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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穿越之贤妻守则》》 · 莫衣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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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皇帝几次想要晋封李敏贞为亲王,都被他婉拒了。也许是因为他明白,亲王虽然尊贵,但是也很容易招惹是非,他明智地选择了韬光隐晦。

至于礼郡王妃曾氏,她虽然是继室,但是出身可一点也不低。她是当今太后娘娘的弟弟——闵阳侯曾启然的女儿。这样的天之骄女,去做了郡王的继室,那也是屈尊了。

本朝以孝治天下,太后娘娘掌管后宫,地位非常尊贵。但是,太后娘娘不是皇帝的亲娘,想要拉近曾家和皇帝的关系,也不得不结这样的两姓之好。

听坊间传闻,这位曾氏并不算美人,郡王对她也只是敬重,并不十分爱慕。郡王府里还有一个吴侧妃,一个郭侧妃,以及好几个美貌的侍妾。

不过,曾氏不得宠,却很能生孩子,嫁过去的十多年,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她所生的儿子,身份自然也就尊贵了,也难怪世子李晟阳一直战战兢兢,一刻也不敢懈怠了。

穆青莲一听说是礼郡王妃,虽然心中有些怨愤,但是面上已经是客客气气的了:“既是如此,那就请师傅带我们去精舍吧!”

一行人在知客僧的带领下,又沿着长廊,绕过了几个院子,走到了一排厢房前。知客僧请她们在厢房里坐下,又让小沙弥奉上了热茶,然后就退下了。

袁三奶奶从寺门口那开始就一直压着火,如今看见没外人了,这火就不由自主地喷出来了:“二嫂你看你选的这是什么日子啊,一出门就撞上这种事情!真是扫兴!”

穆青莲尴尬一笑,正要答话,袁大奶奶开口了:“三弟妹何必说这种话,这种事情谁又能料得到呢?”

袁三奶奶低声嘀咕道:“一个郡王妃而已,又不是圣上,凭什么就得让我们在这等着啊!”

袁大奶奶皱眉,只当没听见,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袁三奶奶悻悻扭转身子,也捧起茶来喝,喝了半口,又噗地一口吐在了地上,一脸嫌恶地说道:“这是什么茶啊,太难喝了。蜻蜓,去取我们车上的茶叶来!”

名叫蜻蜓的丫头为难地看了一眼袁三奶奶,还是出门去了。从这走到寺门外再走回来,说不定要花掉几盏茶的时间,到时候三奶奶怕是又要嫌她动作慢了。

寄薇有点尴尬,喝了一口茶,看蓓蓓拿着竹哨跃跃欲试又不敢试的样子,说道:“孩子怕是觉得闷了,我带这两个孩子去外头玩玩。”

穆青莲看到袁三奶奶那个样子,巴不得寄薇离她远点,因此点头道:“行,阿蕊你带着他们在附近走走,别走远了。”

寄薇点点头,一手牵一个,带着两个孩子就往外走。不过,袁承青小朋友似乎对这位表姨的举动不太能够适应,站着没动,而且使劲抽出了手。然后,他微红着脸对寄薇说道:“表姨,我是大人了,不用牵着走。”

寄薇诧异地看了一眼袁承青,发现他微微抿着嘴,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跟她说话,果然是个小小男子汉的样子。寄薇心中汗颜,想来古人成熟得早,袁承青已经七岁了,她这样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去拉手,算是失礼了。

寄薇莞尔一笑,说道:“表姨失礼了,承青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走吧,带着妹妹一起去玩。”

袁承青点点头,走到蓓蓓跟前,说道:“妹妹,走,我教你去外面吹哨子。”蓓蓓一听,开心地笑了,主动拉着袁承青的手往外走。

这一回,袁承青却没有挣开了。想来他觉得他是大人了,牵着妹妹的手,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蓓蓓一向闷在家中,可以玩耍的朋友,实在是太少了。如今有了个大哥哥陪她玩,笑得眼睛弯弯眯成了小月牙。袁承青也极有耐性,一字一句地跟蓓蓓说话,一点也不嫌她年纪小不懂事。

寄薇跟在后头,看着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笑笑闹闹,觉得自己心情也好了起来。

蓓蓓小孩子心性,玩了一会哨子,觉得不好玩,就又要去摘花。寄薇连忙说道:“这是寺院,不兴摘这里的花,不过,蓓蓓可以找找,看哪朵花最漂亮。啊,承青也一起找吧!两个人比比看,看谁找到的花更好看。”

蓓蓓欢呼了一声,就开始专心致志地找了起来。袁承青毕竟也是小孩子,一听说要比赛,也不甘示弱,跟着探头探脑在花丛里到处看。

寄薇跟在一旁指指点点,权作评委。

丫头婆子们看她们玩得开心,也就只远远跟着,并不上前打扰。没想到这一比赛,为了找更漂亮的花,寄薇她们是越走越远,都走出好几个院子了。

蓓蓓找到一朵漂亮的垂丝海棠,一个劲地说她赢了。偏偏袁承青也看到一朵非常漂亮的牡丹,也说自己赢了,还说寄薇评的不公正,要丫头婆子们都来当评委。寄薇也就笑眯眯地退在一旁,看两个小家伙兴冲冲地在那夸起自己找到的花来。

不过,寄薇这一退,就退得远了点。她斜倚在月洞门那,一边看他们玩闹,一边打量院子外的风光。

过了一会,寄薇不经意地一转头,竟然看到院子外头一棵大榕树下,一个姑娘蹲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哭得挺伤心。那姑娘穿着绫罗绸缎,头上珠环翠绕,很明显是富贵人家小姐。

寄薇心中一动,也不惊动那些丫头婆子,悄悄地走了过去。那姑娘显见是真伤心了,有人靠近也没有发现。

寄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那姑娘没有抬头,寄薇只好加大声音又咳嗽了一声。这下,那姑娘哽咽了一下,拿帕子抹了抹脸,抬头看向了寄薇。

姑娘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倒是吓了寄薇一大跳。她脸上大概是涂了比较厚的脂粉,这一哭,红红白白的都糊在了一起,简直就像个调色盘一样了。那姑娘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人看到,惊讶地张大了嘴,忽然又拿帕子捂住了脸,猛地站起身来就想跑。

寄薇连忙拉住她,说道:“姑娘,你这样乱跑会摔着的啊!你别怕,这里除了我和你,没有其他人,我不会把遇到你的事情说出去的。”

那姑娘迟疑地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转头来。

寄薇微微一笑,说道:“你这样跑出去,被人看到了总是不好的,我看,不如先整理一番仪容再出去比较好。”

那姑娘听了她的话,果然有些心动,却还是顾忌着,期期艾艾地说道:“你真不会笑话我?”

寄薇面色一整,说道:“谁没有伤心的事呢,我也曾经和姑娘一样伤心痛哭过的。”

那姑娘这才转过身来,带着羞愧,遮遮掩掩地看向寄薇。寄薇却不再看她,反而拉着她往角落里走去,边走边道:“走,那边僻静,你好好地洗一把脸,就会精神多了。”那边有一个水井,寄薇刚才四处张望的时候就看到了。

那姑娘果然顺从地跟着寄薇到了那水井旁。那水井显然是寺庙里取水常用的,井旁还放了吊桶和吊绳。寄薇拿吊桶打了一些井水上来,拿出自己的帕子浸湿了,就要给那姑娘擦脸。那姑娘这会子有点回过神来了,羞赧地说道:“我自己来。”

那姑娘在井水里瞧见了自己的模样,显然也有些被自己吓着了,连忙仔仔细细地洗了个脸,将脸上的所有脂粉都洗净了。

等这姑娘擦干了脸,寄薇发现她长得还不错,眉眼匀净,就是稍微胖了点,带着点天生的婴儿肥。寄薇再次确认,她不认识这位姑娘。

清洗干净之后,那姑娘怯生生地跟寄薇行礼道了谢。不过,她却没有立即走,反而在井水里打量着自己,显然不太满意自己未施脂粉的脸。她看了半天,有点发愁地说道:“我这也没有脂粉,这也太难看了一点。哎,可惜没见我那丫头,不然叫她帮我拿点脂粉来也好啊!”

寄薇闻言心里暗自发笑,说实话,她身上还真带着现成的脂粉呢!寄薇在自己的袖子里摸了摸,掏出来几盒胭脂水粉,说道:“你看看,这些合不合用?”

那姑娘睁大了眼睛,显然想不到寄薇竟然袖里有乾坤,连脂粉都能变出来。

其实,寄薇这袖里藏胭脂,也算是受了电视剧的启发。从前寄薇看到古装电视剧里面,那些人拿到什么东西,都是塞进袖子里。她就以为古代的袖子内里有什么秘密,谁知道她看了现在的衣服之后发现,袖子还是那个袖子,什么也没有。

寄薇平常很喜欢自己身上带点小东西,可惜古代的衣裳是不兴有口袋的。寄薇突发奇想,干脆就在衣服的袖子里加了几个口袋,这样,她有些经常用得着的小东西,就能放进去了。

这不,这胭脂水粉,还是淡云今天新买的,她随手放进袖子里了。没想到,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41相看

那姑娘大喜过望,接过寄薇手里的脂粉,就开始给自己打扮起来。不过,她化妆的技术实在是差极了,化了妆还不如不化,起码那样还清爽一点。

她这样拙劣的化妆手法看在寄薇的眼里,简直是惨不忍睹。寄薇实在看不过眼了,微笑着问道:“姑娘,我看你这样看着井水也不好梳妆打扮,不如我帮你?”

那姑娘正为自己有点红肿的眼皮发愁呢,一听这话,连忙又将脂粉塞给寄薇:“太好了,麻烦您帮我在眼皮上多擦点粉。”

寄薇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说实话,这姑娘看着还不错,蛮直率的。

寄薇在井水里洗干净了手,就开始给这个姑娘化起妆来。寄薇作为一个化妆师,当然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掩盖红肿的眼皮,虽然材料不怎么齐全,但她还是想尽办法,让这个姑娘重新变得容光泛发起来。从前在剧组里,这可是她吃饭的本领啊!

当这个姑娘在井水里看到自己重新妆扮好的容颜之后,简直惊呆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这样娇媚动人的时候,连哭过的微微发红的眼角,似乎都带着柔情了。她带着点不敢置信在井水里看了又看,半天才抬起头来,说道:“这,这是我?”

寄薇莞尔一笑:“当然是你。”

那姑娘抿了抿自己微乱的鬓发,带着点害羞地说道:“真是太谢谢您了,没想到我自己一打扮,竟然也还能看。您不知道,我刚才就是被人笑话,说我又胖又丑,这才躲在这里哭的。现在看看,原来我也没有那么丑。”

寄薇简直要为她这样单纯的话语感动了,要知道,在古代,很少有这样坦诚的姑娘了。她连忙正色说道:“姑娘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其实挺漂亮,就算是稍微体丰了点,也没有关系,减掉就好了。”

那姑娘连忙抓住寄薇的手,问道:“怎么减?我饿了好几次肚子,只让自己变得难看了,一点也没有变瘦。”

寄薇微笑着说道:“这个我慢慢告诉你,来,现在我干脆再帮你梳个好看的发型吧!等下你回去,要让他们大吃一惊才好。”

那姑娘显然对寄薇的手艺有了信心,没有说什么就任由寄薇施为了。寄薇取下头上插着的一个插梳,一边帮那姑娘梳头,一边告诉她一些减肥的方法。寄薇从前经常和那些爱美人士接触,减肥那是恒久热门的话题啊!

那姑娘听得很认真,看样子恨不得拿笔记下来。寄薇就笑:“你别着急,你先试试记得住的几个办法,其他的,我可以以后写下来给你。”

这姑娘先前对寄薇抱有戒心,不肯说自己是谁,只想着遮掩过去。这会子她却有点不好意思了,主动说道:“我是孙太傅的孙女,孙俪月。请问您是哪个府里的夫人?”

寄薇心想,这姑娘总算是开口了,原来她是孙太傅的孙女。孙家和秦府一向并无深交,也难怪寄薇没有见过这位姑娘了。不过,孙俪月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寺庙里呢?先前知客僧说是礼郡王妃在这礼佛的啊!

寄薇脑子转得飞快,手下却不停,还抽空回了话:“我是忠勇伯府里秦家四爷的夫人。”

孙俪月显然对这个并不熟悉,想了一想才说道:“秦四奶奶。”

寄薇扑哧笑道:“这样叫,听起来好像怪怪的。我叫苏寄薇,今日和姑娘也算是一见如故,我比姑娘年长,如果不介意,我就喊姑娘俪月了。”

孙俪月是个直爽的性子,闻言说道:“那好,我就叫你一声寄薇姐姐了。”

寄薇这时候已经把最后一根钗子插上,闻言说道:“嗯,这样听起来就舒服多了。来,俪月,你看看,我梳的这发式,你还满意吗?”

寄薇帮她梳的是一个漂亮的双鬟望仙髻,一部分头发织成辫子绕成双鬟挂在两侧,看着着实娇俏。

孙俪月在井水里看了自己的模样,果然满意得很。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不远处在叫:“大小姐,大小姐,您在哪里?”看样子,是孙俪月的丫鬟寻到这边来了。

孙俪月有些失望,本来还想多说点什么的,现在不得不回去了。她站起身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说道:“寄薇姐姐,今日麻烦你这么多,真不好意思了。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寄薇连忙也还了半礼,说道:“俪月妹妹太客气了。你家里人此刻怕是着急了,快去吧!”

孙俪月急急忙忙去了,寄薇听到那丫鬟的声音低了,然后彻底消失不见,这才又回到了旁边的院子里。

院子里蓓蓓和袁承青没争出输赢来,竟然又想出一个法子,看谁找到的蝴蝶更漂亮一些。那些丫头婆子们也凑热闹,在那帮忙找,竟是笑语欢声,谁也没注意到寄薇失踪了这一阵子。

寄薇笑盈盈地凑上去,也跟他们一起玩了起来。不过,小孩子毕竟体力差,不一会就累了,寄薇连忙招呼奶娘抱上蓓蓓,一群人又转悠着回了精舍。

才坐下喝了杯茶,知客僧就来了,说道:“几位夫人久等了。礼郡王妃有情几位夫人前去叙话。”

穆青莲和几个妯娌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礼郡王妃为何要见她们。

倒是袁三奶奶很快反应过来,说道:“两位嫂子,还磨蹭什么,快走吧!礼郡王妃要见我们,这可是莫大的荣幸啊!”

寄薇心知可能是孙俪月回去见到了礼郡王妃,被问了出来,却也不多说,带着孩子也跟着走了。他们转了几个院子,才跟着知客僧到了一个客院。

客院比精舍又大了许多,一般都是拿来招待皇亲国戚的。这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一溜穿戴齐整的丫头,果然排场不是一般的大。客院的正房里,礼郡王妃高坐在主位上,两旁的黄花梨双龙捧寿椅上,还坐着几位妇人,以及几位年轻的公子和小姐。孙俪月赫然就在其中。而她对面的一位公子和一位小姐,显然就是礼郡王府的三公子和二小姐。

寄薇随着袁家几位妯娌见了礼,就也被让在了两旁的椅子上。

礼郡王妃梳着牡丹头,戴着华丽的朝阳五凤挂珠钗,看起来严肃而端庄。

寄薇从前也见过这位郡王妃,毕竟伯府也算是京城里的权贵之一,和礼郡王府也有往来。不过,寄薇从前跟着忠勇伯夫人聂氏见这位郡王妃,那都只有低头行礼的份,没有仔细打量过,如今看来,这位郡王妃果然不算貌美。

礼郡王妃看她们坐下了,这才说道:“今日来寺中礼佛,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袁家的几位夫人也都来了,让你们久等,倒是我的不是了。”

穆青莲等连称不敢。

礼郡王妃一直在打量着寄薇,眼神锐利,看得寄薇差点冒冷汗。郡王妃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看着寄薇说道:“这一位就是新晋中郎将秦四爷的夫人吧?”

寄薇连忙又站了起来,福了福身,说道:“娘娘好记性,妾身从前跟着伯爷夫人,见过郡王妃几次,没想到娘娘还能记得起妾身,真是不胜荣幸。”

礼郡王妃微微一笑,说道:“从前倒没注意,秦四奶奶倒是个会说话的。前次你家四爷随我家郡王出巡,功劳不小哇!”

寄薇口称不敢,说道都是郡王提携。

礼郡王妃看她知礼,就吩咐下面的人,给了几样见面礼给孩子。

这时候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妇人也出声了:“秦四奶奶在闺中就素有才名,秦四爷年少有为,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寄薇连忙说道:“孙太太谬赞了。”原来,这一位就是孙太傅的媳妇,孙俪月的母亲,时任都察院左副都御使的孙少楠的妻子。

袁三奶奶一看,这没她们什么事,都去夸寄薇了,心里就并不十分高兴了。她接过话头,开始夸起在座的几位少爷和小姐来。天下间没有父母不喜欢自己的儿女被夸奖的,因此大家的注意力很快也转移了过去。

寄薇发现,坐在她不远处的礼郡王三公子李敬元,这会时不时地看一眼孙俪月,又看一眼孙俪月旁边的那一位少女。那一位少女似乎是孙俪月的表姐,也时不时地偷看着李敬元。孙俪月却只看着女眷们,亲热地陪着母亲。寄薇看郡王妃的意思,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那夸奖孙俪月,好似十分看重孙俪月一样。

寄薇略一思考,也就明白过来,这大概是郡王妃和孙府的一次私下会面,目的是想将郡王府的三公子和孙俪月凑成一对。不过,这三公子大概有些少年意气,看孙俪月样貌平常,就不想娶孙俪月,还暗地里嘲笑了孙俪月。

这一场会面很快就结束了,因为礼郡王妃要走了。寄薇她们几个,只好又将王妃送到寺外乘上马车。孙太太也跟着一起走了,不过,临走前倒是跟寄薇说了,以后要下帖子请寄薇前去做客。

孙家算是文臣类大族里权势比较鼎盛的了,孙太傅更是桃李满天下。孙家一向和武将出身的忠勇伯府没什么交情,不过寄薇记得,她的母家苏家,倒是和孙家私交还不错,只是寄薇年纪大了孙俪月许多,因此闺阁之中并没有交往过。

不过,多交往几个朋友当然是好事,她可以经常出去玩,以后说不定蓓蓓也能多几个闺蜜。

耽搁了这一场,寄薇她们就都在寺院里吃了斋饭,又在附近的山上游玩了一会,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去了。

寄薇也没把遇上礼郡王妃的事情放在心上,毕竟,那是皇亲国戚,离她远着呢!虽然吴侧妃也是礼郡王府的,但寄薇却没想过要依靠礼郡王妃来打压她。毕竟人家可是娘娘,凭什么听她这样一个小妇人的话呢?今日见面,人家大概也才记住了她的样子,还是看在孙俪月的面子上。

临近晚饭的时辰,秦烨也回来了。寄薇已经将蓓蓓送回太太那,自己回了落霞院。

秦烨进了正房,看到寄薇笑眯眯地在那捣鼓她的脂粉,倒是心情极好地问道:“今日出去,你们娘俩玩得开心吧?”

寄薇笑着点头,说道:“许久没出门,今儿蓓蓓算是开了眼界了。对了,青莲表姐的儿子真是不错,看着聪明又懂礼节。”

秦烨挑眉:“怎么,你想和她家结亲?”

寄薇骇笑:“你想到哪里去了,蓓蓓还这样小。”

秦烨不置可否,看着寄薇兴致勃勃地在那调胭脂,有点疑惑的说道:“你从前可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如今怎么有这个闲情逸致了?”

寄薇笑道:“四爷别说,我这个胭脂水粉呀,今天可帮了大忙了。”

秦烨很感兴趣地转过头来问道:“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寄薇难得见秦烨主动问起,也想借机缓和跟他的关系,连忙将今天在寺庙里遇到孙俪月,进而见了礼郡王妃的事情说了出来。

秦烨一听到礼郡王妃,神色就变得慎重起来,寄薇说完之后,他还仔细地问了几个问题。

秦烨可没寄薇那么思想简单。他一听到寄薇说孙家和礼郡王妃带着未嫁娶的公子小姐在寺院里见面,就知道他们大概要结亲了。可是,这结亲可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啊!一旦礼郡王府和孙家结亲,那朝堂上,也要有大的变动了。

42威逼

每一个朝代,涉及到皇权,都会有无穷无尽的争斗。大夏开国两百多年,每一次皇权的更迭都有过腥风血雨。到了当朝天子这,情形就更为复杂了。

当朝天子自从原配周皇后去世之后,再也没有立新皇后,而周皇后所生的太子也是未长成便夭折了。如今管束后宫的是严贵妃,但严贵妃只有一女。皇帝如今身边仅存的两位皇子是二皇子和五皇子。

皇帝已经年迈,这两年处理朝政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却还没有选定由哪个皇子继承皇位。这就造成朝廷里有些人心惶惶。有些善于钻营的,就开始迫不及待地站队了。

二皇子李蕴居长,长幼有序,本来皇储的位置应该是他的。可是,她的母亲王氏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宫女,偶尔承恩生了他,如今虽然母凭子贵封了夫人,却连皇帝的面都很难见到。王氏的家世是摆在那里的,没什么太大的后台。

五皇子李泽年幼,母亲却是后宫中受宠的尹妃,尹妃身后,是她庞大的母族——尹氏家族。尹家是大族,族人在朝堂上虽然谈不上呼风唤雨,却也世代为官,文臣武将不知凡几。

这样一来,朝堂上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立长,一派支持立贤。当然,支持立贤的是尹妃一派的,至于五皇子到底贤不贤的,就要另说了。

礼郡王李敏贞在朝堂上影响极大,但是,他一向是明哲保身的,并没有偏向任何一方。毕竟,他这个郡王,现在已经足够威风,没有必要依附任何一方。如果他真正表明态度支持哪一方,那这一方的胜算就大了。

孙太傅一家却是一早就站到了立长这一方的,支持立二皇子为嗣。

如果礼郡王妃和孙家联姻,那不是表明了礼郡王府的态度,是要支持二皇子了吗?

秦烨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仔细思考了一下,他又有点怀疑了。

因为,今天的这件事,表明是两家人相看,暗地里却是另有玄机。

首先,如果礼郡王府和孙家真有结亲的意思,怎么会选和袁家人进香冲突的一天,跑到云台寺去相看呢?这不是事还没成,就要被人传扬开了吗?如果事有不成,损伤的,可是女方的名声啊!

其次,说孙俪月又胖又丑的人,应该是三公子李敬元。如果真的要和孙家结亲,三公子怎么会这么没脑子,在和女方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这样无礼的话呢?

