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嫌妻不良》》 · 沉默醉 · 2026-07-26
孟君文道:“多嘴,备马,即刻回去。”
大寒小寒不敢多问,备了马跟着孟君文回去。离的不远,也不过片刻就到了家。芒种和小满开了门,接了缰绳,牵了马,着人往里报。孟君文自理了理衣服往里边走。
清明迎出来,给孟君文行礼,细细禀报这一天的人情往来。孟君文不耐:“要银子没有,剩下的事别跟我说。”
清明噎了一噎,只得道:“是,还有一件事,明日秦将军要来。”
孟君文步子一顿,道:“他来?”自己并没有特意知会他。不过梁诺和吴裕常都打发人来过了,他来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何必亲自过来?
眼睛一眯,孟君文便带了寒光,问:“你家奶奶知道了?”
清明道:“不曾,是秦将军身边的长随算胜亲自递的贴子,问明日大爷可有空”
孟君文直觉想说没空,可是自小长大的弟兄,也不能就此不见。便挥手道:“知道了。”
苏岑房里的灯早就熄了。
孟君文恨恨的看了一眼,就要上前敲门。凭什么她心安理得的睡的这么舒服?他晚归,她竟然不闻不问,哪有一点身为妻子的自觉?
想着为了当日的承诺他便拒了软玉温香,心中着实委屈愤恨。
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做下了,苏岑那女人是绝对做得出来和离之事的。
可也不过才挪动脚步,就见丁香在廊下的黑影中踱出来,屈身行礼:“大爷回来了?可曾吃过晚饭?奶奶吩咐过了,若是大爷肚中饥了,厨下自有为大爷留的晚饭”
得了吧,他敬谢不敏,不是白菜就是豆腐,他一听说晚饭两个字就恶心。他忽然邪恶的想,明日秦纵意来了也好,就让他尝尝这里别具一格的白菜豆腐宴。
秦纵意如约到了孟家院门前。
孟君文亲自迎出去,四目交投,孟君文怎么也绽不出笑脸来。想着这就是传说中的谣言男主角心就直抽抽。
恶狠狠的一拳擂过去,直捣秦纵意的胸口。秦纵意面色一凛,身形微动,抬臂挡住了孟君文,将他的力道化去,再轻轻往后一推。
孟君文却早在触碰到他的手腕之时就收回了手臂,腕子一翻去擒秦纵意的肩胛。等秦纵意再躲时却探出另一只拳头,直打秦纵意的面门。
秦纵意腰一弯,抬腿扫向孟君文的下盘。孟君文往旁一纵身,秦纵意却身形飘乎已经到了他身后,探掌将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道:“多日不见,君文的武艺见长啊。”
孟君文受制于人,哈哈一笑道:“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走,进去说话。”
两人进到内堂,分宾主落座,冬忍带着丁香上来奉茶。秦纵意坐下,视线掠过冬忍和丁香,浅笑道:“一直想过来,只是最近事多,拖到现在你虽是我们兄弟几个中年纪最小的,倒是最有魄力的,秦某实感钦佩啊。”
孟君文不客气的道:“你们就在背后笑话我吧。”
“怎么是笑话?”秦纵意状似不经意的道:“我们若有什么,自然会当面同你说,背后说人,我们还做不出来。世井流传,本就不足称道,你若信以为真,才是自寻烦恼。”连说带笑,却是不断敲打。这已经是秦纵意的极限,若是只为着他自己,他才不会张嘴解释。可是满眼里,繁华中透着凄凉,多余的人手一个没有,就是端茶倒水都是苏岑的贴身陪嫁大丫头他们的日子,也过的实在凄惨了些。
孟君文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着茶碗的柄,闻听这话只朝着秦纵意淡淡一笑,道:“但愿他日说这话闲话的人是我。”
秦纵意也不以为忤。他该说的都说了,孟君文自是不信,那是他自己的心魔。
叫人把带过来的礼物呈上来,孟君文只吩咐清明:“拿到后院吧。”转过头来自跟秦纵意叙话。没多久,芒种进来报,梁诺和吴裕常也来了。
这边忙着奉茶,孟君文抽空吩咐冬忍:“今日留客人用饭,该准备什么叫你家大*奶自己准备”
苏岑接到消息后很意外。今天有客到,昨天孟君文竟然一点消息都没透,分明是故意要看她出丑。
沉吟了一下,吩咐冬忍:“你把厨房的张妈叫来。”
张妈很快进来,苏岑问她厨房都备下些什么菜。张妈一一回了:“黄瓜、西红柿、土豆、豆角、茄子”
倒也还算丰富。可都是家常菜,而且张妈她们两个是才来的,并非什么厨艺高手。吴裕常和梁诺等人是山珍海味吃惯了的,怎么会稀罕这些家常菜?
苏岑抬头问张妈:“你们两个都会做什么菜?”
张妈微赫道:“都是些家常的,若是席面,奴婢在家里也做过,可是毕竟登不了大雅之堂”吞吞吐吐的,尽管很想表现,却终是不敢过分自夸。
苏岑叹了口气,道:“你不必管了,只叫人多去买些豆腐回来吧,今儿中午咱们吃豆腐宴。”
张妈虽是满腹狐疑,却不敢问,唯唯喏喏的下去。
玫瑰在一旁侍立,等张妈走了才道:“奶奶,这几日府上的人豆腐都吃腻了,您没瞧见张妈那一脸苦相?”
苏岑道:“今天不一样,虽说原材料都是豆腐,可是做法有几十种。”
“可是依奴婢看,张妈未必会做。”
苏岑不管这个,只问玫瑰:“你身体可好了?”
玫瑰被孟君文踢了一脚虽硬撑着说没事,可是肋下却还是青了,她不肯请大夫,苏岑便叫清明取了些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接连几天替玫瑰化开了揉。
好在成效甚著,玫瑰已经没事了。听她这么问,玫瑰便道:“奶奶的意思是,叫奴婢下厨?”
