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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嫌妻不良》》 · 沉默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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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一辈子都不再回来。谁知道呢?

苏毓气恨自己如此娘娘腔,恨力的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道:“实在不行,就让爹去找难不成连封休书都办不来了?你又何必走这一去不只千里,你又孤身一人,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苏岑哄他道:“这件事放放也好,我也要考虑考虑,是不是我也有做的过分的地方,是不是太偏执于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了。等过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了,我再回来,事情说不定就容易解决了呢。况且,我已经走到了愤世嫉俗,特立独行的地步,也就不差这一次。正好趁这次机会出去转转,强过在家里如困兽般死守着牢笼。你不必替我担心”

他们两个说话,秦纵意不甘心置身事外,便走过来道:“苏姑娘——你要走到哪里去?”

苏岑抬眼望向他,道:“秦夫人的寿晏,诸事都已安排妥当,礼物我也已经准备好了,提前会有人送过去,当日就不过府亲自向秦夫人贺寿了,还请秦将军见谅。”

苏岑的想法很简单,秦纵意热心也罢,路见不平也罢,她的事就是她的事,和他没关系。他做到这份上,道义已尽,剩下的路,该她自己走了。

她不敢说“天下之地,难道没有我容身之处”这样的话,不过她不会再把谁牵扯进来。

对于给所有人赞成的困扰,她感到很抱歉。也许她不该来这,她是一个生硬的外侵者,打破了本尊所营造出来的平衡。

如果是从前的苏岑,说不定忍一忍,怨偶未必就不是一对和睦夫妻。

可她不甘心,又没有人可以替她出谋划策,她凭借着三脚猫的功夫,在自己能力所及之内打破桎棝和束缚,也就只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怨,真的不怨,她不悔,真的不悔。

秦纵意能听得出来苏岑话里的坚定和执着,也就不再多说。苏岑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他的确不好置喙什么。况且,如果他是苏岑,也未必就有更好更妥贴的处理方法。女人在社会中处于弱势,难免被动。因为这份被动,就不得不屈服、牺牲,要比男人付出的多,收获的却少的多。

苏岑若是碰了壁,受了伤,她不会忍着一声不吭。每个人都希望家是最温暖最安全的着陆地,没人例外。

也许过不了多久,苏岑就会回来。

秦纵意将苏毓往后一拉,朝着苏岑道:“多谢你了。”

苏岑微微一笑,道:“彼此彼此。”大恩不言谢,对于这个生命中突然出现的过客,她充满了感激。也只是感激而已。

苏岑轻轻放手,那一刻,只留给苏毓和秦纵意一张微笑的从容的脸。没有犹豫,没有留恋,近乎于冷漠的完美。

秦纵意看着那道薄薄的车帘挡在了他们彼此之间,心中倒生出一种奇怪的惆怅之感。他的脑中闪过第一次见苏岑的那次。那样一个欣喜、灵动的女子,却有着常人少见的临危不乱。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会想着先去知会她叫她走。

好像是上天的安排,让他闯进她的世界里去。

究竟是谁闯进谁的生命里?

他终究晚了一步,他遇到她时她已经使君有夫。也终究,没有太晚,甚至还有些早,她走出了一个迷局,不想再踏进另一个迷局里。还需要等待,等待一个也许没有结果的结局。

他喃喃道:“你放心。”兄弟他替她照顾,苏老爷夫妻,他替她照管。将来她若有什么为难之处,他随时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也不知道苏岑有没有听见,听见了又有没有听懂,马车吱呀往前,渐渐的走出了他的视线。

换个战场,给秦二一个发挥的机会。

147、避锋

147、避锋*

148、余韵

148、余韵

京城一如往昔的繁盛热闹,并没有因为谁的来谁的去,谁的留谁的走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秦夫人的寿宴办的十分热闹,最令人称道的堪称三绝。一是宴席上的酒菜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明明都是家常菜色,也不是什么大厨的绝技,据说就是秦府的厨房做出来的,可是菜的色香味俱全,且各个都有诗一样的名字,让人叹为观止,为之绝倒。

二是当日秦府的舞伎一曲叫不上名字来的舞蹈,让人看的眼花缭乱,裙舞飞扬,硬生生的压下了京城最有名的君悦楼。

三是酒宴之后,秦府上演了一场《化蝶》的大戏。才子佳人,为爱生死,原本最老套不过,可wωw奇Qìsuu書com网是对白、唱词俱佳,读起来琅琅上口,辞藻生香。

最让人大开眼界的是秦夫人不等大戏落幕,便拍案而起,把两个戏子叫到面前,道:“好端端的,化什么蝶?我给你们做主,许你们结为一世夫妻,白头到老,相亲相爱。我看谁敢阻挠”

一时间传为美谈。

热闹自有沉寂的时候,旁人热闹的时候,也自有冷寂的归处。

孟家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孟君文早出晚归,成日板着一张脸,准备交接各项事宜,即将离京。谁想孟夫人从苏家回来就病了,请了大夫,只说思虑过多,并无大碍,可是孟夫人就是神情倦怠,二目无神,一副恹恹之状。

孟君文不愿意回孟家来住,却也不得不每天晚上都回来陪陪母亲。

孟夫人不愿意见任何人,把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打发出去,一闷就是一天。只有孟君文来看她,才勉强有点笑容,却转瞬间就含了泪。

她舍不得孟君文远行。这一去,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来。

孟君文无耐,道:“娘,你既不舒服,我叫琅琊回来给你奉药。”

一提琅琊,孟夫人头晃的很拨浪鼓似的,心有余悸的道:“不要,我谁也不要,君文,这些女人,都是祸水,一个都招惹不得,你把她们”

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道:“让她们替你生个一儿半女,然后全都打发走,一个都不许留。”

孟君文苦笑道:“娘你想太多了,到底那天怎么了?”

一提苏家宴席那天,孟夫人就脸色涨红,愤怒已极,恨道:“都是你娶的媳妇,她让我成为众矢之的,那么多的夫人们都嘲笑我我不要再看见她,你赶紧给她写了休书,孟家没有她这样的媳妇,以后谁也不许再提她。”

孟君文虽然生气,可也听出来了,那日苏岑并未与孟夫人针锋相对。京城中这些夫们的嘴最是尖刻,有着公然议论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孟夫人的不得,心理承受不住,若非要强按在苏岑头上,有失公允。

可毕竟因她而起。

如果她好好的待在家里,又或者她没闹的京城人尽皆知,这场羞辱也就不会有了。

孟君文只得安慰孟夫人:“娘,儿子都听您的,儿子这就写休书,可是您一直这样也不行,得快点把身子养好,您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身子不好,怎么抱孙子?”

孟夫人默然神伤,听了“孙子”二字,并无喜悦之情,反倒只有伤感,道:“孙子,抱孙子,谁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也不知你们孟家造了什么孽,从你祖父那辈开始,诸事皆顺,只有子嗣上艰难。你爹也是,中年得子,也才不过你一个难不成你也要等到三十岁才得子嗣不成”

孟君文烦恼已极,想着罪魁祸首苏岑此时已不在京城,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苦涩。

苏家也比平时冷清的多,苏夫人在灯下做着针线,苏茉在一旁相陪,两母女都没说话。苏老爷进门,看了一眼苏茉,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苏茉起身行礼,道:“我陪娘说说话儿。”

苏夫人也就入下针线道:“我想起了岑儿,正跟茉儿说,也不知道岑儿如今到哪了,又好不好。早知道她会这样硬性,就真该”

苏老爷瞥一眼苏茉,道:“别说这种丧气话,避得一时锋芒未必是坏事,你不是早说想让岑儿出去住一段时日的么。”

苏茉知道父母有话要说,便行了礼退出去。

苏老爷宽了外衣,苏夫人替过去一杯热茶,两老相对而坐,一时无语。理智上想的很清楚,为了苏岑着想,暂且去外面住一段时日是好事,可毕竟她是那样一个柔弱温婉,从来不会高声大气说话的孩子,一直都那样温顺,此次出门,会不会吃亏?她从小锦衣玉食,能不能受得了风餐露宿?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虽说打着散心的名号,又有她的数千资财在身,可出门毕竟不比在家。

苏夫人又叹了口气,不忍心再抱怨,伸手压了正在出神的苏老爷手里的茶盏,道:“你这些日子晚上睡的晚,喝茶容易睡不安生,还是别喝了,早些睡吧。”

说是怕他睡的不安生,其实他已经睡的不安生了。看书看到很晚,公文处理的效率越来越差,最近就是说话也越发少了。最明显的是鬓边居然有了星星点点的白。

苏老爷哦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略微有些怅然的捻了捻手指,看着苏夫人在身前忙碌,忽然问:“苏毓呢?”

苏夫人直起身,警觉的道:“你又叫他做什么?那孩子最近读书读的不错,又每天都要学半天的武艺,回来就喊饭,一吃能吃两大碗饭,才放下筷子就喊累,这会早歇着去了。你要查问他的功课,也等到明天再说。”

苏老爷倒是苦笑了下,道:“我也不过是问问,你瞧你这么护着。他一个男孩子,自己做的选择,就要自己承受。若是嫌累,就别学了吧。”

苏夫人见苏老爷没有刁难苏毓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笑道:“行了,苏毓你就别操心了,我瞧他最近人又长高了不少。他跟着秦家的小将军,不会走了歪路,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老爷不说话,只摸着下巴出神。苏夫人连问了两遍,他才惊觉。

苏夫人道:“你脱了鞋,我替你泡泡脚。”

苏毓却还没睡,只在手里碾转把玩着一封信纸,立在窗下,看着窗久漆黑的夜色,犹豫了许久,还是把信纸放下。

苏岑来信了。她的信写的明快轻松,不外是一路见闻趣事。可越是这样的愉快,越让人心底沉重。

她只说一路的风土人情,传奇典故,又吃到了什么特色小吃等等,却绝口不提她究竟住的怎么样,行的怎么样,吃穿如何。

苏毓没法想像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弱女子,会以怎么样的心境接受这样被迫的自我流放。漆黑的夜里,她睡在陌生的带着异味的客栈,她不会害怕吗?她不会想家吗?她会不会做恶梦?又会不会在梦里泪湿巾枕?

在信里能读出她的笑容,并且这笑容是那样的直接、简单、形象,仿佛她就站在你对面,娓娓而谈,是那样的沉静,娴静、安静,美丽的如同一幅侍女图。

可是那笑容却并未就此能体现出她的所有。这笑容背后,是读不出来的她最真实的心灵感受。

她就像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微笑着告诉家人她很好,这是最终的目的,也是她最根本的任务。除此之外,她个人的感受,在她那里竟是最无足轻重的。

她也不屑于展示给谁看。

那轻飘飘的信纸上,写满了她的苦心,她不想让家人挂念,想让家人放心,可恰恰是这种想,让家人更为她挂念,更为她忧心。苏毓真想追出去,陪着苏岑一起游历天下,替她遮风挡雨,让她可以笑,可以哭,可以尽情的表达她的不满,她的怨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埋藏在心里,什么情绪都隐忍着。

苏毓起了个大早,叫随身小厮把苏岑那封信拿给老爷和夫人看,顺便替自己告个假,就说有事,匆匆的出了府。

他敲开秦家大门的时候,守门的秦伯笑眯眯的道:“苏小爷今儿来的早,平时不都是下午才去校场的吗?”。

苏毓道:“秦大哥可起来了?”

秦伯道:“这个时辰,只怕都晨练完了,你直接去校场找他。”

苏毓谢过秦伯,熟门熟路的绕过中庭,去了校场。太阳升的老高了,照的不远处的水面明晃晃的刺人的双目。秦纵意一袭白衣,手臂上还搭着他的外袍,正和算胜说着什么,边说边往这边走了过来。

苏毓也就息了扬声叫他的心思,看着他越走越近。

秦纵意的额头微微冒着热汽,在这秋凉的早晨,健康的体魄所带给人的是另一种惊心。他就是一只豹子,休息时也总是带着夺人的气势,慵懒的神情中总带着随时要袭击的戒备。

苏毓总嫌自己太过柔弱,同样都是男人,秦纵意敢不过略长他几岁而已,可他那种浑然天成的霸气,只怕自己到了他那个年纪,也远远不及他的一二。

苏毓惋惜的想,这样一个人中龙凤,怎么就没能在姐姐未嫁之前,让他先遇到她呢?

148、余韵

148、余韵*

149、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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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秦纵意早就听见了苏毓的脚步声,一等和算胜交待完,就扭过头朝向他道:“来了?”态度随意,又不失亲近。既有为师为长的威严,又有为兄为友的亲昵。

苏毓点头,道:“秦大哥,我来找你说几话就走。”

算胜朝着苏毓行了礼,转身退下,秦纵意却不急,道:“你还没吃过早饭吧?不少字我叫人把早饭摆到前面的花厅?”

苏毓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这”

秦纵意只拍拍他的肩,转头示意不远处的侍女,拉着苏毓进了花厅。

早有人摆上了茶,秦纵意呷了一口,端然而坐。

苏毓收了毛躁之心,感佩的学着秦纵意临威不乱的沉静,吸了一口气道:“好香,这是什么茶?”

秦纵意见他有闲心逸到品味茶叶的清香,便知道他没那么急了,道:“最普通的***茶,不过其中加了一味甘草,一味薄荷。”

苏毓不免有些惊讶,问:“是秦伯母加的么?”据他所悉,一般都是女人爱在茶中加些玫瑰、当归之类的养生茶,男人好像都不擅此道。

秦纵意笑道:“家母不爱喝茶。”

苏毓更诧异了,注目于秦纵意,道:“难不成是你?”

秦纵意好笑的摇摇头,道:“我虽喜喝茶,却也没多少真正的时间精力都花在这上头。这是我一位表妹她平素最喜欢摆弄这些东西。”

苏毓抿着茶,脑中却在想,秦纵意的表妹?是哪个?莫不是他们早就有了结亲的想法?否则何至于秦纵意都这么大了,一直没成亲?

一时又自嘲的好笑。管他娶谁呢,都跟自己没有关系。恨只恨命运多劫,造物弄人,也许姐姐和他真的无缘无份,所有的一切美好愿望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耳边听着秦纵意问他近日对新学的一套拳法有什么感受,苏毓这才收回神,说了几句。

一时丫头们摆上饭,苏毓也就陪着秦纵意喝了一小碗粥,就着四五样小菜,啃了两个奶油馒头。

又换了茶,丫头们撤下碗筷,秦纵意这才问苏毓:“可是有什么事?”

苏毓道:“大姐来信了。”

秦纵意哦了一声,问:“信上如何说?”

苏毓苦笑:“自然一切都好,可越是这样,我反倒越是不放心。”

秦纵意认真的打量着晨曦中的苏毓。

苏毓已经长成,年轻的小伙子如今也到了他的颈下,高高的个子,长胳膊长腿,显然日后也是个修长的男子汉。

唇边泛出微微的青髭,不过一二年,他便是个大人了。眼神中流露出对亲人的挂念和忧心,倒让他有了超出同龄般的成熟和沉稳来。

秦纵意的眸子中无意的流泄出一份激赏,苏毓便得到了鼓励,道:“我想,亲自去看看。可是苦于没有借口,不如秦大哥什么时候出去,也把我带上,到时爹娘就不会多加阻挠了。”

还以为他是个大人了呢,一说话还是这么孩子气。

秦纵意失笑,点了点头道:“说实话,假如我也有个像你这般的孩子,每天读书习武,不亦快哉,我也不会放心他孤身一人去外面闯荡。”

苏毓一怔。他没想到,铁血男儿的秦纵意也会有这份普通小民的柔情。

秦纵意知他心中所想,并不羞恼,也不难堪,径自说下去:“我能理解你对苏岑姑娘的惦念,也能理解你父母对你的拳拳之爱,所以,假如你真要跟我走,一定要取得苏大人和苏夫人的同意才成。”

苏毓泄气的道:“若由我说,他们死活都不会同意。”他是家中独子,又最小,爹娘是无论如何不会放任他去冒一丁点险的。

秦纵意沉吟道:“如果你不介意,可否允我看看你的家书?”

苏毓不解。这要求固然有点过分,可他与秦纵意之间倒也没有这点顾忌,当下道:“当然可以,我下午带过来。”

秦纵意道:“以我之想,你姐姐既说是好,未必是虚言。”

苏毓道:“我姐姐那个人,从小到大,就是性子沉静柔顺,从来不知道忤逆是什么。又惯会替别人着想,是宁可天下人负我,也绝不负天下人的良善女子。她从来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安静起来就像不存在一样”

秦纵意点头附和:“的确,这么多年,我就从没在哪家的公众场合看见过她。”

苏岑这个大家闺秀当的名副其实,甚至比别人家的都要谨小慎微的多。以至于当初听说孟君文定下了苏家长女苏岑,他们都是愣怔了许久,才恍惚记得苏家长女叫苏岑。其它的,包括容貌,包括品性,竟是一无所知。

苏茉是苏家小女,生的玲珑可爱,性子活泼,秦纵意虽未见过几面,却也听秦夫人提起过,直说有个女儿就是贴心之类的言辞。

像梁诺这种以猎尽天下艳色为荣的无耻之徒,自然利用各种手段和借口,一睹过苏茉的真容。可就是他这种手段,也没能打听出苏岑的一点半点消息。

犹记得当初众人见孟君文订亲后闷闷不乐,还曾如此劝慰他:苏茉生的不错,品性亦是出挑,姐妹同枝,想来差不到哪去。

谁成想,苏岑的真面目,会让人如此的

初初成亲,揭开盖头,秦纵意不喜热闹,却也和吴裕常等人在梁诺这个祸害精的怂恿下去洞房远远的望了一眼。

那是一个温婉沉静、美丽无双的女子。

奇怪的是,她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涩,倒是有着三分茫然。她那美丽的眼眸中,不过是淡淡的一瞥,却透着与她的身份、年纪都不相符的从容和镇定,还有一种坚毅的执拗,非寻常女子可比。

她应对自如,从始至终,面对众人的笑闹,始终保持着温婉的无懈可击的,近似乎淡漠的笑容,微微垂着头,愣是把她自己隔绝到一个叫做保护的世界里去。

那是别人的妻。

秦纵意并未多看。及至后来听说才成亲没多久,就忤逆不孝,又性烈如火,不惜为着自己的名声而自戗,秦纵意觉得很是震撼。没来由的,觉得众人的传言也许并不那么切实际。

那是一个非常有主意的女子。

后来在君归楼见到,看着她就如邻家小妹,与林之春把酒言欢,说不出来的大方、灵动、可爱,温暖。就好像他从前和远房表妹们在一起时百无禁忌一样。

那个时候,他羡慕林之春。

到得后来,与苏岑有过几次交集,越发觉得她与传说中的女子大不一样。她是个,与之交往很舒服的朋友,这让他破了例,觉得女人并非只有一个角色。

苏毓的话把秦纵意从往事带了回来:“所以她从来不愿意做他人的负累,更不愿意让谁替她担心,别看她总是笑,可她的笑,完美的近乎虚伪了。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说大姐,可她唉,总之,她说很好,这话肯定不可信。她就是疼到了极点,也未必肯叫一声疼,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掉一滴泪。起码,我就没看到她哭过,秦大哥,你说这正常吗?说不定就算她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也不会跟家里人,跟我诉一声苦。”

这话秦纵意同意。苏岑就是那种,明明看上去和别的女子一样柔弱娇怜,却总是让人觉得她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可以自保的人。她就是让人心生安定,心生温暖的女子。

他的确见惯了许多女子撒娇、博宠的种种手段,眼泪和脆弱是必不可少的武器。

可是苏岑也许是因为境遇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孟君文和她的关系太过淡漠,他就真的没见过有哪一次她满脸愁苦,一脸泪痕过。

秦纵意道:“苏毓,你不必把你大姐想的太过柔弱。无论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就像娇花,以艳丽博得世人的宠爱,也有仙人掌,生活在缺水的沙漠,可她依然有最繁盛的时代,结出令人欣喜和唤起人的希望的平凡的小花。我想苏岑姑娘嗯,应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她并不见得就一定喜欢京城中这种富裕却没有自由的日子,也未见得就有你想像的那样痛苦于外面的艰难困顿。”

苏毓抓抓头发,叹息道:“这道理我懂,可就是不能劝服自己接受。还有我爹和我娘我娘就不说了,就说我爹吧,他这一辈子,何曾趋炎附势,向恶势力低过头?可最近”苏毓忽然就有点神伤,一时顿住说不下去了。

秦纵意仍是轻笑道:“你才多大,这会儿倒有乃父之风了。”

一句话说的苏毓也笑起来。秦纵意平素不太容易亲近,就是平常习武,大都是板着脸的时候多,像现在这样说几句轻松惹人笑的话,倒还是难得一见,为数不多的几次。

苏毓道:“所以百闻不如一见,我总要亲眼看了才放心。”

秦纵意凝了眉道:“你一时半会,只怕出门不易,不如你把令姐的行踪告诉我,我看看沿途可有相识故旧,帮你打探一下”

“这便最好不过了。”苏毓起身朝着秦纵意拱手,道:“秦大哥,我不扰你了,下午再过来。”青涩劲又回来了,他像一只矫健的小鹿,没几步就随着亭台楼阁间流泄下来的细碎阳光跳跃出去。

秦:我不行二,也不二,别叫我秦二。

孟:你是男配,注定就是秦二。

秦:谁说先出场的就是男一?你才注定是男配,孟二。

孟:不管谁是男主男配,你排在我后面,就永远是秦二

秦:你确定你真的当过一么?