这样一想,礼郡王妃真有些居心叵测了。

寄薇见秦烨久久不说话,似乎被什么难倒了,就在那插口说道:“孙俪月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配给三公子真是可惜了。再说了,我也不觉得三公子真看上孙俪月了,看上孙俪月的表姐还差不多,一双眼睛滴溜溜就往那女孩子身上瞄。我觉得这亲事啊,大概是结不成的。明摆着,如果孙太太爱惜女儿,是绝不可能将她嫁给这样的人的。”

秦烨听了寄薇的话,心念一动,是啊,如果一开始礼郡王妃就没想结这门亲事,这件事情就讲得通了。她先假意和孙家结亲,却又和孙家闹翻,闹得人尽皆知,那这样,礼郡王府就和孙家结了仇。孙太傅是支持二皇子的中坚力量,如果和孙太傅闹翻了,礼郡王想要支持二皇子,也要多想想了。

这样一来,礼郡王府的最佳选择,就是站在五皇子这一边。

那么这件事,到底是礼郡王的意思,还是礼郡王妃自作主张呢?毕竟,近年来,礼郡王和郡王妃两人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秦烨也是知道的。

如果真是礼郡王妃自作主张,将郡王府拉下水,就不可避免地将秦烨也拉下水了。毕竟,礼郡王世子和他走得近,那是有目共睹的。

一旦礼郡王妃的计策施行成功,那他们就是个被动挨打的局面了。

想到这,秦烨心中一凛。不行,他得赶紧和世子商议对策才行。

不过,离开之前,秦烨又看了眼兀自微笑着调胭脂的寄薇,心想这件事还多亏她撞破了,不然,等其他人都知道了,说不定他还被蒙在鼓里。

大概是出门见了阳光的缘故,秦烨发现寄薇的脸色比先前好多了,带着点天然的红润,为那白皙的脸颊平添了一抹艳色。而且,那带着笑意而显得柔婉的眉眼,更是端妍妩媚,让人心动。

秦烨站起身来,突兀地俯身在寄薇脸上印上一个亲吻,说道:“夫人今日辛苦了,早些休息,我还有事外出,不必等我了。”说完,秦烨挑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寄薇猝不及防地被偷袭了,擦了擦脸,心道,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明明讲正事呢,脸色还难看的很,这会就来偷袭了,真是不可理喻。

还好,因为她和秦烨要说正事,杜妈妈带着丫头们都守在外面,不然看到这情形,怕是要偷笑了。

不过,既然她担了贤妻这份职业,这职场性~骚扰,看来是不可避免的了。

寄薇面不改色地继续调她的胭脂水粉,还叫淡云和疏月进来,帮她试效果。

试完了胭脂,寄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问道:“傲雪怎么样了?”

淡云看看寄薇的脸色,说道:“刚才红豆来找我,说傲雪吐了两口血,好像伤得挺严重的。”

寄薇蹙眉问道:“有这么严重?还醒着吗?”

淡云回道:“听说还醒着。”

寄薇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还醒着,我就去见一见她,看她有什么话说。你去小厨房,跟她们说,晚上不用弄四爷的饭菜了。”

淡云有点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不给傲雪请大夫,却要亲自去见她,还把自己支开。不过,她一向不多话,也就领命去了。

寄薇去了傲雪的屋子。让铃兰守着房门,她带着杜妈妈进去了。

傲雪独自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偶尔咳嗽一声,看起来确实是无比凄惨的样子。她听到开门的声音,睁开了眼睛望过来,看到是寄薇,连忙挣扎着起来,跪在了榻上,说道:“求……求奶奶救命啊!奴婢要……死了,奶奶慈悲,救奴婢……一命吧!”

寄薇看她的样子,压根不像悔过,倒像是指责她这个主子奶奶不慈悲一般。寄薇冷笑道:“傲雪,你可知错?”

傲雪抬起头看了看寄薇,又俯□去,撕心裂肺地咳嗽了两声,说道:“奴婢……奴婢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请……奶奶明示。”

寄薇眉梢轻挑:“哦,你真的不知道?那四爷为什么踢了你一脚,还踢得这么重?”

傲雪有些慌乱地答道:“四爷,四爷喝醉了,所以……”

寄薇不等她说完,接口道:“四爷喝醉了,所以你就想爬床了,是吗?”

“不!”傲雪惊慌失措地说道:“奶奶明鉴,奴婢没有这样做,四爷喝醉了,可能认错人了,这才踢了奴婢一脚。”

“荒谬!”寄薇斥道:“四爷喝醉的时候多了,何曾看到四爷错伤了人?”

杜妈妈也在一旁附和道:“明明是你这小贱蹄子春心动了,想勾引四爷,四爷却恼了你,这才一脚踢飞你,你还敢狡辩!”

傲雪嗫嚅道:“不……不是这样的……”

寄薇微微一笑:“四爷虽然醉了,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醉,所以他才会踢了你一脚,你不会以为,我还会留你这样背主的东西在我身边吧?”

傲雪打了个寒战,这才真心害怕起来,说道:“奶奶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以后一定一心伺候奶奶。奴婢只是一时糊涂,咳……一时糊涂啊!”

寄薇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抬起傲雪的脸看了看,说道:“这张脸,看起来确实挺漂亮,不过,你已经惹恼了四爷,我也留不得你了。我看,如果把你卖到勾栏院去,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吧?”

傲雪的身契虽然不在寄薇手里,但她既然犯了这样的大错,寄薇要发落她,大奶奶肯定是不会拦着的。毕竟,卖个把奴婢,这可是小事。

傲雪这才真正害怕起来,她颤抖着,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狠狠磕下头去:“奶奶慈悲,不要……把奴婢卖去那种地方,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奴婢吧!咳……奴婢……求您了!”

寄薇坐到杜妈妈搬来的凳子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一向认为,背叛了我的人,死不足惜。不过,如果对我还有用的的话,那就例外了。所以,想要我饶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好好想想,你可以拿什么来换你自己的这条命?”

傲雪停止了哭泣,伏在榻上,半天没有动弹,想必是在思考了。

寄薇不着急,如果傲雪真是那个参与陷害她的人,她一定会把她幕后的主子招出来,从而来保自己的。毕竟,这些高门大院的丫鬟,走出去比那些平民还威风,怎么受得了被卖去勾栏院呢?

果然,傲雪的背脊猛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她猛地直起身来,说道:“奶奶,奴婢……知道您上次摔倒的内幕,不过,我要拿到卖身契,才能说!”

寄薇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不说,你就等着被卖吧!”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傲雪没料到寄薇这样决绝,一下子慌了神,喘着气说道:“奶奶……奶奶留步,奴婢说,奴婢现在就说,恳请奶奶……看在奴婢服侍久了的份上,饶过奴婢,奴婢……才敢说。”

寄薇淡淡一笑,回过身来:“行,我答应你,我不为难你。你说吧!”

43计成

傲雪看到寄薇回过身来了,却又低下了头,半天没说话。

寄薇知道,傲雪这是在心里措辞,怎样说才会让自己的罪责减轻些。

寄薇可不给她这样的机会,冷然说道:“傲雪,你还想把自己摘干净?别妄想了,从你说出你知道我摔倒的真相起,你就脱不开干系了。最轻你也是个知情不报,背叛主子。左右都是背叛了,我也说了不难为你,你还想什么?

傲雪又是一颤,不过她心知这会左右是个死,也就横了心说道:“我说,我都说……”

傲雪是在半年多前开始和阮姨娘接触的,那时候四奶奶和四爷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四奶奶痛失孩子,又不得不接纳阮姨娘为贵妾,心力交瘁得压根不想改善夫妻关系了,当然想不起她曾经有那个意思,要将傲雪抬成通房丫头了。

傲雪心里就着急了,毕竟四爷这会和夫人离心,正是她这通房丫头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啊,偏偏四爷这时候连正房都很少进了,她想使力也没处使。

阮姨娘这个时候刚被迎娶为侧室,她又懂得收买人心,很快傲雪就跟阮姨娘搭上了话。

阮姨娘一眼就看出了傲雪的心思,就慢慢拿话撩拨她,说自己不像四奶奶那样善妒,容不得人,如果有人肯成为她的心腹,她以后是一定不会亏待她的。

傲雪就心动了,特别是阮姨娘怀了孕之后,她的心思就更活了。

阮姨娘暗地里问傲雪,有没有可能拿到四奶奶贴身的物件。傲雪就一直寻机会下手。

可是,傲雪虽然是大丫头了,掌握着贴身物件的钥匙她却拿不到。淡云谨慎,手里的钥匙从不给别人。不过,有一天淡云整理四奶奶的衣物,那件月白色肚兜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淡云让傲雪拿去洗了,傲雪却趁机画了那件衣服的花样子,送给了阮姨娘。

阮姨娘谋划了一阵子,终于在那一天动手了。

四奶奶出门,只带了傲雪和淡云。傲雪首先装肚子不舒服,撇下了四奶奶。剩下的淡云,也被三奶奶的贴身丫头叫走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巧,也是阮姨娘计划好了的。

阮姨娘的丫头瑞雪那阵子和三奶奶叶氏身边的丫头金桔处好了关系,这天看到三奶奶养的牡丹叶子蔫了,就说起四奶奶身边的淡云是侍弄花草的高手,还故意让爱花的三奶奶听到了。三奶奶爱那花跟宝贝似的,急慌慌就使了金桔去请,这才让四奶奶身边没有一个伺候的了。

瑞雪假意回去了一会,就又慢悠悠地顺着路走了回来,然后偷偷地跟在了寄薇的后面。她眼看着寄薇中了陷阱,掉了下去,连忙上前把那惹祸的肚兜藏了起来,然后开始大声呼喊,让人来救四奶奶。

她没料到的是,四奶奶竟然没有死,反而一息尚存,活了下来。这也就让她的打算落了空。

整件事情就是这样。那件惹祸的肚兜,傲雪也早就偷空烧掉了。

寄薇听了傲雪的话,沉默了半晌。这件事,果然和她自己推断的差不了多少。其实这也算不得多么高门的计策,可是原来的四奶奶心神恍惚,这才中计了。

这件事里果然没有淡云的参与,如果淡云也参与了,傲雪怕是早就把她攀咬出来了,淡云现在也不会这样的轻松。

寄薇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

知道是阮姨娘干的,寄薇心里倒是轻松了,以后不用看谁都疑神疑鬼了。不过,四奶奶摔伤这件事至此虽然水落石出了,却没法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让傲雪把真相讲出来。

毕竟,这件事已经没有物证了,而傲雪又是寄薇的丫头,说出来反而像是寄薇要陷害阮姨娘似的。

另外,寄薇当时没有说是被人害的,这会又嚷嚷出来另有隐情,谁信?

秦烨那寄薇倒是给他埋下了一点怀疑的种子,可这种事情,还是让他亲自来发现比较好。寄薇早就不指望谁能在这件事上还她一个公道了,可秦烨必须得知道,他这个姨娘,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阮姨娘害的是从前的四奶奶,可也不会放过现在的寄薇。毕竟,在阮姨娘眼里,四奶奶可从来都没有变过。何况,这人一旦有了邪心,那就收不住手了。阮姨娘现在没动作,一来是寄薇防范得紧,二来她身体没养好,三来,这段时间四爷经常回正房,她可能也不敢轻捋虎须。

阮姨娘就像个不定时炸弹,放在身边总是祸害,可寄薇暂时还真拿她没办法。她现在整日窝在院子里,不出来兴风作浪,而且,从前的四奶奶对阮姨娘了解也不深,寄薇想找她的把柄什么的,也找不着。

至于下毒暗害什么的,寄薇没想过,她怕脏了自己的手。

寄薇心想,是不是留着傲雪,让她当个双面间谍啥的,从而来监测阮姨娘的动向呢?

这念头只是一闪,就被寄薇否决了。傲雪这样的猪脑袋,几句话就被人笼络住,给人家卖命了,哪有能力来做双面间谍啊,到时候肯定被阮姨娘耍得团团转。

那到底要怎么处置她才好呢?放她出去?那绝对是太便宜她了。傲雪这样背主的奴婢,放在其他人家,那绝对是要折磨致死的。虽然寄薇答应了不难为她,可也没有这么大度到还她卖身契的地步。

何况,傲雪是这个事件的污点证人啊,寄薇还希望,哪一天秦烨能通过她,得知事情的真相呢!

寄薇打定了主意,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等待发落的傲雪,冷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觉得,阮姨娘这个计策,实在是高明得很,如果你不说,我就不可能猜中事情的真相,是吗?”

傲雪战战兢兢抬起头看了一眼寄薇,没有说话。不过看样子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寄薇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继续说道:“说你是猪脑子都是抬举了你,被人家卖了你还在帮人家数钱。我出了事,第一个担责任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大丫头。因为我没死,你才侥幸逃过了一劫。还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内奸?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傲雪听到这话,惊讶地抬起了头,似乎有点不敢置信。

寄薇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如果你当时一直在拉肚子,我倒是愿意相信你的清白,可惜,偏偏第一个发现我wωw奇Qìsuu書com网摔伤的是你,而那时候那抹胸又不见了,不是你拿的又是谁拿的?”

傲雪嗫嚅着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出来。

寄薇又道:“人家算计了你,你偏偏还以为得计,在这里沾沾自喜,真是奇蠢无比!阮姨娘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豁出命来帮她的?几十两银子?这就能买你一条命了?”

傲雪使劲摇头,她是收了阮姨娘一些小恩小惠,可从没想过要豁出命来。

寄薇冷笑:“如今你就算供出她来了,有什么用?你有证据吗?你有证据能证明是阮姨娘指使你这么干的吗?”

傲雪还是摇头,她确实是昏了头,从没想过要阮姨娘给凭证之类的,也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阮姨娘,真是把她害惨了。

寄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傲雪,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被阮姨娘的事情膈应着,我早就抬你做四爷的通房丫头了。还有,你以为阮姨娘是个容得下人的主子?你看到燕舞脸上那道疤痕了吗?那么清楚的一道疤痕,怎么说都算是毁容了。我容不得人,可芍药在我手里没少着一根汗毛,莺歌和燕舞,我也没找过她们的麻烦。你被阮姨娘那几句花言巧语就给迷惑住了,差点付出了自己的命,可人家呢?还不是毫发无损?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寄薇转身,朝杜妈妈说道:“奶娘,给她请个大夫看看,好了就让她去洗衣坊吧。这样愚笨的奴才,我这里是留不得了。”

傲雪瘫倒在床上,手却捏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阮姨娘,都是阮姨娘害了她!

寄薇损了傲雪这一通,又在她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长久以来压抑的心情好多了。最好傲雪能放聪明点,去了洗衣坊也知道暗地里给阮姨娘找不自在,而不是明火执仗地跟人家对着干。

勾心斗角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寄薇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比从前还多吃了半碗饭。

第二天起来之后,寄薇心情很舒畅,当她听到另一个消息的时候,心情就更是舒畅了。

大奶奶邱氏从太太院子里回来不久,就生了病,大夫看过之后说要静养,因此大奶奶把手里管家的权力,又都交回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寄薇不由自主地和杜妈妈对看了一眼,心知是她们的计策起效果了。不过,这其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过程,还得找祝妈妈打听一下才行。

杜妈妈朝寄薇点点头,就出去打听了,谁知道却什么也没打听到,连祝妈妈的面也没有见着。

寄薇估计,太太是不想这事露出什么口风,给身边伺候的人,都下了禁口令了。这样的处理结果,寄薇并不满意,但是,估计大奶奶会安分一阵子了。

到了下午,杜妈妈又来回报:“姑娘,栓子因为偷懒耍滑,被大管家罚了二十板子,赶出府去了。”

寄薇莞尔一笑,说道:“只打了二十板子,看来小命是没事了。奶娘,你让大林哥暗地里和栓子联络,让他伤好了之后,到我那庄子里去做事。”

杜妈妈心神领会,说道:“姑娘,你是不是想留着栓子,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栓子作证,和四爷说清楚这件事?”

寄薇摇摇头:“我暂时没想那么多。不过,栓子也算和我们是同一战线的了,他又是和我谈的条件,如果我见死不救,他出去了之后乱说,那我们就被动了。”

杜妈妈恍然:“还是姑娘想得周到。”

寄薇笑一笑,看杜妈妈出去了,低下头继续织手里的披肩。

大奶奶陷害她的这件事情,太太已经知道了,她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毕竟,太太才是后院的掌权者,她心里有个天平,只看大奶奶这么快就称病不管事就知道了。

大奶奶忽然生了病,肯定有人疑心。太太虽然对这事下了封口令,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会有人憋不住露出一星半点的口风。到时候,自有人会把这件事传到四爷和阮姨娘的耳朵里。她用不着再一个劲的去撇清,现在已经到了清者自清的时候了。

44大爷

让寄薇没有料到的是,这件事还有后续。当天下午,老爷把颖哥儿接到他住着的前院去养了。

老爷单独住着前院的一个大院子,如今老了,已经很少往太太院子里去了,身边一向由年轻的石姨娘伺候着。寄薇不知道太太有没有告诉老爷这件事,不过,寄薇可以猜出来,让老爷养着这个嫡长孙,肯定也是太太的意思。

毕竟,大奶奶会这么阴狠地算计四房,还不是害怕嫡长孙不能继承爵位?如今由老爷养着颖哥儿,一来是安大奶奶的心,二来颖哥儿也四岁了,正是该好好培养的时候了。跟着叶氏,还不知道会养成什么歪苗子呢!

总而言之,太太希望家庭和睦,虽然夺了大奶奶的权,却还是抬举了大房。

杜妈妈觑着寄薇的脸色,说道:“姑娘,太太也太过偏袒大房了,明知道冤枉了姑娘,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理了,也不还姑娘一个清白。如今老爷还亲自教养颖哥儿,大奶奶简直是因祸得福了。”

寄薇很淡定:“伯府这么大一家子,太太如果要不偏不倚,那也太难了些。何况,这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太太怎么可能宣扬出来?”

杜妈妈依旧一脸忿忿的样子。

寄薇叹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奢望得回我的名声了。我只希望大奶奶从此安分一些就行了。”

杜妈妈一听,不乐意了:“怎么,如今颖哥儿都让老爷养着了,大奶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寄薇解释道:“只要是她的儿子一天没有承爵,她就不可能安下心来。现在太太又夺了她管家的权力,她苦心经营这么久才管了这一阵子家,怎么可能就此放下?指不定还恨上我了。”

杜妈妈一脸警惕地说道:“姑娘想的对,大奶奶说不定正憋着劲想使坏呢!我看,我们还是暗地里收买几个大奶奶院子里的丫头吧,大奶奶有什么动静,咱们这也好提前提防着点。”

寄薇心想奶娘也算是锻炼出来了,还知道举一反三,因此点头同意道:“这件事确实该做了,最好三奶奶、五奶奶院子里都有咱们的眼线就最好了。另外,奶娘你帮我看着点,二等丫头里有谁是忠心又伶俐的,我要提上来做一等丫头,然后让铃兰补上二等的缺。”

杜妈妈思索了一下,说道:“萱草和茯苓看着倒都算不错的,一样的年纪,今年都十五了。不过,萱草胆小,茯苓看着爽利一些。”

寄薇点点头,说道:“最重要的是品性要好。奶娘你可以先放出话,然后再观察他们的表现。这个不急,现在我们还是先去看望一下生病的大奶奶吧!”

杜妈妈闻言,脸上也不由得闪现出促狭的笑意。

桐音院里,大奶奶刚送走了睿哥儿,正在榻上躺着垂泪,忽然听得外面响起立秋问安的声音:“大爷回来了,给大爷请安。”

在屋里的立夏连忙挑起了帘子,拄着拐杖的大爷秦炜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大奶奶手忙脚乱地抹干眼泪,正要迎上去,秦炜已经一拐杖扫了过来,啪啦一声就将放置在榻上的一架山水玉石屏风扫到了地上,连带着还挂到了大奶奶的手。

大奶奶“哎呦”一声,正想叫唤,一眼瞥见秦炜铁青的面孔,立马缩着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了。

立夏站在一旁干瞪眼,着急着想去看看大奶奶的伤,却又不敢动弹。大爷自从伤了腿,这脾气也比从前暴躁了许多,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她实在是怕了。另一个服侍的丫头立冬却是看着大爷两眼放光。

秦炜没看这两个丫头,走过去一脚踢开那碎掉的屏风,铁青着面孔坐到榻上,说道:“贱人,你做的好事!”

大奶奶知道,这肯定是太太露了口风给大爷,心里不由得暗自咬牙恨上了太太。这个老虔婆,一把年纪了还死握着手里的权力不放手,还在那挑拨他们夫妻感情,以后一定不得好死!

秦炜看邱氏不说话,继续骂道:“你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干出的都是些什么事?你配当人家大嫂吗?这样的事情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没脑子的蠢货,我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大奶奶嗫嚅着说道:“我这不是为了颖哥儿,为了这个家嘛!”

秦炜喷了她一脸唾沫:“呸,为了这个家?我看,为了你自己才是真的!以后给我安分点!既然病了,就好好养病吧!”

秦炜喘了口气,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立夏,又看了一眼一直拿眼睛瞄着他的立冬,腾地站了起来,说道:“你养着病,丫头也用不了那么多了,我看立冬就去服侍我吧!”

立冬早就巴不得大爷开这个口,她偷偷勾搭大爷好几回了,但是大爷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大奶奶开口,每次大奶奶见到大爷,就会把颖哥儿叫出来讨大爷欢心,大爷就是想说什么,也没法当着这么小的儿子说出来。

立冬喜枚枚地看了一眼大爷,转头去看大奶奶,却被她眼睛里的阴狠吓了一跳。她正尴尬着,不知道要不要跪下来谢恩,秦炜已经走过来拉了她一把:“愣着干什么?快扶大爷我走!”

立冬顾不得请示大奶奶,扶着秦烨就走了。

大奶奶看着秦炜出了房门,恨恨骂了一句:“作死的贱蹄子!”

立夏忠心耿耿地上前劝道:“奶奶放心,那贱蹄子讨不了好,大爷一准没几天就厌了她了。到时候,奶奶想怎么着都行。奶奶,我看看你的手,伤哪了?”

大奶奶这才记起来手上的伤,一看刮破了一大块皮,立马“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寄薇到桐音院的时候,正好碰到秦炜大半个身子扒拉在立冬的身上,一摇一晃地往院外走。他一向喜欢睡在后花园的书房沧澜阁里,那是他的安乐窝。

寄薇穿越后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大伯,由不得多看了一眼,然后才忙不迭地行礼。说实话,秦烨长得不算差,俊眉修目,就是脸色太过苍白,一看就是作息混乱的人。

秦炜半眯着眼瞅了寄薇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哟,这不是四弟妹吗?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寄薇简直无语了,这是一个大伯跟弟妹打招呼能说的话吗?他们压根不熟好不好?