苏岑道:“我把菜谱写出来,配料叫张妈她们来做”话锋一转,道:“不然你帮我,我亲自做”
玫瑰气笑,感叹道:“谁能想得到,孟家穷困潦倒到要奶奶亲自掌勺了。”
苏岑斜她一眼,道:“偶尔做一次也没关系,为了美食,这也是一种乐趣。”
玫瑰笑道:“好吧,为了几位爷的美食,为了您的乐趣,奴婢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奴婢这就去准备。”
大家一点都不踊跃么,粉红fen红在哪里?
127、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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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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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踢的不重,苏岑又对玫瑰千方示好,可是玫瑰对孟君文还是失望过度,也因此借着这个机会,躺在床上不愿意起身。
才回来就使下马威,孟君文如她预料的一样,压根不会不想对苏岑好。也许只是因为禀承着好男不跟女斗,所以他不会对苏岑拳脚相加,可是他的邪火还是不可避免的发泄到苏岑身边最近的人身上。
玫瑰不恨,也不气,就是觉得伤心和失望。
姑娘忍辱负重,从孟家逃出去,不管提多少条件,还是不得不低头重新回来。女人就是这么的薄命,不管多错,不管多对,都不得不向世俗低头。
玫瑰生怨。
苏岑也知道她的心思,所以只将丁香拨去了孟君文的书房。可是她没法向玫瑰解释。
她知道玫瑰是伤了心了,对于孟君文的举动,她也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又第一个发作到玫瑰身上。
玫瑰就相当于她的妹妹,她受了折辱,苏岑心里也不好过。可是不能让她和孟君文成了对立的仇敌,那样对玫瑰不公平,也没有好处。孟君文毕竟是主子,他要想拿捏玫瑰,根本连理由都不用找。
也只好通过时间,慢慢的替玫瑰解开心结。
玫瑰开始虽无怨言,可是一直绷着脸,等到苏岑真的要跟她进厨房,这才急了,往外推着苏岑:“我的奶奶,您还真来呀?这里又是火又是烟,小心呛着了您?有我就行了,假若您连我都不放心,那这顿饭不吃也罢,还不如去外边馆子叫一桌酒席的好。”
苏岑只得含笑立在门边,道:“你若能跟孟大爷把银子要出来,我当然不介意去君归楼多订上几桌上好的酒宴。”
玫瑰手顿了一下,从里面探身看向门外的苏岑,脸上既是担忧,又是不可置信。苏岑只得嘲弄的道:“别这么无辜的看着我”
玫瑰勉强笑了笑,道:“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苏岑笑着一指屋里白白嫩嫩的豆腐,道:“你的手艺做的好些,说不定今天就是终结呢。”
孟君文四人在屋里坐着,谈笑自若,很是自在。眼看着天色近午,都有些饥肠漉漉。孟君文便命大寒:“去知会你家奶奶一声,午饭可都准备好了?”
梁诺嘲弄的道:“你惯常大手大脚的,偏生这会儿装着勤俭持家,到处哭穷,不会今天中午请我们喝西北风吧?不少字”
吴裕常笑道:“梁诺这话虽说刻薄,倒也是实情,虽说不去君归楼,也不至于要在家吃吧。”
孟君文白了他们一眼,道:“在家吃怎么了?你们三个哪个不是山珍海味吃腻了的。内子擅长豆腐宴,今天让你们尝尝家常小菜,开开胃。”
众人俱是一笑,互相看一眼道:“豆腐宴?这倒别致。”实话说,他们都是长年不吃这种素菜的了。
玫瑰这会进门,屈身行礼,道:“大爷,奶奶亲手整治了一桌酒菜,叫奴婢来请几位爷过去呢。”
梁诺和吴裕常没在意。他们两个闲散惯了,家中琐事自有妻子照料打理,是以虽觉得孟君文这个小家虽小,但也精致温馨。
对温馨没什么概念,总之是家么,应该都是这个样子。
院中穿梭的仆人不多,可两人也没多想。对于冬忍、玫瑰几个,他们两个没见过,所以也没什么感官。
秦纵意却不由的投眼望过来。孟君文也诧异的看了一眼玫瑰,挥手让她下去,转过身来正要说话,就看见秦纵意那才垂下的眼眸中带了若有所思。
自己的人被别的男人惦记,这滋味真是穿肠一般的难受。
孟君文唔了一声问秦纵意:“怎么了?你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秦纵意摇头:“能尝到尊夫人的手艺,秦某只觉得荣幸之至。”
孟君文道:“哈哈,我还以为你看上了刚才那丫头呢。秀色可餐,只怕食之无味吧。”
秦纵意并不接碴,索性抿紧了唇,眼神里也是一片白色的冰坚,明显的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之状。
梁诺一把挽住孟君文的手臂,道:“怎么,尊夫人还有超人的厨艺?我等今天倒是来着了。快走,快走,让我们见识见识。”
孟君文预想中的就是一张桌案之上只有一个锅大小的盆,里面除了白菜豆腐就是汤。尽管想想挺过瘾,可以为难为难苏岑,可是对着自己的兄弟,这样也未免实在寒酸了些。
到这会他才终于意识到,苏岑整治出来一桌什么样的饭菜,直接关系着他的尊严和面子。他再怎么不甘不愤,也不得不承认,在外人面前,他和苏岑是被绑在一起的利益体。
他荣光了,她不难看。若是她给他难看了,她脸上也不好看。
一时心下倒有几分忐忑。苏岑到底会不会做出格的事,又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一时还真不好判定。只想着,也许下回不该再请梁诺他们登门。
这次请他们上门就是个错误。家丑不可外扬,他总不能弱智到把家里的矛盾揭露给别人看。那是让别人笑话苏岑,同时也是让别人笑话他。
孟君文在前面走,恨不能先睹为快。若是酒菜实在太难堪,不如找借口拉了梁诺他们走。
梁诺在后面指着孟君文的背影,同吴裕常低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瞧君文行色匆匆,知道的他是睦菜思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会梦中佳人呢。”
吴裕常含笑不语,秦纵意也不置喙,孟君文更是听见也装耳旁风。梁诺才不是那种触了霉头就收敛的人,又对秦纵意道:“我说老秦,你刚才盯着人家侍女不挪眼光,什么意思?”
