉了,将她错认了,这才踢了她一脚。”

杜妈妈却在旁边冷笑道:“这贱蹄子还能为了什么?肯定是想趁着四爷醉了,想要爬四爷的床。她怕是不知道,四爷如今最恨有人趁他喝醉酒的时候,来算计他。”

秦烨当年喝醉酒,让一个通房就那样有了身孕,从而和寄薇闹翻,夫妻离心,心中也不是不后悔的。毕竟,纳通房的事情,他原本可以用更缓和一点的方法,让寄薇先同意了再说。那样的话,两个人之间也就不会闹得这样僵了。寄薇毕竟是他的正妻,后院和睦,他在外头才能安心做事。

后来还有丫头想有样学样,趁秦烨喝醉了酒来爬床,都被秦烨发作了一通赶出去。

阮姨娘当日也是趁秦烨喝醉了酒,这才能算计得了他,所以秦烨如今喝醉了酒,一向只肯让熟悉的人伺候。今日寄薇却偏偏不让芍药去伺候,就是为了看这傲雪,找到了爬床机会凑过去,到底能有什么样的下场。

39父女

寄薇心中冷笑,她不出手整治傲雪,不代表她就放过了她。傲雪想爬四爷的床,如果是正经求着她,寄薇也许还是能够如她的愿的,毕竟,她如今还想多几个挡箭牌,来拒绝四爷的求欢呢!可既然她背着主子这样做,也就只能怪她罪有应得了。

淡云却没有想通其中的关节,反而有点担忧地问道:“奶奶,傲雪伤得挺重,要不要给她请大夫给她看一看?”

寄薇微微一笑,说道:“不忙,既然她还能说话,想来没有大碍。她既然惹恼了四爷,也该受些惩罚才是。我今日还要出门,她的事情,等我回来了再说吧!”原来的四奶奶从假山上摔落下来的事情,也许还要着落在她身上呢,寄薇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她。

寄薇梳妆打扮完毕,就去秋棠院给太太请安。

太太还没有起床,倒是蓓蓓起得早,寄薇到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洗漱完毕,眼巴巴地在厢房门口等着了。

寄薇连忙进了东厢房,帮她梳了两个漂亮的小发鬏,又拿了两个小巧的粉红色绢花绑上。那绢花是寄薇拿了自己的首饰改造的,绢花里缀着珍珠,下面垂下长长流苏,流苏上还吊着几片碧玉雕成的小叶子。

蓓蓓特别喜欢头上的这个新发饰,臭美地在镜子前照了半天,直到奶娘在一旁催促,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镜子。

因为要出门,小姑娘换上的是粉红色兔毛里子出风毛小袄,淡绿色绣花绸裤,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煞是可爱。

寄薇又拿出自己织好的袜子让蓓蓓穿上,蓓蓓穿了新袜子,穿上鞋子在地上走了几步之后,拍着手笑道:“娘亲,这袜子真舒服,好暖和哦!”

寄薇点了点她的小鼻头,说道:“那当然了,娘亲亲手给你织的温暖牌棉袜,能不暖和嘛!”

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叫“温暖牌”,笑得憨憨地说道:“我以后都要穿娘亲给我织的棉袜。”

寄薇疼爱地亲了蓓蓓一口,说道:“好,娘亲一直给你织。等娘亲老了,做不动了,蓓蓓再给娘亲织,好不好?”

蓓蓓满口答应:“好!等我再大一点,就能给娘亲织棉袜了。”

旁边的奶娘和丫头们,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都在想,这母子两个,腻歪得没边了,可腻歪得人心里暖暖的。

牵着蓓蓓出门的时候,寄薇发现,小姑娘手上又多了一对绞丝福寿双全金镯子,想来是太太给的。太太最近对这个孙女,也算是上了心,衣服鞋袜都换了好几套新的,平日里的饭食也是跟秦菲菲一块用的,很是精细。

进了正房给太太请安,太太心情蛮不错,交代了一番让寄薇在外小心行事的话,也就挥手让她们退下了。

蓓蓓一出了秋棠院,就像欢快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缠着寄薇问东问西,问外面是什么样子,好不好玩。寄薇就使劲搜索脑海里的记忆,将那些好吃的好玩的都说给她听,说得小姑娘一脸向往,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

进了落霞院,寄薇才想起,这阵子她都是茹素,小厨房怕是没有准备其它的荤菜式早点,因此问道:“蓓蓓和娘亲一起吃素菜早点好不好?”