秦炜看寄薇但笑不语,也觉得没意思,摇头晃脑地说道:“你去见你大嫂?她病了,病得很重啊,病得见不了人咯。”说着,继续趴在立冬的肩头,催着她往前走了。

寄薇觉得很奇怪,秦炜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讽刺的味道呢?按理说,夫妻一体,邱氏病了,大爷也应该表现出点关心之类的,这样才能取信于人。偏偏这秦炜表现得像是漠不关心,话里话外还有点愤世嫉俗的味道,真是莫名其妙。

寄薇还是进了院子,不出意外被拦住了,只好送了些补品以表心意。

出了桐音院,寄薇顺道就去了太太的院子。太太屋里倒是热闹,三奶奶带着颖哥儿来了,五奶奶也陪坐在一旁。

太太脸色有点不好,不过有菲菲和蓓蓓两个孩子陪着说话,倒也算是有了些笑容。看到寄薇来了,倒是罕有的和颜悦色。

三奶奶看见人都齐了,特意问刚进门的寄薇:“弟妹去看了大嫂没有?也不知道大嫂是怎么了,突然就病了倒让我们吓了一跳。”

寄薇说刚去看望了,但没见着人。

三奶奶故作讶异地张大了嘴,说道:“大嫂不是感染了时疫吧?都不让我们见上一见。要我说,这春天可是疫病频发的季节,大家都应该防范着点。”

太太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个嘴上没把门的,时疫也是能乱说的?你大嫂不过是这阵子多劳神了些,底子又虚,就病倒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三奶奶讪讪地笑了:“我这不是担心大嫂嘛!何况老爷还把颖哥儿都接过去了,这也说明大嫂确实病得重了。”

太太微眯着眼睛让琥珀帮忙捶腿,慢条斯理地说道:“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颖哥儿如今让他爷爷带着,是该学些东西了,防着以后别丢了咱们伯府的脸。”

三奶奶眼珠子一转,连忙在旁边说道:“太太,我家睿哥儿年纪比颖哥儿还大一岁呢,不如请老爷一块教吧!”

旁边的五奶奶差点掩嘴笑了。三爷只不过是庶出,生的儿子居然也想要老爷亲自教养?

太太神色不动,只淡淡说道:“睿哥儿也是该学些东西了,改明儿要是请了先生,就让睿哥儿跟着一块读书吧!”

三奶奶听了难掩失望,却还是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这亲自教养和跟着一起念书,那可不止差了一点半点啊!

太太不去理她,转头看着那两个玩七巧板的女孩子,神色一动,说道:“菲菲和蓓蓓也大了,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大夏朝女子向来注重才德兼备。我看,不如请个女夫子,教她们琴棋书画,你说呢?”

寄薇大喜,她早就想到这个事了。从前伯府也是有女夫子的,可后来大姑娘、二姑娘接连出嫁,只剩一个三姑娘,又是个不太聪明的,就把夫子辞掉了。

虽说寄薇脑海里有点原来四奶奶琴棋书画的记忆,但说起要教会女儿,那还是勉强了。何况,小孩子还是得和同龄人一起学习,那才能学得好。

寄薇连忙附和道:“太太说的是。不知道太太有了人选没有?”

太太想了想,忽然问道:“沐文清这个人,你们听说过吗?”

妯娌几个互看一眼,都点了点头。

沐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沐文清更是少有才名。可惜,她还没出嫁,夫君就死了。沐文清有志气,立志不嫁,就那样守了望门寡。如今沐家没落了,兄嫂看沐文清不太顺眼了,沐文清就在托人到处寻差使。

三奶奶率先发表了意见:“一个寡妇,请来当女夫子,有点不太好吧?”

寄薇忍不住反驳道:“她守的是望门寡,这个是无碍的。”

五奶奶也出了声:“要我说,不如请那出宫的教养嬷嬷来教,规矩绝对是错不了的。”

太太琢磨了半晌,说道:“我们这样的人家,也用不着教养太严格,我看就请那沐文清吧,用着不好了再换。”

太太既然发了话,也就无人再有异议了。

太太看寄薇脸色不太好,这晚春时节了手里还抱着暖炉,就问道:“老四家的怎么今天脸色不太好?”

寄薇连忙欠身回禀道:“媳妇并无大碍,只不过小日子来了,有点体虚畏寒。”

太太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的小日子还是不准?有没有在吃药?”

寄薇点头:“谢太太关心,我的小日子一直有点不准。还在按从前的方子吃着药呢!”

三奶奶听了,又在一旁煽风点火:“四弟妹可得早日把身子养好了才行,早点生个儿子,太太才能放心。”

寄薇不理她,倒是太太摆摆手:“既然这样,你就先回去歇着吧,后面几天你就不必辛苦来我这问安了。”

寄薇正愁自己这肚子沉沉的,坐在凳子上各种难受,早就想溜了。这下子欢欢喜喜告了罪,领着丫头婆子们回落霞院了。

秦烨回到落霞院的时候,寄薇已经吃完晚饭又洗了澡。她怀里抱着暖手炉,微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坐在妆台前的全黄榉三靠椅上,让杜妈妈帮忙擦干了头发的水汽,又让她拿木梳慢吞吞地梳理着长发,顺便拿梳子按摩头皮,可以缓解一点痛经带来的头晕不适。

45泻火

寄薇听到外头传来铃兰请安的声音,也不起身,待秦烨进来了,睁开眼睛朝着镜子里的秦烨微微一笑,说道:“四爷回来了?”

秦烨沉默着大步走向寄薇。他看着镜子里的寄薇,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更衬得脸孔娇小而白皙,未施脂粉的脸犹如雨后初荷般娇嫩,尖尖的下巴莫名地让人觉得怜惜,而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又带着一股慵懒的味道。

秦烨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正妻确实变了,变得有那么点味道,有那么点勾人了。

秦烨朝杜妈妈挥了下手,示意服侍的人都退下。杜妈妈看了一眼寄薇,看到寄薇轻轻颌首,这才默不作声地领着屋子里伺候的丫头们都下去了。

秦烨的眼睛微不可见地眯了眯。从前他在这院子里可是有绝对的权威,是从什么时候起,身边这些服侍的人已经不再对他惟命是从了呢?

不过,秦烨对这样的改变并不反感,甚至有点乐见其成。后院毕竟是女人的地盘,有一个强势的主母,后院才能安宁些。何况,丫头婆子们听谁的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听他的话,那就行了。

秦烨啪地将手里的一样东西放到妆台上,然后凑近寄薇,撩起她耳边的秀发,又去看那道疤痕。闻到寄薇发间那清香的栀子花味道,秦烨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寄薇的秀发,说道:“夫人头上的伤痕还在,准备就这样放着不理了?”

秦烨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倒是将寄薇逗笑了:“四爷可是嫌我这疤痕太过丑陋,看不过眼了?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秦烨斜倚在妆台上,一手撩起寄薇的一缕发丝,任它在指间顺滑而下:“夫人这样爱美,真不介意自己头上留道疤痕?”

寄薇轻笑,顺手将发丝理顺,转过身来看着秦烨:“我怎么会不介意呢!不过,这道疤痕倒是能时时提醒我,不可太过轻松大意,不然下次说不定就不只这么一道疤了。”

秦烨伸出的手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小心提防是没错,却也不必疑神疑鬼。如果真有人对你不利,我不会放过他的。”

寄薇巧笑嫣然:“那我就先谢谢四爷了。”说话间,寄薇将手里的暖炉放到妆台上,好奇地去看秦烨拿回来的东西:“咦,这不是玉容膏吗?四爷又从世子那拿了一盒回来给我吗?真是太好了。”

秦烨不悦地抿了抿嘴,说道:“这玉容膏可是千金难求的东西,如果你再拿去送了人,就没有下回了。”

寄薇笑道:“上次我也是迫不得已,毕竟燕舞那可是有毁容的危险了。这一次,我一定好好珍惜。说实话,这讨厌的疤痕留在那,还真是怪恶心的。难为四爷惦记着,我现在就涂上这膏药。”

寄薇打开那玉容膏的盒子,自己抹了点膏药在指头上,对着镜子撩起头发就想涂。可惜那疤痕埋在头发里,实在看得有点模糊,寄薇涂了几下,只不过将膏药抹在了头发上。她懊恼地放下了手,朝着秦烨微微一笑:“她们都不在,我涂不上。不如请四爷帮我涂药?”

秦烨看着寄薇淡然自若的微笑,心想这妇人还真是胆大,竟然敢使唤起爷们了。他伸手拉起一把将寄薇拉起来,揽在胸前,冷笑道:“爷给你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也敢胡乱糟蹋,如今还敢使唤起爷来了。谁给你这么大胆子的?”

寄薇讶然,惊慌失措地将双手抵在秦烨的胸膛上,对于秦烨突然的发作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四爷这是说哪里话,玉容膏给了燕舞,挽救了她的容貌,怎么会是糟蹋东西?至于我请四爷涂药,只不过是闺房情趣罢了,如何算得使唤?四爷也太过强词夺理了。”

寄薇说着,装作恼怒地想要挣开秦烨的束缚。

秦烨手臂一紧,将寄薇压在胸前,低笑着在寄薇耳边说道:“呵呵,夫人也知道闺房情趣?这倒是稀奇了。”秦烨似乎被这句话取悦了,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连胸膛也震动起来,震得寄薇抵在胸膛上的手都有些发颤。

寄薇被秦烨在耳边呼出的热气弄得有些面红耳赤,不过心里却笃定秦烨不能把她怎么样。因此她故作恼怒地白了秦烨一眼,说道:“四爷也太会取笑人了,张敞画眉这样的典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四爷这是拿我寻开心吧?”

秦烨接了寄薇的眼风,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明显了:“唔,爷确实挺开心的。来,夫人,不如我们玩点更有情趣的。”说着,一口含住了寄薇晶莹红润的耳垂,缓缓舔舐起来。

寄薇打了个哆嗦,这会连脸也跟着红了,她干脆装作害羞,将脸整个埋进秦烨怀里,说道:“四爷,别这样。”

秦烨心情很好地将下巴顶在寄薇的头顶,调笑道:“怎么,害羞了?”

寄薇趁机站直了身子,低着头说道:“不,不是,只是我小日子来了,身上不大方便,怕是要扫了四爷的兴了。”

寄薇这话一说出来,果然秦烨的脸色就不好了。怎么这样不巧,他兴致正浓的时候,却碰上了她身上不方便。

说实话,自从出去一趟回来之后,秦烨看自己的这个妻子,是越来越顺眼了。刚沐浴出来的寄薇,如同芙蓉出水,娇艳欲滴。何况,她笑颜如花,一颦一笑都带着妩媚风情,更是逗得秦烨心痒痒的。

秦烨在外头办好了正事,正想好好温存一番,享受一下鱼水之欢,顺便将前几天寄薇欠下的帐找回来,谁知道却是这样的情况。他不由皱眉,女人啊,果真是麻烦。

寄薇心里在偷笑,这是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啊,她借着这个机会撒娇发痴,就是要逗逗秦烨,勾得他上火,然后让他看得见,吃不着,一扫上次让他吓着了的怨气。

不过,寄薇也懂得见好就收,小心地收敛了表情,说道:“四爷回来还没有沐浴吧?我让她们去备热水。”

秦烨摆摆手:“不必了,你既然小日子来了,就好好歇着吧,我去书房睡。”

后园的书房也有沐浴的地方,只不过送水有点不方便。寄薇本来是怕太过麻烦下人,想让秦烨沐浴了再决定去哪里睡,如今秦烨直接说了,她也只有听从的份了。

秦烨大步走出落霞院,心里的火烧得有点厉害。他想,可能是这些天太忙,憋得有点久了,还是得发泄一通才行。于是,他让小厮去叫莺歌到书房服侍。

莺歌所住的厢房里,燕舞正在不停地对她抱怨,抱怨着这伯府的一切。她抱怨着四爷的狠心,竟然把她们丢后院里不闻不问,而四爷的妻妾更不是吃素的,个个都是硬茬,想从她们手里讨便宜,那是难了。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莺歌偶尔附和一句,大部分时间却在细心地绣着手里的香囊,对燕舞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时候小丫头来通报了,说是四爷要莺歌去书房服侍。

听到这话,莺歌手里的绣花针猛地扎进了手指里。她顾不上喊痛,已经腾地站了起来,说道:“谁来传的话?”

小丫头答道:“是四爷身边的小厮冬生。”

莺歌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事是妥妥的了。她差点喜心翻倒,却还是镇定了心神收拾了一番。

燕舞在一旁看着,摸着脸上结痂的疤痕,心里是翻江倒海的恨。四爷好不容易动了念,却不是找自己,都是因为这道疤痕的缘故。阮姨娘这个贱人,等她好了,重新获得四爷的宠爱,她一定饶不了她。

莺歌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裳,又小心地在妆台前打扮了一番,然后才走出厢房,亲自将一贯铜钱递给了冬生,说道:“冬生辛苦了,来,这些给你去买糖。”

冬生不过十来岁,跟着秦烨才不到半年,对于这些却已经见惯不惊了。他淡定地将那贯钱塞进袖子里,说道:“姑娘请快一点,别让四爷久等了。”

莺歌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对身边的燕舞说道:“妹妹快回去休息吧,夜里风凉。放心,我不会忘记妹妹的。”说着,昂起头跟在提着灯笼的小丫头后面走了。

顺着长长的游廊走了半天,莺歌才走进了位于湖畔的魁星阁。

秦烨正斜躺在书房的榻上看书,眉头皱着,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莺歌连忙上前给他见礼。秦烨只唔了一声,看都没看她一眼。

莺歌虽然心里对这样冷淡的秦烨有点发怯,却还是很自然地爬到了榻上,熟练地帮秦烨解开了外裳,然后用手挑逗起秦烨来。见到秦烨下面的欲~望抬了头,莺歌更是欢欣鼓舞,娇笑着脱去身上的衣裳,腻进了秦烨的怀里。

秦烨享受着莺歌的服侍,脑海里却不时地闪现出寄薇的脸。他在想,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如果由寄薇做来,又是怎样的一番滋味。从前的寄薇是一本正经的,连撒娇都不会,如今却是不一样了,一颦一笑都耐人寻味。秦烨觉得,这样的寄薇如果放开了,会有令人想不到的惊喜呢!

秦烨在这样的想象里,欲~望高涨,猛地掀翻了莺歌,在她的身上驰骋起来。

莺歌被干得娇喘连连,只能紧紧地抓住手下的被褥。她再怎么兴奋,也不敢去抱秦烨,生怕抓破了秦烨的背,惹他反感。

秦烨在尽兴之后发泄了出来。不过这一次,他好像满足了,又好像没有满足。他推开莺歌,径自去屏风后沐浴了。

莺歌默默地拿帕子擦干净了自己,挣扎着穿上了衣服。秦烨一向喜欢独睡,她也不敢久留。这时候,有小丫头端上了一碗热热的汤给莺歌,莺歌看着那碗汤满脸厌恶,但还是喝下去了。她相信,总有一天,四爷会心软,会让她生下他的子嗣的。

寄薇这时候已经涂了玉容膏,又吃了杜妈妈拿过来的红糖水,然后安稳地抱着汤婆子睡了。

第二天早上听杜妈妈说秦烨又喊了莺歌去书房服侍,寄薇还是置之一笑。

莺歌燕舞都是绝色,放在院子里只是摆着当花瓶,那也太浪费了些。何况,妾侍本来就是在正妻不方便的时候给男人服务的,这在古代可是天经地义。连痴恋着林黛玉的贾宝玉都会和袭人滚床单,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寄薇都是躺在床上休息的。她的身体着实太差了,加上前一次又摔伤了头,整个人都是虚的。

秦烨回来看到寄薇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似乎是有点惊讶了。他没想到寄薇小日子来的时候竟然会如此虚弱,看来他得想办法请个妇科圣手来给她看看才行。

说起来,秦烨并没怎么见过小产后身子虚弱的寄薇,那时候寄薇知道他来了,都会面朝床里,避而不见,倔强到了极点。秦烨只当她闹性子,劝了几句见依然不理,只好尴尬地丢下些补品之类就走了。

秦烨隔天再回来的时候,竟然拿回来了一小筐新鲜的樱桃,那篮子还是拿布盖着的,遮遮掩掩地拿了进来,倒让寄薇觉得好笑极了。

秦烨面无表情地说道:“今日世子拿了这新摘的樱桃给我尝鲜,我听说这东西女人吃了好,就给你拿回来了。你将就着吃吧,吃得好了,等过几日我再替你去拿点回来。”

寄薇吃着那鲜艳欲滴的樱桃,倒是开心了许多。樱桃最是补血养颜的,又是春天的时令水果,甜美多汁。前世她就极爱吃樱桃,常常呼朋引伴亲自去田野间摘樱桃的。

寄薇看秦烨遮遮掩掩的,就知道他连太太那都没送,一股脑都给了自己。秦烨居然肯这么顾惜她,倒让寄薇惊讶了。

其实秦烨是觉得,这些樱桃,如果给了太太,不给哥哥嫂嫂弟弟弟妹,那也太不像话了。可是这么点樱桃又不够分,干脆瞒着众人都给寄薇吃了,等后面世子那的樱桃熟的多了,再拿来送人也不迟。

寄薇倒也领秦烨的情,招呼秦烨一起吃。秦烨却摆摆手,转身走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寄薇吃得开心的样子,他心里有些不自在。似乎他已经很久没有让她这样开心了。

秦烨天天来看寄薇,偶尔在正房歇上一宿。当然,寄薇依然睡在了她的书房,秦烨也没有说什么。

秦烨看着脸孔渐渐又红润起来的寄薇,心里痒痒的,夜里召了人去书房服侍,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寄薇就像一块上好的烤肉,烤得香喷喷了放在他的盘子里,他却没法吃到嘴。偏偏那肉还使劲地散发着香味,勾得他连其他的菜都觉得没意思了。

46挑拨

时间已到四月,春光大好,后园里各色各样的花朵争奇斗艳,引得路过的主子丫头们都不时地驻足观看。

阮姨娘行走在这明媚的春光里,心里却是一片灰暗。四爷这次回来差不多快半个月了,没去过她那几回。这几天更是绝迹了,连她让瑞雪半路去堵,说有关于郡王妃的近况要告知,四爷也只说知道了,就没有后话了。

与之相反的是,正房这些日子风光了。也不知道苏氏那贱人使了什么样的手段,竟然勾得四爷回心转意,与她重归于好了。

原本阮姨娘是打听清楚了这边的状况,知道四奶奶和四爷两人之间已经生了嫌隙,她才设计嫁过来的。

在伯府最开始的一段日子,她百般柔情俯就,同时用那些通过吴侧妃得来的消息讨好四爷,慢慢巩固了在伯府的地位。她还顺利地怀了孕,加上她是贵妾,一时间风头大盛,连正房的那些管事的丫头婆子们见着她都要敬着几分。

当然,她并不因为这一点暂时的风光就满足了。本来她一个五品同知的女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当正妻,那是轻而易举的,何必上赶着来当个姨娘?她之所以这么做了,四爷的魅力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她认定自己必然能够爬上正妻的位置。

刚来那段时间,阮姨娘表现得足够温良恭谦让,对四奶奶礼数周全,对丫头婆子们也耐心讨好。

当然,平时她免不了旁敲侧击地给四爷吹吹耳旁风,挑拨一下四爷和四奶奶的关系。毕竟,四奶奶这个正妻,当得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光是善妒和不敬丈夫,就够让人指摘的了。

四爷是个聪明人,并不耐烦听这些,但她也不傻。她选择偶尔在讲正事的时候漫不经心地那么一提,只当是不小心说漏嘴,然后一句话也不多说了。这样一来,四爷没法说她什么,反而会在心里留了心。渐渐的四爷也就和四奶奶越闹越僵了。

四爷在的时候,阮姨娘也不敢动心思去害四奶奶。毕竟,谋害正妻,这可是天大的罪名,如果被四爷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她就死定了。她一直隐忍到四爷外出,这才动了手。

谁知道苏氏那贱人竟然那么命大,从那样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摔死,躺了大半个月就又生龙活虎了。

最让阮姨娘恨的是,苏氏那贱人害死了她的孩子!偏偏四爷回来后,对这件事情表现得漠不关心,不但没有采取任何惩罚的措施,反而经常留宿正房。这让阮姨娘恨意更浓。那是他的孩子啊,四爷竟然那么狠心。果然,男人是靠不住的,她要复仇,要重新站起来,就只有靠自己。

阮姨娘捏紧了随手抓住的一根柳条,狠狠一用力,柳条啪地一声折断在她的手里。她恨恨地甩掉柳枝一抬眼,却看到了苏氏那贱人的女儿和秦菲菲一道朝这边走来了。

两个小姑娘看起来颇为亲热,一路打打闹闹,大概是刚从五味轩上完学回来。

想到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没了,苏氏的孩子却还好生生地在这活蹦乱跳,还有机会听女先生上课,阮姨娘的心里就恨得翻江倒海。不,不能让苏氏这么好过。她不是宝贝着这个女儿吗?她不是想让女儿讨好秦菲菲,顺便讨好太太吗?我就让她弄巧成拙,膈应死她!

#隔天下午,秦菲菲送了秦蓓蓓回落霞院去看她娘,恋恋不舍地回转了身,就又到后园里闲逛。这段时间她和秦蓓蓓相处融洽起来,两人经常同进同出,毕竟这伯府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子年龄相近些,一起玩也有个伴。这会子秦蓓蓓要去看望身体不舒服的母亲,不能陪她玩了,她也就有些寂寞了。

秦蓓蓓走到后园的一个角落,挥手让服侍的丫头婆子们走开点,独自坐在石头上发呆。她的奶娘路妈妈连忙让人在石头上垫了个垫子,却不敢上前规劝。这姑娘的脾气有些倔,有时候心思有点重,路妈妈说过她几回却被发了一通脾气,还差点闹到太太跟前,从此之后就不太敢说她了。

秦菲菲年纪虽然小,但也已经懂事了些,每每看到秦蓓蓓身上穿戴的母亲亲手做的衣物,或者听到秦蓓蓓发自内心的赞美自己母亲,她心里就有些难受。

秦菲菲现在虽然有祖母疼爱,但毕竟隔了一层,还因为养在太太跟前,跟父亲也不亲近,心里更是缺了一块似的。她愣愣地看着那天边的白色云朵,心里有些羡慕那白云的自由自在。

丫头婆子们看她愣愣地发呆,也就乐得自在,走得远远地凑在一起轻声说笑了起来。

秦菲菲也不去理会她们,自顾自发呆,又扯了身旁的花朵来数瓣数。这时候,她身后的围墙外传来话语声,竟然还说到了她,她连忙凝神细听起来。

一个女声说道:“听说四奶奶最近挺大方,打赏了你们不少钱?”

另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都是些小钱,四奶奶那人,能大方到哪去啊!不过四奶奶最近挺得意的,手头也就松动了。”

先头那声音回道:“她让蓓姐儿去讨好菲姐儿,还顺便取悦了太太,能不得意嘛!”