149、印象

149、印象*

150、虚惊

150、虚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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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路行来,放下心事,游山玩水,尝尽地方小吃,品味各处风土人情,时不时登上高山,临湖行舟,日子过的甚是惬意。

她寄给苏毓的家信,一笔带过,只将沿途风景略微着墨,剩下的便只是道个平安罢了。若是从前,或许还会有些伤春悲秋之意,可如今经历这一番生活的酸甜苦辣,苏岑倒觉得人生何其短暂,与其总是为过去将来忧心,闷闷不乐,倒真不如把眼光放在当下,活的恣意一些。

与孟君文的婚姻就这么不死不活的拖着也就拖着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自由身,正因为闹的太僵,反倒无可顾忌。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轻松的出门。

说不定,这会还在京城孟家那个牢笼里尽量做一个温婉的好媳妇呢。

苏岑甚至有了一个想法,与其嫁入深宅大院,每天压抑着本性,强迫自己守礼懂矩,做一个温婉柔顺,值得称道的贤妻良母,倒不如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在这美好世界中历行倒来的有趣的多。

大宅门里是非多,不论将来她嫁给了谁,都不得不面对一堆的女人。婆婆、祖婆婆,这是几千年的习俗,关系尴尬。可还有一群妻妾呢。

哪有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

越往南走,越是温柔水乡。苏岑沉浸于美丽的风景之中,触目所及,无一处不是图画。心神愉悦,只恨不得自己也就此驶入画中,成为一景。

她吩咐玫瑰:“找个地方,我们就此住下。”

玫瑰也很喜欢这里的风景,听着街边娇侬软语,别有一番意味,当下欢欢喜喜的应了,自拿了银子去赁房子。

苏岑这一住就是半月有余,每日里就是游山玩水,累了乏了,就在街寻个风景独到的地方坐下喝茶休息。

有些当地的妇人们瞧着她和蔼可亲,又言笑晏晏,有时也会凑过来说话。问问她是从来的,做什么营生,又要到哪里去。

苏岑喜欢听她们说当地的奇闻趣事,索性大大方方的拿出精美糕点,邀她们一起喝茶聊天。

一坐就是一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听着桥下淙淙流水,耳边是软语娇侬,苏岑真有一种错觉,她这是到了人间天上。

这天苏岑贪凉,吃了些易泄的鱼,又着了风,回来时便觉得头有些晕,身子乏力的紧,无一处不疼。

她琢磨着自己要生病,不敢逞强,草草的沐浴之后就上床歇息。玫瑰瞧着她不太精神,便叫冬忍去寻个大夫。

苏岑昏沉沉的睡着,玫瑰近前轻声道:“姑娘,奴婢替您叫了个本地的大夫,请他把把脉吧。”

苏岑勉强嗯了一声,伸出手臂,却是一动都不想动。老大夫进来,把了脉,随即退出去开药,道:“小娘子有些积食,再加上水土不服,有些腹泄,怕是晚间又着了风,如今三管齐下,饶是小娘子体健,这会也经受不住了。”

开了药方,拿了诊金自告辞回去。

玫瑰煎了药,招呼苏岑起身。苏岑因为生了病,身子酸疼,脾气便有些不耐烦,哼了两声就是不动。玫瑰便撩开帐子,做势要扶她:“姑娘,身子病了吃药要紧,你懒怠动,就着奴婢的手喝两口”

苏岑难得任性,因为生病,软弱齐聚,便挥手道:“不喝。”

她原本体质就好,有时候看着身边人都弱的像个林妹妹,动不动就感冒头疼发热,嘲弄之余又觉得有点酸涩。别人软弱时,都会有同学、朋友、亲人、爱人在一旁守护照顾,衣不解带,不眠不休,还要带了各样各式的小礼物,哄的病人展颜一笑。

独她,从来没有享受过此等殊荣。

有时候难免赌气的想,什么时候我也大病一场好了。没成想,这回真的病了,却是孤身在外。不只没有爱人,就连亲人也不在身边。

苏岑说不出来的郁闷,一时伤怀,只觉得人生境遇不只是艳阳高照,她也终于赶上了她的阴雨天。

玫瑰慌忙一躲,碗里浓黑的药汁还是溅出了几滴。看着苏岑如此任性,玫瑰倒笑了,把药碗放到一边,苦口婆心的道:“姑娘,奴婢知道您心里也不舒服,病来如山倒,谁也痛快,吃了药就好了,夜里多盖一床被子,明天捂了汗病就痊愈了。”

苏岑很少发脾气,这会却只觉得玫瑰聒噪,懒的睁眼,只是紧皱着眉头,道:“快走快走,别一会过了病气给你。我不妨事,你肯让我好好歇歇就是对我最大的仁慈了。”

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想来这位本尊体质也是不错的。自从到了这位本尊身上,苏岑就没生过一回大病小病。那才真叫别来无恙呢。

玫瑰没法,只好道:“那你先睡一会,待会奴婢再来叫您吃药。”看苏岑懒洋洋的,连挥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得忍下叹息,端了药碗出去。

苏岑一夜无梦,醒了却觉得腿脚更酸更疼。抚着昏沉沉的头强撑着起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勉强下地,走了两步,拿起茶碗倒了口温水,喝下去,嘴里都是腥苦味。

玫瑰端着粥进来,见她起了身,惊喜的道:“姑娘,您好些了么?”放下托盘,伸手在苏岑的额头上试了试,再把手背探向自己的额头,道:“嗯,还好,姑娘没烧。”

苏岑笑笑,看了一眼桌上枸杞白米粥,越发觉得嘴里苦的要命。她没胃口,不想吃饭,只想再回床上躺着歇一会,扶着桌案站起来,刚要说话,就觉得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玫瑰正摆放碗筷,猛听的桌椅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回头一看,见苏岑软倒在地,吓的登时大叫起来:“姑娘晕倒了,冬忍,冬忍,快来人啊——”

冬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也吓了一跳,与玫瑰合力把苏岑架到床上去,转身着人去请昨日来的大夫。

平时苏岑没事,她便是她们的主心骨,无论大事小情,不必事无具细的由苏岑定夺,可有她在,玫瑰等人就觉得有了依靠和支撑。如今苏岑一倒下,她二人就有些傻眼。彼此对视,都在心中画着问号: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就在原地等着姑娘痊愈呢,还是即刻就起程回京?

大夫过来把脉,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奇怪,昨日小娘子的脉像尚且稳健,怎么今日就虚浮的这样厉害了?”

又特意问了苏岑的饮食情况,大摇其头,一时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再次开了药,将药方交到玫瑰手里,道:“在下医术有限,如若这副药吃下去还不见效,就另请高明吧。”

玫瑰一听,吓的呆怔住,几乎要哭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治不了?究竟真的是他医术不高,还是姑娘的病真的这么难治?

玫瑰不肯放老大夫走,非要问个明白。老大夫不敢怠慢,身为医者,遇到棘手的病情,怕耽误了病人,故此说的多了几分凶险。

玫瑰吓的脸都白了。

苏岑一直昏沉沉的睡着。

玫瑰抓了药,煎好了,和冬忍两人小心翼翼的替苏岑喂药。怎耐她不醒,嘴也不张,药有多一半都洒到了苏岑的衣襟上。

玫瑰忍不住哽咽道:“这样不行,冬忍,咱们回京城吧。”

冬忍沉住气道:“哭什么,姑娘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就是现在往京城赶,也只怕来不及呢,不若我们去附近再大的城里,请大夫过来瞧瞧,说不定倒还能省些时间。”

两人商量定了,着玫瑰在家守着,冬忍自带了人坐车去附近的镇上请大夫。

一去一回,花费了近一天的时间,冬忍回来时,天都黑透了。

顾不得给大夫沏茶,先去给苏岑诊脉。说的与前日那个大夫差不多,开的药却不太一样。只嘱咐叫苏岑多休息,多喝热水,倒也没严令叫她服药。

玫瑰守了一夜,黎明时分苏岑醒了,喃喃的说要水。玫瑰心下一松,醒来就好,倒了温水递过去,扶着苏岑喝了一杯,这才又让她躺好接着睡。

接下来苏岑便睡的很踏实。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玫瑰也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第二天,苏岑醒了,睁开眼就看见玫瑰一脸憔悴的趴在床沿睡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心里满是歉疚,将被子拉过来替她盖上。

这么一动,玫瑰便醒了,睁开眼对上苏岑的笑意,大叫道:“姑娘,你这回真的没事了吧?不少字可吓死奴婢了。”

冬忍也跟进来,道:“姑娘,你再不醒,奴婢们可就打算带着您回京城求医了。”

苏岑笑道:“我本来就没什么大碍,想来是太累了,所以想借此歇歇。”

玫瑰拍着胸脯,心有余悸的道:“要歇也可以,千万别这么吓人啊,您是不知道,那老大夫一脸的凝重,奴婢都以为要交待后”玫瑰不好意思的停住了嘴。

冬忍忙岔开话题道:“也是奴婢一时心急,故此给六爷寄了一封八百里加急”

苏岑眼眉一挑,叹了口气道:“何必惊动他,我这不是没事了么。”

年纪老大,身体越发力不从心,稍微动一动就觉得头晕。累的实在不想码字,最杯具的是俺居然卡文了。啊啊啊求支持求虎摸啊。

150、虚惊

150、虚惊*

151、山贼

151、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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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离京城也不过六百里地。

苏岑默默想了一瞬,只怕这会书信已经辗转交到了苏毓的手上。只盼他不要太过冲动,直接回禀了苏老爷和苏夫人,白白的叫他们惦念。

因此一等吃过早饭,便叫玫瑰准备笔墨纸砚,迅速的补了一封报平安的家信。虽然有点后知后觉,聊胜于无。

苏岑和玫瑰等人商量着继续前行。

玫瑰和冬忍都持反对意见。玫瑰被苏岑这病吓破了胆,再没有了刚出门时的新奇劲,劝着苏岑道:“姑娘,我们出也出来过了,是时候该回去了。要不,就在京城附近转转也好啊。一出门就是千里之遥,这里什么条件都差,就算真有什么事,连寻个求助的地儿都没有。”

苏岑不以为然:“既然出来了,就一定要好好逛逛,只在京城附近转有什么意思。”还不知道下次出门是什么时候呢,她总得逛够本吧。

冬忍也忍不住插话:“姑娘,不如我们这次先到这,等回京城好好养养身子,确定无恙了再商议下次出行。地方这么大,又没有腿脚,不会自己跑,姑娘想什么时候转不成?”

苏岑笑道:“你们最担心的是什么?是我的身体?”

玫瑰和冬忍点头。其实她们最担心的远不止此,一路行来,才知道在家中想像到的困难根本不叫困难。就算有银子,在外边也不是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

不可控制的因素太多,她们两个每日里都提心吊胆,生怕出一点差池。那种新鲜刺激感已经荡然无存,两个人身心俱疲,恨不得即刻回京,就此高枕无忧。

苏岑道:“我的病已经好了。”这根本不是问题好不好?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况且她也不过是生了场小病而已。

就因为这个理由便让她中止此次行程,就此打道回府,也太牵强了点。

玫瑰还在想着理由:“这会儿老爷和夫人一定知道了姑娘生病的消息,说不定五内俱焚,担心不已,姑娘虽说写了家书,可是毕竟不如亲自见上一面的好,也好慰藉老爷和夫人的思女之情。”

把孝字祭出来,苏岑还真没理由反驳。苏岑叹息道:“算了,我们出来时日的确不短了。”

玫瑰和冬忍心头一喜,姑娘还是好说话的,这是心思松动,下句话就是打理行礼,明日回京了。

谁知苏岑伸了个懒腰道:“那就缩短行程,一个月后回京。”

玫瑰和冬忍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默默吐血。

苏岑第二日就带人往西走。江南风景领略的差不多了,她想去看看西北的广阔无垠。走了一天,离了人烟茂密的城镇,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

山石林立,树木郁郁葱葱,空气里的风都一下子冷了许多。

玫瑰坐在车辕一侧,抚了抚肩膀,对冬忍道:“这里人烟稀少,不会有山贼出没吧?不少字”

冬忍瞪一眼玫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玫瑰缩了缩,暗道: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就在这时,只听风声忽起,一声尖利的呼哨从头顶上掠过,接着便是一众人等的呼喊之声。车夫将马勒住,转头道:“糟了,恐怕是山贼。”

玫瑰又是兴奋又是害怕,尖声道:“怎么办,怎么办?”

冬忍瞪她:“都是你。还能怎么办,快跑吧。”

玫瑰哆哆嗦嗦的跳下马车,腿一软,差点没摔到地上,心里道:我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谁成想这里会真的有山贼?我又不是金口玉言,难不成我说这里有老虎,就真的会有老虎跳出来么?

越是恐惧,脑子里越是胡思乱想,她手忙脚乱的掀开车帘,结结巴巴的跟苏岑道:“姑娘,快下车,山,山贼来了。”

苏岑也听见了车外的喧哗,听玫瑰和冬忍你一句我一句,知道果然是山贼来了。她虽然很好奇,可也没天真到以为就凭她带的这几个人就能挡得住山贼。

看来三十六计,只有走为上。

手脚麻利的跳下车,扶住玫瑰和冬忍,往前边一望,见从山翼两侧密密麻麻的冲下来许多人。手里或拿刀枪,或拿木棒,虽不是凶神恶煞,可是各个脸上都带着一种渴望。

那是对食物和温饱的渴望。

他们穿的衣服都是最简单的粗布,上面撂着补丁又补丁,除了青、灰、黑颜色外,就再没有了别的颜色。

可是奇怪的很,在这些山贼里面,有一抹火红色的身影。苏岑细看时,那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周身上下都透着冰冷,一双丹凤眼,冷淡而不耐的挑衅的盯着自己看。

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矫健的弓,背后的箭壶里插着三只羽箭,即使从远处观看,苏岑也能感觉到这女子是这群人里最养尊处优的一个,而她手里的弓和箭,只怕是这群山贼里最名贵的物什。华贵与杀气相结合,并非哗众取宠,诡异而神秘的气氛笼罩着这个红衣女子。

玫瑰一拉苏岑,催道:“姑娘,还不快跑。”

再盯着看下去,就要成为这些山贼们的猎物了。到时候呃,玫瑰打了个寒颤,只恨自己从前听说过的关于山贼的故事太少太贫乏,好像除了杀人就是霸为压寨夫人。要是在这里被蹂躏一辈子,还不如死了呢。

苏岑一时纳闷何以这里会有这样困顿的山贼,更奇怪怎么会有那样一个卓而不群的女子,已经被玫瑰拉着往来路上狂奔。

跑也是白跑,苏岑边跑边对玫瑰道:“他们人多,我们弃车而跑,岂不是白白受死?”

玫瑰一愣,步子慢下来,问:“那怎么办?”

苏岑回头看一眼,那些山贼们已经靠拢了马车,一部分人继续不紧不慢的追赶着她们主仆,另一部分人则留在原地抢掠马车里的一切。

苏岑道:“若是会骑马,倒又好些。”

车夫自知逃不过,早就弃了马车往山上奔去。见他只身一人,又只是个车夫,倒没人下死力撵他。剩下的一些家丁,年纪太小,又寡不敌众,几个回合就被那些山贼打翻在地。

众人都望见了苏岑主仆三个,见她们衣着华贵,服饰精致,又生的容貌秀美,除了想要获得更多的资财之外,又生了另一分绮念。

为首的山贼生的人高马大,一脸的络腮胡子,瞧着苏岑三个呵呵的笑,指挥着众人:“把那三个小娘子活捉,回头重重有赏。”

玫瑰和冬忍二人都不寒而栗,隐隐的预见到了若是被山贼捉住,必然是生不如死的凄惨下场。两股战战,却不得不麻木的扶着苏岑往前跑。

苏岑衣饰繁重,跑得没几步就两腿酸疼,沉重的像是带了镣铐,怎么都抬不起来。脚上的鞋是软底绣花鞋,平时坐车,也走不了多少路,为的是轻便,可这会踩踏在山石道上,就如同赤足踩在石头上一样,宛如受刑般刺骨的疼。

苏岑猛的甩开玫瑰和冬忍,轻喝道:“站住,别跑了。”

玫瑰和冬忍被甩的一个趔趄,互相扶着站稳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肋骨都是疼的,满脸焦急的问道:“姑娘,为什么不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耳边咻的一声风响,一只羽箭紧贴着玫瑰的耳朵冷不丁射来,擦着她的鬓角,直射进前方一棵粗大的树干之上。

玫瑰尖叫一声,捂住了耳朵。手指间并没有想像中的血腥,只是头发碎乱的掉了几根。

苏岑回头,就见那红衣女子淡漠而慵懒的把弓交到了单手,还是那么冷淡出尘。

苏岑回过头,指指玫瑰和冬忍,叹息道:“像咱们这个样子,能跑得了多远?”

她二人比苏岑好不了多少,玫瑰的一只鞋都飞了,脚底的白袜子上一片洇红,尚不自知,这会见苏岑指着她,方觉得脚心传来的刺痛,唉哟一声,人就软倒了,再也起不来。

冬忍恨铁不成钢的拽她:“快起来,是疼要紧还是命要紧。”

苏岑看一眼身后不紧不慢追上来的山贼,道:“逃是逃不掉的,论武更是技不如人,为今之计,只有智取。”

玫瑰挨着冬忍哆哆嗦嗦的站着,已经说不出话来,骇然的瞪大眸子看着山贼头子一步步靠近,吓的闭上眼,只顾得哆嗦。

苏岑挡到她们面前,对上山贼头子的眼,道:“你们想要什么?”

山贼头子哈哈大笑,看着周围的人道:“这小娘问我们要什么?我们是谁啊?我们是山贼,你说山贼想要什么?”

一众喽啰便附和着大笑,有好事者擅懂老大的心意,便扬声喊道:“喂,那小娘,把你身上的银子都留下,你给大哥做个押寨夫人得了。”

一群人肆无忌惮的大笑,震的山谷里满是回音,更添了几分恐怖。

苏岑并非不怕,可是真的和这些人面对面的交谈,又觉得他们毕竟也是人,未必就真的杀人不眨眼,一点道理都不通。

当下镇定心神,道:“银子?我这里有,要多少,我给你们。”说时掏出一把银票,往那人身前一扔。他却不接,只冷冷的打量着在身前身后,随风翻飞的银票,眸子中越见深沉,竟带了几分不可测度的深意。

151、山贼

151、山贼*

152、红衣

152、红衣

山贼头子一挥手,止住了喧哗,道:“你这小娘是从哪里来的?”看她这通身打扮,以及这身气派,并非普通人家的小姐姑娘。他们也不是没劫过富户人家的姑娘,见了他们,早就吓的屁滚尿流,哭爹喊娘,要死要活的了。

苏岑道:“我们从北边来,到这里是探亲的,借过贵地,还请这位大哥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她叫他大哥?不是都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满口的大王吗?就好像他天生就是吃人的恶鬼,天性噬血,无肉不欢一样。纵然恐惧,却也带着痛恨和厌恶。

这女人怎么就不怕?是真的不怕?还是心存幻想?

“放你们过去?”他打量着苏岑,再把视线转向玫瑰和冬忍,道:“看你们这娇怯怯的模样,定然受不得苦楚,我也不必吓唬你,直接好说好量,你们三个跟我上山,我必然会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如何?”

苏岑听得懂他话里的含意,笑道:“那可不成,若是家里知道我们走失,不知道多着急,承蒙这位大哥招待,我等却不敢从命,我身上带的所有家当都在这里,权当是我请各位兄弟们喝酒吃肉,再多买一身过冬的衣服除此,我也没有多余的能力了。”

苏岑指指地上的银票,道:“通存通兑,我保证,绝不追究。”

她说不追究?傻瓜才会相信。他把地上的银票随便抓起一把,道:“我们不要银票,只要现银。”

苏岑见他处事小心,也不以为意,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派个人跟着我的丫头去钱庄兑换。”

山贼头子没耐烦跟苏岑计道理,道:“少废话,你什么时候见过跟山贼讲道理的?是要我们用强,还是你们自己走。”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山贼是做什么吃的?不就是杀人越货,抢男霸女么?

苏岑叹口气,道:“既如此,只好打扰各位了。我们自己走。”

山贼们收获颇丰,又抢了几个美貌的女子,心满意足之余,一边走一边高声嘶吼着西北的小调。苏岑听了听,有点像信天游。

尽是些俚语,却简捷、明快,直白的道出了男女的相爱相慕之情。

他们也还规矩,前呼后拥,将苏岑主仆三人夹在中间,怕她们逃脱,除此倒也没有多下流多猥琐。

玫瑰和冬忍渐渐回过神来,不像刚才那么害怕,却还是紧紧的一左一右的挨着苏岑。有她在,她们还觉得有点依靠。这些山贼虽然粗暴蛮横,却也不是一味不讲道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那红衣女子走在人群最前头,并不热衷,也不欢喜,只高高仰着头,专注而认真的往前。早有人把她射出去的那只羽箭拣了回来,她连谢都不谢一声,自顾插进箭壶。

旁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这种态度,也不在意。

苏岑发现,这些山贼对这红衣女子的态度很奇怪。有些尊敬,有些畏惧,还有些暧昧的爱慕。只是似乎碍于她的冷艳,以及碍着山贼首领的威势,众不互相谈笑,唯独不敢冒犯她。

也只有那个头领,态度甚是亲昵的叫她红红。人如其名,怪不得喜欢红色。

这会儿他正围在她身边,凑近了,极亲密的说着什么。苏岑很难想像,这样一个武大三粗的男人,也会有这种柔情小意儿,也会这样温柔的哄着女孩儿。

红红依然淡漠如冰。她的淡漠,和琅琊的还不一样。如果说琅琊是冰山上的雪莲,红红则是曼珠沙华,冷艳中透着旺盛的生命力,随时都有置人于死地的冷咧。

她居然赤着脚。可她殊无痛楚,气定神闲,走的很是平稳。她没有闺阁女子那种摇曳生姿的风情,却自有一种强健,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她的脚很白,五个小巧的脚指头玲珑可爱,每一次按压在石面上,都像是得到了一种按摩,很舒服的伸展开,每一寸肌肤都得到了最熨贴的抚慰。

脚腕上方,裙裾翻动之间,隐隐可见她的肌肤雪白晶莹,纤细修长,说不出的动人。

她似乎并不介意身边男子若有似无对她的靠近,但隐隐的,苏岑觉察得出她相当的厌恶。但她的厌恶和憎恨,只泯灭于她的冰冷之间,似乎浑不在意。

这头领叫于世雄,众人称他为雄哥,是红红的师兄。于世雄的师傅,也就是红红的爹是这清风寨的老寨主。

也难怪唯有他可以亲近红红。

苏岑和玫瑰三人被关到空房子里,没人送饭送水,似乎把她们遗忘了一般。玫瑰忍着冷意,抱怨道:“这,这都是什么鬼地方,冷死了,又没有一口水喝。”

冬忍道:“不错了,虽说没人送水送饭,好过没人打扰。”说是这么说,还是伸手替她拢着肩臂。两人可怜兮兮的望着苏岑:到底怎么个智取法?