秦纵意知道他意在言外,其心可诛,便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那是君文夫人的陪嫁侍女,有过一面之缘,一时好奇何以孟少夫人亲自下厨做羹汤而已。”
梁诺问:“这之中有什么关联?”
吴裕常一捅梁诺道:“你当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对于家中诸事一点都不上心。”也只有贫寒之家才会让内室亲手做饭菜,就是普通传话的小丫头也轮到内室的贴身大丫环上阵。孟君文的日子竟过的如此捉襟见肘?
孟君文站在门口,看着玫瑰指挥着冬忍、丁香和两个新来的媳妇有条不紊的收拾着桌子、擦拭着椅子,有条有理的上菜,像个严阵以待的将军,没有一点恐慌和焦躁,只有笃定和自信。
一时倒也安静下来。
玫瑰与苏岑最近,她的态度就代表了苏岑的态度。若是苏岑自乱了阵脚,玫瑰再沉稳机灵也做不出这样的态势来。
四人坐下,菜也上齐了。六凉六热,将一张大八仙桌挤的满满当当。
玫瑰又抱来一坛酒,将尘泥拍开,立时就有一股浓郁的酒香飘来。
秦纵意忍不住道:“好酒,这是二十年的杏花村。”
玫瑰笑道:“秦将军好见识,这是我家老爷夫人特地送过来的。”
梁诺当仁不让的先倒了一碗,朝着孟君文促狭的看了一眼,朝向玫瑰道:“你家老爷夫人还真是疼爱你家大爷,亲儿子也不过如此吧,一坛好酒也这样惦记着。”
玫瑰一笑,并不揭破这酒是特意送过来留着孟君文宴客的。从回来到现在,孟君文也不过是头一遭品尝这等美酒。
玫瑰斟完酒,便福身要和冬忍等人退下。
梁诺道:“你等等。”
玫瑰便问:“不知候爷有什么吩咐?”
众人都看向梁诺,不知道他又揣着什么坏主意。梁诺笑嘻嘻的道:“你说这些菜都是你家夫人亲自做出来的?”
玫瑰道:“是。”
“那你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些都是什么菜?怎么做的?”未曾吃,先闻到一股清香。定睛看时,颜色各异,但还是能看出主材料就是最寻常不过的豆腐。梁诺既是有心要取笑孟君文,同时也想看看这苏氏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玫瑰一笑,道:“报菜名可以,这个做法么,奴婢可就不知道了。这道菜叫一清二白。”就是俗称小葱拌豆腐,白嫩的雪白,葱绿的油绿,视觉感受很是鲜明。
“这道菜叫如鱼得水”大海口碗里是一只鱼头,汤色粘腻香浓,鱼背及周围是漂浮着的豆腐薄片。
“这道菜叫浴火重生”其实就是脆皮豆腐,外皮用油炸之后汤法勾芡,红红的一层,倒有点像红烧肉。
玫瑰一连报下去,不外是蒸豆腐、煎豆腐、炸豆腐各个都有一个自创的好听的名字。只听得梁诺大咋其舌,叹道:“原来这做菜也如做文章。”
吴裕常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指着梁诺道:“那就快点整肃衣装,去内室外边朝着弟妹行九叩之礼,也做个虚心好学的弟子。”
孟君文吁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泛酸。他在家里,不过就是白菜清汤煮豆腐,他请客时,苏岑便有这许多精灵古怪的主意,一样豆腐也能做出百种花样来,真是让人不愤。
她待他竟然不如待个外人。
一眼撩到对面三人津津有味,又大加赞叹欣赏的神情,更是觉得又骄傲又失落。苏岑虽好,却似乎与自己无缘。
再无缘,他也不会把苏岑让出去,肉要烂在锅里,她再坏,他大不了搁置一旁不理,她再好,也与旁人没关系。
128、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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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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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诺似乎对孟君文的家忽然很感兴趣,隔三差五便要登门来找孟君文饮酒。他来便不能空手来,带些小玩意儿,然后便心安理得的赖在这不肯动,总要孟君文寻些稀奇古怪的乐子来玩。
他来还不是只身一人来,总要拉了吴裕常或是秦纵意做陪。
吴裕常却觉得不大妥当。这个院子里只住着孟君文和苏岑,虽说内外有别,他们都在前院,轻易去不得后院。
可他一向为人谨慎。万一喝醉了酒,出了什么闪失,彼此的情谊不在,说不定还要反目,因此十回里倒有八回都推了有事。
秦纵意也不肯来。他虽不屑谣言,可是孟君文对他明显是不满意的,为了避嫌,再者也实在是公务缠身,十回里也不过来一回。
梁诺就成了孟家的常客。
孟君文是个好玩的,与苏岑又是这样不白不黑的维持着表面的虚伪,因此闲来无事也愿意和梁诺一起闹腾。
时不时的,还能拿苏岑出出气,给她出几个难题。
苏岑却也不气,总是逆来顺受。可是算到底,吃亏的未必是她。孟君文算是发现了,只要他在家吃饭,一定是白菜清汤煮豆腐,他不在家,府里边就是芒种和小满都比他吃的好。
因此他倒也乐得梁诺长在这里。有外客,苏岑至少不会痛下杀手让他天天盯着白菜豆腐泛呕。
才下过一场秋雨,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秋风袭来,凉意泌人。
孟君文和梁诺在假山顶的小亭子里喝茶,梁诺道:“闲坐无聊,不如请些舞伎吹拉弹唱,也热闹些。”
孟君文便道:“何必叫她们,我保管你一会有琴声听。”转身就进了内院。
苏岑正在看书,孟君文也不经人通报直接就迈了进去。玫瑰在一旁做针线,和苏岑说着话,猛的听脚步声,孟君文已经进来了。吓了一跳,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屈身行礼。
孟君文看都不看她,只盯着苏岑看。
苏岑抬头,从愕然中回神,没等起身行礼,孟君文便道:“听闻你抚得一手好琴?”