菲姐儿心里一惊,扯着花瓣的手停了下来。

那沙哑的声音跟着说道:“哎,我看呀,四奶奶怕是瞄上了太太的私房了。太太把菲姐儿看得如珍似宝的,肯定原先是打算把私房都给菲姐儿做嫁妆的,可现在就不一定了,蓓姐儿这么会讨太太欢心,说不得出嫁的时候,太太会把私房分上一大半给她了。”

秦菲菲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下的石头,听得更用心了。

沙哑的女声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你道四奶奶和蓓姐儿是什么好人吗?四奶奶和蓓姐儿在院子里说话,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蓓姐儿在那说菲姐儿没有母亲,父亲还是个瘸子,要讨好这样的人真是太恶心了。四奶奶就说等讨好了太太,以后这伯府里说不定就是四房当家了,到时候就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了。”

一开始那个女声惊讶了:“啊,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你快别说了,当心被人听见了惹祸。说起来,菲姐儿够可怜的,从小没有了亲娘,就靠着太太照顾,如今还把居心叵测的人当成了自己人,以后怕是要后悔了。呀,好像有人来了,我先回去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显见是那两人走开了。

围墙这边的秦菲菲,已经听呆了。竟然是这样!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伴,终于有人能不问缘由地对她好,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秦菲菲从小没有亲娘,性情偏激了一些,这会子更是钻了牛角尖。她觉得都是假的。秦蓓蓓和她要好是假的,婶婶对她好也是假的,这世上除了祖母,就没有一个好人!她恨恨地一巴掌拍在了石头上,连手指头被石头划破了也没有发现。

倒是路妈妈担心她,时不时地瞄她一眼,这会见她手掌拍在石头上,连忙急慌慌地上前来查看。秦菲菲不耐烦地推了奶娘一把,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了秋棠院,秦菲菲把自己关到房子里,谁敲门也不理,一直到晚饭时分才出来。秦蓓蓓这时候也回来了,亲亲热热地和她打招呼,她理都不理。但是,她并没有在太太面前表现出什么异状,毕竟她是长姐,被祖母看见的话,就要被说教了。

吃完了晚饭,秦菲菲一言不发地回了房,将往常蓓蓓送她的所有东西都拿块布包了,然后走到蓓蓓住的厢房里,猛地甩在了蓓蓓的面前,恶狠狠地说道:“以后你不要跟着我了,也不要喊我姐姐。还有,你和你那恶心的娘,以后都别拿这些东西来讨好我!”

秦蓓蓓这几天和这个姐姐相处的不错,这会子完全吓蒙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问道:“姐姐,你怎么了?你不喜欢蓓蓓了吗?”

秦菲菲气呼呼地道:“不喜欢,看到你就讨厌!”

秦蓓蓓上前拉着她的手,哽咽着问道:“姐姐,你为什么讨厌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秦菲菲甩开她的手:“你还装!我看你一天到晚就会装模作样!你最好滚蛋,别住在祖母这了,我看见你就恶心!还有,我跟你说,你不要去祖母那哭诉,不然我会更讨厌你!”说完,她狠狠瞪了一眼蓓蓓,转身就走了。

蓓蓓简直被这样的秦菲菲吓着了,她不明白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这个姐姐就讨厌她讨厌成这样了。她默默地抹着眼泪,站在那里哭得无声无息。

她的奶娘徐嫂子在一旁看着,连忙抱起蓓蓓,说道:“姑娘快别伤心了,菲姐儿大概是误会什么了,等她气消了再好好解释一番就行了。她不会真的不理姑娘的。”

蓓蓓在奶娘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嘟囔着说道:“娘亲,我要见娘亲。”

徐嫂子劝道:“姑娘,这会已经这么晚了,明天再去见四奶奶吧!放心吧,我们姑娘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有人会讨厌我们姑娘呢。啊,姑娘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徐嫂子哄着哭累的蓓姐儿睡了,这才偷偷去了落霞院。

落霞院里,寄薇虽然小日子还没过,但精神头却好多了,正巧碰上秦烨也在,两人干脆凑在一起下棋。

原来的四奶奶棋艺高超,和四爷下棋那是寸土必争,从不相让的。

现在的寄薇却是略通皮毛,下起棋来还得绞尽脑汁在记忆里搜寻从前的下法。寄薇输=了也不在意,叫着让秦烨让她三子,不然就是欺负女人。有时候落子了,她还会悔棋,硬是缠着秦烨让她悔上几个子。

秦烨简直像第一次认识寄薇似地望着她,眼里却渐渐有了笑意。这样的无赖,显得她不怕他,反而是亲近他的。秦烨喜欢别人敬着他,怕着他,可有时候他更喜欢的是不怕他,无所顾忌地亲近他的女人。

徐嫂子来的时候,寄薇又快要输了。不过,这是她这晚上坚持得最久的一盘棋了,她总算是有了点长进。

听到杜妈妈说徐嫂子有要事回禀,寄薇连忙说道:“来来,正事来了,这盘棋不下了。”说着就要将棋盘上的棋子打乱。

秦烨伸手挡住她的动作,说道:“不急,有什么正事,听完了我们再下也不迟。”

杜妈妈已经在外头听徐嫂子大略说了事情的经过,知道这事四爷听了可能会更好,这才来回禀的。因此她朝寄薇使了个眼色,寄薇就点头让徐嫂子赶紧进来了。

47相处

徐嫂子进来之后,一眼见到榻上还有个冷面的四爷,立马就拘谨了几分。幸好,秦烨没看她,只是盯着棋局,她也就强自镇定了磕磕巴巴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寄薇一听,立时想到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袢子。菲姐儿平日里见到寄薇还挺有礼貌的,这回不但骂了蓓蓓,连她也骂上了,这绝对不正常。寄薇细心问道:“菲姐儿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是什么时候变了态度?”

徐嫂子回道:“下午蓓姐儿和她一道放学,走在路上两个人还玩得好好的呢。吃晚饭之前,我碰到路嫂子,她说菲姐儿在后园发了一阵子呆,回来就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关进了屋。”

看来,就是在后园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变故。菲姐儿要么是受了某人的当面挑拨,要么就是听了府里的人乱嚼舌头根子。从路妈妈的话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寄薇心想:到底是谁想要挑拨自己和菲姐儿的关系呢?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四房的。难道是大奶奶?可是大奶奶如今正抱病休养呢,怕是没这胆子在太太面前捣鬼。又或者是阮姨娘?这个可能性大一些,可既然说的是四房,她也牵涉进去了啊!还是,这其实只是哪个对自己不满的下人恶意中伤?

寄薇发现,现在想要找那个幕后的指使者,太难了。她又不能当面去问菲姐儿,不然小姑娘一动怒,当场发作起来,反而不美。

寄薇眉心微蹙,有些纠结起来。这事不好办啊!菲姐儿没有当着太太的面发作出来,显见是心思极重的,以后说不定还会暗地里找蓓蓓的麻烦。蓓蓓比菲姐儿小一些,两个人以后真要有什么摩擦,那肯定蓓蓓要吃亏的。

寄薇从菲姐儿的话语里能看出来,问题的症结在于,菲姐儿认为她们接近她,是为了讨好她,来谋求某种东西,很可能是太太的宠爱,或者太太的私房之类的。这可就有些说不清楚了,说不定还会越描越黑。

寄薇转向秦烨,说道:“四爷,我看,不如先把蓓蓓接回来吧,小姑娘家家的,怨气这么大,怕是会伤了和气。”

秦烨眯着眼睛琢磨片刻,说道:“也好,明儿我休沐,早上我和你一道去给太太请安。”

秦烨话里的意思,那就是他会和寄薇一起去说服太太。看来这事关系到大房和四房的关系,秦烨也很重视。

寄薇真心实意地开心起来:“行。那徐家的,你先回去,明儿一早我们就会去面见太太了,你只小心着些,暂时别让菲姐儿和蓓姐儿单独相处。”

徐嫂子恭敬地领命下去了。

寄薇一想到明天就能把蓓蓓接回来,心里就欢喜得冒泡。想必那使袢子的人也没想到会正好如了她的意。她笑眯眯地看向棋盘,说道:“四爷,这盘我认输了,来来,我们再下一盘。”

秦烨无奈,只好任她重开一盘。

寄薇因为心情愉悦,战斗力竟然也跟着增强了,这一盘棋在秦烨没有让子的情况下,竟然两人勉强打成了平手。从前的四奶奶棋艺并不高超,因为不肯示弱,和秦烨下棋也是输多赢少。所以现在的寄薇能战个平手,已经很满足了。

寄薇眉开眼笑,说道:“居然和四爷战成了平手,真不容易。”

秦烨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战成平手就满足了?”

寄薇说道:“这人不能太好高骛远是吧?慢慢来,今日是平局,说不定明日就到了我赢的时候了。”

杜妈妈在一旁提醒道:“四爷四奶奶,已经戌时末了。”

寄薇站起身来,说道:“是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呢!”说完站起来很不文雅地扭了扭手臂和脖子。

杜妈妈在一旁看着,险些掉了下巴。姑娘,端庄啊,你的端庄风范呢?

秦烨看着也有些讶异,从前寄薇在他面前一向是端庄得体的,没想到还有这样俏皮灵动的一面。

寄薇其实是累了之后反射性做出那样的动作来的,做出来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男女平等的时代了,女人在男人面前这样做是不端庄的。但做都已经做了,她也懒得理会了。反正,这个事情无伤大雅,她也不觉得做了之后秦烨就会厌恶她这个正妻。

秦烨对寄薇这个正妻,虽然谈不上多么宠爱,但是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古代的夫妻,就算相敬如冰,那也是互相有一份敬意在里头。起码秦烨那些对下人的冷眼,就很少放到寄薇身上。

从某种层面来说,他们的对话是平等的。所以,寄薇渐渐地也就放开了,不再那样战战兢兢。

这段时间,寄薇才算是真正地融入了这个古代社会。她对秦烨也有了一些改观。秦烨除了冷点,大男子主义严重点,还偶尔犯点抽风之外,倒也并不难相处。

寄薇一向只当他是上司,做起事来和秦烨有商有量,又从不把他留宿何处放在心上。这样一来,两人倒是相处得轻松起来。

寄薇付出自己的努力,然后从秦烨那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觉得很公平。反正,只要她如今不行差踏错,就算是最大的上司,那也没有随便撤她职务的道理。

何况,有时候随便一点,反而能拉近和上司的关系呢!这可是寄薇混过职场之后的经验之谈啊!

寄薇转过身来,很尽职尽责地问道:“四爷今晚……嗯,要歇在哪?”她突然脑海里闪现出热播的那些清穿电视剧,差点脱口说成四爷今晚想要谁侍寝了。

秦烨啪地将拿在手里的棋子扔到棋盘上,站了起来,说道:“热水备好了?”

杜妈妈连忙说道:“热水早就备好了。”

秦烨大踏步走到寄薇面前,将手搭在寄薇肩上,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了半天,这才说道:“四爷今晚就歇在这,走,服侍爷沐浴去。”

寄薇被他盯得有些发懵,回过神来说道:“这个,四爷,不行啊,我小日子还没过呢!”

秦烨皱了皱眉,四天多了,还没过?他记得这妇人的小日子一般也就这么几天啊!这时间长了,肯定有些不对劲。

寄薇看他皱眉,连忙说道:“我唤莺歌来服侍你吧!”

秦烨听到这话,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了。这个正妻,原来是自己多看一眼哪个美貌的丫头,她都要气上半天的,这阵子怎么这么大度了?她是真大度还是假大度?如果是假大度来讨好自己,前些日子倒是说得过去。这阵子他都经常留宿正房了,还用得着她这样假大度吗?还是戏演过头,收不回来了?

如果是真大度,那就说明她对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一想到这个可能,秦烨的心里就一阵不悦。他秦烨的女人,怎么能对自己毫不在意?想到这,秦烨有些烦躁了,冷冷说道:“行了,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沐浴就可以了。”

寄薇一怔,不知道这秦烨到底是又怎么了。才说他好相处呢,这会就又冷成冰了。寄薇尴尬地摸摸鼻子,心里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说辞,心里隐约有个想法:难道,秦烨是不希望她把那些通房挂在口头上?他觉得她是故意膈应他?

对比秦烨的表现一寻思,寄薇觉得自己大概猜对了。她暗地里哂笑:这秦烨也真是,他自己睡通房都不带眨眼的,她就提都不能提了?真是毛病!

寄薇懒得理会秦烨的突然抽风,甩手去了书房,洗漱一番也就睡了。

第二日早上寄薇回到正房的时候,秦烨已经练完了拳,沐浴完毕从耳房走了出来。寄薇晚上睡得不错,心情也好,这会想起来自己作为贤妻的职责,笑眯眯接过淡云手里的毛巾,就上前给秦烨擦头发。

秦烨心里其实对寄薇昨夜竟然抛下已经表现出不悦的自己独自去睡觉感到很不爽,但寄薇给他擦头发又取悦了他。于是,他决定不跟女人计较,颇为享受地坐到妆台前,任由寄薇将他微湿的发梢擦干净,然后梳理通顺了束在头顶,戴上发冠。

秦烨在镜子前照了照,满意地站起身来。这妇人服侍起来,竟然比那些丫头们弄得还舒服些,从前倒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一个长处。

秦烨嘴角微扬,神清气爽地出了门。他原本步子跨得挺大,看到寄薇跟不上,皱皱眉,还是慢了下来。

寄薇连忙紧走几步,和秦烨并排着走了。至于女人要落后男人半步什么的,寄薇想想还是算了,秦烨既然没有发动他的冷眼攻势,那就说明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概有一年的时间,四爷和四奶奶没有一道在人前走动了,这回一出现,反响挺大。一路上遇见的奴婢见到他们都是行礼不迭,走出去好远,寄薇也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

寄薇心里偷笑,这就是狐假虎威啊!说不定从这天起,那些奴婢们就会觉得自己这四奶奶要翻身了。

到了太太那,寄薇发现伯爷也在,还有三房和四房的人也都来了。他们给老爷太太请了安,又各自叙了礼,这才坐下来说话。因为说的事情有些正式,于是奶娘们把孩子们都带到外头玩耍去了。

原来,今天是会试入场的日子,秦家三爷今年也要参加会试,因此早早就来见老爷太太了。

三爷是庶子,又不爱舞枪弄棒,就想自己博个功名。先前的会试,也让他混了个举人。不过,寄薇一向听闻这三爷流连花丛,自家的丫头祸害了还不够,还经常写几句歪诗去调/戏那些青楼女子,哪里还有时间读书?

寄薇看着三爷眼角的一片青灰,心说这人怕是纵欲过度了,会试的强度那么大,他能撑得过嘛?

伯爷看着自己的这个庶子,也着实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眼见得老三媳妇一脸期盼的样子,又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丢开手任他们闯闯算了,因此问了老三几句准备的情况,也就作罢了。

伯爷见到秦烨和寄薇两个是一起来的,倒是挺欣慰。这个儿媳妇是他选的,后来却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让老四又娶了个贵妾。因为这贵妾,老四和老四家的还闹得离了心,这可不是好事啊。因此他特意叮嘱了几句,让儿子媳妇们齐心协力,好好过日子。

寄薇见气氛正好,就说道:“蓓姐儿在太太这养了些日子,媳妇看着是越发地乖巧了。如今又入了学,媳妇看着也是高兴得很。不过,太太如今掌着家事,还要带两个孩子,也实在太过辛苦了一些。所以,媳妇想请太太恩准,将蓓姐儿带回去住上一段时间。”

伯爷喝着茶,不置可否。这是太太的事,他一向懒得管。

太太却是有些疑惑地望了望秦烨,说道:“老四,你也是这样想的?”

秦烨道:“我们四房现如今只有这一个孩子,离了她,院子里也太过冷清了些。我听说这孩子是一个带一个的,有个孩子那院子里,子嗣也会昌旺一些。”

秦烨这样说了,太太倒是觉得可信,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伯爷见没什么事了,挥手就让小辈们走了。他自己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和太太商量。其实这要紧的事,就是秦芷容的婚事。

秦芷容是伯爷最小的女儿,可也是庶女。因为是庶女,太太也就没怎么用心,如今快十五岁了,也没有把亲事定下来。伯爷也是昨夜偶尔在梦里梦到了秦芷容的生母林姨娘,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不声不响地呆在后院里。

当然,秦芷容并非不孝顺,虽然一年见不到这父亲几面,但她还是会经常做双鞋子之类的送给自己父亲。可惜伯爷在生活里是个大老粗,穿了那鞋子就不错了,哪会去问那鞋子是谁做的?

太太见老爷问起,心里也有些惭愧自己的舒服,面上却不显,只说道:“老爷你别说我不上心,我都在心里放着呢!只是寻那合适的不容易,要再仔细地访上一访。”

伯爷也只是提醒太太一句,没怎么放在心上。对于自己的这位太太,他是满意的。这么多年,他妻妾双全,现在又儿孙满堂,都是因为娶了这贤惠的妻子。大事小事伯爷都肯跟这位老妻商量,这也让太太的地位,在这伯府里没人能撼动。

伯爷和老妻你敬我让地吃了一顿早点,背着手又去前院教导他的孙子了。如今把孙子教好了才是正事。他可是伯府的未来啊!

48诊治

秦烨和寄薇出了正房的门,作别了三爷和五爷,就去厢房拿蓓蓓的东西。因为昨晚上已经露了口风要带蓓蓓回去,徐嫂子早指挥小丫头们将蓓蓓的衣物打包了,稍微再收拾一下玩具首饰之类的,也就行了。

蓓蓓听说又能回去和娘亲住在一起,原本黯淡的小脸立马添了光彩。让蓓蓓更为开心的是,这一天竟然是爹爹和娘亲一起来接她,这在小姑娘看来是大大有面子的事情,让她几乎忘记了昨晚上被大姐打击的事情。

小姑娘唧唧喳喳地指挥丫头们收拾自己的东西,时不时笑着和父母炫耀一下自己新得的小礼物,看起来活泼又俏皮。这让寄薇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寄薇知道孩子是很敏感的,如果受到严重的言语伤害,很可能造成心理创伤。她为了弥补女儿,更是言笑晏晏,和女儿互动得十分开心,并且时不时地引导蓓蓓和秦烨交流。父爱是孩子成长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何况,如果蓓蓓和秦烨处好了关系,还能巩固她们两人在伯府的地位。

秦烨依然冷着脸不怎么说话,然而眼里一抹暖意泄露了他的心思。他一直在耐心地倾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他偶尔点点头或者答上两个字,就让蓓蓓欢喜极了。

厢房外面,秦菲菲望着他们在那收拾着东西,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受。原本她是恨不得秦蓓蓓立即消失在她的面前的,可自从知道她真的二话不说就要搬走了,她心里又有些不舍得了。

秦蓓蓓毕竟是她的第一个玩伴,虽然年纪小了点,但一直很依赖她这个姐姐,也很崇拜她,这让她感受到了作为姐姐的骄傲。如果以后她们真的不再说话了,她……秦菲菲这时候又有点怀疑了,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乱说呢?毕竟蓓蓓这么小,就算想装,也装不了那么像啊!而且,蓓蓓后来也没有来跟她解释或者继续讨好她之类的,反而她一说,就真的走了,这倒让秦菲菲深深地纠结了。难道,真的是错怪她了?

寄薇出来的时候,见到秦菲菲远远地望着这边,本来想让蓓蓓去打个招呼的,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蓓蓓紧紧拉着娘亲的手,看了秦菲菲一眼,也没有上前招呼的打算。大姐姐讨厌她,她也讨厌大姐姐,以后不跟她玩了。反正,她有娘亲和爹爹陪着,已经很快乐了。

秦菲菲看到蓓蓓和父母亲亲热热交谈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眼圈红了。她转身回房,扑倒在床上,呜呜哭泣起来:“娘亲,我也要娘亲……”

奶娘路妈妈慌不迭地上前安慰:“姑娘别伤心,奶娘疼你啊……”

回去的路上,秦烨依然走在前面,寄薇拉着蓓蓓的手走在后面。小姑娘蓓蓓看着父亲的长腿,努力想跟上,跑得气喘吁吁,可惜身小力不足,还是落后了。

秦烨听得后面的喘息声越来越重,终于停下了脚步,然后一言不发地回身抓住了蓓蓓的另外一只手,带着她往前走。这下子,蓓蓓左边牵着父亲,右边牵着母亲,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说起来,古代男人养育孩子,都是讲究抱孙不抱子,儿子都不抱,那女儿就更不抱了。私底下抱都不抱一下,那就更不用说堂而皇之地在众人面前牵着女儿的手了。所以秦烨这一主动,倒是把寄薇都吓了一跳。

原本秦烨和寄薇、蓓蓓走在一起,就够吸引人的眼球了,偏偏冷面将军秦烨还牵着女儿的手,这下子路上偶遇的那些下仆,一个个都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差点连请安都忘记了。被秦烨那冷眼一扫,这才战战兢兢地跪下去请安,半天都没站起来。

秦烨当然不是那种在意下人目光的人,他虽然有很多古代男人的通病,但他也有他的傲气。这是他的身份和能力决定的。伯府嫡子,年纪轻轻就是中郎将,这都是他傲气的本钱。

何况,秦烨不是长子,从小学的规矩要少得多,性子也就多了几分跳脱。这也是寄薇觉得他时常抽风的原因了。

秦烨握住女儿小小软软的手,心里感觉有点奇特。孩子慢慢在长大,他和寄薇成婚也已经六年了。他像是才发现时光的飞逝,转头看看寄薇,却发现她容光更胜昨日,是一朵芙蓉花开得正艳的样子。他翘起嘴角,对于众人的瞩目,有些志得意满起来。

寄薇对于秦烨这次的抽风,却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大概用不着一天,连伯府最偏僻的马房里管马的下人都会知道,四爷对四奶奶和蓓姐儿看重得不得了,走在路上都要牵着蓓姐儿的手呢!