苏岑也作此想,被人遗忘总好过被人骚扰。真要是涌进来一群人,那才真是恶鬼临门呢。

苏岑现在也没有明确的逃脱之法,只朝着她们两个安慰的笑道:“总会有办法的。趁这会没人,先好好休息。”

玫瑰和冬忍互相挨挤着,恐惧加上焦虑,饥饿加上干渴,两人疲倦到了极点。昏昏欲睡的闭上眼睛,用苏岑的话催眠着她们自己。

有姑娘在,就一切都会有办法。

苏岑看她们睡着了,才悄悄站起身,推开了空房子的门。

这是一座闲置已久的庭院,破败的石屋长满了绿色摇曳着的狗尾草,已经结了籽,沉重的耷拉着像稻谷一样的脑袋。

满院的青葱,却让人感觉空洞的苍凉,就好像心房如同长满了这杂乱的青草一样,找不到秩序、规则、温暖和路径。

苏岑看了几眼,很迅速的抬脚,特意踩踏着来时倒地又挣扎而起的青草出了院子。

院外有两个小喽啰懒洋洋的守着,见苏岑一个人出来,也只是懈怠的看她一眼,道:“回去,没有大哥的吩咐,谁也不许在这山上乱走。”

苏岑道:“我想找点水。”

见她温婉沉静,不是故意挑刺的那种魔刹,两个小喽啰的态度也好多了,道:“那边,快去快回。”

苏岑走了几步,那两个喽啰并没有跟上来。不知道是他们太过相信自己,还是太过相信苏岑,又或者做了山贼,也并没有失了人的本性,因此他们并没疑神疑鬼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这给了苏岑极大的自由。

她走到他们指的方向去,那里是一口井。井台光滑,辘辘粗大的绳子下端系着一只木桶。苏岑大概看了一下方位,记住了这个位置。

她并没有打水,只是抬眼四处打量,很快就看见了灯火通明的正厅。那里人声鼎沸,从这里都能闻到粗劣的酒味。

苏岑大致辩认了一下方位,朝着东边一处安静到诡异的院子走去。

这院子要比苏岑待的院子雅致了许多,满院的夜来香,散发着旺盛的香味,还有一架蔷薇,在西墙上盛放着。

一条光洁的青石板路,在门口灯笼的照耀下,泛着红里透青的光泽。风过烛晃,青石路如同被雨水冲洗过一样的透澈洁净,洇着水渍般茵蕴。

苏岑一路走过,没有一个人影。木门虚掩,隐隐的闻见里屋里有哗哗的水声。

苏岑怔了怔,停住了步子。她不敢确定这里面究竟是不是红红。

应该是,男人们都在前头炫耀这一天的成果,有酒有肉,不醉不欢。也只有红红这种冷漠的仙子才不屑于这份世俗的热闹。

可她在沐浴。虽然同是女子,这毕竟是她的**。

只是,为什么不设防?一个服侍的丫头都没有,竟然连一个守门的侍女也没有吗?进来的是她,若是另外任何一个男人呢?

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冰脆的嘲弄,透过水声传出来:“想进来就快点,不然就把门关上,我冷。”

苏岑好笑的犹豫了下,终于选择了推开门。只有一道薄薄的白纱帘,隔开了她和红红。她甚至能看清红红举起自己的胳膊,把温热的水如同流线的珍珠一般泼洒到她的脸上、脖颈、再到胸部。红红不懂风情,可是这简单而直接的动作,却比什么都更具风情。

苏岑撇开眼,道:“冒昧前来,还请见谅。”

红红不吭声,自顾自的玩着水,半晌才道:“来都来了,何必说些没用的废话。”

苏岑也就直接的道:“我想下山。”

“凭什么你以为我会帮你?”红红的声音里没什么感情,就是讥诮也因为冰冷而淡漠了许多。

苏岑沉默。

红红倒烦躁起来,挥手撩起一掬水花,道:“理由。”

苏岑还是沉默。

她要编一个理由很容易,可以哭诉自己无辜可怜,也可以哀求家中尚有娘亲惦记,亦可以哀恳红红替她女子的名节考虑。

可是这些,都不足以打动红红。没有意义的理由,红红不愿意听,苏岑也不愿意说。

红红不耐烦的催道:“你总得给我一个信服或是可怜同情你的理由。”

苏岑仍然沉默。她不需要可怜,也不需要同情。甚至,她不屑于让谁信服她已经可怜到需要别人援手的地步。

(我没有心情码字,乱糟糟的生活和希望让我觉得自己的状态糟糕透顶,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一些,所以我想和人吵架。找不到旁人,就只剩一个从周一忙周到日,甚至周日都不能陪在我身边,好吧,我不奢求,能帮我把乱糟糟的孩子带开也不能的劳工。)

152、红衣

152、红衣*

153、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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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红便道:“既然你没有理由,请回吧。”她为什么要帮一个人质?于世雄要的是钱,还想要色,可是他想要什么,都都跟自己没关系。

他不是第一次抢女人,她也不是第一次袖手旁观,更不是第一次被人质相求。可是遇上这样一个有胆子却不敢开口的女人,还是第一次。

她不介意赤身露体,哪怕站在对面的是个色眯眯,满眼都是下流欲念的男人,她也不介意。可是她很介意背后那个女人的眼光。

见鬼了。她不用回头,就知道那眼神里带着的满是同情和怜悯。

苏岑不走,也不吭声,只是沉默的盯着轻纱之后的红红。

红红猛的起身,扯过一旁架子上的衣服,把自己裹起来,抬腿从浴桶里出来,几步就转出来,朝向苏岑,道:“你不走,又不说话,到底想怎么样?”

苏岑抬眼打量新浴出池的红红,友好的朝她一笑,道:“我不喜欢和人用这样的方式谈话,我还是更喜欢像现在这样,面对面。”

红红也就一怔。她不行待客之道,倒并非不懂,而是不屑,不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有资格让她以礼相待。

她仔细而认真的看一眼面前年纪比自己还要小的苏岑,随手把纱衣的带子系好,腾出两只手来,道:“里面请。”

茶具拿出来,只是两个粗白蠢胖的杯子,杯子里也只是一杯白水。红红毫无一点愧色,似乎对这种怠慢毫无自觉。

苏岑也不在意,朝她点点头,捧了杯子在手,很是惬意、淡雅、舒适、自在的喝了个干净,又把杯子递过去,道:“麻烦再来一杯。”

红红倒是很有兴致的看一眼苏岑,破天荒的笑了,道:“你这人真有意思。白开水也喝的津津有味,好像里面加了蜂蜜,如此随遇而安的人,却是四肢不勤,任意支使人服侍你。你竟然敢支使我?”

苏岑只是瞪着一双清澈的秀目,微笑道:“你觉得我有意思,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个有意思的人。我不是离了别人的服侍就活不成,支使你是因为我是你的客人。主人给客人倒杯白水,是很正常的举动啊。”

红红倒了白水来,苏岑慢慢的喝,才发现这杯子其貌不扬,竟是上好的官窑。一时惊讶不已,不免看向红红。

她还是那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对这世间一切都充满了厌倦。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心,也没有什么能勾起她的热情,更没什么可以让她慷慨大方的动容。

红红道:“你想让我放了你?”

苏岑点头:“除了你,我不觉得谁还能听得懂我的话。”

红红嗤笑道:“我不想听懂谁的话,也不稀罕,更不以此为荣。”

苏岑默了一会,道:“所以你就一直这么浑沌的活着,假装自己全不在意,既不喜欢你想喜欢的,也不拒绝你所厌恶的”

红红的眸子忽然转深,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岑叹口气,道:“你并不愿意做个山贼,或者说,你并不喜欢,可是你不知道自己除了做山贼还能做什么,因为你没有生活和生命的意义。这样的日子,你过起来没兴致。我真的很为你感到悲哀,你今年多大?十六?十七?你还能再活四个十六、十七,接下来的日子你想过怎么过没有?他们都会老去,你也一样,那个时候,你已经习惯了容忍,可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靠近,你不怕你会一夕失去所有你曾经厌恶的一切么?”

红红听懂了。她瞪大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苏岑,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苏岑摇头,道:“我看到了你并不喜欢你的师兄,甚至你相当的厌恶他的触碰,可是你却不拒绝,甚至掩饰心底的那份轻蔑。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弃你而选择另外一个他掠上来的女子。”

红红冷笑:“他掠来的女子再多,也不能和我比,我才是他,是这山上唯一与众不同的那个。再者,你以为这样三言两语就可以让我放了你么?”

苏岑摇头:“我的确很想离开这里,我也坚信我能离开这里,只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这番话。红红,人如其名,像火焰一样明亮灼人,却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可怜了你的好名字。我想,你手里的三只羽箭,似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对吧?不少字”

红红沉默以对,只是仍然用那双没什么热情的眸子盯着苏岑,若有所思。

苏岑也不再多说,朝她点了点头,施施然的放下杯子道:“承蒙款待,感激不已,冒昧而来,蒙君不罪,告辞。”

红红也不搭讪,也不起身,就那么看着苏岑出门而去。

她就那么平静无波的坐着,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任何一个人。许久之后,时空寂静的仿佛的过了一个轮回,红红才起身,将苏岑用过的杯子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在冰水里洗涮干净,放到了一边。

于世雄推门而入,将手里的酒坛子一举,往桌上一放,道:“红红,来,陪师兄喝酒。”

红红挑眉看他一眼,沉默的无动于衷。于世雄习惯了她的沉默,径自又掏出两个精致的琉璃盏来,拍开泥封,将酒倒上,递到红红面前道:“来,喝酒。”

红红并不接,垂着眼眸道:“什么事?”

半晌,于世雄却并不说话,只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胸前瞧。她才沐浴出来,洒脱惯了,并未穿小衣,长发又湿了未干,水滴下来,将前胸浸的湿透,浑圆便清晰的显出轮廓来。

红红却没有一点扭捏,仍然平静的道:“说吧。”

于世雄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缓缓放下酒盏,却站起身,直朝着红红走过来,大手一伸,便覆上了她的一只浑圆。只这么一下,他就如同触电般的脸色绛红,呼吸粗重,浑身都微微颤里起来。一双眼睛,黑色的瞳孔变的又暗又沉,像是要伸出一双手来,把红红吞进眼睛里。

红红平静的,面无表情的伸手端起酒盏,顺势把他的手往下一推,虚举了举酒杯,道:“我陪你喝。”

酒汁润红了她的唇,娇艳欲滴,水润鲜明,于世雄看的心头火起,恨不能当下就把她按到自己身下。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知道红红除了精于弓箭,于功夫上并不精进,就是力气也不过堪堪和他打个平手。

她的衣衫这么薄,看的他两眼冒火,平素的忍耐克制都在此刻告磬。他扯住红红的纱衣,将她翻转过身,按到了桌上,饥不可耐的道:“红红,我忍不住了。”

话才说了一半,手就呆滞的停在了红红的赤luo的肩上,怎么也摸不下去。红红的手抵在他的腰间,那是一把明晃锋利的长剑。平时像一个粗大的银镯子缠绕在她的腰间,从不曾手,沐浴完也当成衣带随手那么一缠。

于世雄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面露凶狠,道:“你,红红,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红红第一次露出了厌恶的表情,道:“我该怎么对你?这么多年,你摸也摸了,抱也抱了,还不足心?”

“呵,红红,你该懂得一个男人的心思,我从来没有掩饰过我想要你,是一直觉得你太小,又一向不热衷此道,所以才容忍你至今。如今你也大了,我也年纪不小了,你还想这么不冷不热的拖下去?”

拖?呵,红红不由的面露讥诮,长剑往前一顶,于世雄吃痛,呻吟了一声,又往后退,厉声道:“你敢?”

红红道:“少拿你那套吓唬我,姑奶奶不吃这一套。你要我死,容易,只要你管不住你裆里的那破烂玩意。敢碰碰我,我即刻就死。死前,也必然要拉一个两个垫背。”

于世雄当真不敢,只气极败坏的道:“明明你从前什么都不说,我只当你是同意和默认的,我们早就是夫妻”

叮的一声,长剑回鞘,红红还是那么漫不经心,道:“我从没承认过,只不过懒的拒绝罢了。”

于世雄气的心口一滞,随即道:“既然你今天说出来了,就不如了断个干净。我和你做不成夫妻,可你不能拦着我娶妻生子。”

于世雄尚在小心打量红红的神情,红红已然嗤笑,道:“你爱娶便娶。”

于世雄只觉得脸上异常的尴尬,悻悻的道:“那就好。”

转身就走。桌上的酒坛子被他带翻,那酒洒了一地,他却头都不回,连看都不看。

红红沉默的伸手,拿起墙上挂着的弓箭,拉弦搭箭,朝着于世雄的身影,眯眼瞄准,在他即将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猛的拉弦,那羽前便带着风声直射向于世雄。

于世雄大惊,不及回头,人已经跃起,堪堪躲过这箭。

可是接连嗖嗖两响,另两枝箭已经到了脑后背后。于世雄一个翻身,站稳了,回头笑道:“从不见你如此卖弄,原来也不过如嘶——”

话没说完,只见他脸色剧变,那本该射出去的第一枝箭不知怎么竟又折身回来,正钉到他的右手掌上,直穿透他的掌心,将他钉到门框之上。

153、容忍

153、容忍*

154、抢人

154、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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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红旁若无人的走上前,看都不看白了脸的于世雄,伸手去拔箭尾。

于世雄饶是自诩英雄了得,面对真正的见血之痛,还是一声惨叫。

红红将箭尖状若无意的在他胸襟上一抹,擦干了上面的血迹,露出了白亮的箭尖,道:“本当斩下你这只手的。”她嫌恶它已久。曾几何时,这只手像只讨厌粘人的蟑螂,在她白净光洁赤luo的肌肤上游走,她只有作呕之感,从不曾像现在这样觉得畅快。

的确,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不敢说出自己喜欢的,拒绝自己厌恶的呢?谁规定了从山贼窝里出生,就在要山贼窝里老死,把做山贼当成自己唯一的目标和人生价值呢?

于世雄深深懊悔刚才那一声惨叫。当着这个一向冷若冰霜,却也一向温顺的小师妹,从不曾这么狼狈这么丢脸过。有心低声小气,温柔小意些,可是看着她执箭的手那样坚定沉稳,便知道她不是那等寻常女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挽回一点笑容的。

当下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只尚在淌血,疼痛不已的手收回来,用左手紧紧的捏住腕部的动脉,尽量尽快的止住血,朝着红红道:“我认,这只手欠斩,不过,自今日起,你我师兄妹缘份尽皆了断。从此,要想在这山上立足,就要靠你自己的本事了。若能留下,你便是这第四位的当家,若不能,哼哼,你就做这山上最低贱的*子吧。”

她不愿意做他一个人的女人,那就做这山上所有弟兄们共同的女人吧。没了他的庇护,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女人凭什么守护她自己。

狼多肉少,这山上多少年才偶尔见那么几个零星的女人。除了个别又老又丑,实在不堪入目的女人扔给弟兄们,但凡有点姿色,可以入眼的,还不够他们三个当家的分呢。

那些女人又各个贪生怕死,古板僵化,到得山上便寻死觅活,就算不死,也陷入疯狂,是以这山上少有女人的痕迹。

只得一个正当韶华的红红,却只能看,不能吃,他这么苦苦守着,不过是等她心甘情愿那一日,谁想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一旦他放手了,那些觊觎红红的宵小们,可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不过,那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了。

红红嫌恶的掠过于世雄几乎不加掩饰心思的嘴脸,道:“我会的。”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谁保护她,让她过上好日子。自从爹死后,她一味的柔顺之下,埋藏的是一颗麻木乏味的心。可是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善地,各人都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又有什么样的手段,她不是不知。

所以她懒懒的默许着于世雄对她的霸道独占,接受着他对她的庇护。他送给她的那些珍贵奇玩,并不特别喜欢。不管是什么稀世珍宝,放在她这里,就和她生长于这山里一样,全是白搭。

现在他忽然放出这样凶狠的诅咒之言,红红倒觉得,身体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热血沸腾。她迫切需要一个机会来证实她的生命里还有另外一个大开大合的世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团死水。

她确信自己有自保的本事。否则,那就死好了,也强过像从前那般没有意义的活着。

于世雄在心里冷冷的笑。不知世事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不懂得人情冷暖的丫头。

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夺门而出,红红在屋里道:“你娶你的押寨夫人,我去抢我的押寨夫君。”

于世雄脚下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回头看向屋里的红红,那门却被怦一声关的死紧。他看不见红红,却忽然很想看到她那一向冰封不动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她在说这话时,究竟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这丫头,竟然忽然之间开了窍?

山寨大门不是随时都向外开着的,于世雄自己都从来没想过说有一天从这山下走出去再也不回来。他已经习惯了在这片山林里习武放纵,和兄弟们豪饮耍乐。他觉得这已经是他最肆意最快乐的人生了。

可是红红说她想去山外面的世界里抢个男人回来?

于世雄哈哈大笑,不无嘲弄的道:“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师妹,祝你好运。”真是笑死个人了,从来没听说有女土匪抢押寨夫君的。

哈哈,真是太可笑,太荒谬了。

天底下的男人,怎么会接受一个女土匪?更何况是一个主动的,行凶抢人的女土匪?如果她抢来的不是软蛋就是白痴,到时候她真的要嫁那样一个窝囊废的男人?那和把自己放置到狼窝里有什么不同?

真期待她活不下去了求自己的精彩一幕。

红红并没有去看于世雄,她只是一下又一下认真而专注的理着自己的弓和箭。她不是开玩笑,她是说真的。从现在开始,去山下抢个押寨夫君回来,就是她现在的人生目标。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格外照顾红红,她才决意要抢一个押寨夫君,第二天就有喽啰报:“山下来二人两骑,看衣着就是富贵人家,在山下绕来绕去,似乎是在寻人。”

于世雄一听,立刻就想到了昨天掠来的那几个女人。那女人出手阔绰,想来身家不低,这才隔了一夜,就有人来寻了。

于世雄尚未说话,旁边的二当家道:“大哥,这两个人必定是来救昨天那几个女人的,怎么办?”

三当家道:“什么怎么办?我带几个弟兄下去探探。若是没用的废物,直接杀掉算了。”

二当家嘲笑道:“三弟还是满嘴的打打杀杀。”

三当家立刻瞪圆了眼睛道:“怎么,不服气你我就干一场。我看你不顺眼许久了,你凭什么坐我上头,对我呼来喝去的?”

二当家的一笑:“就是因为你只知打打杀杀,从来不动脑子,所以就得坐到我的下首。”

于世雄瞪过来,道:“都别吵了,老2,你带人把那两个男人抓上来再说。”

二当家的站起身应道:“好嘞。”

话音才落,就见门口红影一闪,红红脆声道:“我去。”

众人都望向门口的红红,被她这一闪灼热而热烈的颜色震慑住,都晃了眼一样侧了下头,看向于世雄。

于世雄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而亲密的起身,头一次淡漠的,用陌生的眼光,用对待无数喽啰们的语气道:“你?”

二当家的最为敏锐,明亮的视线唰一下如闪电般落到了红红脸上。今天的红红和以往不同,眼睛里没有晦暗的厌倦,反倒有一种急于捕捉猎物的**。

她笑吟吟的,只是眼睛里仍是没什么感情,对着于世雄的眼神里有了许许多多的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憎恨:“对,我去。”

“不可能,这是山寨大事,不容你坏事。”

红红嘲弄的道:“你抢你的女人,我抢我的男人,不需要你的同意。”

于世雄的眼睛里冒出了凶光,道:“如果你抢不到呢?”

“听凭师兄惩置。”红红仍是笑吟吟的,胸有成竹,对于世雄的不信任深表不屑。

于世雄沉吟。没有了再反驳的余地,就让她现在栽个跟头也没什么不好。于世雄笑了一声道:“也好——”

二当家的朗声道:“我跟着红红去。”

于世雄厌恶的瞪他一眼:多事。

可是他既提议,也就不好当众叫红红自己带老弱病残下山了。

红红并不感激,看都不看二当家的一眼,淡漠的转身往外走。二当家的便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两人沉默的点了几十个弟兄,放炮开山门,冲下山去。

很快看到了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看上去有四十左右岁的样子,满头满脸的汗,看样子已经疲惫不堪了。另一个男子则很年轻,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双目咄咄有神,赤手空拳,在山路上搜索前行。只怕再走不了多时,就要摸到山寨门口了。

红红看着这两个人,头都不回的道:“你的目标是那年老的,年轻的是我的。”

二当家的笑了一声,并不多说,只道:“好。”自带了人冲下山,直奔那年长的男人。

年轻的男子早就听见声响,侧头朝这边望过来。红红与他对视,就仿佛他那专注的眼神里是另一个空旷幽蓝的世界,温柔的让人沉溺,那世界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己。

红红抽弓搭箭,瞄准一年轻男子的胸口,道:“两条路,一是死,二是跟我上山。”

那男子肌臂结实,并不是软弱的书生,他那令人生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竟然绽出了一个如春风般的笑容,并不抵挡,也不投降,只说了一个字:“好。”

红红放下弓箭,喝令众人道:“绑了。”

首次出师竟如此顺利,劫了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而且不损一兵一卒。红红打量着一步步走近的男人,直觉的以为他并不是这么温驯的野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连指头都不抬就甘愿让她劫了呢?

154、抢人

154、抢人*

155、男人

155、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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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红红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问:“你是谁?到这来做什么?”她在他面前变的很矮很小,就像是他一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这种感觉让她很郁闷,可是就像是孙猴子在如来佛的手掌里,怎么翻腾也翻腾不出他的五指山去。

他不必动,就已经替她布下了柔软的天罗地网,任她怎么折腾,却怎么也找不到一点光明的出口。不致于受到伤害,可就是觉得烦闷不已。

那男人有着一双晶亮的眸子,似乎眼神就有穿透敌人胸膛的能力,落在红红身上,不致太过杀伐,却也很有威力,他简洁的道:“找人。”

红红道:“我不管你是做什么,又找的是谁,总之你今天落在我手上,就得由我支配。”

她当他是俘虏了。

男人似笑非笑,也不反驳,只问:“这里可有个清风寨?”

红红倒也不隐瞒,道:“不错。”

“寨主可是林逸风?”

红红一怔,道:“我爹早就死了。你是谁?”他的准备工作未免做的太详细了些,就这么个弹丸小地,又是陈年旧事,他竟还记得林逸风么?

男人还是不回答红红的问题,而是侧目仔细打量着红红,道:“你是林红玉?”