“不敢当,技艺早已生疏,难登大雅之堂。”苏岑一边打量着孟君文的神色,一边在心里暗忖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玫瑰原本要退下的,听这话不由的看了一眼孟君文。
孟君文孰视无睹,只道:“别谦虚了,不过是聊以助兴。”
“什么?”苏岑抬眼看他,不明白他怎么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她知道梁诺在前院,他忽然跑进后院,就是要让她这个妻子如同歌伎一样巴巴的跑到前面去给他俩抚琴助兴?
他还真是折辱起她来一点情面都不讲,更是一点避讳都没有。眼看着玫瑰受了惊吓般看向自己,只怕她一时忍不住又多嘴,惹毛了孟君文,又是一场无妄之灾,忙示意她退下去。
孟君文大咧咧的坐下去,道:“抚琴,助兴,你听不懂吗?”。
就是因为听懂了,所以才要多此一问。苏岑道:“抱歉,你若有此雅兴,大可以去君悦楼或是哪里,随你叫多少人。”
“我就要听你抚琴。”孟君文直直的盯着苏岑。有本事,你就拒绝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来。
苏岑也没什么好语气,道:“抱歉,我没有你这等好雅趣。”还没听说谁不避外男,把自己的妻子推出去弄这些伎艺来取悦自己的朋友的。
他不惮于自**份,她可不想丢这个脸。
孟君文淡淡的笑一声,道:“你怕什么?大不了设道帘幕,避不见面也就可以了。”
这是设一道帘幕的问题吗?这是尊严的问题好不好?若是相公出身贫贱,不得已,她也不是不能抛头露面,可是他故意带头折辱她,她怎么就肯屈服就范。
苏岑道:“我想你或许听说有误,琴棋书画,我一样都不精通,你若不嫌我的琴声聒躁,我也不介意献丑。”
他既然不怕她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她又何惧破罐破摔?
迎着她那执拗的眸子,孟君文就像面对着一竿青竹。枝枝叶叶,都浸透着绿油油的旺盛的生命力,生的那样笔直,偏生又窈窕毓秀,骨子里的傲气冲天向上,掩都掩不住。
他越发的想要把她折弯了,看看她究竟能有多少反弹的力道。
孟君文几乎是不给苏岑说话的机会,只朝着门外若隐若现,盘桓不去的玫瑰吩咐:“去给你家大*奶拿琴,搬到前院的假山枕流亭下,再着人拉了屏风设幕”
这便是强迫了,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苏岑有心撕破脸,直接挠到孟君文的脸上去,可是身弱力微,空自讨个没趣,只是沉默的盯着他半晌,道:“有琴自当有歌,有歌自当有舞我一人不能身兼三职。”
他还要做的多过分?
苏岑真是低估了孟君文的无耻程度,他竟然道:“为夫囊中羞涩,日子拮据,你不是不知道”
苏岑差点气吐血,险些晕过去。
孟君文一脸无辜的道:“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势必要替我分忧,对也不对?梁诺虽说是外客,高高在上的候爷,但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不说是亲兄弟也差不多了,他自然能体谅我们的难处,也不算失礼”
他能把自己这种宵小之心说的如此光明坦荡,苏岑自愧弗如,点点头,道:“很好,我如今算是知道你们的兄弟之谊有多深厚了,别说只是抚琴唱歌献舞,就是叫你的女人与你的兄弟们把酒言欢,巫山共赴,只怕你也乐见其成了。”
孟君文就如同被人扇了一巴掌,脸色忽然就涨的通红。他不是愤怒于苏岑的言辞刻薄,而是愤怒于心里那种隐隐的念头。
他冷笑一声道:“我倒是还听说了一件事,与你所说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听说你与我的好兄弟暗地里私相授受,还有定情信物,是也不是?”
苏岑眸子立时冷下来,道:“既是听说,何必拿来说与我听,没的污了我的耳朵。”
“到底是污了你的耳朵重要,还是你污了我的名声重要?你巴不得现在就与我最好的兄弟共赴巫山吧?不少字没有这样龌龊的心思,你怎么说的出这种无耻的话?”
苏岑紧紧的握着桌檐,惨白的手指像是一块没了光泽的玉,她一进一出,竭力克制,才缓缓的道:“捉奸捉双,孟君文,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以为我没有证据么?不过是给你留着脸面,你还真是不知羞耻,是不是非要把那一干彩塑舞伎摔到你的脸上你才肯认罪?”
认罪?苏岑苦涩而又无耐的笑道:“你认为我有罪,不管有没有证据,都是有罪,认与不认有什么区别?”
孟君文脸色青紫,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里走,翻箱倒柜,不管是什么都是随手拎出来随手掷到地上,大有不找着就绝不罢休的意思。
踏着这一地狼籍,苏岑道:“你不必费事了,何苦来?我这就去跟秦将军讨一份过来,也好坐实了私相授受之名,岂不比你这样乱翻乱撞要省心力的多。”当下转身就往外走。
孟君文听这话住了手,只盯着苏岑的背影,怒不可遏的道:“站住。”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她居然还要上门跟人去要?真嫌丢他的脸丢的不够。
苏岑转身,问:“你可是信了么?”
“我”孟君文收住话头。信?不甘心,不信,她真要出门丢人现眼。孟君文猛的一拂袖子,道:“去准备,我在凉亭等你。”
苏岑退开,让出门口来,不疾不徐的道:“你若要看歌舞,也不是不可以,但今天不行,我总得做些准备。”
孟君文的步子滞了一下,狐疑的看了一眼苏岑。她竟答应了?也是,不由得她不答应,端要看她是什么态度了。抵死不从也换不来什么好果子,不如顺从些还免了皮肉之苦。
孟君文道:“那就抚琴。”张一回嘴,总不能无功而返,自食其言。
玫瑰和苏岑的眼神对上,见她微微点头,也就转身去安排。
秋高气爽,蓝天澄澈,目之所及,绿意葱葱。梁诺和孟君文就着秋风,饮着清茶,对面就是一望无际的湖面。白色的栏杆,环绕着卷檐凉亭。这会珠帘落下,帷幕轻张,将凉亭里隔出来一个封闭的空间。
隐约有侍女林立,围涌着一个女子,檀香袅袅,只听铮的一响,似是在试琴音。
梁诺含笑看向孟君文:“是哪位奇女子?我倒想不到你府里还藏有这等妙人?”