可见,虽然四奶奶没有生儿子,四爷却还是看重她的。原本对四奶奶有了轻视之心的人,从此之后怕是要改观了。

寄薇心想,不管是谁在背后使袢子挑拨离间,这会子怕是要悔死了。

寄薇猜的不错。阮姨娘这会心里正翻江倒海地闹腾呢!她躲在一个回廊的后边,远远地看着寄薇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过来,心里的醋意简直能把她自己酸倒。

原本早上她起来的时候,是希望听到秦菲菲和秦蓓蓓闹起来的传闻的,谁知道最先得知的消息竟然是秦烨陪着苏氏去给太太请安了。她想来想去,还是偷偷地跑到长廊这边来等着他们回来。谁知道她等来的竟然是三个人,他们身后的仆役还拿着大包小包,看样子是秦蓓蓓要回来住了。

因为太过专注,阮姨娘的手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回廊的柱子里。

这时候,秦烨忽然若有所感地朝这边望了一眼,那凌厉的目光吓得阮姨娘一哆嗦。虽然明知道四爷看不到这么隐蔽的地方,但阮姨娘还是带着瑞雪急急慌慌地往回走,连手上带着的一个护甲卡在了柱子上也没发现。

秦烨路过这段回廊的时候,若有所思地扫视了一圈,就看到了柱子上的那片护甲。他默不作声地一抬手,将那护甲取了下来,塞进了袖子里。

寄薇一心只关注着蓓蓓,也就没看到这一幕。

回到了落霞院,三个人赶紧坐下来吃早点。秦烨这些天也习惯早上跟着寄薇吃素了,三个人吃起来倒也其乐融融。

吃完了早点,秦烨就出去了。虽然这段时间秦烨和寄薇相处得融洽了,但秦烨并不会告知寄薇自己的行程。

寄薇也没那好奇心去打探,吃完了早点,她亲自送了蓓蓓去先生那上课,中午又亲自接她回来。这也就避免了蓓蓓单独和秦菲菲相处。虽然秦菲菲不一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但寄薇作为到了下午,寄薇就知道秦烨是干啥去了。因为他带了一位老先生回来,说是民间的一个妇科圣手,人称俞老先生。

这位俞老先生不住在京城,此次入京只是因为一位贵人相请,这才来京城帮贵人的母亲看病。不过,不知道怎么的他竟被秦烨寻访到了,趁着人家还没走,费尽心思将人请过来了。

俞老先生留着长长的一把胡子,看起来倒真像个有真才实学的。

秦烨本来想按照古代的规矩,隔着帐幔,让人家帮寄薇诊脉的,但俞老先生说这诊脉还得看脸色,看舌苔,不然诊得不正确。秦烨冷着脸看了俞老先生半天,看他依然不让步的样子,最后也只好妥协了。

俞老先生诊完左手又诊右手,问了寄薇好些问题,看了舌苔,还端详了寄薇的脸半天,这才算是诊完了。秦烨站在一旁,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了。要不是看在俞老先生那一把白胡子的份上,说不定秦烨早就恼火地把他扔出去了。

寄薇倒是觉得这老先生很负责,那种随便搭搭脉就开药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医生,毕竟,中医可是讲究望闻问切的啊!

俞老先生开好了方子,这才对寄薇说道:“夫人自小产之后,忧思过重,又没有好好保养,这才导致身体虚弱,湿热内蕴。老夫开的这个方子,夫人须得坚持吃上几个月,才有成效。老夫劝夫人一句话,自己的身子,还得自己爱惜才是。夫人必须趁着年轻,将这病治好了,否则往后不易受孕,老了还得受苦。”

寄薇的神色也变得凝重,站起来朝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答谢道:“谢谢老先生提醒了,我一定谨记。”

秦烨在一旁听了,心里也不好受。他没想到,寄薇竟然自从滑胎之后就埋下了这么深的病根。那时候他只顾着和寄薇斗气,虽然也请了太医来看,却并没有盯着寄薇服药,此刻想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恼火,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气寄薇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俞老先生站了起来,却又对着秦烨说道:“秦四爷,容老夫提醒你一句,夫人养病期间,不能同房。否则一旦怀孕,必然有滑胎的危险。”

啊?居然不能同房?秦烨心里一下子就愣了,半天回过神来,追问道:“多久?”

俞老先生答道:“最好是半年之后再同房。”

半年,这么长的时间。秦烨从前和寄薇半年不同房,那也不觉得怎么样,可如今寄薇已经勾起了他的心思,再让他等半年,他就觉得很难熬了。因此他皱了眉头问道:“一定要半年那么久?”

俞老先生瞟了他一眼,心道,他们是少年夫妻,忍不了那么久倒也正常,于是说道:“三个月之后勉强可以同房,但必须节制。”

俞老先生看秦烨依然不满意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别太重欲。这妇人生子,是一条命在鬼门关前走一趟,挺艰难的。你也得替人家考虑考虑。”

秦烨瞄了一眼尴尬低头的寄薇,脸也不由得微微一红,说道:“先生说的是。”

俞老先生正要出门,这时候杜妈妈却来回禀道:“四爷四奶奶,阮姨娘求见。”

秦烨这才想起来,阮姨娘也是小产了,如今怕是听了消息,也要请俞老先生帮忙诊治了。寄薇看了秦烨一眼,率先说道:“请她进来吧!”

阮姨娘娇娇怯怯地走了进来,恭谨地行了礼,说道:“妾自从滑胎之后,经常夜寐多梦,腰背酸沉,今日听说四爷请了妇科圣手来给奶奶诊治,斗胆过来,想沾点四奶奶的光,请这位先生也替妾诊治一下。”

阮姨娘说的在情在理,语气也客气极了,秦烨当然没法拒绝她的要求,转头对俞老先生说道:“这位是我的如夫人,难得请到先生来,就请先生顺便看一看吧。”

俞老先生原本对秦烨还是和颜悦色的,这会脸色却不好了。他原本以为寄薇是因为失了孩子才会郁结于心,小夫妻两个感情还是不错的,这才多嘴劝了那一堆话。谁知道两人之间还夹着个如夫人。这让一辈子只有一位娘子的俞老先生就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果然这大户人家,就都是些腌臜事。他还是回他的乡下去吧!不过,医者父母心,俞老先生也不好甩手就走,只好又坐下来给阮姨娘诊脉。

诊完脉,俞老先生说道:“这位如夫人滑胎之后没有安心静养,又过早下床吹了风,因此落了个肝肾阴虚之症。我这里还是开上一副药方,这位如夫人拿去好好调养一番吧!另外还请四爷和这位如夫人记住,你们也是半年内不可同房。”

这话俞老先生是当着他们三个人说的,一点遮掩也没有,可算是很不客气了。

阮姨娘听了,脸色一白,看着秦烨,简直有些盈盈欲泣的样子了。

秦烨却没有看阮姨娘,反倒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寄薇,略略有些尴尬地说道:“辛苦俞老先生了,我送先生出去。”

俞老先生不再言语,甩下一张方子,扬长而去。秦烨也赶紧跟着出去了,这下子又留下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还是寄薇率先反应过来,说道:“既然方子已经开了,你就赶紧拿下去让人去药房抓药吧。需要多少银子,尽可以从我这账上支。”

阮姨娘本来是听到大夫那句半年不可同房,在那心急上火。这会寄薇一说话,她才反应过来,那大夫话里说的是‘也’,也就是说苏氏和四爷一样半年不可同房。那她就没什么可伤心的了,反正大家都一样,她也不怕寄薇抢先又怀了孕。

想到这,她又恢复了她冷静的神态,镇静自若地和寄薇行了礼,回去了。

49偏心

寄薇等阮姨娘一走,就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情愉悦得简直想放声歌唱。如果不是那俞老先生是秦烨请来的,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暗地里塞了银子给他,不然老先生说的话,怎么会那么地合她心意呢?

这样一来,至少有三个月,她不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避免和秦烨上床了。至于三个月以后,当然也是能拖则拖,反正老先生不是说了么,最好半年内不要同房。

至于秦烨,荒不着他,那里还摆着三个通房呢!反正她可是贤妻,大度得很,秦烨就算再收几个通房,她也能接受,最好那些通房能生个儿子,然后她再抱过来养着,这一生她也就儿女双全,圆满了。

寄薇心情一好,连以后要有半年吃那苦的要死的中药,也觉得甘之如饴了。她吩咐杜妈妈去抓药,自己兴冲冲地指挥着淡云疏月她们缠毛线圈,准备织个漂亮的披肩。这里的女性也爱美,披肩是常备之物,可惜样式单调了些,寄薇决定将织个缀流苏网眼披肩,这个时节披着正好。

秦烨送完老先生回来,看到寄薇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很是纳闷:“怎么,你今天很开心?”

寄薇抬头笑道:“从前我有点讳疾忌医,生怕自己这毛病是治不好了,也不敢请大夫来看。如今俞老先生说我这病养上半年就能好,我能不高兴吗?”

秦烨抿着嘴,很是不悦。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不悦有点莫名其妙。寄薇能治好病,确实是好事,等治好病之后,他们能有个嫡子,那就更好了。

可是,半年不能和自己同房,这妇人竟然连一丝失望之色都不露,难道她竟一点都不想?还是,她真的吃素吃出清心寡欲来了?秦烨摸着下巴,破天荒地对寄薇有了好奇心。

然而这种事,秦烨还真拉不下脸去问她。本来她想不想的,秦烨还可以亲身实践一下的,毕竟他想吃寄薇这块烤肉好一阵子了。偏偏老先生又说了那样的话,这真是让他那伸出去的筷子就那样卡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地难受死了。

寄薇见秦烨一直在那不声不响的站着,浑身的气势压得几个丫头抽线头的动作都有点不顺畅了,连忙站起来说道:“四爷这会不忙吧,我帮四爷织了几双袜子,四爷不如来试试合脚不合脚?”

淡云一听,连忙站了起来,将那几双袜子找出来,然后帮秦烨换上。

秦烨见那袜子竟然不需要袜带来系,夸了一声:“夫人倒是手巧。”

寄薇笑道:“四爷谬赞了,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的。四爷走走看可还轻巧方便?”

秦烨站起来走了几步,起先还有点不适应,后来就感觉挺不错了。他看着微微仰首浅笑的寄薇,心里终于承认,自己的这个正妻,是真的变了。

从前的寄薇于他的衣服鞋袜上也算用心,但都是吩咐丫头们来做的,很少亲自动手来做。荷包香囊她倒是做过好几个给自己,可惜闹别扭那会不知道丢哪去了。

时隔一年多,两人关系也算是冰雪消融了。这时候再穿上这个正妻亲手给自己织的棉袜,秦烨心里莫名地多了几分高兴,嘴角微微扬起,说道:“夫人费心了。”

寄薇见秦烨兴致好,莞尔一笑:“四爷还跟我客气什么,这几双袜子四爷先穿着,等过段时间我再织新的。”

秦烨点点头,又走了几步,才放松地回到榻上躺了下来。

寄薇连忙让茯苓奉茶上来,又继续说道:“我这几日还在跟丫头们学着缝制衣服呢,就是有点笨,还没怎么学会。等学会了,我想亲手给四爷缝制几身里衣。对了,不如趁现在有空,我给四爷量量?”

秦烨没答话,却站起身来任由寄薇施为。

古代男子的贴身衣物,一向是妻子帮忙缝制的,不过,大户人家很多是由贴身丫头代劳。从前的寄薇就是这样,四爷的贴身衣物都是让淡云和疏月缝制的,偶尔兴致来了她也会帮忙裁剪一下,但大部分工序都是由丫头来完成的。

现在的寄薇却觉得她亲自来做,也是应当的。她要做一个古代的贤妻,就得从这些地方做起,她要让秦烨觉得,即使她这个正妻无子,那也是尽到了正妻的职责。如果潜移默化,能让秦烨觉得就算他们一辈子不同房,他也得把她供着养着,那寄薇这贤妻也就真的当到家了。

至于情爱什么的,寄薇早已不放在心上了,更没想过跳出伯府的樊笼,追求自己的幸福之类的。她在现代都没能找到一心一意的爱人,怎么敢奢求在这男权至上的古代能有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还是安安心心做这不需要真心的贤妻吧!

寄薇想学做衣服,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觉得自己终日无事,又不爱读书,还不如学点新的本领来打发时间。这古代没有电视,也不能上网,如果白天不让自己累一点,她晚上简直睡不着觉。

秦烨今天也难得地耐心,寄薇笨手笨脚地拿着尺子在他身上比划来比划去,他也没有出言催促。他不时低下头看一眼在他身前忙乎着的寄薇,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说实话,夫妻两人之间这样不带任何欲~望成分的肢体接触,似乎感觉并不坏,就如同早上寄薇帮他梳头一样,让他能感觉到寄薇对他这个丈夫的关心与亲近。

寄薇还在忙活着,院子里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四哥,四哥你在不在?”寄薇听到这个声音,莫名地一阵头皮发紧,这个让人头疼的二姑奶奶秦佳容,今日竟然又回来了。

秦烨眉毛一扬,却没有开口应声。寄薇也跟着默不作声,想看这秦佳容到底能闹成啥样,也想看看自己这院子,有多少人是向着自己的,到底自己前面所做的事情,能有多大的成效。

抱厦外头一阵混乱,想是有丫头在劝阻着,不让秦佳容往里头闯。经过寄薇前面的整顿,这正房可不像是从前那样谁都能随随便便地进来了。

秦佳容立马恼了,恨声说道:“你们这些贱婢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拦着姑奶奶!”

铃兰行礼之后,清楚地说道:“二姑奶奶见谅,还请让奴婢们先去回禀一声。”

秦佳容在伯府里一向横行无忌惯了,没想到竟然在她最喜欢的四哥院子里受到这样的阻拦,她啪地一巴掌甩在了铃兰的脸上:“我到我四哥这里来,还用回禀吗?你这个没眼色的丫头,滚开!”

铃兰却噗通跪倒在秦佳容面前,恳求道:“请二姑奶奶别为难奴婢们。”

她这一跪倒,旁边的萱草和几个小丫头也跟着跪倒在地,正正地将秦佳容拦在了正房外头。

秦佳容气得头顶冒烟,走过去恨恨踢了铃兰一脚,想把她踢开,铃兰却一声不吭地俯□去,再次说道:“请二姑奶奶别为难奴婢们,让奴婢们先去通报一声。”

秦佳容再怎么嚣张,也知道不能太过为难四哥房里的奴婢,只得恨恨说道:“通报,你就知道通报,那你这贱婢怎么还不去?”

铃兰朝萱草使个眼色,萱草连忙站起来,进屋回禀道:“四爷、四奶奶,二姑奶奶来了。”

寄薇这时候差不多刚好完工了,收好了尺子,说道:“二妹来了,那快请她进来吧!”

淡云赶紧上前掀开内室的帘子,好方便秦烨和寄薇出去。

萱草赶紧跑出去,行礼之后说道:“四奶奶请二姑奶奶进去。”

铃兰听了这话,这才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躬身道:“有请二姑奶奶。”

秦佳容这时候却又不干了,站在那里冷笑着看着铃兰,说道:“你这样大胆的丫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给我跪下!我倒要看看,四嫂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寄薇这时候已经走了出来,带着笑说道:“哟,二妹怎么生这么大的气?这丫头怎么惹你了?我刚才在帮你二哥量尺寸,竟然没听到。”

秦佳容冷哼一声,指着铃兰说道:“四嫂,你调~教的好丫头啊!竟然敢这么大摇大摆地拦着我,不让我进门。这就是四嫂的待客之道?”秦佳容这明显是恶人先告状了。

寄薇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说道:“二妹说笑了,这丫头怎么敢故意拦着二妹呢!她大概只是想先通报一声罢了。二妹如今也是成了婚的人了,该知道是人都是有隐私的,二妹这么横冲直撞的,要是撞上点什么,那可怎么好意思呢?”

秦佳容当然知道寄薇所指的是什么,脸腾地红了:“你……”她这四嫂竟然敢说这么大胆露骨的话,倒让秦佳容意外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寄薇见这样一打岔,秦佳容没心思来跟铃兰计较了,连忙拉着她的手,说道:“二妹快进来吧,你四哥可等急了。”

秦佳容原本想甩开寄薇的手,一听说四哥在里边,半推半就地也就任由寄薇拉进去了。

说实话,寄薇对秦佳容这个被哥哥们宠坏了的小丫头,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从前的寄薇没少吃过这二姑奶奶的亏。秦佳容对她这个冷面四哥有一种变态的占有欲,简直看不得她四哥对着其他人笑。

这个有恋兄情结的小丫头,太过放肆,总有一天会受到教训的。现在,寄薇还不想跟她撕破脸,也只好在这里和稀泥了。

秦佳容一见到秦烨,就欢欢喜喜地行了个礼,撒娇道:“四哥,你在里头听见我叫你,怎么也不应声啊?”

秦烨皱皱眉头,说道:“你如今也是一房的主母了,怎么还这么咋咋呼呼的,难道在夫家,你也是这样的?”

秦佳容撅了撅嘴,不满道:“好了四哥,人家好不容易见你一次,你就来说教了。这不是在自己家嘛,我大点声怎么了?谁敢说我?”

秦烨无奈摇头,也懒得再说了。秦烨性格冷淡,他这妹妹偏偏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但却投了他的缘,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寄薇一边让淡云上茶和点心,一边暗自观察着。秦烨虽然语带责备,但他肯教导这个妹妹,心里怕是对这个唯一的嫡妹疼到了骨子里。

秦佳容不小心弄掉了寄薇的孩子,被伯爷罚了,秦烨帮着求情,这件事在现在的寄薇看来,倒也不一定是秦烨对自己的孩子薄情,有时候,他作为大哥,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就算是做样子,也是要说几句的。

但是说实话,从寄薇的记忆里看,秦烨对待这个妹妹确实有些偏心了。不过,妹妹是从小宠了十几年的,这个妻子才相处几年呢,还相处得不算太融洽,秦烨偏心偏得简直是光明正大啊。

秦佳容喝了一口茶,十分享受地眯了眯眼睛,说道:“四哥你这还有黄山毛峰啊,我最喜欢喝了。可惜我们家的都被我喝光了。”

秦烨淡淡道:“你喜欢,让你嫂子给你多包点带回去就是了。”

秦佳容立马笑眯了眼,说道:“谢谢四哥,四哥最好了。”她心满意足地喝着茶,心想还是四哥最疼我,什么都肯给我。不过,有一件事,四哥可是疏忽了。想到这,秦佳容正襟危坐,敛容说道:“四哥,我听说,你请了一位妇科圣手来给嫂子看病?”

秦烨点点头。

秦佳容紧张地问道:“这妇科圣手,真的很有本事吗?”

秦烨还是点头。

秦佳容追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呢?”

秦烨说道:“那位俞老先生本来今天就要回老家的,被我拦着接到了这里,如今怕是已经走了。”

秦佳容听到这,立马不满地娇嗔道:“四哥,你怎么能这样啊!”

秦烨讶然抬头道:“怎么了?”

秦佳容将手帕扭来扭去,带着点扭捏的神色说道:“四哥怎么着也该让他给妹妹我也看一下啊!”

秦烨这才想起来,他这个妹妹嫁过去也有一年多了,但是到了如今肚子也没有消息。其实太太已经请太医帮忙看了,开了药说要调养,但一直没有什么成效。说实话,秦烨请俞老先生的疏忽还真是疏忽了,没想到这一茬。

这时候看着妹妹失望的脸色,秦烨也有些愧疚,说道:“二妹别担心,这京城里肯定还有别的妇科圣手,到时候四哥一定帮你请来。”

秦佳容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忽然扑倒在旁边的岸上嘤嘤哭泣起来:“呜呜,四哥不疼我了,一点都不想着我,呜呜……”

寄薇在一旁看着秦烨尴尬的样子,差点扑哧笑出声来。这好哥哥呀,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哟!

50议亲

寄薇冷眼看着,秦佳容原来大概是假哭,但哭了一会,那声音里就有了三分真了。寄薇猜测,她大概是想到自己的委屈,干脆借机发泄一番。

秦佳容嫁的是城门领严少渊的长子严春雷,前年冬天嫁过去的。城门领是从四品武官,在这高官如云的京城,实在是门第不高了,又是武将家庭,对伯府那是再尊敬不过的了。严春雷是严将军唯一的嫡子,秦佳容嫁过去,很快就能管家。

姑爷严春雷也算不错了,当的是太仆寺马厂协领,正七品的军职。听说他身边到现在连个通房都没有,什么事都是让着秦佳容的。比起寄薇,秦佳容简直是泡到了蜜糖罐子里。

太太为秦佳容这个唯一的亲生女儿,可算是选了个真正的好婆家,还一直舍不得,留她到十七岁才让出嫁。可秦佳容出嫁到如今整整一年半了,那肚子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本来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毕竟秦佳容门第在那压着,婆家不敢逼迫太紧。可寄薇听疏月八卦院子里的各路小道消息的时候,就曾听说,这严春雷的庶弟媳妇比秦佳容还晚进门几个月,前些日子已经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什么事啊,都不能比。一比了,就容易生出些怨言。秦佳容的婆婆,大概少不了一天在她面前念叨个几回,想要个嫡孙了。

寄薇听秦佳容哭了一会,发觉自己虽然有点幸灾乐祸,却感受不到从前的那股恨意了。咦,这个身体原主的意识呢?哪里去了?

寄薇想了想,好像是那会傲雪供出阮姨娘是主谋,原主的意识就已经不知不觉地消失了。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感受过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了,只不过那意识消失的不明显,寄薇也就没有清晰地意识到。

寄薇心想,也许原主留在这身体的一点执念,就是希望能够弄清楚谁是暗害自己的凶手吧!只不知她的一缕魂魄,如今去了何方,寄薇希望,无论她去了哪里,都能找到属于她的一份安宁。

秦烨原本挺尴尬的,但秦佳容真正哭了个稀里哗啦,他又觉得不耐烦了。从小他就讨厌女人哭,更从来没哄过,妹妹哭了,也最多劝上一两句。这会他完全找不到话来说,眉头越皱越紧,给寄薇使了几个眼色,想让她去劝劝。

偏偏寄薇低着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竟然半天都没看见。秦烨简直想甩袖而去了,这会忍耐了半天,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寄薇抬起头,略带点讶异地看了一眼秦烨,心说让我去劝,那不是火上浇油嘛!

秦烨抿着嘴,终于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哭了!”

秦佳容闻言,差点噎住了。不过,她一向最喜欢这个冷面四哥,当然知道他讨厌什么,这会也知道自己哭过了头,连忙抽噎着抬起了头。她身后的丫头连忙递过去帕子让她擦泪。

寄薇手里握着茶碗,眼观鼻鼻观心,当成啥也没看见。

秦佳容抹了眼泪,撒娇着说道:“四哥,我不哭了,可是,你得给我补偿!”

秦烨挑眉望过去:“你又打你四哥的主意,说吧,你看上什么了?”

秦佳容眼珠子一转,斜睨了寄薇一眼,说道:“我刚才在娘亲那看见她穿的棉袜了,听说是四嫂织的?我想要几双这样的棉袜。就不知道四嫂,肯不肯给我这妹妹几分面子了。”

寄薇一听,简直想拍案而起。秦佳容你要不要脸啊,你一个出嫁了的姑娘,还跟你四哥撒娇要东西也就算了,居然还牵扯上我,我欠你啊?忍了又忍,寄薇闭紧了嘴,只不过脸上就不太好看了。

秦烨原本听秦佳容提的是这么一个小要求,正想随口答应,这会看到寄薇的脸色,倒是迟疑了,毕竟他也知道,这姑嫂两个能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就不错了。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嫂子这阵子要将养身体,我看你就别去烦她了。四哥另外送你一件好东西,给你赔罪。”

秦佳容简直大失所望。她原本以为她这样的要求,四哥怎么也能替她应下来的,谁知道他竟然替苏氏打圆场,这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秦佳容莫名地有了一股危机感,这也让她不敢死缠白赖地说硬要寄薇织的袜子了,只仰着脸故作好奇地说道:“四哥,你送什么好东西给我啊?一定要很好很好的东西,我才会接受你的道歉哦!”