蓓蓓乖巧地答道:“娘亲吃什么,蓓蓓就吃什么。”

寄薇笑着进了正房的门,却发现秦烨大大咧咧地坐在八仙桌前喝着葛花茶。大概是宿醉的缘故,脸色有一点发白。

寄薇疑惑道:“四爷今日不用去府里当值?”

秦烨揉了揉眉心,惜字如金地说道:“休沐。”

寄薇恍然,今儿是休沐日,这个时代的星期天啊!

蓓蓓有好些天没有见父亲了,她对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亲,有着天然的畏惧,加上秦烨脸上神情冷淡,让她更是有了一点怯意。不过,她还是克服了畏惧上前给父亲行了礼:“给父亲请安。”

秦烨漫不经心地抬眼一看,问道:“蓓蓓今儿从祖母那回来了?”

蓓蓓低着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在蓓蓓的眼里,父亲是高大威严的,几乎很少亲近自己。可她还是对父亲有着天然的孺慕,很希望父亲能陪着自己玩。可是父亲好像连话都很少跟她说。

秦烨看着女儿怯生生的脸,心中一动,招手道:“过来,让父亲看看。”

蓓蓓看了母亲一眼,看到母亲用鼓励的眼光看着自己,连忙听话地走到了父亲的跟前。

“蓓蓓都这么高了?”秦烨似乎才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一样。他伸出手,想要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落在哪儿都有点尴尬,最后只好轻轻地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头。

在蓓蓓还是小婴儿的时候,秦烨也曾经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抱过这个孩子,可后来他带兵出征,加上和妻子生分了,竟然连带这个唯一的女儿也疏远了。如今看着粉雕玉琢的女儿,却没法亲近,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感慨。

寄薇在一旁,当然看出了这种尴尬,连忙笑道:“蓓蓓是长得挺快的,我看她这个子啊,随四爷,以后一定矮不了。”

秦烨看着蓓蓓肖似寄薇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是他的嫡长女,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孩子,他应该对她好点。秦烨破天荒地弯下腰抱住了蓓蓓,一把将她抱到了凳子上,说道:“没吃早点吧,来,和父亲一块吃。”

蓓蓓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她坐在凳子上,满脸通红地看着突然亲近自己的父亲,又看看面带笑容的母亲,心里觉得很快活,说道:“好,娘亲也一起。”

寄薇在蓓蓓的另一边坐了下来,使个眼色让淡云将早点端上桌来,淡笑着说道:“我忘记今儿休沐,倒要让四爷陪着我茹素了。不过,四爷昨儿喝了酒,又吃了烤肉,吃点素的正好清清肠胃。”

秦烨神色不动,淡淡嗯了声。

很快,早点就被送了上来。生煎馒头,椒盐花卷,素馅包子,素馅水饺,芝麻核桃粥,桂圆莲子粥,还有辣酱和咸菜。另外,寄薇还习惯喝一杯蜂蜜柚子茶,因此也让丫头们给秦烨和蓓蓓都倒上了。

伯府里吃饭也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因此一家三口吃得很沉默。蓓蓓早已经可以自己拿筷子吃东西了,寄薇还是时不时地给蓓蓓擦擦嘴,夹个水饺之类的。

秦烨吃着早点,偶尔抬头看一眼母子两个,心里感觉有点奇异。这好像是成婚以来第一次一家三口同桌吃饭,也是这么久以来最祥和的一个早餐了。他也才发现,自己这个妻子,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对待孩子,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了。

寄薇看秦烨看着她,连忙也给秦烨也夹了几个他爱吃素馅水饺。

秦烨面无表情地将水饺吃进嘴里,原来全无胃口,现在竟然觉得吃着香了,就连那带着甜味的蜂蜜柚子茶的味道,也不让人讨厌。他想,以后经常一起吃个饭,其实也不错。

吃完了饭,又拿丫鬟递上来的毛巾擦了嘴,洗了手,寄薇就问道:“四爷今儿有什么安排?我和蓓蓓,约了我表姐,待会一起去云台寺上香呢!”