孟君文脸色殊无变化,只淡淡的道:“听音辩色,也不枉你的花名。”
梁诺笑着道:“你少抹黑我,我从来没有什么花名,谁不知道我对妻子忠贞,对妾室深情”
不曾说完,就听得水面上漾起淙淙琴音,接着是一个柔婉悠扬的女声,唱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声音清朗曼妙,借着清风湖面,有如天籁。
129、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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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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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粉红
梁诺初时不过存着玩味之心,只当这抚琴之人不过是孟君文私下豢养的歌伎。毕竟社会风气如斯,但凡权贵之家豢养舞伎歌伎并非怪事。孟君文虽然年轻,品阶不高,但不代表他就没有一两个钟爱的歌伎。
可是听着听着,梁诺竟然深深动容起来。
孟君文有句话没说错,那就是听音辩色,闻声观人。他在这方面自诩从来没走过眼。这抚琴之上,竟不似一般的歌伎。
歌喉固然柔媚婉转,所唱之词也不过是《郑风》中的一曲,可是由这个人随手弹来,竟然有别样的味道。
怎么说呢,就像梁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仿佛是一片空茫茫的天地,古道蜿蜒,老树垂枝,无形中凭添了一分孤独。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忽然遇见了婉如清扬的美人
那份惊喜,不亚于沙漠中的清泉。那份甜美,不亚于入口即化的丝软糖,那份温暖,不亚于隆冬里的暖炉。
总之处处贴心,又处处都透着一种哀婉的忧伤。
可以说是长途独涉的失意男子,又似空闺深阁中的怨妇,可是那怨尤之间倒不为着琐碎凡尘,倒像是金刀铁马的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慨叹。
明明阴柔温柔之极,却透着铁血的冷傲和激扬。
一曲既罢,琴声稍歇,泠泠的水面只有秋风掠起的波纹,一圈圈荡开来,无止境的,似乎永不停歇。
梁诺忽然抚掌赞叹:“好。”
湖心亭上扬起一声女音:“候爷谬赞,不敢打扰二位的雅兴,苏岑告退。”
没多一会,珠帘升起,帷幕撤下,那里只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哪里有什么女子,又哪里有什么琴音?
这一场来去无踪的歌声琴声,就像一场幻梦,尚在沉浸,尚不愿意自拔,就已经烟消踪灭,无处可寻。
孟君文却只是淡淡的道:“这有什么,几日后请你来观赏歌舞,只希望你不至于大惊小怪,如今天这般失态。”
梁诺呆呆的看着孟君文,憋了半晌,才憋出了一句:“哪天?”
孟君文道:“左右你也天天来,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是什么时候。”
梁诺心痒难耐,回去的路上还在默念着“苏岑”二字。许久才长叹一声。这苏岑,不是别人,就是孟君文的妻子苏氏。
若是别个,他张嘴就跟孟君文要了,或者是借两日也行。可偏偏是兄弟之妻有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心脏,一时竟是难以平定。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要看苏岑带给他的另一份惊喜。
一连几天,梁诺都没再踏孟家。他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把众多妾室都集中到一起,叫擅长抚琴的女少练习那首《野有蔓草》。
琴技比苏岑高超的不少,歌喉曼妙清亮的也有许多,可是从早听到晚,梁诺的脸色越来越黑。竟然没一个人能唱得出苏岑唱的味道。
那是几十年的老汤,闻香识色,浓郁醇厚,非这些庸脂俗粉能比。
梁诺就是奇了怪了,那苏岑久居深闺,怎么会有那样激昂勃发的铁血情怀?他身边的娇美妾室们唱出来的都是靡靡之音,又多带着讨好争宠之意,哪及得上苏岑那无欲无求,自然清亮的歌声。
梁诺巴巴的叫人请了吴裕常,拉了秦纵意,非要去孟君文家里。添油加醋,把当日听苏岑抚琴唱歌之事说的活灵活现,更兼夸大其辞,就像是天外来仙一样。
吴裕常和秦纵意却各有所思,都垂眸不语。
梁诺一拍桌子:“你们两个到底去不去?别说我不够哥们弟兄,当日时间有限,也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不然一定叫你二人也前去欣赏了。这回不知道是何等曼妙舞姿,你二人若是错过了,可要遗恨终生的”
吴裕常道:“这个,你也太为长不尊了些。君文不懂事,一向任性,你怎么也跟着胡闹。难不成你什么时候也让君文去你家,把你家夫人叫出来献歌献舞的不成?”
梁诺一滞,随即悻悻,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兴致立马打消了三分,可犹不知悔,道:“又不是我强迫他的,是他主动要求的”
梁诺再好玩,再纵欲无度,再不顾世俗礼法,可也断断不会把自己的妻子叫出来以这种伎人之姿接待兄弟、朋友、同僚。
说穿了,的确是有折辱苏氏之嫌。自己虽毫无作为,可也有助纣为虐之嫌,到底难听。
只是他仍然不服气。得以听苏岑一展歌喉,他粉身碎骨也甘心,更何况只是这么一点点名誉上的损失。
苏岑的豆腐宴让他惊叹十分,那种滋味更是让他多日回味无穷,歌喉之精妙更是入骨入髓,终生难忘。人都是得陇望蜀的,心下就对她的舞姿多了几分期待。
眼看着愿望即将达成,被吴裕常这么一拦,心下生出几许不甘来,那份求之不得的心痒难耐就更加强烈,反倒生出一股子异乎寻常的执拗来:“君文待要怎么行事,那是他自己的事,你我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非视勿视,非礼勿动也就罢了。”
吴裕常慨叹。到底是孟君文自己的家事,他若相请,再去不迟。
秦纵意想的又和吴裕常的不一样。
他脑中闪过的,只有那一夜苏岑额头洇血的那一幕。她固然是个柔弱女子,可却也是有着男人不及的血性的女子。能让她如此屈尊降颜,该是多大的屈辱?