秦烨站起身来说道:“走,那东西放在书房,四哥带你去看。”

秦佳容得意地朝寄薇一笑,站起来跟着秦烨往外走。

寄薇也站起身送客,却是一语不发了。说实话,她虽然不屑于跟秦佳容这样被宠坏的小姑娘置气,可她这样屡次的挑衅,还是让寄薇有了一丝怒气。毕竟不管怎么说,寄薇是她的大嫂,她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秦烨到快吃晚饭的辰光也没有回落霞院,寄薇去给太太请安的时候才发现,兄妹两个正陪着太太说笑呢,看起来真是其乐融融。

太太因为女儿回来了,心情很好,留着来请安的儿子和媳妇们一道吃了晚饭。秦佳容晚上也没回去,就睡在太太正房的暖阁里。不过,寄薇她们告辞的时候,秦佳容特意跟了出来:“我送送四哥。”

秦佳容在送他们出院子的时候,使劲在那说四哥送她的和田白玉卧牛摆件实在是太漂亮了,她拿回去以后一定要放在妆台上,天天看着才行。

寄薇知道,秦佳容这是在跟她炫耀呢!

秦佳容送到秋棠院门口,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秦烨道了别。因为大人们谈话有点晚了,蓓蓓吃过饭之后睡着了,已经被送回去了。于是,回去的路上,寄薇和秦烨一起慢慢往回走。

一开始两人之间有点尴尬的沉默。寄薇纯粹是被秦佳容恶心的不想说话,这姑奶奶都出嫁这么久了,居然还对秦烨占有欲那么强,简直让人都纳闷了。从前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暗地里使坏,算计过寄薇。毕竟,当面的难堪,她都给过寄薇无数次了,这背后捅刀子,可能也少不了。

秦烨侧过头看了一眼寄薇,她正抿着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是她自从摔伤醒来以后,对着他最沉默的时候了。

秦烨竟然微微地觉得有些不习惯。又走了一会,他才忍不住闲话似地对寄薇说道:“佳容被太太宠坏了,性子有点调皮,你别跟她置气。”

寄薇有点讶然。秦烨竟然肯拉下脸来跟她解释,这倒是破天荒头一次。不过,这也说明,他对亲人,真是有点无原则的好。他也知道秦佳容是被宠坏了,可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却没有尽到教育劝道的职责,反而觉得这个妹妹只是调皮,无伤大雅。

寄薇当然不会对秦烨说实话,只带着点冷淡的笑意说道:“我知道,二妹年纪还小,可能过两年有了孩子了,也就好了。”

秦烨唔了一声,大概是很认同的。

寄薇心里却在想,她这身体的原主才及笄半年就嫁给了秦烨,隔年就生了秦蓓蓓,就是这样,也在这后院被欺负得不行,她秦佳容是好命,投生在这样的家庭,才可以这样的肆无忌惮,可总有同一天,她得靠她自己,到时候怕是没那么清闲了。

然而,寄薇所说的过两年还是太长远了,秦佳容住了一晚回去之后,隔两日,居然又来了。这一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同来的还有严二太太——严少渊的弟弟严少伦的夫人。

寄薇当时正和三奶奶一起陪着太太打叶子牌,接到通传俱是一愣。虽然伯府算是和严家结亲了,但是说到明面上的往来,其实还真是不多。这严二太太,怕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太太知道她这个女儿一向听风就是雨,回娘家是很少打招呼的,所以只是皱了皱眉头,就叫丫头们收了牌,请了严二太太进来,又让寄薇和叶氏都来陪客。

严二太太是个胖胖的妇人,打扮得倒也算体面,只是那些穿戴首饰,一看就是比较老式的了。她一坐下来,就将在座的人一个个都夸了个遍。显然,她那舌头比身材那是灵活多了。

寄薇一开始还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这严二太太到底是什么来意,后来听到严二太太在那使劲说,怎么不见三姑娘啊,三姑娘如今大了,怕是比从前更漂亮了吧。这样的话一多,寄薇就知道,大概这严二太太,是冲着三姑娘秦芷容来的,怕是想给秦芷容说亲了。

果然,这严二太太话头一转,就又说起了另外一个人——卢成义,说这卢成义英武不凡,钱途无量,只可惜死了正妻,如今正到处寻访,想找那温柔贤惠的女子,聘了来做继妻。

当然,严二太太做这个说客,其实是受严大太太之托。因为,这卢成义是严大太太哥哥的儿子,也就是严大太太的娘家侄子。卢成义是印江守御所的千总,官职是从五品。说实话,从门第上来看,这门亲事也算般配了。

秦佳容在一旁也不时地帮腔,说一旦结了这门亲事,秦芷容那就是正经的将军太太了,连她这个嫡姐,也要矮她一截了,话语间似乎非常希望秦芷容能嫁过去。

寄薇猜想,秦佳容大概是急于讨好一下婆婆,回去就说了秦芷容要议亲的事。正好严大太太的娘家侄子托了她在京城寻访一个继妻,两下里算是一拍即合。

严大太太当然是迫不及待想巴稳伯府这棵大树的,她已经有了一个伯府嫡女当儿媳妇,如果娘家再能跟伯府再结一门亲,那真是出门见了那些达官贵人都要多几分底气的。因为怕夜长梦多,严大太太托了严二太太做中间人,又让秦佳容在旁边说道说道,就这么急慌慌地来了。

寄薇看了一眼太太,发现她听得挺认真的,想来也是真的在考虑事情的可能性。毕竟,和武官结亲,这对于因军功封爵的伯府,那也是有好处的。

不过,到最后太太也没有表态。毕竟伯府的女孩子就算是庶女那也是娇贵的,没有说谁一提亲,就迫不及待地应了的。

寄薇回去之后,就跟秦芷容露了口风,说太太正在帮她相看夫婿,如今有人来提亲了,是个从五品的武官,但是那人是个没了正妻找继妻的,正妻还生了一男一女,而且他还远在印江。

果然,秦芷容原本听寄薇说议亲的事情,羞答答地红了脸,这会一听,小脸却猛地变得煞白煞白了。她泫然垂泪,倒让寄薇吓了一跳。

寄薇和秦芷容相处得很愉快,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虽然说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如果她心里真的不乐意,那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寰余地的。

寄薇明白,秦芷容只不过是一介弱女子,从来没有出过京城,想起来会害怕也是有的,因此连忙劝道:“三妹,你先别哭,太太不一定同意这门亲事的,毕竟这印江离京城也太远了些。如果你真不乐意,太太也不会强求的。”

秦佳容摇着头哭道:“如果真是二姐亲自来说的,就算太太现在不同意,后面也一定会被她磨得同意的。呜呜,二姐怎么就这么看我不顺眼呢?难道一定要把我赶得远远的,她才满意吗?”

寄薇讶异了,她以为这院子里秦佳容只跟她一个人过不去呢,怎么现在看来,竟然连与世无争的秦芷容,她也看不过眼?

51小家

秦佳容在秦芷容没出生之前,是府里的幺女,又是太太唯一的亲生女儿,自然从小受尽万般宠爱。不但太太宠着,几个哥哥也都娇惯着她,从小她就是在蜜糖罐子里泡大的,稍微打个喷嚏,那都是一大群人忙前忙后的。

可是,秦芷容出生之后,秦佳容就升级为姐姐了。那时候胡姨娘还比较受宠,于是,秦芷容自然而然地分走了一些关注的目光。虽然完全没有影响到秦佳容这个嫡女的地位,但她还是很不爽。何况,这个妹妹还是勾引父亲的坏女人生的孩子,秦佳容一开始就对她抱有敌意。

胡姨娘生了秦芷容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几年之后就去世了,太太就把秦芷容养在了身边。

秦佳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妹妹,不但从来不带她玩,还暗地里使坏,经常将小芷容弄哭。后来秦佳容大一点,知道嫡庶之别之后,不屑再使那些小计策了,可见了这个妹妹有点好东西,都是直接拿走的。秦芷容知道自己要依靠太太才能生存,也从来不敢抱怨。

即使这样,秦佳容还是觉得,这个妹妹太碍眼了。她曾经当着秦芷容的面就这样说的:“你这种贱女人生的坏胚子,活着就是给人添堵的,还不如死了算了。”

秦芷容说到这里,那泪简直流成了河,手里的帕子湿得都能拧出水来了。

寄薇连忙让淡云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来,亲自递给她,劝道:“三妹快别哭了,二妹这样说也太过分了。这一个人的出身,又不是自己能选的,是吧?你别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也就行了。至于议亲的事情,我看太太也没那个意思,毕竟咱们家这个门第,就算是庶出的女儿嫁给人做继室,也会被人说闲话的。你且先宽宽心吧!”

“我也并不怨恨我的出身,可我怕二姐不肯放过我,硬是要让我嫁得远远的。”秦芷容拭了泪,黯然道:“嫂子,我知道身为女子不该妄言自己的婚嫁,可我除了伯府,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亲人了。我不想嫁得太远,也不想给人做继室。”

寄薇叹了口气,心里也为秦芷容难过。这个伯府,说实话真心心疼她的人,怕是找不出来几个。如果她再找了个不如意的婆家,那真是一辈子都活得憋屈了。

可惜,寄薇现在就算想帮她的忙,也是帮不上的。虽然太太如今也不给寄薇脸色看了,但寄薇在太太跟前,还是说不上什么话。这种大事,她更是没法左右太太的想法。

寄薇也只有劝着秦芷容先放宽心,看看太太后面的态度再说。毕竟,这事就算太太允了,老爷也不一定会认同的。

秦烨晚上回来的时候,寄薇就试探着把这事告诉了他。秦烨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们家的女孩子,怎么能去给人家做继室?佳容真是不懂事,这种事情也来搀和。”

寄薇就笑着说道:“可能她这会压力也大吧,毕竟那是她婆婆的娘家侄子。”

秦烨摇摇头:“这事太太不会同意的,佳容是白搀和一场了。对了,有人送我一些上好的阿胶,我带回来了。你捡好一点的留着,另外再包一些给佳容吧。她有这个闲心管这些事情,还不如养好身子,早点生个儿子是正经。”

寄薇心想,秦烨虽然偏心,倒也不是一味的偏袒,看样子,情形也不是那么坏。

秦烨走进内室,看到八仙桌上摊着的白绸衣服,很感兴趣地问道:“这是给我做的内衣?”

寄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是,这几日还在学,我这手艺可不怎么样,四爷到时候可别嫌弃才好。”

秦烨低下头看了看,针脚倒还密集,相对于初学的人,也算是有天分的了。看来,用不了几天,他就能穿上身了。寄薇先前说要做个贤妻,他只当是戏言,如今看来,倒确实有几分贤妻的架势了。

寄薇看秦烨在榻上坐下,挥手让淡云将准备好的茶奉上来,亲自端给他:“四爷尝尝这玉兰花茶,我让人摘了新鲜的玉兰花,晒好之后拿来泡茶,喝了之后晚上能睡的香。”

秦烨接过来闻了闻,香远益清,好像真是挺不错的。他喝了一口,味道不错,连喝几口之后,他终于满足了。

秦烨吁了一口气,放下杯子,闭上眼睛躺倒在了榻上。

寄薇看秦烨似乎挺累的,也坐到榻上,说道:“四爷累了?我给四爷按按吧?”

秦烨睁眼看了寄薇一眼,想起上次寄薇说帮他按按,结果被他当成是引诱,差点按到了床上的事情,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怎么,你又想勾引爷了?”

寄薇沉下脸,不悦道:“四爷要是看不上我伺候你,直说就是了,何必拿这话来噎我。我如今可是一门心思将养身体,哪还有这些心思。我只不过怕四爷累着了,白问这一句,四爷不想就算了。”

秦烨倒是被寄薇激起了兴致,说道:“爷也就逗一逗你,生气什么?爷今天还真愿意让你伺候!”说着,他把头朝寄薇那方一扭,脑袋就枕到了寄薇的腿上。

寄薇脸色一僵,心想自己真是上赶着找罪受。这贤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当然,碰上秦烨这样的丈夫,这贤妻更是难当。

不过,上次寄薇被秦烨打击了,还是一直想在他身上找回场子来的。所以,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开始给秦烨按摩起来。

秦烨一开始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让寄薇按摩的,等她真正按了起来,却发现还真是挺受用,头上的穴位被按得又酸又软,一天的疲惫似乎也得到了缓解。

秦烨眯着眼睛静静地享受着,忽然发现这屋子里的味道,好像也有些变了。

原来这屋里药味夹杂着熏香,还真说不上有多么好闻。最近似乎寄薇很不爱用熏香了,房间里只让人每日折了鲜花放着,又开了窗子通风,于是这屋子里就有点春天的味道了。

闻着寄薇身上淡淡的药味,头上感受着寄薇有力却温柔的抚触,秦烨有些昏昏欲睡起来。他第一次觉得在有女人的地方,不用干些什么事来消遣,就这样躺着也很舒服。

秦烨从小天资就比较出众,一直被伯爷寄予厚望。虽然他不用像他大哥那样承担振兴伯府的重担,但也是被老爷教养着长大,一心只想为伯府争光。

从小到大,秦烨为了伯府这个大家,每日辛劳奔波,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这已经是没法计算了。而他自己这个小家,他其实已经忽略了很久。

可这个时候,秦烨却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小家的魅力。回来之后,有人惦记着他,伺候着他,还什么都为他想到了。而且,寄薇是正妻,如今娘家几乎没人做官,他也不用使劲提防着她算计自己,倒是比那些妾室通房更让他省心。

秦烨在这样的感慨里,渐渐地睡着了。寄薇看他睡了,小心地移开他的头,想要站起来。她可没那么好的心肠,就这样坐着给秦烨当枕头。

然而她这一动,秦烨立马就醒了。他一睁开眼睛,就从一只打盹的豹子,变成了随时想要伤人的猎豹了。

寄薇笑道:“四爷,我这技术,没让你失望吧?”

秦烨腾地坐起来,点点头:“手法不错,就是力道还差了点,以后可以继续改进。”

寄薇得了夸奖,也不过淡淡一笑,让丫头们进来伺候秦烨洗漱。这几天秦烨公务繁忙,有时候晚了就直接歇在了中郎将府,偶尔回来,都是歇在了正房。寄薇也不赶他,随便他睡在哪里,反正她是睡在书房的。

秦烨也不再强求寄薇和他一起睡。毕竟俞老先生说了那样的话,事关子嗣大计,秦烨也不能不听。如果夫妻两个睡在一张床上,却一直什么都不能做,那才是真的折磨呢!

何况,秦烨如今倒觉得,即使不做什么,和寄薇在正房的相处也是愉快的。他也就不再紧迫盯人了。

过了两天,又有人来跟太太提亲了。这一回求娶的人,是平靖侯吕岩的庶子,二少爷吕庆远。

寄薇心想,这倒真是有点门道户对的味道了。不过,平靖侯听说一向和伯府私交也并不如何好,这一回的求娶倒是有点让人纳闷了。而且,高门娶妇低门嫁女,这侯府比伯府还高上一级,秦芷容真要嫁过去了,也未必能有好日子过。

但是,不管怎么说,一女百家求,这是好事。

太太笑眯眯地听那中间人说了半天,却依然没有定下主意来。

秦佳容一听说还有人来求娶秦芷容,立马就急了。她觉得秦芷容嫁给卢成义那是最好不过了,一来秦芷容能嫁得远远的,省得她看了烦心;二来,婆婆也能因为这事感激她,也就暂时不会追着她要孩子了;三来,她才不要秦芷容嫁得比她还好呢,如果秦芷容真嫁进了侯府,就算是嫁给庶子,那也是比她嫁的好了,这怎么行?

秦佳容很快又跑回了伯府,一个劲缠着太太,千方百计想让太太答应了这门婚事。

太太原本是不同意的,只当是秦佳容胡闹。可秦佳容使劲在她面前哭诉自己的苦楚,说都是因为太太让她嫁到严家,才会让她受苦的。严家门第又不高,她见了别人都得一个劲的行礼,如今还因为子嗣的事情被婆婆嫌弃。她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

太太被她这一哭诉,心里也就有了愧疚,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选错了女婿。

秦佳容看太太心软了,心知有戏,就又说这门婚事不算薄待了秦芷容,最多到时候多给她一点嫁妆也就是了,于是太太就有点犹豫,开始正经考虑起这门婚事的可能性了。

太太在老爷和她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略微地提了一提卢成义这个人,打探老爷对他的看法。虽然没说是给秦芷容相看的夫婿,却也是在试探老爷的反应了。

寄薇听到这事的时候,正准备出门赴宴。

前几日孙太傅府里的孙大奶奶给她发了请帖,说这天是她的生日,准备在府里小办一下,请几个知交好友一起听戏赏花。

其实寄薇上次在云台寺连孙大奶奶的脸都没记住,两人算得了什么知交好友啊!大概是因为孙俪月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不好发帖子请寄薇去她家,就借孙大奶奶来成事了。

寄薇挺喜欢孙俪月那姑娘的,不知道她如今议亲议得如何了,这一次去,倒是可以打探一番。

说来说去,这古代女人的婚事啊,都是不能自主的。寄薇心想,她应该从现在开始,就替蓓蓓好好谋划一番,可千万不能让蓓蓓的婚事,成为某些人的棋子啊!

52转机

孙家的府邸坐落在北门附近的仕林街,那一带住的大多是清贵翰林,整条街看上去就不是那么华贵威严了。寄薇到的时候,孙家的大门外已经有了好几辆马车,想来这一次请的人还挺多。

寄薇一下马车,就受到了孙二奶奶的热烈欢迎。孙二奶奶穿着桃红色缂丝玉牡丹织锦春衫,头上梳着朝天髻,看起来珠圆玉润,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她挽着寄薇的手,亲自把她送上了软轿。

说实话,这位孙二奶奶寄薇见都没见过,这样的热情倒让寄薇有点纳闷了。

寄薇在软轿上颠簸了十来分钟,才到了今天宴客的主场地,孙府的后花园——兰皋园。原来这孙府,单从外头看不出多么的华丽,里头的花园却是别有洞天。小桥流水只是寻常,那些曲廊回风,亭台楼阁,无一不是各有韵致。

寄薇在丫头的引领下,顺着回廊来到了清芬楼。今天的主角孙大奶奶正站在楼前的台基上迎客,看到寄薇来了,迎上来说道:“可总算等到贵客了,快请进快请进。”

孙大奶奶个子娇小,是个瓜子脸的美人,就是袖珍了些,脸上的笑容很温柔,却带着些娇怯怯的味道,很让人怜惜。

寄薇向她祝寿,又连忙送上自己带来的贺礼,一幅前朝名家的画作。孙大奶奶显然很是欢喜,牵着寄薇的手往楼里走。

寄薇进了楼里的大花厅,就见到一片的衣香鬓影。好几家的奶奶都已经到了,凑在一起互相招呼着,一片欢声笑语。四周摆着的红木平头案上放着各色鲜花,显然是让人赏玩的。孙家虽然陈设并不奢华,但文化底蕴是非常浓厚的,那些山水屏风,墙上挂着的水墨画,无一是凡品。

寄薇从前很少参加这类的活动,因此这些官家奶奶们她几乎不认得,当然也有两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但是很少打交道。

孙大奶奶很热情地一一给寄薇介绍。这些人大多是文官的家眷,自身也大多出身于书香门第,她们从前也听说过寄薇的才名,这回见了倒也觉得亲近,也算是言谈甚欢了。何况,如今的寄薇,也是四品诰命夫人了,想要巴结的人也并不少。

寄薇一心想要多认识一些同龄的妇人,好方便自己以后挑选女婿,因此见到每一个人都笑眯眯的,又在心里记好她们的姓名家世,还特意把她们的话题带转到自己熟悉的化妆上来。

这古代的女人哪有不爱美的呢?她们一说起各种化妆经验,那就是各有各的招数。有些偏方秘方,连寄薇都是闻所未闻的。不过,寄薇也有她的长处,化妆的各个方面她都能谈得出一些条条道道,毕竟几千年化妆术的积累,那是不可小觑的。

孙大奶奶见寄薇在这里也算是如鱼得水,也就没陪着寄薇,走出去继续迎接客人了。

因为那红木条案上摆着的都是春天常见的鲜花,有些也并不算名品,因此寄薇干脆借着鲜花介绍起了自己的美容经。例如哪些花适合晒干了泡茶,哪些花适合碾碎了做胭脂,又有哪些花适合拿来养蜂吃蜂蜜,这些寄薇从前都是专门做过研究的,说起来简直都不用打腹稿。

那些奶奶们虽然也爱调脂弄粉,但显然也没有寄薇这么术业有专攻,遇着没听明白的,还追着寄薇请教。寄薇也乐意回答,还借着传达减肥经验,不着痕迹地打听她们有没有孩子之类的。

这样一来,这花厅里,倒是寄薇最受欢迎了。

寄薇正说得开心呢,这旁边忽然有人阴阳怪气地在那冷哼了一声:“真俗。”

寄薇一听,心想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啊,转过头来一看,果然是认识的人。站在不远处屏风旁边的妇人,穿着月白色绣兰花褙子,身披浅蓝色披帛,梳着飞星逐月髻,看上去高傲而冷艳。

寄薇记起来,这一位是礼部尚书林文越的二儿媳——薛庆玲,也是从前寄薇小时候的一个玩伴,只不过她们后来因为小事闹翻了,后来就没有再往来了。

那薛庆玲看见寄薇看过来,没有避开,反而迎了上来,说道:“没想到从前的才女,如今也成了这样的俗人。这些漂亮的花草是拿来让人欣赏的,你倒好,一样样拿来捣胭脂泡茶,这可不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吗?”

说实话,寄薇也觉得自己有点俗,放着这么多鲜艳的花朵,她不像从前的寄薇那样懂得欣赏,可以做几首漂亮的诗词来歌咏,她看着这些花朵,总是很自然地想到该怎么拿来妆扮,或者拿来美容。因此,她一时间倒是找不到什么话来回答。

寄薇没回答,倒是一个刚迈进花厅的女子笑着说了一声“这话不对”,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女子穿着镶金边百蝶穿花大袖褙子,头上梳着银羽髻,看起来艳光四射。她边朝宾客们走来,边扬声说道:“林二奶奶这话可说得不对。这花草呀,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功效,并不是说它长得漂亮一些,就只能拿来欣赏了。说不定这些花草,比起花谢之后零落成泥,它们更希望能发挥自己的作用,让美人变得更漂亮一些呢?”