秦烨皱眉,他才和她们亲近一些,怎么她们就要出去了?

蓓蓓胆子也大了些,在那一旁亲热地说道:“娘亲说外面可好玩了,父亲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寄薇心里好笑,蓓蓓以为她父亲也没怎么出去过呢!秦烨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陪着她们这些女眷出去进香呢!

果然,秦烨神色淡淡地拒绝了:“你们去玩吧,我约了人,等下就要出门了。”

寄薇也不去理会秦烨的想法,急匆匆地收拾了一番,就带着蓓蓓出门了。毕竟,这还是她到了这个世界第一次出门,她的兴奋可不亚于蓓蓓呢!

一直到坐上马车,寄薇的心才安定了下来。看来,这一趟算是顺利出行了。

除了跟着的家丁,这一趟寄薇出来,就用了三辆马车。头一辆马车上坐着寄薇、蓓蓓、淡云和徐嫂子,另外一辆马车上,坐着杜妈妈和其他的丫头,最后一辆马车,则装着一些备用的衣服鞋袜以及一些可能用到的物品。大户人家出行,可是什么都想到了,那马车上还有便盆呢!

因为顾忌着大户人家的体面,寄薇和蓓蓓只能偶尔在人少的巷道里偷偷掀开车窗上的布帘往外望上一望。母子两个,就像偷跑出来的小孩子一样,带着新奇看着外面的世界,时不时地为一些平常的事物发出赞叹声,倒惹得淡云和徐嫂子不住地想笑。

寄薇嘱咐了赶车的车夫,碰到捏面人的,就把马车停下来。

寄薇早就想见识古代的这种独特的艺术了,等车停下来的时候,她干脆自己和蓓蓓下来马车,去跟捏面人的师傅说了,她们要一个仙女,还要一头小猪,一只小猴子。

捏面人的动作挺快,不过,寄薇还是趁着这个功夫,让淡云去了旁边的一家胭脂店,帮她买了些胭脂水粉。她想研究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然后才能根据现有的技术进行改进。虽然可能没有大的用处,但那是她的兴趣。

很快,蓓蓓就把面人拿到手了。这些面人都是能吃的,蓓蓓拿到手以后,却是压根舍不得吃,拿着面人玩来玩去,笑得都合不拢嘴。

面人师傅手艺不错,捏出来的人和动物都活灵活现的。蓓蓓从没见过小猪,也没见过小猴子,听了寄薇的话,一个劲地在那重复地嘀咕着。

寄薇和表姐穆青莲约好了辰时末在外城门口碰头,虽然耽搁了一会,但是,寄薇到了外城门口的时候,也才刚好见到了袁家的马车。

寄薇掀开车帘子和最前面一辆马车上的穆青莲打了个招呼,也不下去和[奇`书`网`整.理'提.供]她的妯娌们见礼了,就那样坐着马车一同出了外城,朝着城外的云台寺驰去。

40偶遇

云台寺坐落在京城近郊的云台山上,也算是香火鼎盛。寄薇在马车上颠簸了大半个时辰,这才看到了庄严高大的寺门。

从马车上下来,寄薇带着蓓蓓首先和穆青莲的几个妯娌在寺门口见了礼。

袁家也算是诗书世家,袁老夫人如今还健在,因此并未分家。袁大老爷生了大爷、二爷和四爷,袁二老爷只生了一个儿子,三爷。

袁大爷是国子监祭酒,说起来官职还没有穆青莲的丈夫袁二爷高。

袁家二爷就是穆青莲的丈夫,如今是四品知府。

袁家三爷如今还只是一个孝廉,大概同样会去参加今年的会试。

袁家四爷年纪更小,因为是庶出,也并不得宠,只是胡混着过日。

袁大奶奶宋氏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湘色暗花绣芙蓉云锦褙子,浅绿色马面裙,梳着高髻,看起来严肃而端整,如今是袁家的当家奶奶。