红玉的眉头紧皱,忽然就变了脸色,道:“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道:“在下姓秦,来这清风寨寻一位朋友。”

“你和我爹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

红红就沉默下去。提到林逸风,她脑子里一片纷乱。爹死了都有七八年了,那会眼前这个男人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又是怎么和爹认识的?爹怎么从来都没提过?他不会是在诈自己吧?不少字

可是,他诈自己做什么?还有,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红玉这个名字,她几乎从一出生就没人叫过。全山寨的人都叫她红红,久而久之,她也觉得一个山贼叫什么红玉实在是太过讽刺,也从未想过要纠正澄清。

只怕就是师兄于世雄也未必知道自己的闺名叫什么。

红玉半晌才道:“你要寻的朋友是谁?”

“是和姑娘差不多大的一位姑娘。”

红玉点点头:“你要寻的朋友果然是在这山里,只怕你未必有本事带她走。”

“不劳姑娘费心,敢问令尊是怎么仙逝的?”

红玉看一眼已经到了近前的二当家,冷着脸道:“我不记得了。少废话,来人,带他上山。”

说完转身就走,二当家的看一眼这男人,跟上红玉,道:“红红,你确定这就是你的押寨夫君?”

红红心烦意乱,无意识的道:“嗯。”

二当家猛的一拍红玉的肩,道:“哈哈,好眼光,比你那狗熊师兄强多了。”

红玉被拍的往前趔趄了一步,愤怒的瞪向二当家,道:“说话就说话,没事动什么手脚?小心我一箭射死你。”

二当家脸色不变,仍是笑嘻嘻的道:“哟,这才有了夫君,就不要哥哥了?怎么说我们也是这么多年了情份不比寻常,他一个外人你总不会真的因为他就伤了哥哥?”

红玉反倒不怒了,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二当家,道:“伤了你又如何?你在我眼里,和一只蝼蚁也没什么分别。”

二当家神色一凛道:“这话你可就说错了,红红,这么多年,我可是对你不错吧?不少字你可别好坏不分”

红玉并不说话,只是瞥他一眼,径自往山上走。

于世雄听说红玉和二当家回来了,还果然捉住了一个漂亮的男人,心里就是老大的不舒服。真是老天饿不死瞎家雀,红红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挥手叫人退下,他自带了三当家下山迎接。

一眼就看到红红身后的男人,当即便瞪了过去。红玉迎着他的视线,立时露出不悦来,挡在前面,道:“师兄,你怎么倒出来了?”

于世雄道:“我听说你大胜而归,自然要看看你都缴获了什么战利品。”眼神赤luo而直接的瞧向她身后。

红玉不动,很坚毅的挡着,道:“不过是个男人罢了,这才是第一个。”

所有人都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听她这话里的意思,竟是喜欢了就抢了来,不喜欢就杀掉?

于世雄也没想到红玉会做的这么绝,玩世不恭的背后是对他的报复、不屑和挑衅。他眼睛里冒了红血丝,气愤如同潮水,漫天盖地的涌过来,让他失了理智。他猛的推开红玉,朝着她身后的男人就挥臂砸去。

红玉被他推的一个踉跄,险险摔倒,眼锋扫见他向身后的人打去,不由的又惊又怒。她知道于世雄恨她要死,却没想到才一面,就下这么狠的毒手,完全不给她留一点情面。

不过,既是她的人,也要她能护住才行,否则在这清风寨里,她和他都是一个死。因此红玉也不吭声,不等站稳身子,就抽出腰间软剑,直朝着于世雄刺去。

于世雄一拳下去,扑了个空,也没看见眼前的男人怎么动,那男人就躲过了他的拳头。于世雄不死心,又飞起一脚,直踢向那人的心口。

这男人高个子,肌肉结实有力,在薄薄的衣衫下,无一处不显现着力道。可是被五花大绑,就算他有些花拳绣腿,这会也是行动不便的。更何况于世雄招招下的死手,就是笃定他还不了手,躲也躲不过。

他却想错了。

眼前一花,那人竟然腾空跃直,伸出仅能在小范围活动的右腿,朝着他的胸口轻轻一点。饶是轻轻一点,于世雄也觉得一股大力直透胸口。震的他胸腔发出怦一声空响,接着喉咙口就是一腥。

他往后倒退了两步,站稳了,竭力的把要呕出来的鲜血咽下去,不愿意让人看出了他的狼狈。就在这时,红玉的长剑到了他的喉间。

于世雄拼着最后一搏,往后一仰,来个空中翻身,躲过了红玉的这一刺,勉力笑道:“哈哈,师妹果然好眼光,不枉师傅一番苦心,从此你终身有靠了。”

红玉见他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真是无语。不过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跟他撕破脸,也就顺着台阶道:“不管我挑的人如何,他是我的人,谁也不能动他,否则就是跟我为敌。”

这便是向全山的人宣示这男人是她的。

于世雄道:“走吧,进去说话。”

他带头往前,红玉却看向自己掠来的这个男人。他也正看向她,浓烈而平静的眸子里只有淡漠。他刚才的身手,绝对在于世雄之上,说的难听点,就是十个于世雄,只怕也到不了他的跟前。

可他却甘愿束手就擒

为了那个女子么?红玉想着昨天见到的那个女子,心里边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果她也有这样一个男子为之倾心,只怕也会如昨天那女子一样,身陷囹圄而不觉得苦吧。

红玉胡思乱想间,一行人到了大厅之上。于世雄坐下,众人分成两排立在当下。于世雄朝着红玉道:“除了这个男人,还有什么收获?”

二当家的只淡淡的瞥了一眼红玉,并不说话。

红玉道:“还有一个年长些的男人。”除了男人,还是男人,一钱银子都没有。

于世雄哭笑不得。他真恨她的好运气。可是说过的话要算数,当下挥手道:“行了,这男人现在是你的了。红红,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要想在这山上立足,光吃白饭可不行。这男人也一样,你只有凭借自己的本事,才能让他死心塌地、服服帖帖的的跟着你,不扯你的后腿”

红玉压根没听进去,只是轻慢的笑道:“我叫红玉,劳烦各位兄弟以后记得清楚些,别叫错了名字。”

于世雄一怔,狐疑的看向红玉,道:“什么?”他怎么不知道她原名叫红玉?她这会恢复了本名又是个什么意思?她如此轻慢,三番五次的挑战自己的极限,真当自己拿她没有办法了么?

红玉并不看他,只道:“我累了,回去歇着了。”

身后却有人道:“慢着。”

红玉一皱眉,回头看着那迷一样的男子,道:“你要做什么?你现在是我的人,必须经我同意才行。”典型的色厉内荏,却也可爱的很。

那男人呵笑一声,道:“谢谢你带我上山,不过,我这次来的确有事。”他双臂一挣,已然松脱了绳索,坚定的往那里一站,竟有万夫莫开之势。

红玉短暂的愣怔之后,迅即的把软剑架在他的脖颈之上,道:“别动。”

他却只是淡淡的噙着笑,看向于世雄,道:“于寨主,和你打个商量,把昨日劫的三位女子完好无损的归还,我可以饶你不死。”

众人一片嘘声。这小子好狂妄啊。

于世雄却知道眼前这男人说的并非是吓唬之词,却不肯轻易示弱,冷笑一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这山寨里也自有山寨的规矩,要人可以,你拿什么来赎?”

“你开个价,要多少银子?我给你。”

于世雄心里盘算着,这女人再好看,可是命要紧,眼前这男人若是真的动了杀心,这满寨的人都得给他屠了。不如多要些银子。

于世雄开口:“五万两。”

最近几章写的很卡啊很卡啊

155、男人

155、男人*

156、峰回

156、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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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和玫瑰、冬忍三人一夜没睡好。睡睡醒醒,谁也没睡觉,屋外有什么风吹草动,三个人便一起醒了,戒备的靠在一起,手里拿着从外面寻来的短棒,聊以护身。

天才亮,没多久就听见山上乱哄哄的,又是炮响,又是小喽罗们四下奔跑,看样子像是有什么大的举动一样。

苏岑和冬忍都不开口。玫瑰在害怕和焦灼之下,自制力比平时还差,不免小声嘀咕:“是不是有人攻山,来救我们了?”

冬忍觉得好笑,道:“你倒是说说,谁会来救我们?”

玫瑰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免太异想天开,可犹不死心,道:“咱们的六百里加急,早就送回京城了,六爷接了信,一定心急如焚,说不定老爷就派人来寻姑娘一旦扑了空,自然会打听,到时候循着咱们的行踪,不就到了这了?”

冬忍好笑的道:“老爷不过御史,手里哪来的兵权?况且这里又不是京城,他去哪寻得几百人带过来,大张旗鼓来攻山的?你就是脑子吓傻了,开始胡思乱想罢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边斗嘴边各自起身,勉强收拾了一番,玫瑰和冬忍两人结伴出去打水。

有小喽啰匆匆忙忙的跑过去,玫瑰不由的问:“喂,这位大哥,你们跑的这么匆忙,有什么事?”

小喽啰停下脚,诧异的看一眼玫瑰和冬忍,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的光,仿佛在说,这么新鲜肥美的两块肉,怎么会好端端的放在这里没人动?

看他眼色不善,冬忍便凌厉的瞪起了眼,意思是他胆敢妄动,未必能讨得什么好处。

小喽啰也不知道是有事,还是年纪太小,亦或是有贼心没有贼胆,悻悻的收回觊觎的目光,道:“今天二当家的要带人下山,我们是跟着跑一趟的。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玫瑰便哦了一声道:“没,不过是随口问问。你们这里的红红姑娘,她是”

小喽啰眼里又漾起刚才那种让人厌恶的光芒,道:“她是我们雄哥的女人。不过今天好像两人闹翻了,红红说是要去山下抢个男人回来做押寨夫君呢。”附带着几分看好戏,又有些向往的神情。

她们两个知道昨天苏岑去见了红玉,却并不知道苏岑走后红玉那里都发生了什么,因此并不知道红玉有这样的决定究竟意味着什么。

小喽啰急匆匆的走了,还不时的回头盯她二人一眼,大概是在心里想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玫瑰和冬忍两人回到屋里,见苏岑站在窗下朝着外面发呆,便把刚才的话简述了一遍。苏岑点点头,道:“只要红红跟于世雄起争执便好。”

玫瑰道:“都说她是于世雄的女人,她怎么可能会违逆于世雄的意思,把咱们放走?”

苏岑勉强笑了笑,耐心解释道:“现在我们唯一能的指靠的只有我们自己,我劝说红红,也并不是奢望她救下我们,与于世雄为敌。”

“那是为了什么?”玫瑰不解。

冬忍道:“自然是只有红红才能扰乱于世雄的心神,左右他的决定,不管怎么样,拖延一刻是一刻,我们也好有机会逃脱啊。”

玫瑰看向苏岑,见她赞许的朝着冬忍点头,便知道冬忍说对了,不由的有点小小的泛酸,也有点小小的自惭。好像这一趟出门,随着世事的变化,她进步的越来越慢,反倒是从前木讷的冬忍,越发显现出来与年纪相匹配的成熟来。

玫瑰心下不由的有些不甘,面上也微微带了点悻悻的神色出来,自嘲道:“就我笨,这么简单的道理wωw奇Qìsuu書com网,偏生想不透。”

苏岑看她一眼,笑道:“别妄自菲薄,你的优点和长处多着呢,我现下有事要吩咐你去办,你可一定得办好了回来。”

玫瑰一听,立时鼓起精神来,道:“什么事,姑娘只管吩咐。”

苏岑怕她多想,便随口道:“咱们老闷在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出去悄悄的绕一圈,打听打听平日里这上山下山的路口都在哪,又有多少人把守”

玫瑰如同临危受命的将军,也顾不得脚疼,更顾不得害怕,雄纠纠气昂昂的就出去了。她平时常陪苏岑出入,多少也知道一点常识,因此很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山寨里,着男装最易出行。

虽然手头上没有男装,不过好在她们出门时穿着就不是太花哨,事急人权,也就顾不得那么多。玫瑰打散了头发,简单的梳了个发髻,又把脸上抹了两把土,看上去就不是刚才那么俏丽灵动的小丫头了。

虽不至于看上去就像个小男孩儿,但也不至于让人一见就生出了别样的邪恶心思。

她在山上乱走,依着昨日来时的记忆,往山寨门靠拢。过往的喽啰三三两两,满脸兴奋,倒没人抓着她问。

快到门口了,却见守卫多了起来,她粗粗一看,得有几十号人在山寨门这守着。

不敢过度暴露目标,玫瑰便在一处不显眼的短墙后面站着。正这会山寨门忽然大开,竟是二当家和红玉回来了。

玫瑰对他们都不甚感兴趣,可是待看清红玉身后被反绑的男子时,惊讶的睁大眼,几乎要失声叫出来:“秦——”

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心跳的怦怦的,咬了半天手指头才让自己清醒过来。她再伸看时,那些人越走越近,终于在离她不到十几步的距离之前过去了。

没错,就是他。玫瑰顾不得多想他怎么会到了这,又怎么会被人绑了,心头乱跳,只想着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苏岑。

玫瑰好半天才掩住自己的惊慌失措,一步一小心的挪回关着三个人的空院落,推开门,看见了苏岑和冬忍,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抓住苏岑的手道:“姑娘,我们有救了。”

见她哭的梨花带雨,苏岑吓了一跳,只当她受了**,心下正暗暗懊悔,不该一时轻忽让她一个人出去的。上下打量,见她衣衫虽然狼狈,倒也不见得有多凌乱,才放下心来,忙问:“怎么回事,你出去看见谁了?”

“秦将军,奴婢看见秦将军了。”

玫瑰话语一出,苏岑和冬忍都愣了。两人面面相觑,几乎要问出来:怎么是他?怎么可能呢?

听完玫瑰的讲述,冬忍不禁大皱眉头,问玫瑰:“你确定是秦将军?不会看错人吧?不少字”

玫瑰不由的恼怒的道:“我还不至于那么没用,离的距离那么近,几乎触手可及,我又跟秦将军打过照面,怎么可能看错?你可以侮辱我的眼光,却不能侮辱秦将军的人品。”

这都什么跟什么?

冬忍不禁好笑道:“好好好,我不侮辱你的眼光,我确信你果然看到了秦将军,可你怎么敢保证秦将军就一定是来救姑娘的?他此来未必不是公干,再者,他怎么知道姑娘落在这群山贼的手里?况且秦将军多么威猛的一个人,怎么会成了红红一个弱质女流的手下败将?”

玫瑰还要捍卫自己的立场,苏岑沉吟道:“冬忍担心的有道理,不管秦将军所为何来,总要劳烦他出手相救了。他不知道,我们便让他知道好了。”

玫瑰和冬忍都承认苏岑的话最中肯,最有道理。当下三人商议,便想着直奔于世雄的议事大厅。

三人结伴而出,一路上倒也没碰到多少人故意为难她们。

就连苏岑都觉得奇怪。于世雄的为人她不太清楚,可是既然他有那个意思,怎么会放任她们三个一夜无事?就是连看守的人都少之又少呢?

她不知道于世雄在红玉那吃了大亏。于世雄的右手受了伤,男人强烈的自尊心让他做不出来把这伤宣之于众的事,只得胡乱上了药,用白布缠了起来。

回去时也只说喝醉了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心中烦闷,喝的滥醉,回去便躺下大睡,一时倒真没想起来要如何处置苏岑。

山寨上虽缺女人,众人也都心急,可于世雄尚未开口,他不曾拔得头筹,故此谁也不敢妄动,只得耐着性子等天一亮好解决。

谁想红玉又忽然要抢个押寨夫君回来,而且还那么天缘凑巧,下山就果然抢了一个回来。他们在前厅商议大事,故此倒让苏岑三个得了苟延残喘的时机。

苏岑三人摸到了议事大厅,就被里面冲出来的一群人拦住了。当头的正是二当家,见到苏岑,不由的咧嘴一笑,道:“姑娘,我家大哥正有事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请吧。”

玫瑰和冬忍紧张的一左一右,握住了苏岑的手臂。苏岑倒镇静下来,安抚的看她二人一眼,轻声道:“别怕。”

三人进门,最先看见的,不是于世雄那张络腮胡子让人生厌的脸,也不是红玉那依然灼热如火焰一般的红衣,更不是旁边几十个脸上神情各异的山贼,只有沉静沉稳,临风而立的秦纵意。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秋草香,仿佛一瞬间,所有的丑恶、恐惧、晦暗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消失。

在苏岑望向他的时时,他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苏岑,眼神清亮、温暖、坚定,仿佛在说有他在,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156、峰回

156、峰回*

157、深藏

157、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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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纵意直到看见了安然无恙的苏岑,一颗极度惊恐和不安的心才算落到了实处。他拒绝想像任何对苏岑不利的一面可能会发生,可是他不能拒绝那种来自于心底的不安。

从苏毓接到苏岑病的那封信,他就决定不再托靠给谁,而是要亲自跑这一趟了。他除了请了长期在府上坐镇的陆大夫,几乎没有任何耽搁,六百里路程两人只跑了不到四个时辰。

他不怕一路颠簸,但是老大夫受不了这一路的劳顿,休整期间,便错过了苏岑,等到好不容易寻到了她们住过的城镇,才知道她又启程往西边去了。

紧追慢赶,还是误了,直追过了头也没寻见苏岑,秦纵意又折回来,在山下细细探访,才发现被山贼扔进深林里的几具尸体。

到了这会儿,秦纵意反倒放下心来。终究有了去处,顺藤摸瓜,总能寻得见。果然,这就看见了苏岑。

不知道是他的判断准确,行动迅速,还是苏岑的运气好,也许两者兼而有之。总之看见了苏岑没事,形容略微有些狼狈,他才算彻底的放宽了心。

朝着苏岑微微一笑,就朝着她走过来。

于世雄一挥手,道:“慢着,先把银票拿来。”他一示意,立时有人朝着苏岑三人涌过去。

秦纵意倒不是舍不得银票,只是和这些山贼,根本就没什么信义可讲,他眯着眸子,冷声道:“休要妄动。”

于世雄自知单打独斗,谁也不是秦纵意的对手,可他要护着这三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安然下山,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此只是冷冷一笑,道:“大相公当言而有信。”

秦纵意眼神里那冷嘲的光看的于世雄心头发紧,猛的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尴不尬的身份居然和他讲什么信义,着实有点可笑。况且,他自己还真不是什么讲信义的人。

秦纵意道:“你是要银票呢,还是要现银?”

于世雄道:“现银。”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若要现银,势必得派人下山。这么多银子,招摇过市,一来太容易引起官府的注意,二来也会让别人眼红,难保不斜插一手,分一杯羹。

秦纵意并不顾虑于世雄的顾虑,道:“好,你跟我下山。”

想的美。他把人带走,下了山就是入水蛟龙,深山猛虎,自己还能把他怎么样?这会不过是仗着有人质在手,又人多势众,勉强和他打个平手罢了。

于世雄道:“不,你把银子送上山。”他有一身的好本事,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秦纵意也不相让,缓缓的走到苏岑身边,把她护在身后,道:“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并没人拦他。一则是不敢,二则于世雄也知道他如果铁了心要护着苏岑,反倒是他的劣势,索性大方的把这负担丢给他。

于世雄正要说话,二当家的笑嘻嘻的上前道:“大哥,别伤了和气,有话可以商量。”他朝着于世雄眨眨眼,于世雄便明白他心里有了主意,便往椅子上一靠,道:“老2,你有什么想法?”

二当家的道:“这三位姑娘在咱们山上,的确是不让人放心,他若带着就带着,我带人跟他去取银子也就是了。”

红玉忽然道:“我也去。”

他们两个一请缨,于世雄倒不好再说什么,沉吟着道:“你们两个跟着他下山,但是人么,只能带走一个。”

秦纵意丝毫不让步,冷笑道:“于大当家太过啰嗦,好不仗义。要带,我就三个人都带上。怎么,你是怕我去了就不肯再回来?还是怕我灭了你山里所有的兄弟?”

被人说成像女人一样,于世雄大大的不服气,想来想去,总觉得还是他占着有利先机。一来人多,二来这左右方圆几十里都是他的势力范围,犯不着怕这一个男人。

于世雄不肯被人看轻,不由的道:“我怕?你就算是逃到天边,若是违背了诺言,老子也会追杀你到天边。”

“于大当家的本事,自然尽人皆知,只盼着你有命接钱,亦有命花钱。走。”

他当先握住了苏岑的手腕,苏岑则拽住了玫瑰的手,玫瑰则又拽着冬忍,四人脚步连贯,一起往外。

红玉沉默的跟上,二当家的也趋步紧跟。于世雄也跟出来,想要再嘱咐二当家的几句。二当家的这会却反常的沉默下来,紧抿着唇,眼皮子微微跳动,微微低头,视线只落在前面在阳光下灵动跳跃的红玉赤着的脚面上。

看他二人殊无留恋之意,于世雄忽然扬声道:“老2,红红——”

两人就跟没听见一样,步子越渐加快。于世雄忽然一声怒啊:“他**的给我站住。还没拿到银子呢,你们两个先生了反心是不是?”

红玉和二当家的停住脚,折回身来。红玉冷嘲的看向于世雄道:“师兄说的这是什么话?凭白无故,你就这么看待兄弟,看待我林红玉么?做什么泼我们一身脏水?难不成我们不是为了整个山寨,而是为了师兄一人的私利么?”