围绕在寄薇身边的官家奶奶们都迎了上去,边行礼边道:“世子妃说的有礼。”

寄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愣了一下,也跟着众人一起上前参见这位闻名已久的礼郡王世子妃——孔欣瑶。

孔欣瑶亲热地拉着寄薇的手,说道:“姐姐快别多礼,你我之间哪需要这许多礼数。我们姐妹俩也算是许久不见了,走,我们一起去那边坐着聊聊。”说着,不容置疑地拉着寄薇,也不理那一群贵妇人,径自向花厅隔壁的暖阁走去。

花厅里的贵妇人一片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出言指责。毕竟,这花厅里还没谁身份高过孔欣瑶这世子妃。

寄薇从前也见过孔欣瑶几次,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世子妃确实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反而敢爱敢恨,活得很恣意。

孔欣瑶出身于武将家庭,从小喜爱舞枪弄棒,是京城淑女中的一个异类。李晟阳这个风流浪子娶了孔欣瑶,简直像是遇到了煞星,不知道怎么的竟被她收服了,从此对其她女人是看都不看一眼了。

从前的寄薇和这位世子妃完全说不到一块去,也就没什么深交。这会大概是孔欣瑶听了林二奶奶的话,倒觉得寄薇俗得很合她的胃口,干脆拉了一起去说话了。

孔欣瑶先是拉着寄薇问她蓓蓓怎么样,又说起她一岁多的儿子李显尧多么调皮多么好动。寄薇也很喜欢和人交流育儿经,两个人渐渐说得投契起来。在有一些教育孩子的问题上,她们的观点居然很一致。

孔欣瑶笑着大力拍着寄薇的肩膀,说道:“从前不知道姐姐这么好说话,早知道我就经常找姐姐玩了。如今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啊!”

寄薇的背被她拍得生痛,笑得脸孔都僵硬了,实在有些难以消受这位世子妃的喜欢。不过,在古代这样真性情的女子实在很少,寄薇倒也希望能和她做朋友。

两人正说得投契,孙俪月进来了。孙俪月跟她们见了礼,有点羞答答地坐在旁边的交椅上,半天没说话。

孔欣瑶显然和孙俪月也是认识的,在那调侃道:“几天不见,俪月又漂亮了,看来是准备当个漂亮的新娘子了。对了,嫁衣开始绣了吧?”

孙俪月腾地红了脸,在那扭捏着道:“姐姐又取笑我,不理你了。”

寄薇惊讶地看向孔欣瑶,心想难道孙俪月真的要嫁到礼郡王府去了?上一回见面他们闹了这么大的别扭,居然也烟消云散了?

孔欣瑶笑道:“我这哪里是取笑你,女人嫁人是正经事。”

寄薇忍不住问孔欣瑶:“俪月这是要嫁入礼郡王府和你当妯娌了?”

孔欣瑶讶然道:“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谣言?俪月如今定下的亲事,可是武宁侯家的三公子。”

寄薇心里一松,幸好她不是要嫁入礼郡王府给那三公子当老婆。不过,孙俪月嫁入武宁侯家,这世子的亡母,好像就是武宁侯的妹妹?看来,礼郡王府还是拐着弯和孙府结了亲了。

孙俪月在那扭捏了半天,终于想起这次让寄薇来是要跟她道谢的,又站起来给寄薇行了礼。她自从用了寄薇的减肥方法,瘦了好些,脸蛋也漂亮了。

寄薇很为她高兴,毕竟,她很快要出嫁了,新娘子当然是越漂亮越好了。

孔欣瑶听孙俪月说她是听了寄薇的话才减肥成功,很有些激动,缠着寄薇请教起来。她自从生了儿子,很少舞枪弄棒,如今腰上也有了些肥肉,正在烦恼呢,连忙也把那减肥的房子记了下来。

孙俪月因为新近订了亲,很是害羞,不太敢在人前出现,和寄薇她们说了一会话,也就告辞了。

孔欣瑶见孙俪月走了,很感兴趣地问寄薇是怎么和孙俪月认识的。寄薇心想,这事反正和礼郡王府有关,说不定孔欣瑶早就知道了,也就把那天在云台寺的遭遇说了出来。

孔欣瑶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道你怎么会以为孙俪月是要当我的妯娌呢!我倒是喜欢孙俪月那姑娘,可李敬元配不上她。何况,我们礼郡王府这摊浑水,她还是别来趟的好。”

寄薇一听这话,真心觉得孔欣瑶其实是个心里通透的人,于是感叹着说道:“这如今说什么配不配得上啊,这女子的婚事,从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是不能做主的。像我家那小姑子,多好的女孩啊,说不定就要嫁给一个五品武官做继室了。”

孔欣瑶一听,眉头一皱,说道:“你们伯府的女孩子要嫁给人做继室?这可真是奇事了。什么时候你们伯府竟然这么不顾脸面了?伯爷夫人也不怕人笑话她薄待庶女。”

寄薇早就想跟人倾诉一番了,干脆利落地把秦芷容的事告诉了孔欣瑶。

孔欣瑶听了,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茶几上,怒道:“这也太不像话了,秦佳容一个出嫁女,有什么资格来管娘家的事。伯爷夫人真是糊涂了!姐姐,你怎么也不劝劝?”

寄薇叹息着摇头道:“你是不知道,我在太太跟前实在说不上什么话,如果我说的有用,我早就说了。”

孔欣瑶蹙眉沉思了一会,恨恨说道:“我生平最恨有人拿女子的终身作那踏脚的石基。这件事既然让我知道了,我总要想个法子,让秦芷容嫁个好人家才行。”

寄薇听了,心中一喜。孔欣瑶可不像她那样无权无势,如果她真的能在这事上出力,那秦芷容说不定就能够摆脱她悲剧的命运了。

53吃醋

孔欣瑶决定了要在这件事上出力,因此事无巨细又问了好些细节问题,在得知那卢成义如今也入了京之后,她拍掌笑道:“既是如此,那事情就好办多了,来来,姐姐附耳过来。”

寄薇凑过去细细一听,觉得这计策也有几分靠谱,不过这办事的人选那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

孔欣瑶笑道:“这个姐姐你放心,就算我找不到那样的人,不是还有世子在嘛,他从前可是那风月场上的常客啊!”

寄薇听说这事还得扯上世子,心里就有点打鼓,毕竟,世子和秦烨那是过硬的兄弟,这事世子知道了,那就等于是秦烨知道了。秦烨如果知道她在背后捣鬼,和他那个妹妹对着干,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呢!

寄薇把这顾虑和孔欣瑶一说,孔欣瑶就笑了:“姐姐这也太谨慎了些,明明是姐姐这边占着理的事情,四爷知道了又能说什么?”

寄薇看了眼容光泛发的孔欣瑶,说道:“我们家的情况,世子妃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四爷如今和我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我不想再弄僵了。”

孔欣瑶愣了一下,显见想起了寄薇的处境,半晌才说道:“姐姐放心,我会告诫世子,不让他把这事告诉四爷的。说起来,阮碧轩的事情,确实是我和世子失算了。我当时刚生完孩子,被世子送到别院去养身子了,没想到阮碧轩这贱人竟然会算计世子不成,就去算计四爷。”

寄薇苦笑道:“这也不能怪你们,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四爷大意,怎么会让人钻了空子?”这是寄薇的心里话,如果秦烨不是事先给了人可乘之机,那也不会落到那样的局面。

孔欣瑶正色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归是我和世子带累了姐姐,是我们对不住姐姐,我在这郑重给姐姐赔礼了。”说着,她站起来给寄薇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寄薇连忙站了起来,要给孔欣瑶还礼:“怎么敢当世子妃如此大礼,真是折煞我了。”

孔欣瑶连忙拉住寄薇:“这么久才给姐姐道歉,本是我的不是,姐姐如果不肯受我的礼,那就是不肯原谅我了。”

寄薇只好作罢了。

孔欣瑶拉着寄薇的手说道:“我是觉得和姐姐投缘,真心想和姐姐结交的。世子和四爷是打小的交情,姐姐如今却还叫我世子妃,可见姐姐是不喜欢我了。”

寄薇连忙说道:“妹妹快别这么说,妹妹这样的性子,我可是喜欢的紧。只是从前咱们相处少了,这才生分了,以后可要好好亲近才行。”

寄薇也算和孔欣瑶说开了,这会两个人之间就更亲热了。孔欣瑶说道:“咱们既然是好姐妹了,以后我可是会经常去拜访姐姐的,到时候还希望姐姐不要嫌我麻烦才是。”

寄薇笑道:“怎么会?我可是求之不得。”

孔欣瑶忽然大大叹了口气,说道:“我们郡王府,如今还是一滩浑水,所以我也就暂时不请姐姐过去了。不过,阮碧轩那个贱人,如果姐姐揪住了她的小辫子,千万别放过,早早打发了是正经。这人心术不正,留着是个祸害。至于其他的,姐姐放宽心,没人敢说什么的。毕竟,如今世子的位置已经稳当了,吴侧妃只不过一个无子的宠妃而已,她不敢多说什么的。”

寄薇得了这句话,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伯府如今也算依附于郡王府,有了世子妃这句话,寄薇也就不怕到时候真整治阮姨娘的时候,伯府会有人拦着了。

寄薇心想自己以前真傻,怎么就没想到结交一下这位世子妃呢!那样起码也好探听一下情报什么的,免得有事了她还被蒙在鼓里。不过她又想,现在结交了也不迟,这样凑巧交来的朋友倒更真心些。

寄薇在孙府吃了午饭才回去,孔欣瑶和她约好了三天之后去伯府拜访她,顺便再把那计策的实施情况告诉她。

秦烨这天晚上回来得很晚,但也没喝酒,很清醒地到了正房。寄薇也还没睡,见了秦烨,寄薇就将在孙府见到世子妃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她隐瞒了设计的那一段。秦烨听说寄薇和孔欣瑶相谈甚欢,倒是讶异了:“你从前不是说孔欣瑶行为粗鲁,言语粗俗,和她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吗?”

寄薇心想,这倒确实是从前的四奶奶说过的话,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于是笑道:“这对人的印象,也是能改变的,如今我看这欣瑶妹妹,可是可爱得不得了。她那样才是真性情,就算是粗鲁了一点,那也是可以原谅的。”

秦烨挑眉道:“世人说女人善变,果然是很有道理。”

寄薇笑眯眯地替秦烨斟了一碗茶,说道:“四爷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们女人了。我们女人一辈子守着这后院相夫教子,哪有什么变化?我看男人倒更善变一些,今天喜欢这个,明天看上那个,可不是更善变吗?”

秦烨似笑非笑地喝了口茶,说道:“夫人这可是吃醋了?”

寄薇白了他一眼,说道:“四爷说我是吃醋了,那就是吃醋了吧。不过,我可没拦着四爷,不让四爷去亲近她们,四爷可千万别说我善妒才好。”

秦烨看着寄薇半天没做声。这妇人这阵子经常这样跟他调笑,真真假假的,倒让他有些看不清楚真心了。

从前秦烨是觉得寄薇介意太过了,闹别扭闹得没完没了,经常让他下不来台,实在是让他太没面子了,有点受不了。可是现在,寄薇那样清楚明白地大方了,一点都不拦着,他心里又有点不太自在了,总觉得她不再把他放在心上了。偏偏寄薇又对他体贴备至,什么小事都替他想到了,还懂得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这样的改变,真是让他又高兴,又有一点点心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地失去了。

过了好一阵子,秦烨才说道:“那些个女子都不过跟玩意儿似的,哪里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寄薇回过头来莞尔一笑:“我知道,我这不和四爷说笑呢!”说着,她也不理秦烨,自顾自地在屋子里探头探脑地到处张望。

秦烨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寄薇身姿轻盈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说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事,吩咐丫头们去做就行了,自己在那瞎转悠什么?”

寄薇说道:“我先前给蓓蓓做的一个布娃娃少掉了几颗珠子,我猜就是掉在这附近了,反正我现在没事,亲自找找也没关系。何况,平日里都是坐着的,我走动一下,也能锻炼身体。”

秦烨简直无语了。从前的寄薇,平日里坐在那看书写字,可以半天也不动一下的,如今改了性子,倒成了个好动的小孩儿了。如果不是寄薇从前的事情记得一样也不差,秦烨真怀疑自己的这个妻子是换了个人。

过了一会,寄薇欢喜地笑道:“啊,在这里,找到了。”说着笑盈盈叫淡云来拿了针线将那几颗珠子串在那布娃娃身上。

秦烨看了一眼那布娃娃,奇形怪状的,跟猫似的有胡子,但又圆圆胖胖的是个直条条的身子,看着倒是还挺乖巧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忍了半天,他还是开了口:“你这个布娃娃样子倒新奇。”

寄薇笑道:“这也是猫啊,只不过是把猫的体型变化了一下。可爱吧?蓓蓓可喜欢了。”说着寄薇将手里已经缝好珠子的KITTY猫朝着秦烨晃了晃。

秦烨摇摇头,心想这妇人真是越来越孩子气了。如今母女俩在一起玩的时候,看着真的跟姐妹俩似的。不过,他有时wωw奇Qìsuu書com网候看着这样孩子气的寄薇,能不知不觉地看呆了去,白天脑子里充盈的那些明争暗斗,好像都在这宁静的气氛里消散了。

寄薇仔细地瞅了几眼那布娃娃,确定已经完全缝好了,这才站起来问道:“夜深了,四爷还不歇息?”

秦烨站起身来,伸一个懒腰:“唔,确实有点累了。”他看一眼微笑着的寄薇,忽然走过去将寄薇抱在怀里,下巴顶在寄薇的头顶上:“夫人和我一起歇息了吧?”秦烨不知不觉地做出了这样亲昵的动作,自己也有点发愣,不过,他觉得大概是自己最近心情好,才会这样放松地和寄薇谈笑。

寄薇被秦烨这样抱着也不慌张了,只镇定地点点头:“我也该歇息了,不过,我还是得去睡我的书房,四爷如果需要人暖床,我可以叫人来服侍。”

秦烨一听又是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点生气,不过想想现在的状况,又有点气不起来。他扫兴地放开寄薇,兴趣缺缺地说道:“算了算了,我一个人睡还清净,你自己去睡吧!”

寄薇示意淡云和疏月服侍秦烨脱衣就寝,自己打了个文雅的呵欠,扶着杜妈妈去了书房。她这一天也累了,早早休息是正经。

寄薇其实也发现秦烨在屋子里的时候,不像从前那样冷冰冰了。有时候他兴趣来了,还会教蓓蓓下棋。问题是蓓蓓还不到五岁,又不是神童,当然是学不会的。秦烨教了半天,看她学不会,干脆一甩手又走了,还得让寄薇来安慰蓓蓓受伤的幼小心灵。所以,秦烨这个父亲,实在是不合格啊!

西跨院里,阮姨娘坐在椅子上涂着手上的蔻丹,抬头冷冷看了一眼出去打探消息的瑞雪,问道:“你是说,今晚上四爷又歇在了正房,而四奶奶还是歇在了书房?”

瑞雪有点胆怯地看了阮姨娘一眼,说道:“是的,我给了守门的马婆子一个银锞子,进了院子之后躲在一旁的长廊里,看着四奶奶进了屋,然后把灯也熄掉了,这才回来的。”

阮姨娘皱着眉头很是疑惑:“苏氏这贱人到底给四爷灌了什么**汤?如果四爷歇在正房,是由她服侍的,倒也说得过去,偏偏她还假清高地去书房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瑞雪沉默着,也不敢答话。

阮姨娘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会不会是那贱人暗地里让她屋子里的哪个丫头去服侍四爷了?只是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

瑞雪也皱眉沉思着,有点迷惑不解地问道:“她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她想要哪个丫头服侍四爷,光明正大的开了脸送给四爷,那不是更好吗?”

阮姨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扯下脸瞪了瑞雪一眼:“就你聪明!我会想不到这个?哼,说不定啊,她是藏了个狐狸精在屋里,不敢让人知道,偷偷地让那狐狸精去服侍四爷了。不然,四爷怎么会连着五六天都不让人服侍?”

瑞雪虽然觉得姨娘这猜想好没道理,却也讪讪地不敢再说话了。

阮姨娘拿着长长的护甲在桌上划来划去,心烦意乱地觉得自己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了。

半年不能和四爷同房,她就没法有子嗣傍身,四爷如果再不来她这西跨院,她就要被人完全的忽视了。

这几日那些原本对她百般奉承的丫头婆子们,见了她都是爱理不理的,平日里瑞雪去拿个饭食,小厨房的人也敢给她脸色看了。如果她再不使劲挽回四爷的心,这伯府以后将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可是,该怎么挽回四爷的心呢?她实在也有点没辙了。

从前阮姨娘在四爷面前做小伏低,柔声软语几句,就能将怒气勃发的四爷劝得心情好起来。可是最近四爷看着整天心情都不错,哪有她派的上用场的时候呢?郡王府那边最近更是状况不佳,吴侧妃已经不太受宠了,很多事情都打听不到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上次她让瑞雪和人在菲姐儿那挑拨离间,竟然也没起什么作用,反而让苏氏将秦蓓蓓又领回来了,这真是让她有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这几天还听人说四爷和秦蓓蓓如今相处得也是越来越融洽了,这更是让阮姨娘有如百爪挠心。

如果她的孩子还在,那绝对四爷无论如何也要过来看一眼的啊!

想到孩子,阮姨娘更加坐不住了。她的孩子掉了这件事情,最近府里若隐若无的有了一些流言,说是大奶奶陷害苏氏,才会使人下药将她的孩子打掉的。

这话能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似乎真有其事,主要还是因为大奶奶无缘无故地病了十来天,很久没有出来见人了。到底是什么厉害的病,才会让人突然病得这么重?如果真有这么重的病,怎么也不见大房使劲让人找大夫来医治?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大奶奶是在装病,而装病的原因就是太太要惩罚她,而且是暗地里惩罚。

阮姨娘有点不能相信这件事是大奶奶下的手,毕竟她一来,就专门送了许多礼物去讨好大奶奶,两人又是向无仇怨,大奶奶何必冒着得罪她的危险来陷害苏氏?可这人心隔肚皮啊,说不定这事就是大奶奶做的。

想到这,阮姨娘不由得又恨上了大奶奶邱氏。如果能让邱氏和苏氏这两个贱人斗起来就好了,最好她们能够斗得你死我活就更好了。对了,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苏氏到底知道不知道呢?如果不知道,她还是得添把火啊!

54愧疚

四月的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秦烨斜躺在书房的榻上,烦躁地将手里的兵书一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站在窗台前默不作声地看了会雨,秦烨的眉头越皱越紧。好好的一个休沐日,竟然下雨,真是扫兴。这样的日子真是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秦烨一脸的冷凝,面孔严肃得让旁边的小厮冬至以为他是在思考什么家国天下的大计,站在一旁紧闭着嘴巴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让自己变成隐形人,好让自己不影响自家四爷的思绪。如果他知道此时自家四爷的想法,恐怕会吓掉下巴。

秦烨这会正在想,要不要现在回落霞院去看看看看那娘儿两个在干什么,可心里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整天窝在后院和女人们唧唧歪歪,实在是太丢脸了。

犹豫了一会,秦烨决定还是回去教小姑娘下棋算了,不然以后小姑娘长大了被人嘲笑,他这当父亲的会很没面子的。找到了这样一个完美的理由,秦烨转过身朝书房外走去。

旁边伺候的冬至连忙上前给秦烨披上防雨的披风,小心地问道:“四爷,您是要出门还是……”

秦烨拢紧身上的披风,又拿过门口架子上挂着的雨伞,说道:“我回落霞院,你不用跟着我了。”

秦烨独自撑着伞,一路分花拂柳地回了落霞院。到了门口,他发现院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多想,一个闪身就进了院子。正想甩甩雨伞上的雨水,他的动作顿住了。

门房里,守门的马婆子似乎在和什么人闲磕牙,但是那话语里居然有“陷害四奶奶”之类的字眼。

秦烨眉头一皱,心中怒火熊熊燃了起来。这些下作东西,竟然敢妄议主家,不想活了吗?他本想走过去立马发作那些嚼舌头根子的下作东西,可转念一想,还是隐忍着一言不发,悄悄挨近了门房,躲在了一旁偷听。

门房里,马婆子正咯嘣咯嘣地吃着青豆,一边吃一边说得眉飞色舞:“我一开始就相信四奶奶是被陷害的,四奶奶多好的人啊,平时从不打骂我们这些下人的,哪有可能做出给人下药这样阴险毒辣的事情?这不,如今果然证实了不是四奶奶做的,是大奶奶陷害的。”

秦烨心中一凛,这是怎么回事?阮氏被下药,难道另有隐情?他一直以为是寄薇被人暗害了醒来之后,猜测是阮氏干的,想对阮氏还以颜色,这才弄掉了她的孩子。他一直沉默着没有和寄薇讨论这件事,其实私底下也存了让寄薇出气的心思。没想到这事竟然还和大房有关,真是稀奇了。难道,他其实是错怪了寄薇?

这时候门房里另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你这老货,无凭无据的,可别乱说这种话,到时候闹将出来,就有人要说我们四房非议大房,往大房头上扣屎盆子了。”

秦烨认出来,这是寄薇身边大丫头疏月的声音,她倒也算是个知礼的,知道制止马婆子。

马婆子一听这话,也不嚼她的豆子了,争辩道:“姑娘这就错怪我了。我这也是为我们奶奶着想啊。我是怕奶奶再被人暗算了,这才把这事说出来的。起码奶奶知道这件事之后,也能提防一二,是不是?再说了,这话可不是我传出来的,我也是从别人那听来的。如果真要怪,可怪不到我头上。”

疏月没接她的话头,马婆子也就自顾自地说道:“这事啊,其实咱们府里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些门道来。丁香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没了?就是大奶奶害怕事败,让人家自杀的。可太太还是找到了证据。大奶奶如今无缘无故地生了病,这就是太太变着法子惩罚她呢!”

疏月显然很震惊,半天才说道:“真的?太太找到了证据?什么证据?”

秦烨更是听得呆了,他也觉得大嫂这次病得有些蹊跷,还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和大哥闹了别扭。难道真相竟然是这个?可大嫂为什么这么做?秦烨不敢往下想了,越想心里越凉。

马婆子这时候却摇摇头,说道:“证据听说已经销毁了,老婆子也不知道是什么。”

秦烨听到这里,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于是站了出来重重咳嗽了一声。

门房里的两个人立马噤声了,马婆子斜着身子往外头一看,吓得扑腾从椅子上掉了下来。她以为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没人会出现的,这才放心大胆地将听到的这,没想到早早去了书房的四爷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这下可如何是好?

疏月心知躲不过,规规矩矩地从门房里走了出来,默不吭声地跪倒在了秦烨的面前。

马婆子也慌慌张张地爬了出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她战战兢兢地磕了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四……爷……四爷……恕罪……”

秦烨冷哼一声,说道:“下作东西,不好好守门在这胡言乱语!我看你是年纪大了,不想活了!”