荣城宋氏一族的女子一向以端庄素雅著称,这一族虽然现在淡出了官场,但百来年间光是妃子就出了好几位,至今依然圣宠不衰。

宋氏嫁到袁家,因为是长子嫡媳,又比穆青莲大上好几岁,很早就在老太太跟前帮衬着持家了。因此袁家的当家奶奶,是非她莫属了。

袁大奶奶待寄薇倒也还算亲热,毕竟从前是见过的,还给了一块玉璧给蓓蓓。

袁二奶奶就是穆青莲了。这一次,她把大儿子袁承青带了来。

袁承青小小年纪却很知礼数,不用母亲吩咐,就上前主动给寄薇见了礼,还大大方方地对蓓蓓说道:“这位妹妹就是母亲常常念叨的表妹蓓蓓了,来,蓓蓓,这个送给你。”

他送了一个小孩子喜欢的小竹哨给蓓蓓,蓓蓓看了寄薇一眼,有点不知所措。她毕竟年纪还小,很少见到外人。寄薇连忙说道:“快谢谢表哥的礼物。”

蓓蓓接过竹哨行礼道:“谢谢表哥。”她拿着竹哨翻来覆去地看,又好奇地打量袁承青。她对于这个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感到非常新奇。

袁三奶奶于氏年纪倒是和穆青莲差不多,穿着朱红色缂丝玉牡丹织锦春衫,头上戴着金嵌宝累丝金凤挂珠钗,看起来倒像是比袁大奶奶还气派。不过,她就傲气多了,和寄薇见礼也不过是面子情,压根连笑容都欠奉。

于氏是礼部于尚书的嫡女,从前在闺阁中也是素有才名的,嫁给了袁三爷,算是下嫁了。听说这位于氏未出阁前,有传言说她要嫁给易王世子的,可惜世子后来却娶了御史中丞林家的女儿当世子妃。于氏后来还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就嫁给了袁家三爷。

袁四奶奶丁氏这一次没有来,听说是怀孕了,经不得颠簸。寄薇还从没见过这位丁氏,原来的四奶奶自从滑胎后极少出门见客,这一位新妇自然是没有得见了。

寄薇笑眯眯地和她们见礼完毕,就一同向寺里走去。

谁知道,她们进得寺门,竟然没有看到住持来迎接,只看到了知客僧。

高门大户的女眷去进香,也是一件大事,因此穆青莲是早就派人和住持说好了清场的,免得不小心冲撞了。住持既然得了消息,怎么也应该来迎接一下的。

穆青莲看到这样的情况,脸色自然就不大好看了。毕竟,这一次进香,算是她发起的头,如今出了差错,那就是落了她的脸面。

知客僧却是不慌不忙地行了礼,说道:“请各位夫人见谅,今日礼郡王妃来本寺进香,因此住持大师去招待王妃娘娘了,还请各位去精舍稍候,住持大师领王妃娘娘礼佛完毕,自会来见各位夫人。”

寄薇这才明白,原来是遇着皇亲了。本来她们进香,已经错开了一些黄道吉日,没想到还是跟人家撞上了。这也只能说明,这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这礼郡王妃,别说在这小小的云台寺,就怕是在整个京城里,如果她说要横着走,只怕也没人能管得了。毕竟,礼郡王府如今的权势,可不是一般的炙手可热啊!

这还要从先帝一辈说起。

先皇子嗣不昌,唯一的儿子又因病早早过世了,为了皇室的传承,先皇过继了自己堂兄禹王的第二个儿子作为皇嗣。

礼郡王李敏贞是禹王最小的儿子,他不能承王爵,按制袭封了郡王。

李敏贞与当今圣上是亲兄弟,少时又最为亲厚。而且,他对皇上坐的龙椅,没有大的威胁。因此,皇帝信任这个弟弟,也乐意给他实权。这一次代天子巡守,就是礼郡王牵的头,很是杀了几个贪官污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