于世雄被红玉噎的一梗,陪笑道:“师妹何必动怒,我不会做此想,只怕你二人举止不当,让有心人多思多虑,没的伤了兄弟们之间的和气。”

二当家的也冷淡的道:“只要大哥不多想就好。”

于世雄也不纠缠,故作关心的吩咐道:“你们这一路上要小心,尤其是他——”朝着秦纵意的背影努嘴:“万不得已,宁可杀了那几个小娘”

二当家的笑道:“大哥想的太多了,他们要人,我们要钱,交换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不会愿意落个人财两伤的下场。如果大哥不放心,可以派人接应我们。为了避人耳目,我和红玉只带五六个亲兵就足够了。”

于世雄点头:“老2说的是,我叫老三带人在等口接应你们。”说是接应,不如说是监视。达成一致,红玉和二当家的也就再不耽搁,出了大厅。

一路上都很沉默,只有玫瑰和冬忍不时的回头看一看身后,有些不能相信这么容易就出了山寨。苏岑的手紧紧的握在秦纵意的大手里,只觉得心跳都异常的平稳安宁。这个男人,有着山一样结实的背,他的手异常的灼热、干燥,温暖的让人想哭。

那是渴望已久的安定,忽然之间委屈得到了抚慰,只想着凭借那晶莹泪珠的发泄抚平心头的创伤。

他的怀抱如同带了无尽的魔力,仿佛那里是最安宁的归宿,可以替人撑起无数的风雨。只要躺在那,便是永生。

像是感受到了苏岑内心的激荡,秦纵意手上轻轻用力,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嘱咐道:“小心。”

苏岑跌跌撞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上他又快又大的步伐的,眼看着要出了险境,她反倒越发的步子凌乱。

树枝挡住了她的脸,视线模糊,脚下就被一棵老树突起的盘根绊住,饶是秦纵意出声提醒,她还是不可控制的往前摔去。

玫瑰失声惊叫:“姑娘,啊,小心——”她们是手牵着手的,苏岑这一摔,不可避免的带动了她和冬忍,两人没注意到脚底下,相继又被重重的绊了一下,同时朝前扑去。

苏岑摔的很狼狈。若是平日走路,摔也就摔了,可这会一左一右两只手臂都被人牢牢的握住,身子的平衡就更不容易掌控了,很有一种被架住,要两脚离地的感觉。

苏岑立时甩手,想要把自己从两人手中挣脱出来,也好撑一下地面。谁想秦纵意只想把她往上提起来,免受扑地之苦,玫瑰又一心只想护着她,只会把手抓得更紧,苏岑愣是没能松脱出来。

这一左一右的力道一上一下,背道而驰,完全违背了初衷,苏岑晃了两晃,双腿一软,跪倒在了细石砾上。

玫瑰也摔了过来,还在焦急的问:“姑娘,你摔到哪了?要紧不要紧,奴婢替您看看”

终于得到了解脱,苏岑索性趁势坐下,用能够自由的手偷偷的揉着膝盖,笑道:“我没事,快起来走吧。”

玫瑰哦了一声,扶着冬忍站起来。

苏岑也正要自己起身,只觉得身子忽的一轻,已经被秦纵意拦腰抱了起来。苏岑呀一声,道:“秦将军,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秦纵意不跟她废话,道:“得罪了,苏姑娘。”回头看向玫瑰和冬忍:“你们两个能走吗?”。

玫瑰和冬忍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抱着苏岑,见问到自己,不禁满面通红,道:“能,能走。”

秦纵意便不再耽搁,大步往前,丢下两个字:“跟上。”

苏岑见不能得脱,索性也不再挣扎。只是一抬眼就能看到秦纵意那坚毅的脸,灼亮的眼神,不能直视,却又不得不正视。

他似浑无所觉,眼神直视前方,只是黑而浓的睫毛轻而快速的闪动,像是一对展翅飞舞的蝴蝶。

带着麝香的男人气息萦绕在苏岑的周围,让苏岑觉得气息不顺,她不得不别开眼,越过他的脸,望向碧蓝澄澈的天空,欣赏着那一望无际,又深不可测的神秘之蓝。

157、深藏

157、深藏*

158、愿意

158、愿意

是起点抽的**,还是我的网抽了?怎么也爬不上来。

又走了一段山路,苏岑再次请求:“我能自己走。”她有那么弱不禁风吗?不过是摔了一跤,何至于就孱弱到这个地步了?

这样被人呵护怜惜,说实话,很让她觉得羞愧。她最恨成为别人的累赘,可现在呢,她一无用处,还要拖累的秦纵意处处掣肘。

秦纵意垂眸看了她一眼,道:“别乱动。”

苏岑微微有些气恼。她又不是三岁不听话的孩子迎上他的视线,坚决的道:“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秦纵意不再看他,只是道:“你如果不怕摔下去就随便动?”

苏岑脸上一红,感觉得到他的手臂用力的往上托了托她的腰,一时间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她,好像也没那么胖吧。他有必要这么嫌恶么?

不管什么时代,不管什么年龄,体重对于任何女子来说,都是一个心结。苏岑羞愤交加,天人作战,倒顾不得和他争辩让他把她放下,见自己又有下坠之势,只得用手紧紧揪住他腰间的衣襟,好让他方便、省力。

秦纵意见苏岑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唇角弯起一抹笑,只是被她小手紧紧揪着的衣服甚是别扭,胳膊也有些使不上力,便道:“你再忍一会吧,等到了山下”其实忍着的是他自己好吧。

苏岑也知道快点离开这里是正经,当下也就闭了嘴不说话。

等到秦纵意第三次再往上托苏岑的时候,苏岑索性大大方方的攀住了秦纵意的脖颈。秦纵意目视前方,血流直冲脑门,心就是忽的一跳,脚下没站稳,顺着下滑的石子连着滑了好一段才停下来站稳。

苏岑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动都不敢动,真怕他失了足,两人就此一起摔下去了。

惊魂甫定,秦纵意低头看苏岑,见她还算镇定,便朝她淡然的笑笑,加快了步子。苏岑索性闭上眼。

昨夜一直没睡好,这会在他的臂弯中一颠一簸,倦意便如潮水般袭了上来。她想,左右无处可看,不如闭目养神。

这一闭目,竟然渐渐的睡了过去。

秦纵意不时的看一眼她那苍白的容颜越加趋于平静,不由自主的收拢了手臂,将身上的热度传到她的身上。

红玉忽然靠过来,道:“秦,把她交给旁人。”

秦纵意淡淡的瞥她一眼,道:“不必。”

红玉也不多话,上来直接拨拉他的手臂,道:“你是我的,我不高兴你抱着别的女人。”

玫瑰便要说话。冬忍猛的一拉她的手,悄声道:“别乱说话。”多说多错,这本来就是秦将军自己的事,没的再把自家姑娘牵扯进去的道理。

玫瑰也就悻悻的在心里哼了一声,瞪了一眼娇艳的红玉,没作声。秦纵意侧过身子躲过她的手,淡然的道:“我不是你的谁,你高不高兴,也跟我没关系。”

红玉猛的一挑眉,道:“你是我的押寨夫君,怎么和我没关系,你要做什么,必须听我的。”

押寨夫君很是刺激到了秦纵意,也惹恼了他,眼神凌厉的瞪过去,秦纵意道:“我不喜欢对女人动手,别逼我。”

红玉伸手抚了抚背后的箭囊,发狠道:“你也别逼我,否则我射死你们两个。”秦纵意别过眼,连理都懒的理她了。

红玉提弓在手,便取箭搭弓。

二当家的一把按在她的手臂上,道:“红玉,别冲动。”

红玉恨恨的道:“不要你管。”她丢不起这个人,才第一天发誓要抢个男人回来,也抢回来了,却是一个不听话的男人。她要他做什么?

她才说过的话,就让他打了一巴掌,她还怎么立足,还怎么做人?还怎么服众?又还怎么让于世雄高看她一眼?

不管他长多好看,只要不听话,就一箭了断了他。

二当家的与红玉平时没多少交集,也从没像于世雄对她动手动脚过,不过他天生一副笑脸,是以红玉对他并不多厌恶。

红玉甚至都没关心过他叫什么,姓什么。于世雄开口闭口叫他老2,众兄弟也叫他二哥,很少见他生气,大多数是看他和老三斗嘴。被气的暴跳如雷的那个往往是老三。

就是老三真和他打起来,二当家的也像是猫戏老鼠。他和三当家的功夫不相上下,不过他擅于动脑,而三当家的偏于憨实,又性子梗直,除了硬打蛮干,便是泼口大骂,反倒是吃亏的次数多。

此时的二当家却一反常态的收了笑,沉了脸,眼神咄咄的射到红玉脸上,道:“红玉,你动动脑子。”

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红玉气的要跳脚。她动什么脑子?她想什么?她什么都不要想,她只知道她现在很憋屈,很郁闷,很难受,她想见血,她想看那个可恶的男人在自己眼前倒下,才解心头之恨。

可是二当家的那张脸上却写满了同情和怜悯,就仿佛他知道她的曾经所有的秘密。一时间红玉怔住,不由自主的问:“什么?”

二当家的伸手指指自己的胸口,道:“我是谁?”

红玉道:“老2。”

二当家的脸上闪过奇异的嘲弄的笑,又问:“我姓甚名谁?”

红玉一阵疑惑茫然,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二当家的反手握住红玉的腕子,道:“前尘往事,你都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红玉懵懂的盯着二当家,脑中似乎被谁敲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白光如闪电般凶猛而下,脑子里似乎有什么没人抽走,尖锐的触感直逼太阳穴。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刺痛打击的几乎不能站稳。

红玉涩涩然的闭了闭眼,身子微微颤抖,倒退了两步。黑色的世界里,却是红到极致的光,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却什么都抓握不住。

偶尔有温柔的东西轻轻的拂拭在她的脸上,她却只能被动的享受着那淡而轻的温柔。瞬间,那温柔逝去,只留下清冷的空气。

脑子越发的刺痛。

红玉再睁开眼,清亮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她甩脱了二当家的手,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放开。”

二当家也不坚持,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旷的手心。红玉的红衣一闪,人已经往前走了。

红玉不再纠缠秦纵意,一行人很快到了山下。苏岑几乎是非常准时的醒来,对于已然到了山下似乎并不惊讶,对自己这一路的沉睡也殊无羞赧。

秦纵意十分怀疑她是否真的睡着过。可是她那苍白的小脸上微微有了汗意,眼眸之中少了几分倦色,多了几分雍容的明亮,倒的确比刚才在山上时的脸色好了很多。

秦纵意看向二当家的,不容置疑的吩咐道:“骑马进城,还快些。”

二当家的点头。秦纵意吹了声口哨,从深林中纵蹄跑出两匹马,他牵过来一匹,把缰绳扔给玫瑰和冬忍,道:“上去。”

玫瑰忍着尖叫,往后退了一步。冬忍也没敢接。

她二人也知道,如果不上马,单靠一双脚,又能走多远?可是这庞然大物,着实可畏,两人无论如何也不敢上去。

众人都望着她俩,无声的谴责和轻视。苏岑代为解释道:“她们两个,从来没骑过马”两人娇怯怯,一直养尊处优,倒比那些小家碧玉们过的还要娇弱,何曾骑过马?

秦纵意道:“所有人都是从没骑过到会骑的,上去。”

苏岑抢道:“我来吧,你带着她俩。”

秦纵意挑眉:“她们俩没骑过马,你就骑过?”

苏岑摇头。也不能说绝对没骑过,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有驯马人牵着,温顺之极的马算不算?

想想如同隔了几个世纪,身前身后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她已经对那一世的记忆模糊了许多,仿佛只是一个梦,而她本该在这个世界,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仿佛一直呆在这个世界。

红玉走过来,接过马缰绳,道:“我带她们两个。”

秦纵意带着苏岑,红玉带着玫瑰和冬忍,接下来的人各骑一匹马,一行十多个人便打马直奔县城。

风掠过两鬓,苏岑竭力的睁着一双眸子,想要看清前方的景物。

秦纵意的手臂将她紧紧拢在一个没有风的温暖世界里,目视前方,一句话都没有。

苏岑扯扯秦纵意的袖子,道:“很抱歉。”

秦纵意低头深深的看她一眼,正触到她那满是愧疚的眸子,遂笑了笑道:“抱歉什么?我恰巧有公事,顺道来看看你”

苏岑微微低头,怏怏的道:“哦——”再说就有点自作多情了。这个人,顺道的人情都送的这么大,她这一辈子是不是没法还清了?

苏岑无意识的把玩着秦纵意垂下来的宽大的袖子,心里边是百味杂陈。她不知道秦纵意是如何打算的,不过她可并不相信他会那么无害的把银票兑成银子,乖乖的交给红玉等人。

也许他会先把她和玫瑰等人安顿下来吧。

她对现在的处境感觉着实不舒服。她最不愿意的就是成了别人的托累,从京城跑出来,就是想躲个清净,谁想事情还是一件接一件的找上来。

耳边风声渐消,秦纵意的声音就越发清晰,他一字一句的道:“苏岑,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可以称之为我的负累。如果我愿意呢?”

订阅一落千丈,是大家不喜欢秦二转正么?泪奔。被绑架的作者好杯具啊。

158、愿意

158、愿意*

159、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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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没法形容她听到这话时的感觉。如果非要形容,那便是天雷滚滚。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铁血男人秦纵意会说出这样肉麻?好吧,换个词,煽情?

总之超过了她对他的想像和认知。她虽不至于把秦纵意想像成一个冷酷无情、蛮不讲理,打打杀杀的人,但也实在难以把他和那些风流、多情公子联系在一起。

不过退一步想,他也是人,是个心理和身体都健全的男人,在同辈中,像他这般大,娶妻生子的大有人在,他会少男心动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他说什么她都能宽容的表示理解,关键是,不要对着她说这样的话好不好?所以苏岑绝对,打死也不会,更不肯相信秦纵意这话是对她说的。

对着她说,却绝对不是对她说。这两者有本质区别。因此苏岑恪守一个听众的本份,点头道:“嗯嗯,那时负累就成了甜蜜的负担,不知道哪位女子会三生有幸,得将军青眼”

怦,唉哟。

苏岑就觉得马忽然停了下来,扬起马头,,整个马身几乎直立,差一点就把苏岑给甩下去。她身不由己的往后一倒。后脑勺正磕在一个结实坚硬的物事上。、

苏岑疼的一捂头,还没碰到后脑,马忽然又微前急急的一蹿。苏岑不能自已,身子往前一倾,又因为失了平衡,往右一歪。整个人就如同风筝,飘遥直下,奔往还在快速后退的黄沙路面。

摔也就摔了,最要命的是她的脚还别在马蹬里。苏岑悲惨的想,好一点她被飞驰的快马分尸。糟糕一点就是这一辈子别想好好的用两腿走路了。

秦纵意伸手,捞住了苏岑腰上的带子。感觉到自己停住了下坠的趋势,苏岑还忙里偷闲的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不如不看,苏岑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心想,秦纵意这将军之名不会是浪得虚名吧?他这一出手,怎么这么外行啊。有这么捞着救人的吗?好歹你也拽个胳膊拽个腿,顶不济也是衣服。怎么偏偏就捞着一根带子。

那么细!又那么不结实!

苏岑闭上眼,她已经听见了布帛碎裂的声音。整个人沉重的往下摇摇欲坠,就那么不上不下的隔空吊着

苏岑咬牙切齿的道:“秦纵意,放手。”不如摔死她算了。

秦纵意脸上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根本没有一点担心的意思,手腕往上一提。苏岑才被提起来,衣带就断了,不受控制的从高处下落。仰望着蓝天白云,感受着秋风拂面,一点一点的体验着着坠落的刺激和痛快。

她离秦纵意并不远。是以他一伸手,就握住了苏岑的腕子,再用力往回提,苏岑头晕脑胀,又被甩回了马背。

苏岑气极,她这会儿百分百确信,秦纵意就是故意的。耍她很好玩么?才回到马背。不等坐稳,苏岑就挥手向秦纵意挥去。

秦纵意一躲,苏岑打了个空,又转而用手肘去捣他的胸口。秦纵意便往后一仰,连带着把苏岑也拽翻在他的身上。

变故之下。马儿撒开蹄子跑的更快。苏岑苦不堪言。腿还别在马蹬里,明明刚才甩脱出去了,被秦纵意提回来,腿又被踢了进去。

这会儿腰下硌着秦纵意的膝盖,跟硌了个石头一样,痛楚一下下刺进肌肉里去。她想起又起不来,腰又被硬生生的扯平,简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秦纵意的手扶在苏岑的腰上,问:“刚才为什么要我放手?”

苏岑暗里白他。他压根就没诚意救人,难不成还要她求他?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不救就不救,她还不稀罕呢。

苏岑不吭声,秦纵意就不扶她起来。随着马的颠簸,痛楚越来越强烈,苏岑忍不住轻哼:“放手,我的腿和腰都要断了。”

她又不是他的敌人,他怎么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用这样的酷刑折磨她,真枉她错看了他,还以为他是个温文儒雅的君子,义薄云天的侠士呢。

秦纵意的手僵了一下,很快的用力将苏岑托了起来,沉声问:“伤到哪了?”

苏岑捶了捶腿,没好气的道:“拜你所赐,没断了腰折了腿那是我的福气。”

秦纵意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道:“为什么要我放手?”

苏岑见他执拗的厉害,索性直接的回答道:“你压根就没诚意救我,分明是想耍弄着玩,我干吗还要死缠着不放手。”

秦纵意一时倒怔了,只盯着苏岑浓密的黑发丝丝入扣的束在一起,只露出一个圆滑好看的后脑勺,竟半晌都没吭一声。苏岑也没在意,只当他理亏心虚,一时答不上话也是有的,见他尚且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之辈,尚有自悔之心,先自原谅了他。

苏岑松了口气,勿自弯下身子揉着自己的小腿骨,只是这口气不及落入心口,就已经被秦纵意攫住了肩膀。他的手指有力,直扳的苏岑肩胛骨生疼,也不知道又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让他如此的发狠。

苏岑吸气,问:“又怎么?”

秦纵意道:“苏岑,别跟我兜圈子,我说的话你都懂。”

苏岑恼怒,道:“什么话?你自说你的,我自听我的,什么懂不懂?”

秦纵意也不争辩,又道:“别轻易说放弃,我不许。”心死的人才会不纠缠。不纠缠便是永世陌路,他不许。

苏岑再次吸气,想要义正辞严的说些什么,秦纵意却已经放开了她,拍马扬鞭,急驰往前。一时间整个世界是如此的寂静。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夹杂着耳边的秋风声。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的幻觉。瞧,她是个多么容易动心的女人?旁人无意识的举动,她也能按自己的喜好想像出什么深义来。

刚才他确实说了些什么吗?苏岑深表怀疑。明明一切都那么安静。没有什么留住刚才的只言片语做为证据,她怎么能自作多情?

因此苏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又终是觉得无趣无味。

就算刚才的一切一切都不是她的臆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又如何?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缠缠绕绕的红尘杂事已经够烦够乱的了,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和另外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再一次的开始。发生,发展。

他自表示他的好意,她却不能领。

男人孟浪些,只可以推到多情上面,女人却不行,多往前走一步,那便是千差万错,失了名节事小,一辈子都没法见人,洗不清的黑名。永远如噩梦缠绕,那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左右他不过这么一说,她也就不过这么一听,何必当真?

直到了城里,两人都没再说话。眼看着进了城,街道渐渐平坦,人流稠密。显见的繁华热闹了许多。

再没法骑马,秦纵意便跳下去,牵马而行。

苏岑很是过意不去,垂眼看着地面,道:“秦——”

秦纵意头都不回的道:“好好坐着吧。不需要再忍耐多久了。”

苏岑捶了一下马背,道:“秦纵意,谁给你的权利,拿我当犯人对待?是谁给你的资格对我颐指气使,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秦纵意回头瞥她一眼,道:“和你学的,谁让你歪曲我话里的意思,还不回答我的话。”

“你?”苏岑惊讶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还是那个秦纵意吗?他怎么这么别扭这么任性,比苏毓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确定他还是原来那个秦纵意?而不是一个道貌岸然,实则没长大的孩子?

秦纵意拉住马缰绳,一本正经的道:“到了。”

苏岑气的五内俱焚,真想三拳两脚把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尝尝受憋屈的滋味。可这会红玉和二当家的已经跟了上来。

红玉面色不善的瞪一眼苏岑。

苏岑面色不愉的回瞪过去。她那是什么眼神?满含怨尤,不知道的还当自己抢了她的男人呢。

什么臭男人?面上千好万好,实则徒有虚名,内里就是一个让人抓狂,让人讨厌,让人咬牙切齿,让人无不生恨的一肚子草的臭男人。

苏岑再恨,心里再骂,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是和秦纵意计较的时候,再者亏也吃了,当时都没发作,翻后账也没意思,更不是她的风格。

因此苏岑让在一边,抬头看向秦纵意挑选的这家票号。

不起眼的铺面,只简单的挂着一个旗子,写着三个潦草“日盛昌”。在旗子左下侧绣着一行龙飞凤舞,却怎么也辩认不清的字。

苏岑歪着头看了半天。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这里边应该有什么秘密,可是见也见了,就是看不清,也看不透,无端端的竟有些微微冒汗焦灼感。

秦纵意看着二当家的道:“我陪你进去?”

二当家的看一眼红玉,这才对秦纵意道:“好,你一个人跟着我就成了。”把秦纵意和人质留在外面,纯粹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万一他带了人质跑了,凭着手下那几个弟兄和一个红玉,根本不是对手。

秦纵意一拉苏岑的腕子,笑道:“我再带一个,你更该放心了吧?”

有苏岑在,就是动手,他也难免束手束脚,因此二当家的也就浑不在意,任凭秦纵意拖着不太情愿的苏岑在前,进了票号。

俺的秦二是不是有点霸道?俺喜欢霸道点的男人

160、使诈

本来想二更的,结果卡文了。求虎摸。

商铺的格局很奇怪,起码与苏岑的认知是有误差的。一进去就是一张古朴简单的大桌案,上面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文房四宝都没有,桌案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瘦小枯干的老头。

票号的生意冷清,除了老头就再无伙计和主顾,因此老头正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垂头闭目的睡觉,鼾声如雷,旁若无人。

他们三个人的脚步未见得有多轻,可那老头恍若未觉,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二当家的就是一皱眉。这么个小小的票号,要兑五万两银子,他们这兑的起吗?

不只是他,就是苏岑也觉得奇怪。在她的意念里,如果开店的掌柜态度轻慢、冷漠,必然是做不好生意的。开店却不想好好做生意,只能说店大欺主,他这里的东西是不愁卖的。再一种,就是这里边另有蹊跷。

当下四处环顾,想从中看中一点端倪来。

可是这屋子不大,陈设简单,竟是一目了然。除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年深日久,已经褪了颜色的猛虎下山图,便是墙角的一排柜子还颇有点玄机的模样。

可是那柜子漆皮都掉了,柜门上更是连锁都没有,可以想见那里面未必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剩下的便是桌椅板凳铜盆毛巾等等最基本的用品。

二当家的戒备的在秦纵意身后。转着一双眼睛叽哩咕噜的四下打量,显然也和苏岑一样非常吃惊。

秦纵意没有一点意外的模样,上前敲着桌面:“掌柜的,醒醒。”

睡觉的老头唔了一声,未曾睁眼,先伸手在嘴巴上一抹。这才坐起来,不耐烦的问:“什么事?”一双浑浊的老眼没什么精神的看向秦纵意,一瞬间的打量过后,便望向他身边的苏岑,眼睛眨了眨。又再眨了眨,这才露出一点活人的活泛劲来。

秦纵意的手一紧,把苏岑拽向身后,道:“来兑银子。”

老头似乎对秦纵意嚣张的举动很是不满,视线挪过来,便对上了二当家的凌厉的眼神,越发不耐烦起来。一挥手道:“不兑,没钱。”

啥?没钱?二当家的把眼一瞪,一拳捶到桌面上,道:“你再说一遍。”

老头无动于衷的看着二当家凶恶之极的脸,道:“不兑,没钱。”他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好像桌上那一堆碎木屑是原本就有的。

“你——”二当家气恼的道:“没钱,爷还不兑了呢,去别家。”

他转身要走,那老头却懒洋洋的嗤笑一声。道:“这位大爷只管去,这三街六巷,一共三家票号,俱是咱家的分号,我这没钱,他们那就更没钱了。”

“到底哪里可以兑银子?”