与其这样含垢蒙羞,真不如和孟家一刀两断。
起码在那一刻,他懂得苏岑是真的想和孟家断绝关系的。如果不是孟君文赶回来,一副痴情不悔状,只怕苏岑是不会回到孟家的。
他替苏岑不值。
秦纵意没什么特别多的世俗道德束缚。他喜欢的,做也就做了。他不喜欢的,任凭别人说什么,少有迎合的时候。
只是脑海中闪过“不值”这两个字,接下来竟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和茫然。
一时接收到了吴裕常的眼神,却并没读懂他的意思,也就没有及时回应,梁诺便道:“纵意敢没意见,二比一,走吧。”
吴裕常不满的瞪一眼梁诺,道:“要去也不能这么不打招呼就擅自登门,好歹叫人去给君文送个信。”
见他点了头,梁诺喜笑颜开,竟像是比升官还高兴,一迭声的吩咐随身小厮去孟家报信。
孟君文今日倒不在,清明接了名贴去请示苏岑。
苏岑道:“去找你家大爷,由他定夺。”
清明能听出苏岑的不悦,隔着屏风,看不出苏岑的表情,不过他也习惯了这位大*奶的隐而不发,心中倒也没有多少惊悸,应声是转身退下去自去叫人给孟君文送信。
玫瑰在一旁道:“这是来催着当日大爷的许诺呢。”
苏岑淡淡的道:“嗯。”倒并没多少不高兴。
玫瑰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奶奶,不若,着人请夫人来一趟?”
苏岑摇头:“娘来也没用,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日子,不可能事事都劳娘忧心。”
“那您就这么撑着,可要撑到几时呢?”
苏岑淡淡的道:“也许只是时候未到,总得他禁不住了先跳起来再说。”身为女子就这点不好,想做什么,总是被动,事事都处在下风,没来由的就失了先机。
说不得,只好等,等到孟君文忍无可忍了,她才好后发制人。
孟君文人没回来,只叫清明准备晚宴。命令是吩咐给清明的,清明却不敢自专,战战兢兢的一一回禀了苏岑。
苏岑也不深问,只大致问了下来的都是谁,一共几个人,然后就叫清明下去,叫人采买食材,府里准备茶点。
夜幕低垂,孟家前院灯火通明,孟君文陪着吴裕常、梁诺、秦纵意推杯换盏,不亦乐乎。酒过三巡,梁诺借着微薰的酒意问孟君文:“不是说有精妙歌舞么,今日如何?你没有准备妥当,只怕也不会答应下来吧。”
孟君文道:“稍安勿躁。”转身吩咐大寒去内院请苏岑。
吴裕常和秦纵意都是君子,虽然没想刻意去听,可还是听见了孟君文的吩咐。对于他这样淡然无所谓的样子,着实觉得心头发紧。
待要劝,又无从劝起,两人便对视一眼,只低头喝酒。同时心里不是不好奇的,对于这个很让人匪夷所思的苏岑,他二人多少觉得她不会轻易的就被孟君文羞辱。且看这两回,夫妻两人对招,看似孟君文完胜,实则苏岑也并未输。
苏岑的名声远扬,固然有轻浮之嫌,可是京城中最敬才名,对于苏岑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没多一会,院子里的烛火通通灭掉了。
众人一惊,孟君文正待发问,就见清明上前来道:“大*奶吩咐的”只有他们的厅里桌边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院子里一片漆黑。
雕花格扇门都被推开,清明很快带人退出了院子。
院中忽然燃起两束火把,很快固定不动,只照得院子中间一小块地是亮的。咚的一声,不知道是谁擂响了鼓,接着乐器同声而发,就在这夜色里奏响了一曲《将军令》。
与此同时,明亮的烛火下,一个紧身粉色衣裙的女子悄然进场,立时便吸引了在场诸人的视线。
131、羞辱
131、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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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的虽远,可是那女子玲珑的曲线却一览无余,在明亮与黑色交融的昏暗中,更能夺人心魄,让人呼吸紧促。
即使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就是一道风景,亮丽而灼人。即使只是安静的立在那,连眼神都吝啬投过来一瞥,可是她已经是一种诱惑。
让人想要情不自禁的走近,揭开笼罩在她周围的昏黄,将她拉到明亮的灯光下,一睹她那绝世的容颜。
又让人情不自禁的驻足,因为更想看到她动起来时的姿态是何等惊艳。
她似乎听见了人们内心的呼唤,她动了,动了。
只见她轻舒双臂,带动衣袂翩然,夜风中,如同一只栖息在枝头的小鸟,安静而宁婉,跃跃欲试的伸展开了翅膀,似在朝向温暖的东方,迎向灿烂的朝阳。
忽然鼓点如雨,她的动作也急促起来,宽舒广袖,腰肢轻扭,夜色中闪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一时间千转万旋,晃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宽裙如飞,衣衫轻盈,如浅淡云霞,又如盛放百花,如空中雪洒,如柳絮飞扬
竟是一曲胡旋舞。
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
胡旋舞已经失传多时,那是传说中极具魅力,极具野性,极其张扬的一种舞蹈,曾经得过许多前辈们的赞颂。
忽然在这小院里得以一见,梁诺不禁一拍桌子,大赞一声:“好。”力道太大,震翻了手边的酒碗,哗一下洒了一桌。
吴裕常也不禁抚掌称叹,只是那酒顺着桌面蜿蜒而下,污了他的衣服。
秦纵意却已经站起身来,谁也没注意,就是注意到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孟君文则更夸张,他竟然一拂袖子,把桌上的盘盏推翻了好几个,落到地上,哗啦啦响成一片。
院子里的烛火却渐渐隐没下去,又是漆黑一片。一时间没有动静,没有声响,隐约听得见细碎的声音,却是有几个人朝着院外走。
梁诺心急,不等烛火通明,立刻拉着一个小厮道:“劳烦请你家大*奶出来,我有话要说。”
那小厮为难的道:“这个,只怕不太方便吧。”
“你若是不敢通传,烦劳带路,我亲自同你家奶奶说。”
小厮更是为难,看向一言不发的孟君文。
吴裕常一拉梁诺道:“你疯了,还是喝醉了?这是说的什么混帐话,内院也是你一个大男人随便进的?”