马婆子一个劲的磕头,完全不敢回话。冷面四爷发作起来,光是那气势就让她受不了。四月里下着雨的天气,她也被吓得冷汗直流。

秦烨居高临下地问道:“刚才你说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马婆子答道:“老奴是听人这么说的……老奴绝不敢乱说。”

秦烨皱眉:“那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马婆子哆嗦着答道:“老奴……老奴是听针线房的徐婆子说的。”

秦烨眉头一皱,这针线房的人都知道了,看来这事在府里已经瞒不住了。不过,这样**的事情,这马婆子敢这样大大咧咧地讲出来,也是败坏了伯府的名声,说不定还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在里面。

秦烨往常看这个婆子就有几分不顺眼,只是看在她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无儿无女的,这才勉强留下她。如今看来,这人是留不得了。他走过去对着马婆子冷冷说道:“明天找个时间,你自己去向你们奶奶请辞,赶紧卷铺盖走人!今天的话,你要是敢漏出去一个字,你就别想活了!”

马婆子眼泪鼻涕一把流,却不敢求肯,只应道:“是……是。”虽然她离开伯府,可能以后的生计会有问题,但总比被罚了板子赶走要好。自动请辞,四奶奶总还能给几分脸面,说不定还能给点遣散银子。

秦烨又看向疏月,说道:“这件事,你也是一样,以后就把它烂到肚子里,跟谁也不许说,特别是不能告诉你们奶奶,知道吗?”

疏月忐忑地抬头看了秦烨一眼,犹豫道:“这,这样的大事,瞒着四奶奶,不太好吧?”

秦烨冷冷瞪她一眼:“该怎么做,我说了算,用不着你来提醒。难道我还会害你们奶奶不成?”

疏月只得诺诺应是。

秦烨看看处理得差不多了,拢了拢披风,撑开伞往正房走了。

正房里,寄薇正在教蓓蓓做手工,叠纸鹤、纸青蛙之类的。看到秦烨独自撑了伞回来,寄薇讶异道:“四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秦烨看着那一大一小两张凑在一起的笑脸,不知为什么心情突然好了点,接过淡云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说道:“今日无事,干脆回来教教蓓蓓下棋。”

蓓蓓过去行了礼,嘟着嘴道:“我不要下棋,我要和娘亲叠纸鹤,父亲,你看我叠的好不好?”

秦烨被嫌弃了,有点别扭地看了一眼蓓蓓手里的纸鹤,敷衍道:“挺好。”

蓓蓓得了夸奖,毫无所觉地继续去叠她的纸鹤了。寄薇却敏感地发现秦烨神色间的一丝不对劲。她放下手里的硬皮纸,拉着秦烨到内间的圆凳上坐下,打散了秦烨的头发帮他擦了擦雨水,又让淡云拿新的外衣来给他换掉了,这才问道:“四爷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秦烨在这样温柔的询问下,差点想将刚才遇到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寄薇。可是想一想,还是算了。

如果寄薇知道真相之后,不能够原谅大嫂,那他又该如何自处呢?大哥是他从小尊敬爱戴的人,就算是现在断了腿,他也依然尊敬他,他不想因为这些事,闹得大哥不开心,闹得大房和四房之间水火不容,只有暂时先瞒着了。

秦烨缓缓呼出一口气:“没事,这雨下得真是让人烦躁。”

寄薇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情,没人能逼他,于是也只是笑了笑:“原来四爷是不喜欢雨天啊!我倒觉得雨天很好,下过雨之后,到处都清爽得很。对了,昨天没下雨之前丫头们把院子里的桑椹摘了,四爷吃一点吧?我听人说,吃点甜的啊,心情就好了。”

秦烨不置可否,但等到淡云拿盘子装了桑椹放到他身边的茶几上,他还是很给面子的伸手拈了来吃。

蓓蓓见有好吃的,欢呼一声,也跑过来一起吃。偏偏她手小,握不住那一大捧的桑椹,弄得身上脸上到处都是红点点,看得寄薇和服侍的丫头婆子都笑了,只好等她吃完了再给她换衣服。

小姑娘这么一闹,秦烨倒真的觉得心情好多了。

寄薇见他们吃开了,自己也兴致很高地让厨房弄了桑椹甜茶来喝,这可是天然的护肤养颜品,只有这个季节能吃到,以后再想吃也难得了。

蓓蓓见到娘亲吃的很文雅,心里羡慕得紧,连忙也让奶娘服侍着洗了手,端端正正坐到椅子上喝起桑椹甜茶来。

秦烨一边吃着桑椹,一边看着寄薇笑眯眯地和蓓蓓逗乐,心里总觉得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寄薇肯定是知道她自己在阮氏这件事情上是被冤枉了的,但除了最开始说过一两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件事了,更没有借此大吵大闹。她知道自己疑心她,背着这样谋害子嗣的压力,却还尽心尽力地服侍自己,每天信守承诺斋戒,还坚持抄录佛经,真是有点不容易啊!

包括她当初差点丧命,她也只是说了可能是被人害的,没有疑神疑鬼,反而每天活得兴兴头头的,一点也不抱怨。对于阮姨娘,她也只是视若无睹,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来报复,让他为难。

作为一个女人,寄薇最近的表现真的堪称贤妻。

秦烨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寄薇这个妻子有了微微的愧疚。

55忠心

隔天早晨寄薇刚吃完早饭不久,马婆子就来求见了。寄薇正在缝一个小荷包,闻言停下手里的针线,有些奇怪地看向杜妈妈:“她有什么事?”

杜妈妈撇撇嘴,不屑的说道:“这老货是来请辞的,大概是突然哪根筋通了,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想自动请辞赚点养老钱吧!”杜妈妈一直看不惯马婆子那副贪小便宜的德行,只是看在马婆子没犯啥大错的份上,这才没让寄薇撵走她。

寄薇笑道:“既是这样,给她几个钱打发了是正经。不过,她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让她进来给我磕个头,也是她的体面。”

马婆子进来,战战兢兢地给寄薇磕了头,说道:“老奴年岁已高,再当差怕会误了事,还请四奶奶恩准,让老奴辞了差事,回家养老。”

马婆子这话说得规规矩矩的,可寄薇还是一眼就看出她有点不对劲。马婆子似乎总忍不住要去看疏月那丫头,虽然看着很恭谨,可那形容举止十分的不自然。

寄薇再看看疏月,似乎她也一直低着头,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不对劲。马婆子一向爱财,不可能放着门房那可以赚钱的差事,自己来主动请辞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寄薇忽然想起,昨天淡云跟她说疏月去了门房聊天,好半天才回来,可回来后也没来和她汇报下情况。难道她们有什么事瞒着她?

说起来,这些日子疏月的表现挺不错,院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她都能尽早地打听清楚了之后八卦给寄薇听。这次她居然敢隐瞒些什么,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寄薇联想起昨天秦烨的表现,忽然想到,也许这难言之隐,正是和秦烨有关的。

如果这次疏月真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寄薇还是希望能给她个机会,让她自己坦白。

想到这里,寄薇看了看跪在下面似乎越来越心惊胆战的马婆子一眼,说道:“既是这样,那我也不留你了,杜妈妈,赏她一个银锞子。”

马婆子得了赏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寄薇这时候又拿起了绣花针,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这马婆子突然请辞,倒是有点蹊跷,疏月,你昨天不是取她那和她闲磕牙了吗?怎么没听你说起马婆子要走的事情啊?”

疏月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寄薇这话,又一口气梗在了胸前,差点没晕倒。奶奶这话,听着大有深意啊!想起寄薇从前的训导,说她们的主子只能有她一个,淡云噗通跪倒在地,说道:“奶奶恕罪,奴婢,奴婢确实有事没有回禀。”

寄薇使个眼色给淡云,让她去门口守着,淡淡说道:“你这是有什么事情,故意瞒着我了?”

疏月连连磕头:“奶奶恕罪,奴婢这也是逼不得已啊!”

寄薇冷哼一声,说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说吧!”

疏月看寄薇的样子,似乎也不算太生气,连忙一五一十地将昨天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寄薇一听,心想难怪昨天秦烨看起来怪怪的,原来是知道了这事的真相啊!看这样子他这是准备将事情瞒着她了,大概是不想她知道真相和大房闹起来。知道秦烨是这个态度,寄薇暂时也不想去理会大房了,只是疏月竟然敢帮着秦烨欺瞒自己,这可不能疏忽大意。

寄薇放下手里的针线,坐直身子问道:“疏月,你老实回答我,是不是刚才我不问你,你就不准备把这事说出来了?”

“不,不。”疏月使劲摇头:“奴婢心里一直想把这事说出来,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寄薇见疏月回答的利索,又只是经她一吓就把事情说出来了,心知她对自己说过的话大概也上了心,可能迫于秦烨一直以来的威压,不敢直接告诉自己。她想这时候正是收服疏月的好机会,于是说道:“你把这事禀报了我,就不怕四爷知道了怪罪于你?”

疏月抿着嘴毅然说道:“这件事先前奴婢迟疑了,是奴婢的错,还请奶奶饶恕奴婢这一次。不过,自古忠臣不事二主,奴婢是奶奶的人,自然应该一心向着奶奶,四爷就算怪罪下来,奴婢也认了。”

寄薇看疏月仰着带泪的小脸说什么“忠臣不事二主”,忽然有点想笑,咳嗽一声掩饰了下来,说道:“你仔细想想,这件事,如果你真的一心只想帮四爷隐瞒,没让我提防四房,到时候大奶奶那边又使什么诡计暗害我,真出了事情,你们这些丫头们能逃得过?”

疏月白了脸,低下头一声不吭。

寄薇又道:“你知道我一向器重你,也是因为你见事明白。这件事你禀报了我,我也只会当成不知道,和你一道瞒着四爷,不会将这事闹将出去的。你们这些丫头知道替我着想,难道我这做主子的,还不会体恤丫头?”

疏月听到这里,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她再次恭敬地磕下头去,哽咽着说道:“奴婢明白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欺瞒奶奶,一定事事向奶奶禀报。”

寄薇走过去,亲手将她扶了起来,说道:“你和淡云,都是我身边得用的丫头,我真心器重你们,也愿意给你们一个好的前程。只是我如今处境依然艰难,还得靠你们替我谋划,事事替我分忧才行啊!”

疏月一脸感动地抬头道:“奶奶放心,奴婢一定竭尽所能,为奶奶办事。”

寄薇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有这份心,也就够了。傻孩子,快去洗把脸吧,这脸都哭花了。”

疏月窘迫地笑了笑,拿出帕子拭了泪,朝寄薇行了礼,也就退下去了。

杜妈妈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佩服自家姑娘的手段。想必经过这一次,疏月办事起来会更用心了。

她见疏月走了,走上前来说道:“姑娘,四爷瞒着您这事,想来还是偏帮着大房,不太信任您啊!老奴这会才明白,姑娘当日为什么跟我们说那样的话了。只是四爷也不替姑娘想一想,他不把这事告诉姑娘,姑娘心中要真没有提防,以后可能要出大事的啊!”

寄薇微笑道:“四爷心里,自然是伯府这个大家更重要。所以,咱们还得自己用心,事事都想周全了,别让人钻了空子才行。”

杜妈妈听到这话,一边点头,一边却为自家姑娘心酸。从前姑娘可只知道吟风弄月,如今竟然为了这些琐事劳心费力,真是苦了她了。

时光飞逝,很快到了寄薇和孔欣瑶约定好的日子。这天寄薇早早地让厨房准备一堆食物,又让丫头们将屋子里的摆设换了一些,尽量让屋子显得更宽敞明亮。做完了这些准备工作,她亲自到二门去迎接世子妃。

孔欣瑶如约而至,搀着寄薇的手,笑容满面地进了落霞院。

伯府和郡王府私交甚笃,世子来府里也一向很少惊动伯爷和太太,因此,寄薇也没有特意禀报太太,只安心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待客。

寄薇也不跟孔欣瑶见外,进了院子就急匆匆将她拉到内室的榻上坐下,屏退了下人,开始追问上次那个计策的进展。

孔欣瑶得意一笑,说道:“我办事,你放心,鱼儿已经上钩了,再过几日,就可以拉线了。”说着,她将事情的细节都说了出来,又叮嘱寄薇派个得力的手下和她的人联系。

寄薇一一记下,又安排铃兰去做那个中间人。铃兰年纪小,不起眼,做事又灵活,干这事正合适。

正事办好之后,寄薇也就放了心,和孔欣瑶谈起生活琐事来。孔欣瑶对摆上来的吃食赞不绝口,又和寄薇交流女人的一些保养经验,一直笑不停嘴,显见是非常开心了。

又过了一会,孔欣瑶忽然起兴要见见寄薇口中那位未出嫁的小姑子,寄薇连忙使人去唤了秦芷容过来。

秦芷容见了世子妃也没怯场,大大方方行了礼。

孔欣瑶打量了秦芷容一番,拉着她的手说道:“这位妹妹才貌品性都好,我看,就是当个皇子侧妃也是当得的。如果真有这心思,我倒也能使上几分力气。就是不知道妹妹心里是什么想头了。”

秦芷容早就从寄薇那听说了孔欣瑶的品性,知道她是真的为自己着想,顾不得害羞,连忙为自己辩白:“世子妃谬赞了,小女子万万不敢当。小女子只希望能找一位品貌相当的男子,不求富贵荣华,但求相互扶持,共度一生。”

孔欣瑶一听,果然大为欣赏,说道:“既然阿容妹妹是这番心思,我总会想办法成全妹妹。”

秦芷容一听有世子妃帮忙操心婚事,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忐忑,带着几分羞意说道:“阿容在这里先谢过世子妃了。”

寄薇在一旁戏谑道:“世子妃如今可是想改行当媒婆了?”

孔欣瑶面有得色地说道:“姐姐,你还别说,我从前还真促成了几段姻缘。那些人如今家庭和美,对他们的妻子都是好得不得了。当然,如果有谁敢对他妻子不好,我早打上门去了。”

寄薇和秦芷容都忍不住笑了。

这一次会面也算是宾主尽欢。孔欣瑶临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寄薇做的几个布娃娃,说是拿给她儿子玩。

晚上秦烨听说世子妃来访,也并不意外。寄薇能和孔欣瑶成为朋友,他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世子妃突然和四奶奶成了知交,这让府里其他很多人都感到惊讶了。四爷和世子常来常往,这大家都知道,可四奶奶和世子妃,什么时候竟然也这么亲密了?四奶奶一向不擅交际,这一阵子,倒是风光了。

太太特意叫了寄薇去询问一番,得知世子妃此来只是和寄薇交流化妆之类的美容心得,也就不太在意了。

又过了几日,寄薇从祝妈妈那得知,太太已经和老爷开了口,说是秦芷容的夫婿,就从卢成义和那侯府庶子之中选一个。太太话里话外都是说侯府规矩大,怕秦芷容去了拘束,又说卢成义虽然年纪大点,可是品行端正,是个会疼人的,大概不会亏待了秦芷容。

老爷对这两个人都不太满意,只让太太继续物色。不过依寄薇看,如果过段时间太太推说找不到更合适的了,说不定老爷也就同意了。

正当寄薇等的有点焦急的时候,孔欣瑶安排的手下传信过来说,可以收线了。

56事成

晃动的马车里,铃兰正着力安抚出来采买的王嫂子:“嫂子,您听我的准没错,那家店里的安息香啊,宁神静气的效果是最好的了。我们奶奶在这上头是最挑剔的了,也对那香赞不绝口呢!”

王嫂子时不时地掀起帘子往外看,神色看着有点焦虑:“希望它真能有你说的这么好。不过,还有多久能到那家店啊?太太这几日精神不大好,可能这午休的时候,就得用到这香了。”

铃兰笑道:“嫂子您放心,不远,绝对能让您在中午之前赶回去,要是您实在担心,我让小袁哥赶近道过去。”

王嫂子着急道:“赶近道赶近道,快!”

铃兰掀开帘子跟前头驾车的小伙子说了一声,马车很快跑得更欢快了。那马车渐渐驰离了大道,转了个弯,驰进了一条胡同。

铃兰拉上帘子,斜倚在壁上,开始闭目养神。王嫂子看她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学着她的样子闭上了眼睛,然而还是时不时地往外望上一眼。

又过了一阵子,王嫂子忽然听到不远处一片嘈杂的声音,她正想探头去看,驾车的小伙子一声“吁”,马车陡然停了下来。王嫂子坐立不稳,啪地一声撞在了马车的壁上。她哎呦呼了一声,唰地拉开帘子,朝外骂道:“袁忠你个小崽子怎么驾的车?这是要撞死我啊?”

前头驾车的袁忠扬声答道:“王家嫂子,对不住,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前头院子里突然有人闯了出来,差点撞到了马车上。我这是不停不行啊!”

王嫂子这时候已经从拉开的帘子外面看到前面院子里冲出了好些人,喊打喊杀地朝马车冲了过来,她吓得猛地拉上了窗帘,口里直念佛。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京城,难道还出了强盗不成?

铃兰疑惑地问道:“嫂子,出什么事了?”

王嫂子六神无主地说道:“外,外头好像……出乱子了!”

铃兰皱皱眉头,也拉起帘子往外看。

马车的外头,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被一堆的护院围住了在那拳打脚踢。那汉子显然也是会武术的,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旁边一个公子爷模样的人,穿得光鲜亮丽,手里拿着纸扇击掌叫道:“打,给我狠狠地打!居然敢动我的女人,真是不想活了!”

旁边一个帮闲说道:“三爷,这人大小也是个官,别打坏了吧?”

那三爷恶狠狠地说道:“一个小小五品官,在这京城里一揪一大把,爷还怕他不成!”

王嫂子这会也听出来,外头的人不是找她们的麻烦,于是放心大胆地也往外看。她一眼瞧见那三爷,唰地一下又把帘子放下了,口里喃喃道:“竟然是他。”

铃兰在一旁好奇地凑过去,说道:“嫂子,那人是谁?你认识吗?”

王嫂子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悄悄说道:“他呀,是严三爷,严贵妃娘娘唯一的亲弟弟,行事最是荒诞不经的。你是没见过了。从前这位爷来我们府上,太太都让我们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让我们去招惹这位爷的。这回不知道是谁又犯在了这位爷手上了。”

铃兰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看样子被打的那位是位军爷,还是五品官呢!这严三爷也太过放肆了一些。”

王嫂子连忙捂住她的嘴,慌道:“你快别这么说,这位爷听见了可不好。你不知道,这位严三爷可是京里有名的鬼见愁,别说区区一个军官,就是驸马他都敢打的。何况,看样子是这位军爷做事不地道,这才让三爷抓住了把柄。看来,这回不太好收场了。”

铃兰点头,表示知道了。王嫂子其实也是个八卦的性子,一见着这样可以作为谈资的事情,立马就有点走不动路了,连买香的事情也丢到了脑后。

这时候外头那严三爷终于觉得打够了,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示威道:“你叫卢成义,是吧?姓卢的,我跟你说,你立即滚回你的印江去,不然,这京城里,三爷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王嫂子听到卢成义这几个字,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铃兰摇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王嫂子却忽然一拍手掌,说道:“我记起来了,这卢成义,可不就是太太给三姑娘挑的女婿嘛!”王嫂子其实也是跟太太回事的时候,正好碰到二姑奶奶回来缠着太太,这才知道这件事的。

铃兰掩着嘴惊讶道:“什么?居然是他?这位军爷看着品性可着实不咋样啊!”

王嫂子一时嘴快说溜了嘴,也不好把话收回去,只好讪讪说道:“这事也还没定下来呢,说不定啥时候太太就改主意了,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

铃兰连忙点点头,说道:“嫂子放心,我这人你也知道,一向嘴严,我不会往外说的。”

王嫂子这时候往外头一看,见严三爷已经带着人回了院子,只剩下那大汉躺在地上,连忙催促袁忠:“快,走了走了,耽搁了这么久,到时候该挨骂了。”

袁忠连忙一鞭子抽在马身上,赶着马车走了。

王嫂子急急慌慌去那店里买了香,赶回伯府的时候,太太正好吃完了午饭。王嫂子也是聂氏跟前得用的人,她回禀说有事要见太太,太太也很快同意了。

王嫂子少不得将今天出门遇到的事情,细细回禀了太太一番。太太闻言也是一惊:“你听清楚了,那军官是五品的武官,名字就叫卢成义?”

王嫂子点点头:“是,奴婢听得清清楚楚。严三爷还说让他滚回印江呢!”

太太蹙着眉头沉思了一会,说道:“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你这回差事办得不错,去领赏吧!”

王嫂子欢喜地领了赏赐走了。

到了下午,太太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还没回来,老爷倒是进了太太居住的秋棠院。他一进门就气呼呼地说道:“你看你给芷容选的是个什么人!那卢成义进京的时间这么短,不去好好拜访些亲朋故旧,倒去勾引了严三的外室,惹得人家将他打得半死。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我伯府的女婿?”

太太故作惊讶地说道:“这事,老爷是从何得知的?我可从没听说他是这样的人。”

老爷冷哼一声:“今天下午我从前的旧部过来拜访,人家当笑话讲给我听的,说是早上出门的时候碰见了这么一出闹剧,现在大概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出笑话了。”

太太一听就知道事不可为了,连忙说道:“从前我是不知道他的品性,这才将他也考虑在内。如今知道了,不做考虑也就是了,反正也还没正经议亲呢!”

“虽是如此,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也对我们伯府的名声有碍。”老爷背转身子发了话:“芷容的婚事,以后你不用操心了。我亲自来替她选。”

太太心里立马就不太自在了,问道:“老爷这是不信任我了吗?”

老爷叹了一口气:“我如今只剩这一个女儿在家了,总要挑一门顺眼的亲事才行。你也要注意一点,别落个薄待庶女的名声。”

太太一听,眼圈红了。这么多年,老爷还真没说过她这样的重话,如今贸然听了,心里还真有点委屈。可这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地道,也只能忍着了。

秦佳容听到风声又回了娘家,从太太那得知这事是完全无望的了,立马大哭了一场。然而她毕竟不敢去老爷面前闹,只能在太太这哭一哭。

太太被她闹得心烦,说道:“婆家的这些事,你以后就少搀和了,安心养好身子,早点生个儿子,也就没人敢说你的闲话了。”

秦佳容哭叫道:“生儿子,你一个个地就知道叫我生儿子,这儿子是光靠我一个人能生得出来的吗?”

太太讶异道:“这又是怎么了?难道他严春雷还敢擅自纳妾?或者是跟哪个丫头有了苟且?”如果是这样,太太有的是法子可以治他。毕竟他严家如今还得处处仰仗着伯府呢!

秦佳容流着泪摇头:“不,没有这回事,他还是天天和我睡在一起,只是,他压根就不碰我!”

从前刚成亲那会,是秦芷容看不上严春雷,总说他处处不如四哥,嫌弃他,不爱和他亲近。可是,已经成婚了这么久,没有儿子她也心焦了,偏偏严春雷这会却不怎么主动了,虽然两人天天大被同眠,却真的只是纯睡觉。

秦佳容毕竟是女子,有着女子的矜持,又生来傲气,怎么拉得下脸去讨好严春雷?于是夫妻两个就这样不上不下的,僵持了下来。秦佳容这回也是想着用秦芷容的婚事讨好了婆婆,好让婆婆能在严春雷那说上几句,缓和一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