老头道:“兑多少?”

二当家的伸出手掌。

老头一挑眉,不屑的问:“五百两?”好像是说这么点银子压根不值得一兑一样。

二当家的收回手。道:“不,是五万两。”

五万两!这么大的数目,只怕是这小票号一年的流水了吧?可是老头还是没什么惊喜的神情,转了转眼睛,沉思着。自言自语:“总号在离这三百里的延城,这一去一回,最快也得”

二当家的竖起耳朵听着。看来不是不能兑,是要去延城总票号去兑。去的时候好说,回来呢?

就他带的这几个人,只怕人手不够。一路不太平,还得多雇几个身后高明的人才成难不成要请一家镖局?

山贼要防着路上的山贼,去请最为不齿,伸张正义的镖局这可真是讽刺了,不过世事不太平,谁都想活着,那就只好穷尽心思,什么方法都得想。

二当家的正在思忖间,就见对面的老头忽的一下瞪大了眼睛,两张薄的如同锋利薄刄的唇一张一合,已经吐出来两个字:“受死。”

二当家的想也不想的挥手一剑。

若是别人,在这猝不及防之下,早就乖乖就死了。那老头倒也灵巧,一击不中,便翻跃着退滑了几步。就像一只飞翔的燕子,灵巧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秦纵意出手了。二当家听的脑后风响,不及回头,踏身一躲。听得身后又有风声,他便跳起来,躲过了秦纵意的踢腿。

苏岑见秦纵意一边漫不经心的对战,一边还紧攥着她的手,一时也顾不得跟他争执她现在活脱就是个负累,当下凝眉,往门口看去,突的扬声道:“红玉——”

别人犹可,只有二当家的关心则乱,心头滑过一抹慌乱,心道:不在外面好好守着那两个人质,也跑进来凑什么热闹?

红玉只有箭术了得,武艺上却平平,只得一把子蛮力,又少有近身打斗的经验,进来必然是要吃亏的。因此他分神往门口望去:空空如也。哪里有红玉的影子?

上当了。此念头一出,已经迟了。那老头和秦纵意同时出手,一个探手抓二当家的肩头,一个取他胸口。

二当家的步子迟疑,想要侧身躲过已经来不及了。堪堪躲过老头的手,却结结实实的受了秦纵意的一拳。这一拳只用了五分力,二当家的还是觉得胸口一疼,喉头一腥,滚热的东西喷薄而出。

腿上失了力气,已经被秦纵意踹倒,那老头飞身上前,踩到他的背上,麻利的取过绳子将他绑了。

二当家的泼口大骂:“姓秦的,你这无耻小人,竟敢暗算我!”

秦纵意这才松开苏岑的手,道:“穆大爷,得罪了,秦某这厢陪礼。”

穆大爷三个字,却把二当家的叫的满脸血红,眼睛里的凶猛神色一闪即逝,竟是满眼的羞愧和慌张,别了头,喘了口气,惨然笑道:“什么大爷二爷的,我早就不是穆家人了。”

秦纵意道:“人有失足,谁人不犯错?秦某此来,就是受了穆总兵之托,特来请穆大爷回去的。”

二当家的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亮,问:“你说的是真的?我爹他”话才出口,又垂下头去,想着从前往事,沉痛的道:“不可能的,他,他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我,他怎么会原谅我?”

说到最后,声音嘶哑,痛楚中又带着绝望,就像一头失群的野狼,被迫远走,却仍然对家带有刻骨铭心的留恋。

秦纵意只怜悯的注视了他一瞬,道:“当年秦家将你穆楚清除名之事,我也略有耳闻,终是风流韵事,算不得罪大恶极,否则穆总兵也不会懊悔至今,想方设法要请我从中转寰,带你回家。只是苦于没有门路,与你不得通传消息,才会拖延至今我言尽于此,你的何去何从,还得你自己拿定主意。你若是愿意,我便着老吴送你回去。你若不肯,我自会把银子交给你带回山上。”

二当家的,穆家大爷穆楚清这会抬起脸来,认真的审视着秦纵意,问:“你是镇国将军秦纵意?”

秦纵意点点头:“正是在下。”

穆楚清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道:“能和秦将军交手,即使身为绳下之俘,穆某也心服口服。这件事,容穆某想想。”

秦纵意点头,道:“你尽可随意,银票我留下,秦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在此奉陪了。”

见他要走,穆楚清叫住他道:“等等。”

秦纵意看着他道:“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不会动你的兄弟。”

穆楚清被看透心思,只觉得讶异非常,感激的道:“多谢秦将军。我能不能,见一见红玉?”

秦纵意便朝着老吴,吩咐道:“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老吴点头,朝后面喊:“吴七,吴八。”从后面跳出来两个孪生兄弟,年纪在十六七岁上下,生的一模一样,都是一双惹人怜爱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朝着老吴道:“爹,有什么吩咐?”

老吴还是那股子懒洋洋的意兴阑珊,道:“把这小子提到后面去,再把你们刚才捉到的红衣女子带过来,让他们见见。”

两小应声,过来一左一右架着穆楚清出去,秦纵意便与老吴告辞。刚要走,却见红玉挣出来,看着秦纵意道:“姓秦的,你给我站住。”

秦纵意看向她,和悦的问:“林姑娘,什么事?”

红玉走过来,道:“你去哪?”

秦纵意点头:“秦某还有事。”

红玉一脸的凶态,道:“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我说过,你要去哪,必须得听我的”

秦纵意一摆手,道:“秦某得林姑娘相助,十分感激,对于林姑娘的盛情,恕秦某不能领。在下不是自由人,有公务在身,就此别过,请林姑娘多加珍重。”

红玉跺脚,咬着唇道:“那,我跟你一起走。”

秦纵意不曾答话,就听见穆楚清带着伤感的声音道:“红玉,你在说什么?”

红玉头也不回的道:“要你管。”

穆楚清脸如死灰,呵笑了两声,道:“是啊,要我管什么?你和我,不过是不过是”

说了两遍不过是,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叹息道:“罢了,罢了,老吴,送我回家。”

据说按的男主都有精分的嫌疑,话说俺的压力好大,所以,俺卡文了

161、隐忧

苏岑不明白红玉和这位穆总兵家的大爷穆楚清之间有什么情感纠葛,可是看样子,郎有情,妾无意,穆楚清只得锏羽而归。

红玉全不在意穆楚清的痛楚,只是坚持的望着秦纵意。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她是铁了心要跟着秦纵意走的了。

秦纵意道:“林姑娘,我不能带你走。”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和天真,她一个姑娘家,跟着他走算怎么回事?

“我不要你带,我自己能走。”红玉坚持,像个得不到糖,便誓不罢休的孩子。

秦纵意道:“随你。”

红玉脸上闪过胜利的喜悦,只是很快就被秦纵意下一句话给打击的全没了。秦纵意道:“穆楚清这一走,清风寨势必荡然无存”

红玉皱起眉头。她不傻,她感觉得到二当家的前后盼若两人,对她的态度也始终透着诡异,可她不明白,她又没惹着他,他怎么就满眼的控诉,仿佛她把他怎么着了,又始乱终弃了呢?

红玉脸一沉问:“你什么意思,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秦纵意倒凝眸打量了红玉一会,问:“三年前的四月,你在哪儿?”

红玉道:“三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醒来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苏岑的心猛的一颤,也不由得打量红玉。不会,她也是咳,从自己的那个时代过来的吧?前辈啊。

生一场病。而后便不记得前尘往事,这是公式化的借口啊借口。想来红玉本尊与这穆楚清是发生过什么的

苏岑在脑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生死之恋,那边秦纵意又问:“你不记得穆楚清?”

“穆楚清?谁?”红玉答的极自然,没有一点作伪之处。秦纵意一时没作声,似乎在揣测红玉说的是真是假。

红玉不耐烦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纵意掠了她一眼。免去了许多客气虚伪,直接而坦率的道:“是陈年旧事,穆楚清是为你隐姓瞒名,上了清风寨,成了这里的二当家。我倒是不知你原来把所有的事都忘记了。还在奇怪怎么你和他竟形同陌路。”

红玉脑子就轰了一声,似乎有千万个念头蜂涌而至,隐约的好像有个年轻的男子被双手捆绑,立在众人面前,有个年长的生着胡须的男人说道:“自此将你除去族谱,是生是死,两不相干”

苏岑看着红玉脸上闪过的茫然和痛楚。便知道她果然是因为生病而将所有痛楚的往事刻意忽略了。一时有些遗憾她与自己不是同道中人,可是见她这般难受,又替她难过。

红玉喃喃的道:“不,不可能。”

她不想记起,因为胸口似乎被谁肆意的蹂躏过,揪着她的心脏,用一种醒世的声音呵斥她:“乱贼之女,妖术惑人,斩草除根,人人有责。”

还有谁在她耳边喊道:“你滚吧。我怎么会和你这样的女人结为夫妻?你不要再不知廉耻,纠缠不休了没的玷污了我家清净之地。”

红玉惨白着脸,眼神之中凶色甚浓,看上去却极尽悲苦,茫然无焦的望向秦纵意道:“你胡说,不必为了骗我就编出这样的借口来,我从来没下过山。我如何认得什么穆楚清,就是二当家的也是,也是”

她很想说二当家是从一开始就在清风寨的,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他。虽然他号称老二,却是比三当家的来的要晚。来的莫名其妙。好像是她病醒后,就从天而降的一样。

可是她不肯承认秦纵意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呢?她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待在清风寨,从没离开过,从来

秦纵意也不再多言。然当事人不肯说,必然有她不肯说的道理。他不过是一个外人,何必插手太多?想通此节,秦纵意尽提醒之职,道:“你不记得就算了,那是你和穆家大爷的纠葛,想来他此次含恨下山,必不会善罢干休,他日定然再进清风寨”

“他敢。”红玉想也不想的道。她虽然不肯承认从前,却莫名的相信秦纵意这话不是空穴来风,是以毫不犹豫的接了话碴。

清风寨是自家爹爹的心血,红玉虽然不齿自己生于斯长于斯,也不甘于死于斯,可是这里有她对爹娘所有的模糊的记忆,谁想捣毁,她第一个就不会轻饶。

红玉自行带人回山,秦纵意则带了苏岑寻了家客栈住下。苏岑不由的好奇的问:“红玉和穆楚清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秦纵意轻描淡写的道:“才子佳人,俗的不能再俗。”

苏岑在心里鄙视他,嘴上却道:“天下之于情字,哪个不是落入俗套?”又不是他自己的**密事,他竟这般守口如瓶,他不愿意说,她还不稀罕听呢。

秦纵意不是故意逗苏岑,是真的不愿意背后论人是非,见苏岑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任性不满溢于言表,倒是觉得好笑,只得道:“三年前,穆楚清和偶然下山的红玉相遇相识”

苏岑果然竖起了耳朵,虽没往这边望,却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秦纵意只微微一顿,接下去道:“大抵是一见钟情罢,便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两人身份有别,穆家不容,便强行棒打鸳鸯。不想穆楚清也是个执拗的,做的太过决绝,以至于被穆总兵除了族谱。这两年他行踪隐匿,不想竟落草为寇。个中详情,我是真的不清楚”

他正经起来,是真正的君子,一点玩味的神态也没有,更兼措辞极是严谨,拿不准的便只以可能,大概等词代替,更兼叙述平实,不加一点主观情绪。

苏岑感慨之余,道:“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想来这也是他二人注定有此一劫。你说穆楚清当真会重返清风寨,将那里踏成一片废墟么?”

秦纵意沉吟着道:“穆楚清万念俱灰,才赌气重回穆家,纵使穆总兵爱子心切,也断不会叫他白白回去,况且还要断他后路,绝了念头,所以血洗清风寨是早晚的事。”

苏岑并不同情于世雄诸人,只是想到红玉,不免有些黯然,道:“当初他追随红玉而来,也是为了那份情谊,只是没想到,红玉会忘却前尘,倒不知是福是祸了。”

秦纵意点点头:“她的谓的忘记,也许不过是逃避吧。”

苏岑心就是一动,看向秦纵意的眼神就带了一些感佩。难得他这个从没接触过心理学的古人能有这样的觉悟和认知。便试探的道:“我也是啊,好像一夜之间,就把从前的往事都忘记了。”

秦纵意微微纳罕。该不会是她也经历过什么重大的刺激,所以也就此避世?不过,她从前深居简出,能有什么重大刺激?要说最大的事,也不过是与孟君文这场无法收尾的婚姻。

秦纵意道:“忘记就忘记了,可有什么影响?”心里却在想,应该请京城的名医好好替苏岑把把脉。

苏岑自嘲的一笑,反问道:“你没觉得我和之前的自己,判若两人?”这是苏岑一直想问的问题,她对从前的苏岑表示深刻的同情,却没法表示理解,她怎么就可以活的那么安静,和不存在一样?

以至于她现在每走一步,每做一件事,都要心下掂量苏老爷和苏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她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女儿。

秦纵意眨了下眼睛,脑中闪过苏毓对苏岑的评价来。可他苦于对从前的苏岑毫无印象,因此倒也不觉得有多不同,便道:“这个么我是真的没觉得。一来我在京城待的不多,二来你在闺中之时,贞静默言,几乎从来没有见过,所以印象之说,无从谈起。和你初见,还是在君文的婚宴之上”

他点到即止,没再往下说。见苏岑心事重重的模样,便道:“你在担心什么?”

苏岑脱口而出:“你还好,从前没见过,见到的时候就是现在的我,可是爹娘还有苏茉、苏毓,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我变化太大,有点匪夷所思呢?”

“怎么会。”秦纵意好笑的道:“我知道苏毓是担心你太过柔顺,难免吃亏受气,又不肯为外人道,都憋在自己心里,反倒会憋出病来。其实你多变一点,他们就能少担心一点,也算是皆大欢喜的事吧。”

苏岑展颜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苏岑简单问起秦纵意是如何来的,知道是受了苏毓所托,不免歉然的道:“我平日很少生病,偶然一病,玫瑰和冬忍就有点招架不住,六神无主,冒冒然的就往家寄了一封急信,倒劳动你百忙之中抽身跑这一趟。看,我现下已经没事了。”

“关心则乱么,苏毓原本对你此次出行就牵肠挂肚,忧心忡忡的,听说你病了就更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非要亲自来。我恰巧有事,也就顺带着替他跑这一趟。”

听说还有一位随行大夫落在清风寨,苏岑就更过意不去了,秦纵意安抚她:“无妨,老吴会照应的。”

提到老吴,再提到他自己的公事,苏岑再好奇也知道涉及到他的隐秘,是不能像闲谈一样拿来说笑的,因此识时务的闭嘴。(

162、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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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客栈里的伙计这会儿送来了热水、饭菜,虽不比在家丰盛,但相对于昨天来说,已经是天堂地狱之别。

玫瑰便上前,委婉的道:“姑娘,洗洗脸吧。”

秦纵意便告辞,对苏岑道:“你们先好好休息。”便匆匆出去。

苏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失笑出声。

玫瑰撅嘴道:“亏您还笑得出来。”

苏岑转过身,收了笑,理了理玫瑰和冬忍乱糟糟的头发,叹息着,不无愧疚的道:“不笑又能怎么样?我倒是想哭呢,这大白天的,客栈里的人还以为是闹了鬼呢。你们两个跟着我受苦了。”

看来人要是想任性,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算她不为自己想,不替苏夫人老两口想,也不替苏茉的名声,苏毓的前途想,现放着这两个丫头,出了什么事都有她们两个做垫背,她又如何忍心呢?

冬忍只笑笑不言语,径自替苏岑整理着要换洗的衣服。玫瑰故作轻松的道:“吉人自有天相,奴婢们跟着姑娘是不会有事的。不是有句话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奴婢们总不能享福的时候跟着姑娘,出了事就自己撒腿跑了不在一起的道理?”

冬忍瞪她一眼。道:“你这乌鸦嘴,还想再出什么事?”

玫瑰便轻轻拍拍自己的嘴,道:“呸呸呸,我是说坏事都过去了,以后尽是好事了。”

苏岑抓住她的手,道:“你说的没错。有福同享,苦难过去,以后净是享福了。”

三个人都笑起来,玫瑰催促苏岑:“姑娘快梳洗梳洗吧,好在这里虽然简陋。热水倒是充浴。姑娘泡个澡,也解解乏,回头再好生睡上一觉”

苏岑说不怕是假的,在山贼窝里强装镇定,不肯泄了劲头,只怕恐惧占了上风,求生的念头便减弱。因此拼死硬撑罢了。

这会心落到了实地,人也安全了,又有秦纵意在外边照应,不免浑身松懈。松懈之余便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她是真想倒头睡上三天三夜。

一等梳洗好了,就打发玫瑰和冬忍:“你二人也去收拾吧,我这里不用了,若有事再叫你们。”

玫瑰二人端着盘盏下去,替苏岑带好了门。苏岑歪在床上,一时却又睡不着,睁着眼睛想心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苏岑醒来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她摸索着下地,打算开门叫人把灯点上,却见玫瑰正托着灯盏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不由的笑道:“奴婢怕姑娘醒了害怕,正想着悄声进屋替姑娘把灯点上呢,不想还是吵醒了姑娘。”

苏岑让她进来。道:“我也是睡醒了才醒的,你们两个睡的可还好?”

“好着呢,冬忍这会都还没醒。姑娘可饿了,渴不渴?咱们随身带的茶叶还有一包,奴婢去跟厨房要点热水。替姑娘沏些茶来。”

苏岑忍不住捏着玫瑰的脸颊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可人疼呢,不管在哪,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最贴心最细致的那一个,你就不累么?怎么也不多睡一会?”

玫瑰笑着躲开了,道:“姑娘你倒是忘了,你从前是最怕黑的。”

一提从前,苏岑就觉得心虚,便幽然叹了一口气,道:“你一提从前,我就觉得恍如隔世,仿佛过完了一辈子那么长。可偏偏还活着,还得往下过,却又怎么也和上一辈子牵扯不上”

玫瑰不以为然的道:“姑娘你就是太老实太好性儿了,才会让孟家这么欺负,连你都受不住,性情大变,也只能说是因祸得福,若不然,哪里还有接着往下过的资格。要奴婢说,不管前世也好,来世也罢,都不如现下,此刻,此生更实在些。”

苏岑不住笑着点头,道:“瞧,我们玫瑰是最朴素的哲学家呢,这道理虽然平实,却句句在理。”

看来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似乎没人在乎她变了没有,变成了什么样,大抵是从前的本尊太过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玫瑰把灯点头,放到桌上,道:“什么哲学家不哲学家,奴婢不懂,可奴婢知道不管什么人,只要他是肉身,就得吃饭,奴婢去瞧瞧晚饭可好了。”

玫瑰出去,不一会果然提了壶热水进来,道:“姑娘,秦将军在外间坐着呢,问奴婢提热水做什么,奴婢说要沏茶,他便说也要借机讨一口。不如姑娘也去外间坐坐?”

苏岑便点点头,道:“想必秦将军也没吃饭呢,不如就都送到一处吧,还热闹些。”

玫瑰应喏,转身替苏岑拉开门。冬忍也醒了,正在洗着茶杯。她们随身带着用具的,都不知道扔到哪了,又怕这里的不干净,冬忍便拿热水一只只烫了又烫。

果然秦纵意在外间坐着,桌上空空如也,他也不显得尴尬,就那么沉稳的安静的坐着。屋里的灯线不够通明,可是他的眼眸就如灿夜星辰,放射着不容人忽视的晶光。

苏岑一时有些恍惚,好像她和秦纵意之间,因为这夜色的模糊,而丢掉了许多本该避嫌、避讳的世俗的东西。

秦纵意早就听见了她的脚步,望过来灿然一笑,道:“跟你讨杯茶喝,不算越礼吧?”

苏岑行了一礼,坐下来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过一杯茶,倒是轻慢了秦将军。”她是故意的,这一声秦将军,就又把两人的关系拉回了原点。

秦纵意也不以为意,和苏岑对面坐着,道:“休息的可还好?”

“很好。”苏岑垂了眉睫,道:“我正要跟秦将军说,明日我便打算回京了。”

因着对这未知世界的茫然和恐惧,此次出行所带给她的新鲜、刺激以及那种开阔的自由,反倒都冲的淡了。

她不得不承认,以她这样一个弱质女流在这尘世间行走是多么不易。是,她委屈,她难过,她孤独,她恐惧,是她自找的,因为这条荆棘路是她自己选的,她理当承受这选择所带来的代价。只是她却远远没有想过会有这样那样诸多的困难。

所以,该回去了。

秦纵意并不惊讶,只说了两个字:“也好。”

倒是苏岑有点惊讶。他这回不霸道了?

看苏岑惊讶的盯着自己看,秦纵意多少能猜测得出苏岑的想法,也不点破,只是闲谈着问:“这次出行,有什么感想?”