梁诺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孟君文,道:“你没意见吧?不少字”
有,他意见大了。孟君文才要说话,却听吴裕常咦了一声,问:“纵意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秦纵意不见了。梁诺幸灾乐祸的道:“看吧,我还算是君子,知道问一声主人家,他倒好,一声不吭,捷足先登了。”
吴裕常瞪他一眼,道:“别胡说,纵意何尝是这种人?”出入内院,他再怎么也不至到这种地步,梁诺分明是火上浇油。眼看着孟君文的脸色越发难看,像是随时随地都能喷薄出火焰来。
吴裕常便问刚才的小厮:“有没有看见秦将军?”
小厮一指外院,道:“刚才秦大人往外院去了。”
走了?
吴裕常一扯梁诺,对孟君文道:“今晚宾客尽欢,我们也不再打扰,改日必然回请”扯着梁诺就往外走。
梁诺不依,道:“你爱走便走,拽我做什么?”
吴裕常低喝道:“你疯了,满嘴里胡泌什么?那不是寻常舞女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就不怕苏大人参你一本?”
想到苏礼那个古板风正的半老头,梁诺不自禁打了个寒噤,讪笑着道:“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咱们兄弟感情好么,我就是想跟弟妹讨教一下怎么能跳得出来这么精彩的胡旋舞”
吴裕常懒的理他,只道:“什么时候你能把自己的妻子随时带出来会友,大概就可以随易出入孟家后院了。”
梁诺嘲弄的笑了笑,心道:“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可随即又想,那不是他永远也没法解开这个谜团了?
想到这,他忽然问:“奇怪,老秦今天做事这么出人意料?”
吴裕常道:“也只有你不正常罢了。”心里却也暗忖,秦纵意不告而别,很显然是怒了。只怕他和孟君文的交情真的是到此为止。
想着这么多年,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的四人组要告结束,吴裕常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说到底,都是孟君文行事太过任性。
他怀疑秦纵意,可究竟秦纵意只是做了一个为人的本份而已。谁那晚遇见会不出手相救?巧的只不过是被秦纵意遇见罢了。
孟君文一直在椅子上坐着。夜风起,秋意凉,他许久许久都没法正常的做正常的事。大寒小寒着人收拾好狼籍,小心翼翼的道:“大爷,天晚了,几位爷都走了”
孟君文冷冷的扫他们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内院。
大寒小寒两人互看了一眼,直觉要出事。忙不迭的跟在后边,却被孟君文冷冷的一扫,道:“滚。”
两人不敢再跟,只得灰溜溜的回去。孟君文一脚踹开了院门,直奔正房。房里亮着烛火,他一进去,冷风吹进来,就有一盏灯被吹熄了。
借着摇曳的烛光,孟君文看见苏岑很闲适淡定的坐在梳妆镜是梳理她那一头如瀑的长发。
孟君文停住步子,就站在门口,冷冽的烛光落在他的脸上,更显的他的脸阴沉如冰。苏岑放下梳子,缓缓转身,站起来朝他一礼,道:“敢问大爷可尽兴?”
孟君文一步一步走过来,道:“你说呢?有你这么妖艳的舞姿,观者无不动容,动心,动性,能不尽兴么?”
苏岑只是淡淡一笑,道:“那就好。”她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尽管他说的都是反话。
孟君文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恨不能把苏岑整个人撕碎了才罢。可是她这么云淡风轻,完全没有一点自觉她今天晚上多出风头,这风头的背后又是多么大的耻辱。
孟君文怒斥道:“还说没有私相授受,这就是证据。”如果不是秦纵意送她彩色泥塑,她怎么会跳胡旋舞?
苏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反驳道:“如果你想故意找碴,那么请走,我没有这份耐心。”
“你,你恬不知耻,像个下溅的舞伎,当着众人的面掻首弄姿,抛头露面,你就没有一点自悔之心么?”
苏岑气极反笑,道:“恬不知耻的只怕另有其人,孟君文,我实在不愿意跟你夜半争吵,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他要休了她。可是休了她就太便宜她了。孟君文道:“既然你自甘下溅,那我就遂了你的心愿。以后你就专门负责接客吧。”
苏岑气的浑身打颤,抄起手边的梳子朝着孟君文就掷过去,尖利的道:“你滚。”
这个浑蛋
她不愿意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孟君文闪身躲过了梳子,哼了两声,转身就走。门口处玫瑰站在门外,身上浅粉色的宽摆裙子,身段玲珑窈窕,竟是和刚才跳胡旋舞的女子别无二致。
玫瑰慌忙行礼,孟君文停下,伸手箝起了她的下巴。玫瑰吓的一动不敢动,被动的看着他。孟君文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个忠心的奴才,只可惜这小小的伎俩还瞒不过我。”
苏岑气的发抖,抢步过来推开他,将玫瑰护在身后,道:“别用你的脏手碰她,孟君文,你的目的已然达到了,不就是为了羞辱我折磨我叫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吗?我如你所愿,不到明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有一个自甘下溅的妻子,为了满足他相公的种种变态需要,不惜自降身份,舞曲迎客这下你满意了?如果你满意了,请你出去,以后不要再踏进我的房门一步。”
玫瑰紧紧抓着苏岑的手臂,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道:“大*奶,您别这样,别这样”又哀求的看向孟君文:“大爷,您误会大*奶了,不是您说的那样,这舞曲是大*奶编的,可却不是大*奶”
孟君文听着这话就别扭,舞是谁跳的,这个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全城的人都以为那是苏岑跳的。他喝道:“够了,你们主仆沆瀣一气,还想狡辩?苏岑,你别得意,你放心,这里我以后绝不会再踏入,还有,你也休想再出去丢人现眼,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牢笼,你的那些新鲜花样留着你自己打发余生吧。”
苏岑只是冷冷的笑。想把她关起来,死也死在这么?孟君文也未免太低估了她,高估了他自己。在他只以泄愤为目标,把她推到峰口浪尖的时候,他就应该有承受的心理准备。他羞辱了她,可他也同样得到了羞辱,他说她下溅,而他也比她高贵不到哪去,她固然温婉顺承,可他也难逃罪魁祸首之责。
131、羞辱
131、羞辱*
132、突破
132、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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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秋风刮的极是厉害,夜半竟下起雨来,门前有棵梧桐,雨点落到梧桐叶上,沙沙作响,竟是一直到黎明都不曾停。
苏岑一夜没睡好。
早起觉得凉了,便裹紧了被子,恹恹的不肯起。
玫瑰敲了两次门,她也不吭声。眼看着天色大亮,雨也早就停了,这才懒懒的换好衣服,开了门。玫瑰端着热水进来,笑道:“想是昨儿个凉快,奶奶一时贪凉,所以起的迟了?”