真像两个老朋友,就这么喝着茶,淡淡的说着最普通的话题。

苏岑略微顿了一下,道:“要说感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最浅见的便是这世界真大。从前,对这天下的认知是在文字上,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真正的一步一步的横跨江河高山,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因为这份最直接的感受,才越发的觉得从前生活在一方小小的世界里是多么的可悲。不过”苏岑并不多沉重,反倒笑起来,道:“也有很多人羡慕我所处的世界,所以这个世界的怪圈就是,每个人都羡慕别人活腻了的世界。”

秦纵意也笑起来,道:“你最后这句话很有意思。乍听之下觉得有点坐井观天,可细细琢磨,却又很有道理。我很小就在京城和边关之间行走,因此游走是常态,我知道家就在那里,家里有担心我牵挂我的娘亲,可我也知道边关是我注定的归宿之地,我爹在那里战斗着,流过血,受过伤,对那片广阔无垠的土地,他倾注了所有的热情、理想、英雄情结以及他对这个国家的赤胆忠心。所以我对那片并不丰沃的土地,对那并不富庶的边城,对那朴实憨厚的人们也充满了感情。我不羡慕别人过的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也知道很少有人羡慕我过的日子,可我不需要别人羡慕,只要我能实践我的理想便好。”

苏岑都要击节叫好了。秦纵意这样的男人,才是一个国家真正的栋梁,有他这样的热血青年,国家的安全才得以保障。

往小了说,他有根,有着很正的三观,所以他并不盲目的被左右,也不会因为一点诱惑就动摇。他注定活的很踏实,很坚定。

这样一个人,不管他是否成为时代英雄,但起码对于他个人来说,他是一个成熟的人,能够做事,能够负责,能够面对,能够勇往直前的男人。

苏岑弯唇笑道:“听君一番话,真让苏岑自惭形秽、无地自容啊。你胸怀家国百姓,我却只拘泥于自己那一方小世界是否安定平宁,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以茶代酒,我敬将军一杯。”

苏岑果然端起茶碗,朝着秦纵意一举。

秦纵意道:“我是个武将,不懂得风花雪月,也不懂得附庸风雅,只怕在许多人看来无趣、乏味的很,难得苏姑娘慧眼识珠,倒让秦某如坐针毡了。”

他也端起茶碗,两人轻轻相碰,不约而同的微微微笑。各自饮了一口,才轻轻放下茶碗。

看着苏岑那明艳的笑脸,就宛如看见白雪下的一枝红梅,绝无柔弱之感,只有生命的浓烈,让人叹服之余,又爱不释手,恨不能拢于自己的怀中,就此逍遥于世。

俺发现了,俺压根就不会写宅斗、宫斗(。

163、夜宿

暴雨哗哗下,俺家网络被浇垮。真不容易,俺还以为网络好不了了尼。

跟秦纵意聊天很自在。

他虽自谦说是粗鄙武夫,不会附庸风雅,可是谈吐有致,落落大方,虽不至句句都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却也字字句句都如金玉,掷地有声,让人深思。

又没有文人的酸气,不会炫耀,更没有文人相轻的浅薄,还没有浮华子弟的那种轻狂。

最主要的,他并没有得理不让人,就此机会对苏岑大行教诲之职。

当然,他路上的确很霸道,甚至是成心打碴。可是他也说过了,那是气愤苏岑歪曲他的话,倒也算得上真小人。

其实就算秦纵意发火,苏岑也是理解的,谁遇上这样的事,也难免要气恨。她一个孤弱女子被山贼抢掠,若是他来的迟些,后果不堪设想。

人们的本能反应便是指责。

指责背后,是自然而然的关切。如果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自然不会关注,更不会关切,那么对方的处境遭遇,他也就无动于衷,毫不在乎,又怎么会狠力的批驳、痛斥和责骂呢?

连苏岑自己都有点悻悻然。尽管这次的意外,是运气太背,但也的确是她太疏忽了,终究难责其咎,所以才会对秦纵意的种种行径都忍了。

他也是关切。不免求全责备,还能指望着他的脾气耐性好到哪去?异地而处,如果苏岑站在秦纵意的位置,想必一见面也会劈头盖脸的骂一通吧。

苏岑一时走神,秦纵意就察觉了,也就默然无声。

屋子里一派寂静。秋夜风凉,吹进来打到人身上,烛火明明灭灭,旅途客居,倒不显得凄清。

两人也没觉得尴尬。好像说的热闹是自然的。待的无声也是常理。

玫瑰蹑手蹑脚的近前,替两人续了茶水,又悄悄的退到一边。

苏岑回神,道:“将军此来,想必还有公事吧?”

秦纵意也不隐瞒,道:“确有公事,不过不急。我把你送回京城再返回来就是。”他本就是假公济私,耽搁些时日也不妨。

苏岑微微有些脸红,不是她出事,他也不必折腾这一趟,摇手道:“真的不必了,我自己回去”

秦纵意也不和她争,只是陈述事实:“我来时只走了一天,回去或许慢些,但不比来时,不过是走马观花。^/非常文学/^倒也多费不了时日。况且既受人所托,自当忠人之事。”

苏岑也不擅长在这些事上和人争执,想了想,便大大方方的道:“也好,我会尽快”尽快回京,尽快摆脱成为他的负累。

说的容易,苏岑的尽快只停留在马车的快速奔跑上。可这个速度。远远不是秦纵意想要的那个“快”。他的快是快马加鞭,是日夜兼程,是晓行夜宿

于是苏岑悲哀的发现,她又成了负累。这个认知让她懊恼不已。当她死撑了一天,忍受着马车的颠簸。却被秦纵意远远甩在后头时,苏岑懊丧的直抓自己的头发。

玫瑰在一旁劝她:“姑娘,别急,我们已经够快的了。”

心里却在腹诽,秦将军当真不知道怜香惜玉。若是真个着急,也不好面上做的这么明显,这不是逼着鸭子上架吗?驾车的马就是普通的马,哪能抵得上他的战马,还是万里挑一的宝马。

再不然,就不要亲自护送嘛。说的那么好听,这哪里是护送,这是催命呢。别说苏岑了,就连她都被颠的两眼发花,头晕脑胀,连饭都不敢吃,水也不敢喝,一是怕路上方便耽误时间,二来吃了也都颠的吐出来了,不如不吃,还少受一份罪。

苏岑一点都不觉得安慰。是够快的了,可是看跟谁比。她无力的看着天色慢慢变黑,已经没心思去想已经过了城镇,前面一片原野,短时间内是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了。她只想着,秦纵意这是有心啊还是无意。

他到底要到哪才会停下来啊?

越是着急的时候,越是容易出事,车夫忽然停了马车,跳了下来。苏岑一挑眉,问玫瑰:“怎么回事?”

玫瑰跳下去,不一会回来道:“其中一匹马累的吐白沫了。”

得,更走不了了。

急也没用,苏岑索性下了车。吩咐车夫把马从车上缷下来,饮饮水,喂喂草料,稍事休息。她则在不远处随便逛逛,一边看风景,一边吹着秋凉的风,一边借以清净清净焦灼的心情。

前面有马蹄声,玫瑰踮着脚,梗着脖子,端详了半天,才略带迟疑的道:“好像是秦将军回来了。”

说话间,马已经到了跟前。来人翻身下马,扬声问:“怎么回事?”果然是秦纵意。

车夫便简单对答了两句,秦纵意又问了问人有没有受伤。

苏岑已经循声走了回来。两人简单的见了礼,苏岑道:“马已经跑不动了,我便做主让他们先歇歇。”

秦纵意把马扔到一边,任它自己去吃草,这才走过来道:“今晚错过了宿头,马车又不能前行,只怕是要露宿野外了。”

苏岑真的很想问秦纵意,你丫是不是故意的?就算是赶路也没这么拼命赶的。这种滋味实在是太打击人了,这不明摆着嫌弃她是个累赘吗?

她真想说不用你送了,你丫爱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可也不过是想想罢了。真要说出来,全天下的人都会站到她的对面,指着她的鼻子喝斥她太不知好歹,太忘恩负义,太任性宵小,太小人之心了。

苏岑就算原本不在乎,这会也在乎了。露宿野外?大哥,你当这是拉练新兵呢?苏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问道:“这里?会不会有蛇兽虫蚁啊?”

她这一说,玫瑰和冬忍也哆嗦了起来。在她们看来,这蛇虫蚁兽可比什么都恐怖。

秦纵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道:“野兽倒不至于,这里又不是深山野林,有一两只兔子倒还可能。至于蛇蚁,想来总有,不过也不要紧。这里随处都有艾草,用火燃起来,有驱赶蚊虫之效。”

大哥,你做广告呢?苏岑挠他的心事都有了。

看看这荒郊野外,苏岑欲哭无泪。痛定思痛,就是享受的时间太长,她都不知道吃苦是什么滋味了。

归根结底,就是秦纵意行事太出人意料,变脸变的太快,上一刻还仁人君子,下一刻又睚眦必报,不定昨天晚哪句话又惹着他了,所以他假借各种名头折腾她。

他不会是精分吧?

不过秦纵意说的义正辞严,借口信手拈来,堂而皇之,又是苏岑自己亲口说的要尽快回京的,因此也抱怨不着。好在都有准备。秦纵意支起帐篷,玫瑰等人从车上拿下棉被,简单收拾,倒也不是那么可怜。

帐篷是留给苏岑、玫瑰和冬忍的,秦纵意和车夫就在在火边,累了便随意的躺倒在草地上。

苏岑半夜醒来,走出帐篷,一眼就看见了星光下安适自如的秦纵意合衣而卧。好像这一瞬间,苏岑觉得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她没有资格把享受当成天经地义,每个人想要获得,都必须付出。不只是物质,感情上也如此。她嘴上说着和人两不相欠,不做别人的负累,可其实还是习惯于被别人骄纵宠溺容让。

苏岑只在帐篷门口略微站了站。深夜,秋风正劲,有点冷了。她转身回了帐篷。

玫瑰和冬忍盖着一床被子,睡的正香,寂静的夜色里,能听见她们轻微的均匀的呼吸。

苏岑拿起自己盖的被子,步出了帐篷。

篝火早就灭了,残烬尚有余温。风一吹,星光之下就满是烧焦了的草灰味。

苏岑小心翼翼的把被子盖在秦纵意的身上。

正巧他翻了个身,被子堪堪只搭住了他的半边身子。苏岑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就怕惊动了他。

等了半晌,见秦纵意并没有醒,这才把被子抻过来些,盖住了他整个身子,才又蹑手蹑脚的回了帐篷。

和做贼一样,苏岑的心跳的扑通扑通的,她暗骂自己不争气。其实也没什么吧。

火堆旁的秦纵意睁开了眼,拉了拉被子,那里还残留着苏岑的淡淡馨香。他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他在野外露营惯了,深山野林里,总有毒蛇猛兽出没,又时常要防备敌人的夜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都是常事,何曾有像现在这样安稳入睡的时候?

是以苏岑一出帐篷他便醒了。想着苏岑也许是吃不惯这种苦,深夜难眠。正思忖间,又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秦纵意故此没动。他更想知道苏岑想要做什么。

却原来是为他送了一床被子。

秦纵意又翻回来,仰望着头顶上的星星。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有闲情逸致,安安静静的看星星,才发现原来星星这么美。

像是一颗又一颗的珍珠,又像是一个又一个的亮钻,镶嵌在如同墨玉一样的夜幕之上。又像是哪家顽皮孩子的眼睛,一眨一阖之间,透露着娇憨可爱,更像是少女会说话的眼睛,欲语还差,躲在黑幕之后,传达着不尽的情谊。

他则专注的认真的寻找着,究竟哪一颗星星是属于他的、又是他心仪的姑娘的眼睛呢?

164、千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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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醒的早,出了帐篷,在鸟儿啁啾的声音里,转了一圈,呼吸着微凉的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说不出的怡然自得。

想起秦纵意还在火堆旁,抬眼望时,他却不在。苏岑一时有些意外,又有些惊悸,无意识的四下寻找。

明知道他不会出事,还是有些隐忧。

晨光中,朝阳如霞,青草上露珠晶莹,不知名的小花五颜六色,或聚在一起,或是独自芳研,说不出的美妙。

就在这会,秦纵意提着两只兔子踏着晨而来。

苏岑站定,朝他打着招呼:“早。”

秦纵意就像个赶早打猎回来的猎户,衣服下摆被露水洇湿了一截,身上还挂着荆棘的刺球,几片叶子还挂在他的身上,揉碎了的汁液把他青色袍子上染了一抹绿。

他却丝毫不以为意,朝着苏岑绽开一抹大大的笑容,道:“早。”

这一笑,霞光万道,一口洁白的牙齿,更让他像个最普通的男人。

苏岑忍不住好笑,走过来道:“要我帮忙吗?”

秦纵意并不嘲弄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不嫌她会碍手碍脚,更没有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护,大喇喇的道:“既是来了就别闲着。”

苏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道:你倒不客气。

说是帮忙,苏岑是越帮越忙。宰杀兔子·她不敢。光是对着那一双无辜而又绝望的眼睛,苏岑就觉得心在颤抖,很想把它们放了归家。

更何况要一刀刀下去剥皮,还要刀刀见血呢?

秦纵意便指挥她:“把火升起来。”

苏岑用过火柴,用过打火机,可从没用过火石,一连凿了几下,几乎每下都凿到了手指。疼的苏岑都快飙泪的时候,秦纵意看不过去·伸手道:“给我。”

苏岑尴尬的把火石递过去,秦纵意做着示范,很耐心的问:“喏,就这样,很简单······”教完了,却并不生火,反倒握着苏岑的手,打着了火石。

他的手宽大而干燥,粗糙中又带着温暖。将苏岑的手几乎整个的包住,就像给她冰凉的手戴上了一副厚实的手套。

苏岑一时呆住·僵硬的任他操纵,心神大乱,完全没听懂他所传授的决窍。*.**/*

火升起来了,苏岑才手忙脚乱的挣开,一边往上续着柴火,一边自嘲的道:“别嫌我笨,教会了就不是累赘了。”

秦纵意熟练的用随身匕首剥皮剔骨,问道:“宰杀兔子也要学么?”

苏岑昵一眼那半褪了皮,只剩下嫩肉的兔子,强忍着心中作呕·道:“也没什么,危难关头,可是连人都要杀的。”

苏岑赌气的话取悦了秦纵意·他放肆的朗声笑起来,道:“不错,孺子可教也。”

苏岑暗地里吸了口气。幸亏他没把另一只兔子真的递过来,不然她真会吐的。她不是个厨艺高手,因为忙,前世里也没潜心研究过,但还不至于惊吓到看见毛血便尖叫的份上。

看是一回事,真让她动手·还是敬谢不敏。

早起觅食的鸟儿被这笑声惊飞·扑簌簌的在天空中留下一抹掠影。被惊醒的还有玫瑰和冬忍,两人简单收拾了走出来·才发现秦纵意和苏岑早就起来,并肩坐着·一个升火,一个烤着兔肉,很默契的在准备早饭。

车夫也懵懂的醒了,他很自觉的躲到了一边。不是女人,就是主子,他这个小亲随冒着车夫之名,实在不敢往上凑。

玫瑰和冬忍饿了一夜,闻着这泌人的肉香,都兴奋起来。一时也不顾尊卑,都团团围上来,看着已经被烤的两面焦黄的兔肉,不时的议论哪块肉最嫩,哪块肉又最香。

她们是被苏岑宠惯了的,平日里倒也有自知之明,只是今日天高野旷,风动清凉,一时就有些忘乎所以。

苏岑自是不会斥责,秦纵意也是常与兵士们混在一起,见玫瑰如同小鸟叽叽喳喳,冬忍讷于言,行动却麻利,两人一静一动,相映成趣,也觉得这个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清晨多了几分颜色。

玫瑰和冬忍都没看见秦纵意活剥兔皮那一段,因此吃起来百无禁忌,满手留香。苏岑看着她俩那份毫无心机的天真,不觉莞尔一笑。看着手中的这块兔肉,虽然于心不忍,可是腹中饥饿,想着还有几天的路程要赶,当下也就不顾得忏悔,吃了充饥。

重新上路,依然是快马疾驰。苏岑有了经历,亦做足了心理准备,剩下的路程便不觉得苦。

秦纵间大概是良心发现,觉得三个女孩子宿在野外实在是不妥,因此第二天晚上就特意借住在农户人家。

其实和住野外差不多。

苏岑的小心思掩饰很好。她并不是个挑剔的人,既然连野外都能住,普通的土坑亦能住,况且还多了一分意外的温暖。

夜里,耳边是陌生而又熟悉的犬吠,苏岑却连身都没翻,一夜好眠。

晨光照进窗户,苏岑在鸡鸣声中醒转。她睁开眼睛,看着屋子里简陋的陈设,突发异想,假如她魂穿在普通人家里呢?又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苏岑不想承认自己是物质享受主义,可是这个时候城乡差别悬殊的惊悚,她再怎么心理强大wωw奇Qìsuu書com网,也不敢大言不惭的拍着胸脯说她安贫乐道。

第三天······

离京城不过百里之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了点解脱的笑意。路过一座繁华城镇,秦纵意叫车人停下马车,命他和玫瑰、冬忍去采买食物、清水以及路上要用的物品。

苏岑仗着不是京城,不必死守着世俗的规矩,再者几天了都闷在马车里,实在乏味无聊的很,便索性也下来走走。

前面是座茶寮,秦纵意便提议进去坐坐歇歇脚。

小二上了一壶热茶,又送了一盘水果,便搭了手巾把子,自去招呼别人。

在哪都是枯坐,苏岑转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便无味的垂下去慢慢的啜着茶喝。

秦纵意状似无意的问:“这几天辛苦了。”

苏岑微微有些窘。明明是他辛苦了,一路上要照顾着三个姑娘家,多有不便。他还一副主人家的做派,叫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

便借着喝茶,模模糊糊的答了两个字:“还好。”

秦纵意不吝赞赏的道:“挺好,我从没见过哪家千金闺秀能像你这样能吃苦的。”

好像这也不是赞美吧倒有点像将军嘉奖士兵的意味了,赞美的目的是为了激励下属以后做的更好。

苏岑放下杯子,道:“随遇而安罢了,想多了也于事无补。”

她是无所谓的敷衍。秦纵意的眸光晶亮而深沉,看似不经意的几句寒暄,却似乎透着深意。她一时不敢乱答,只怕答错了。

这不是考试,答错了固然也无妨。她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如何,印象如何······几乎已经到了坏无可坏的地步了,可是秦纵意的眼神太专注,好像一个不经意间,自己就成了小丑、白痴?

秦纵意把话题抛开去:“这次回去,什么时候还会再出来游历一番?”

他当她是读书公子啊?还游历。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对于女子来说再奢侈不过,她这一遭已经让人如临大敌,下一次?不知道苏老爷、苏夫人那关好不好过。

苏岑又觉得有点窘。第一次出门就折戟沉沙,实在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不过苏岑不惮承认错误,便大大方方的笑答道:“不知道,不过下次再出门,不会跑的这么远,也一定要多带些人手。生命安全还是第一重要的”

秦纵意微微眯着眸子笑了。

他不是个严肃刻板冷漠森然的人,笑的时候也不是很少,不过苏岑总觉得他不是个容易亲近的人。尽管几次相遇,他都很和蔼很平易很温和很随性。

他笑的时候总是浅浅的,并不虚伪,却也不会显得特别随意。他是那种无论做什么,都能看得出来是一个很自制的人。

因此他这会儿的一笑,就有点春冰化水的味道了,柔的很,冲涮在岸边的石上,带了点抚摸的意味。

他很轻松的道:“下次,我带你出来吧···”秦纵意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溜出来的,不过他发誓,他没有轻薄苏岑的意思。

苏岑没能即时接上话。

他说的好轻松啊。这份邀请如果不是太没有诚意,那就是他太天真了。他和她?除了仅有的几个能数得出来的理由可以这样不远不近的在一起,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借口可以让他带着她远行游历。

喂,耍人可不带这么耍的,我会当真的。

苏岑顾左右而言他:“再说吧,人生如梦,转瞬云烟······很多事,我们自己是做不得主的······玫瑰她们也该回来了。”未来的事,谁也不敢保证。生死难料,聚散离合亦只能随缘,更别说这样一个小小的诺言了。也许他们这一次分别,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京城虽小,世界却大,身份、地位、性别的差异,就注定了没有结局的结局。

苏岑放下杯子,站起身,脸上带着淡然的,八风不动的笑容,扬起手臂朝着茶寮外面左顾右盼的玫瑰和冬忍道:“这里。”

玫瑰和冬忍同时望过来,脸上是直挚鲜活的笑,那是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的惊喜。

165、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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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就顺利的多了。

苏岑也早就适应了这种紧赶慢赶的生活,和玫瑰冬忍一路上也有说有笑起来。随着离京城越近,城镇越渐繁华,她们所需物品也就更加丰富,这一路上车里就没断过零食、小玩意。

苏岑在车内花花绿绿的物什上面扫视了一圈,不无遗憾的感叹道:“来的时候悠闲,回的时候匆忙,连些礼物都没能给大家带到。”当时是买了许多各地特产和新奇小玩意的,不过都失落在了清风寨。这一路又只顾着埋头赶路,竟再没时间采办。

玫瑰和冬忍也觉得有些遗憾,偷偷瞄一眼马车外面一马当先的秦纵意。都是他,催的这么急,回头让姑娘难做人。

但反过头来还要劝苏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老爷、夫人、六爷都不会计较的。再说了,京城里什么没有?实在不行,咱们就在京城买些地方特产也行”

苏岑便只是笑笑,低了头没说话。都是至亲,自然不会计较,他们所求,不过是她的平安快乐。只是这份心意没尽至,她心里不舒服,不过后悔也没用,何必表现的太过明显?

马车进了城门,就像开启了一幅美丽画卷,京城的繁盛、贵气、喧阄非别的城镇可比。玫瑰和冬忍都有些雀跃,扒着车帘往外望不时的指点这是哪家最有名的小吃,那家是有名的稻香村,糕点堪称一绝···

秦纵意喝令马车停住,下了马走过来,道:“苏姑娘,前面就是苏府,恕不远送。”

都送到门口了,怎么好就走?这不是叫人指着她的脊梁骨骂她疏于待客之道嘛。苏岑道:“如果秦将军不忙,还请进府小坐。”

秦纵意正要开口婉拒苏岑已经伸出素手掀起了车帘,青色帘幕后面,是一张明月一般雅致的脸,一双明亮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只听苏岑又道:“我爹和我娘面前,还得劳烦秦将军代为做个证。这一趟出行极其顺利”

秦纵意不由的失笑。这是让他替她圆谎呢。

待要不应,可是看她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带了点乞求的成份,黑白分明的瞳仁就像两粒黑葡萄,毛茸茸的,一下下刮着人心让他不由得心下一软,迟疑的道:“这个”他不能撒谎,但是······当然,如果苏老爷不问,他自然就不会说。^//^

“你答应了!”苏岑抢先替他做了决定,便笑吟吟的转头对玫瑰和冬忍道:“还不快些走,别在这街上杵着了,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回家么

众人应一声,喝令车夫快些前行。

秦纵意无耐的一笑,朝着车夫点头示意他按照苏岑的吩咐做。

苏府后门,守门的小厮一听说是大小姐回来,慌忙过来行礼打开府门,把马车赶进去,一边好生招待车夫,一边把秦纵意往里边让,再着人去府中送信。

不一会苏夫人带着苏茉、苏毓迎到了二门。见苏岑从车上下来,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由的眼中含泪,叫了一声“岑儿”便扑过来将她搂在怀里,泣不成声。

苏茉和苏毓也过来相见各自叫了一声大姐。苏茉在一旁陪着苏夫人,苏毓则上前答谢秦纵意。

苏岑返手环抱着苏夫人的腰汲取着她怀里的温暖馨香,也不禁泪盈于睫,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的道:“娘,现下秦将军还在这呢。”

苏夫人忙收了泪,道:“是了,娘一时高兴,倒忘了。这一路,你们怎么碰到一起了?是他护送你回来的?”

苏岑辩言辩色,想来苏毓接了家信,并没有禀给苏夫人知道,心下大致有了底,便威胁的瞪一眼秦纵意:别跟苏毓胡说八道。

秦纵意接收到了她的威胁,只无辜的眨眨眼。苏毓则狐疑的从两人的脸上掠过。

苏夫人望过来,笑着和秦纵意寒暄,以示感谢。

秦纵意有诸多借口,左右他时常出京公干,苏夫人也知道涉及军国大事,不会细致的问他究竟去了哪,又去做什么,只对他能遇见苏岑深表庆幸和感激之情。

苏夫人吩咐苏毓:“你爹很快就回来了,你先陪着纵意去书房坐坐。”

秦纵意待要告辞,苏夫夫佯装不悦,道:“既来了就没有说走就走的道理,你若再推辞,敢是嫌弃了不成?”

安顿了秦纵意,这才带着苏岑、苏茉进了内院。母女三人少不得又拉着手互相哭了一场。问起一路的情形,苏夫人不住点头,那泪却扑簌簌的往下掉。

苏茉笑劝道:“娘,姐姐好端端的回来,您该高兴才对,怎么哭天抹泪的?再说姐姐一趟远门,又开了眼界,又见识了风光,不知道有多开心若是我有这机会,也定然高兴得不得了呢。”

苏夫人仲手朝着她的额头轻轻一点,道:“竟说这种孩子话,眼瞅着你就要成亲出嫁了,还能跟个孩子似的?虽说是你亲舅母,可先是你婆婆,要小心服侍,多尽孝心,别只顾着自己贪玩。我可不希望你和你姐姐似的一去就是千里之遥,路上有个三病两灾的,求助无门,不知道得多着急······”说的苏岑心虚不已,只龟缩着不吭声。

苏茉悻悻的撇了撇嘴道:“娘偏心,为什么姐姐就可以出门,我却不能?姐姐也是嫁了人的”

有这样口无遮拦,时不时就无意往伤口上撒盐的妹妹,想不强大都不可能。苏岑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苏夫人嗔怪的瞪一眼苏茉,道:“越说你越上道,你姐姐···和你怎么一样?我瞧着之春那是个好孩子,对你定然百般呵护,千般心疼,舍不得你受这种苦的。”

苏茉便娇羞的低下头,跺脚道:“娘—说话就扯上我。”她的心里是甜的,表哥的确好的没话说,人如其名,什么时候都像是春日里的暖风,醺的人心醉沉迷。

他答应过自己,以后有机会要带自己出门走走的。确实要比姐姐孤身出门强上百倍,没什么可羡慕的。

苏夫人又问起这一路上的情况,都围着苏岑有没有吃苦,有没有生病,有没有遇到难缠的恶人等等。

苏岑只说一路都好,竟拣些一路上的趣事说,逗的苏夫人和苏茉都笑个不住,又是惊讶又是不相信。

没一会丫头来报:“苏老爷回来了,在前头陪着秦小将军说话,请夫人亲自料理一下午宴的事宜。”又看向苏岑,却仍是朝着苏夫人:“大小姐带回来的几只箱笼,秦小将军说都是大小姐从南边带回来的,还要由大小姐处理”

苏岑惊讶的看着来回话的小丫头,心里边掠过一个念头。见苏夫人望过来,只好压下心中的讶异,道:“我去看看,也好当面再向他郑重道谢···”

苏夫人感叹道:“他倒是个心细又体贴的,当面道谢自是应该,不过有你爹呢······”这样好的男人,也算得上是天上难寻,地下难觅了,只可惜,当初没能与秦家结缘,还不是因为······

苏夫人看一眼自己的大女儿,见她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样子,再看小女儿苏茉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便越发坚定了不叫苏岑与秦纵意相见的念头。

当年,苏岑只知在深闺,世间的半点消息她都无从得知,苏茉则是那会还小······

苏岑见苏夫人兴致不高,也就不再相强,便示意玫瑰:“你去看看,叫人搬到院子里,也好早些收拾出来。”

玫瑰便轻快的应一声下去了。

苏夫人便对苏岑道:“你也累了,先去休息,闲了咱们娘俩个再说话。”

苏岑也就顺势告退,和苏茉行了礼,两人一同出门。

苏夫人自去照管府中事务不提。

苏岑便问苏茉最近如何,苏岑则懒懒的掰着自己的手指道:“无聊的很,娘不许我再出门,就连普通姐妹们的应酬也不许我去,就是最亲近的,也只许我偶尔带个信,带些礼物。娘说要我赶紧绣嫁妆·”

苏茉抬头盯着苏岑,问:“姐,你出嫁之前是什么心情?”

苏岑被问的一怔,步子慢下来,沉吟着道:“我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苏茉一副你别骗我了的不相信的模样,道:“成亲是多大的一件事,你怎么会不记得?”

苏岑笑笑,道:“就是因为是人生中太大的一件事,当时太紧张,太焦虑,过去了反倒没能留下什么清晰的印象。”

那会儿是茫然再加上期待吧。可谁也没想到她的盲婚哑嫁是如此的失败。少女情怀所憧憬的东西都变成了冷冰冰的玻璃碎碴,每一步都踩在当初美好的幻梦中,硌人心的疼。

苏岑拍拍苏茉的手背,真诚的道:“姐希望你幸福。”

“我会的。”苏茉自信满满的说道。

她当然有资格这么说,本来舅母和表哥就对她印象很好,她在母亲身边多年,也很自傲把她管家的本事学了个十之七八,林家人口简单,二老又好相处,表哥又脾气好,她当然有理由相信她一定能如鱼得水,绝对不会走苏岑的老路。

一下子就这么冷清了,是因为情节太平淡了么?捶地啊。

166、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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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岑沐浴收拾完毕,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玫瑰进来回禀:“奴婢都一一拣看过了,一共三只箱笼,有两只是姑娘在行程中采办的,还有一只,大概是秦将军帮着置办的,里面都是些地方特产和新奇的小玩意,还有一些文房四宝、绸缎绫罗····`·”

苏岑梳理着长发的手就顿了一下,看向玫瑰问:“咱们路上的箱笼,不是都丢了么?”

玫瑰笑道:“奴婢也是这么问的,秦将军说了,是他叫老吴在接应陆大夫时,顺手就把属于姑娘的东西给拿回来了······”

苏岑自嘲的一笑。除了他,还能有谁?所谓的神仙也不过是绝望悲伤时幻想的希望罢了,却从没见谁真的在最难堪的境地里遇到过神仙。

自己就是多此一问。

苏岑道:“你替我谢过秦将军,就说改日再由苏毓登门道谢。”

“奴婢谢过了,秦将军说不用客气,他明日就要出京,只怕半年或是一年之内都不在京城。六爷有点依依不舍,他还在那笑话六爷,说叫六爷好好读书,勤练武艺呢。”

苏岑看了箱笼一眼,道:“把东西收拾出来,给苏茉、苏毓还有林表哥、吴家几位小姐,再有曲家九凤姑娘的礼物都整理好,叫人专门送过去”

玫瑰应声,当着苏岑的面一一整理出来又把文房四宝都拿出来,道:“这是姑娘当日最喜欢,亲自挑选的,也拿出来留着自用。”

苏岑却只是看着秦纵意置办的那只箱笼,里面不是蜀锦,就是江南上好的比绸。一时有些拿不定他的意思是什么。

正在发怔呢,只听玫瑰问:“姑娘,我们是回家呢,还是在这”

苏岑回神道:“自然是要回家的。”这里很好,可是她在这里住着已经不习惯了。她是嫁出去的女儿,虽然家里没有兄嫂,但将来苏毓总是要成家的,她没有道理在娘家住一辈子,让兄弟养活的道理。

玫瑰便温顺的答道:“哦,那奴婢就叫苏掌柜和朱掌柜改天再来?”

苏岑问:“他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玫瑰笑道:“他们哪里知道?还不是瞎猫碰······”没说完,自己先撑不住笑了,道:“来了府上几次,都见不到姑娘只好求了六爷。^//^六爷又转告给奴婢的”

苏岑要笑不笑,最后却只沉吟着不说话。

玫瑰也怅然的道:“想来是问问姑娘,这两家铺子到底如何了吧?姑娘您就这么拱手送人,这两位掌柜做惯了的主事,猛然换了主子,只怕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

苏岑只是笑笑,道:“凡事都有个适应过程。他们只怕从前在我接手初时也未必习惯。”

玫瑰感叹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像姑娘这样的好主东,他们去哪里寻去?不恋旧主,那才是狼心狗肺了呢。”

苏岑便笑着催她:“行了你去让苏毓转告给他二人,明天我们便回家了,有事到时候再说。”

到晚间时苏毓才得空来找苏岑。脸色微微有些发红,眼睛也亮晶晶的带了些水润。苏岑闻见一股淡淡的酒味,不由的问:“你喝酒了?”

苏毓道:“不多,就喝了三杯。”

苏岑叹一口气,替他倒了杯茶,道:“还是少喝,你年纪还小呢,喝多了酒以后读过的书便都记不得了。”

苏毓好笑道:“爹都不管我,你倒来威胁我了。”

这个时代的人早熟像苏毓这么大,已经算是半个成人了再早的,过个几年便要成家娶妻生子,喝点酒的确算不了什么。可是苏岑却不以为然。酒最伤脑,况且他毕竟年纪在这呢。

苏岑威胁的瞪他,道:“我威胁你,那也是为了你好,你若不听话,但凡被我捉到一次你喝酒,看我怎么罚你。”

苏毓并不怕,上蹿下跳的道:“怎么罚,怎么罚?来呀,来呀”

苏岑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脑门上一弹,道:“都耍上酒疯了,还不承认,乖乖坐着,我叫人给你弄碗醒酒汤来。”

苏毓悻悻的一捂脑门,唉哟唉哟的叫疼,道:“我可不干,秦大哥说我是男人,喝酒不能像女人一样扭扭捏捏,我这才连着喝了三大碗的,你却不许我喝酒,喝了便罚我,我到底听谁的才好?”

苏岑知道没弹疼他,他不过是借酒撒娇罢了,便道:“谁说的有道理就听谁的。等你过了十五岁,爱怎么喝我才不管你。”

“十五岁啊。好遥远···”苏毓抚额哀叹。

苏岑取笑他:“不远了,什么时候你偷听到爹娘琢磨着替你求娶哪家姑娘,就到了你喝酒的时候了。

苏岑正襟危坐,咳嗽一声道:“我才不会偷听,也不会那么早就娶什么媳妇。不过说真的,大姐,我将来要娶,也娶一个像你这样的姑娘,既不会温顺的愚蠢,又不会强势的霸道,能够真心理解我的”

不是男孩子都有恋母情结吗?他的偶像怎么数也应该是苏夫人,而不是自己。还有他对自己的评价,倒是赞赏啊还是嘲弄啊。

苏岑笑道:“我是你姐,你才不会觉得我处处可厌,假如你真的娶了这样一个姑娘为妻,只怕就该厌恶她了。”

“才不会,说的我跟个小孩子似的,也就只有孟君文那种蠢蛋才会做那么**幼稚的事罢了。”

苏岑笑不可抑,就连刚进屋冬忍也笑的掩住嘴。

苏毓恼羞成怒,只得喝斥冬忍:“笑什么笑?你这丫头也跟着没规矩起来了?哼。”

冬忍把醒酒汤放到桌,沉默的退到一边。苏岑笑道:“把汤喝了吧,我们好好说话。”

苏毓坐定,喝了汤,收敛了嘻笑的神色,像个小大人一样,细细打量着苏岑的气色,开口道:“姐,你这一趟出门,受苦了吧?”

苏岑实在跟他正经不起来,看着这么一个师气英俊,已经小点男子汉雏形的弟弟,便忍不住要揉皱他的头作弄他。

苏岑笑道:“什么受苦不受苦的,你倒是说说,我们过什么样的日子才算不苦,才算幸福?”

苏毓皱了皱眉头,道:“横竖,不是像你这样······你就应该有人爱着疼着护着”

“谁说我没有人疼着爱着护着?有娘,有爹,有你,有阿茉呢”

苏毓摇了摇头,只笑了笑没说话。

苏岑怕他多想,便推他道:“好了,你也看到我了,我很好,没掉一根头发,没少一块肉,和走时一样,你可以放心了?喝了酒,头一定沉,回去好好歇着,我明日便回去了,你有空便来找我说话。”

苏毓一惊,道:“姐,你不在家里住吗?”

苏岑道:“不了,这里是你的家呢。”

“可,可是,若是被爹娘知道了”

苏岑也一惊,道:“你,你没跟爹娘说我一直住在外面?”

“我哪敢说。他们一直当你住在孟家”苏毓不无委屈的道。

苏岑呆怔了一会,连忙安慰苏毓:“别急,别急,容我想想。”

实在不该怪苏毓。这些事,本就是她自己惹下的,苏毓还小呢,在苏老爷苏夫人的眼里,就是个孩子。她怎么能让他承受爹娘的怒火、愤怨和指责?

只怕当日的事被苏老爷知道,一定会狠狠的责罚苏毓一顿的。

唯今之计,瞒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坦白的好。

苏岑安抚苏岑:“没关系,我自己跟娘说,若是爹娘问起你,你就推说不知道”

苏毓挺了挺胸脯,道:“那不行,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我怎么能做缩头乌龟?我这就去找他,就说所有一切都是我做的,要打要骂,凭爹罚”说着起身要走。

苏岑一把拉住他,道:“现在还不是你逞强、替我出头的时候,我若需要你帮忙,一定不会跟你客气。好啦,去歇着······”

苏岑示意冬忍去盯着把苏毓一直送回去。

玫瑰惊惶失措的跑进来,道:“姑娘,不好了,老爷往这边来了。”

“啊?”苏岑也有些害怕起来。这个时代,当爹的一般是不怎么教训女儿的,一来父亲有绝对的权威和尊严,权威不可滥用,内院的事自有当家主母,他很少置喙。二来女儿未出嫁前自有做娘的严加教管,当爹的重男轻女,早就把女儿当作替别人家养的,故此不怎么上心。

这会儿,只怕是苏老爷听说了什么。说不定还有这一路上的遭遇。秦纵意,希望你不要言而无信,多嘴的添油加醋,胡说了什么。

玫瑰害怕的道:“姑娘,怎么办啊?”

苏岑看她一眼,道:“见机行事吧,你去给娘送个信儿。

玫瑰只当她要去搬救兵,应一声道:“奴婢这就请夫人过来。”

苏岑却道:“不是叫你去请夫人,是叫你无论如何拦住夫人别叫她过来。”

“啊?”玫瑰不懂了。苏岑没时间跟她解释,只说了一个字:“快。”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是苏礼的,沉声道:“岑儿——为父来看你了、”

苏岑忙敛衽行礼,道:“女儿见过爹爹。”

167、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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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垂眸看着眼前的苏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大女儿胆子也太大了些。这还是他那个温顺的,一说话就脸红的女儿吗?

他强烈怀疑。

这十几年,他对儿女们疏于管教,一是因为相信他的儿女品性上不会坏到哪去,二来是相信夫人有这种手腕,可以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他对此很有信心,也很放心,可是这个大女儿苏岑,原本是最让他放心的,怎么现在,竟成了这么一个软硬不吃,不声不响,胆大包天的人了?

他沉闷的哼了一声,道:“起来说话。”有帐不怕算,慢慢说。

苏岑也就谢过了他,径自站起身。亲自倒了杯茶,陪笑道:“爹忙了一天,怎么不好生歇息?”

苏礼啪一拍桌子:“你倒是能让我好生歇息吗?”力道太大,茶碗在桌上叮当作响。苏礼一眼不眨的盯着苏岑瞧,想从她脸上看出她可真正知错,又有几分悔改之心。

看来是有备而来。苏岑一边把茶杯扶稳,一边心里想着对策。虎毒不食子,她不信苏大人会真的为了所谓的名声置她性命于不顾。

当下笑道:“爹,有话慢慢说,女儿年少不懂事,还需要爹娘多提点,可您的身子是大事,女儿可当不起,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敢忤逆不孝。”

苏礼不免叹气,这孩子,你瞧瞧,她有哪一处显现出来是知错的模样了?她又哪里显现出来温柔温顺来了?

想他苏礼,半生荣耀啊,竟然连个女儿都没管教好。

苏大人在那叹气,脸上却显现出来一派阴沉,道:“你可知错?”

苏岑顺势缓缓的跪下去,垂了头道:“女儿知错。”

还算她有点自知之明再敢犟嘴试试?苏礼满意的捋了捋胡须,道:“你自己说,都错在哪儿了?”

苏岑垂头,一时没说话。苏礼见她收声息气,不似刚才那般气焰嚣张,打定主意不肯屈服的模样,也自知她是服软了,手碰触着茶碗,略带威胁的盯着脚下的苏岑,一边不紧不慢的拨弄着茶叶梗。

许久了她还是不说话。苏礼怒气勃然而发。都到这时候了,还要嘴硬不成?别以为他没亲眼看到,她做了什么就都不算。要不要把人证物证都扔到她面前她才死心啊?

一声把茶碗墩在桌上,苏礼开口道:“你倒是说话啊?”刚才那副气势凌人的模样哪去了?

苏岑没说话,他勿自先听见了水声,定睛瞧时,苏岑只垂着头,水面上却已经有了一小滩水迹,这丫头竟然在偷偷的落泪。

“喂,你——”苏礼一滞立时觉得头疼。他不怕这孩子嘴硬不招,可他怕女人的眼泪。苏夫人与他多年夫妻,最是识大体的人可是两个难得的争执中,最擅使用此招。

苏夫人是边泣边诉,口才伶俐,叫他无可驳斥,可这苏岑,却只哭不出声,很让他有一种负疚感:是他这当爹的欺负了女儿啊。

刚刚拍过桌子的手心尚在发红,苏礼不免暗暗后悔。她终究是个女孩子家出趟远门又是病又是被劫,心里边不知有多少苦楚。就她这性子只怕未必肯同她娘说。他这当爹的不说安慰劝抚女儿,反过来拿女儿杀伐是问······好像似乎,是有点不近人情······

苏礼自己天人交战,一时又觉得教训女儿有愧,一时又弯不下身子当着女儿的面温言悦色,真正是如坐针毡,竟比在金殿上听皇帝问话还要尴尬局促。

好在苏岑并没有让这种压抑沉闷的氛围持续的太久,缓缓的收了泪,道:“女儿错在,不该——”

苏礼正留神听着,苏岑却好巧不巧的在这顿了下。害得他提着一颗心,也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又怕听到的话。他真怕苏岑来一句“女儿错在不该出生”,那他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究竟是愤怒还是伤感,失控之下把巴掌抽到苏岑的脸上去。

苏岑道:“女儿太过任性——”这个罪名好担。总之不管是在孟家阄的那么多出格的事,还是她只身远走,狼狈归来,都可以归结为“任性”上头去。是她不识大体,但终究无伤大雅,不过是女孩子的气性大了些。

她不想担别的罪名。

若论有错,错在孟家。孟君文做事出人意料,明明对她厌恶之极,却非要做出种种令人作呕我虚伪情态,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她受尽了委屈,也不过就是等着有一天把响亮的耳光还到他脸上。

都这样撕破脸了,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还不肯和离。她都已经只纸休书了,他还要宁可恶毒诅咒,也不肯给彼此一条生路

她这样自轻自贱,也不过是自暴自弃,只想着自己再怎么自损,受到牵连的还有孟家呢,她在疼痛的同时还有一丝畅快。那是隐隐的报复。

她可以说着不在乎,她也可以说最好的报复不是仇恨而是忘记,最高境界的报复是原谅。可是她真的没办法做到一点都不记较,一点都不抱怨。

她一次一次的对自己说,决定是自己下的,选择是自己做的,不论是什么后果她都会鼓起勇气承担。可是承担的过程中,她没资格后悔,她不敢后悔,她忍着疼痛时,仍然知道疼痛的滋味。

她不求爹娘无条件的支持,她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刻,这些最近的亲人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他们的爱。

她不想得到指责、斥骂,发泄够了再以爱为名,训诫她这样做是错的,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不需要无休止的批评,自以为是的指点。

不是她矫情,凉薄点说,没有谁可以代替她走生活的每一步。亲近的人,也不过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这条荆棘路上跌跌撞撞,满身伤痕,充其量给她一个温暖的鼓励的眼神,甚至伸出一双温暖的手把她扶起来,仅此而已。

而她想要的,是后者。

所以在很大程度上,她远着任何人,比如秦纵意,比如林之春。她之所以不愿意靠近,就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们神情中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同情。

他们是世家子弟,是京城中众多闺秀们心仪倾心的对象,他们有优越的资格,那就自高高在上他的;她是顶着种种难听名声的弃妇,她卑微又可怜,遇人不淑,求去无门,可也用不着他们来施舍。

他们有施舍的权利,她还有拒绝的权利呢。

苏岑委屈了半天,准备着承受苏大人的雷霆之怒,等了半晌,没等到一点暴风骤雨的迹象。哭也哭过了,心里边的难受也就七七八八的去了不少,抬头朝着苏大人道:“爹——”

这一声软软糯糯的爹,叫的苏大人心肝都颤,苏岑的长睫毛上还洇着水润的莹光,真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来时准备的长篇大论—那是参奏本朝贪官污吏们惯用的格式——半句也说不出来了。贪官污吏们和女儿毕竟不同,他们可是货真价实的鱼肉百姓,挥霍民脂民膏,怎么荒淫怎么来啊,犯下的都是累累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