苏岑勉强打起精神道:“不是。”为了什么,却没说,玫瑰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可是有话不能不说,只得硬着头皮道:“大爷一早就出门了,吩咐了清明,说是不管谁来一律不许让进,还说让大*奶好生在屋里歇着若是闷了,就在院子里逛逛。”
苏岑秀眉一挑,道:“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他来管。”
玫瑰没吭声,又道:“一大早,姨娘就来了,说是奉了老夫人和夫人的吩咐,给大爷送些吃食”
苏岑倒笑了道:“巧了,她家大爷才吩咐过的,你只管把刚才的话一字不动的传过去。”他的意思是把她锁死在这,永世不得出门,那好,先把琅琊打发了再说。
玫瑰便应声转身自去,不一会回来道:“姨娘把东西放下走了。”很委屈的样子,只怕回去又要同老夫人告诉诉苦。
苏岑不接话碴,只道:“你帮我梳头。”
孟君文早出晚归,只觉得府里异常安静。苏岑就像是个隐身人,无声无息。他早晨都走了,她还在睡,门窗紧闭。他晚上回来,她早就睡下了,屋里一片漆黑。
孟君文十分怀疑苏岑会如此的听话温顺,可是她能这么安分倒也省了他的心,让他在焦头烂额中不至于太分心。
梁诺是个大嘴巴,第二日京城中就盛传孟府大*奶苏氏擅胡旋舞。虽未明说,却隐隐晦晦的,倒比直接说苏岑会跳胡旋舞更让人热衷。
孟君文抽他的心事都有,可是众目睽睽,只显得他心虚。他深知自己这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还得强作欢颜,接受别人讳莫如深的试探。
梁诺得寸进尺,拽着他道:“我娘过两日生辰,我想弄个新鲜的舞曲献寿,尽尽孝心,你是好兄弟,得帮我这个忙。”
知道他想说什么,孟君文强忍着一拳打的他满脸开花的冲动,道:“你自尽你的孝心,关我屁事。”
梁诺一把把他拽回来道:“你小子真不仗义,小时候偷鸡摸狗,怕被你爹知道,我可没少替你背黑锅,怎么现在不思回报了呢?你小子的良心呢?我摸摸是不是让狗吃了”大庭广众之下,他就把手伸了过来。
孟君文躲闪不及,道:“拿掉你的脏手”
梁诺笑嘻嘻的:“怕什么?左右没人会怀疑我是断袖的”
那就是怀疑他孟君文是断袖了?察觉好多人都投过来异样的视线,孟君文没好气的一脚把梁诺踹开,道:“有话快说,没话快滚。”
梁诺也不恼,只是没正经的笑,道:“你懂得的”
他懂个屁。孟君文的耐心彻底告罄,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一声,懒的再跟梁诺打哑谜,道:“你死了这条心吧。”
梁诺见孟君文是真的恼了,倒不好再嘻皮笑脸的,只得收了轻浮的神色,道:“其实也不是真的就叫弟妹再跳一遍,我只想让她教教府上的舞伎”
“那也不行,你要尽孝心无可厚非,既然求到我头上,我便给你指条明路。”
梁诺摇头:“别的路我都不走,就要这一条。”
“死去吧你。”孟君文再一次说脏话,转身就走。
梁诺气的跳脚,却也没耐何,只得把个孟君文骂个狗血淋头。可他又碍于身份,不能宣之于口,只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骂。
骂了半天生气的还是他自己。
梁诺惆怅而行,就有几位同僚凑上来,问:“候爷,刚才您说了什么把个孟大人气的七窍生烟?”
梁诺一巴掌把那人拍开,道:“多管闲事,上辈子没积福,这辈子投错胎了吧?不少字”
一向都知道他毒舌,可是这样挑人颜面着实让人无耐。那人退下去,自有不怕死的又凑上来,笑嘻嘻的道:“听说候爷有幸目睹惊艳一世的胡旋舞,到底是怎么个状况?说来听听?”
梁诺又抬手,那人缩了脖子退下,却依旧瞪着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等他揭盅。梁诺想想又笑了道:“两个字,惊艳。四个字,艳冠天下。”
众人都惊讶不已的瞪着他,他却没了下文。众人意犹未尽,不由的追问:“还有呢?”
梁诺冷冰冰的道:“没了。”
众人唏一声长叹,遗憾的道:“候爷最擅此道,连你都惊为天下绝伦,自然是再好也没有的了,可偏生这么小气,连分享都不肯”
梁诺烦不胜烦,道:“去去去,此舞只应天上有,哪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观赏的到的。”
又有一个凑上来,涎着脸期期艾艾的问:“听说这舞者是孟家大爷的”
梁诺一板脸,不等他说完便喝斥道:“还敢胡说,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众人一哄而散,梁诺径自站在原地踌躇半晌。在他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吴裕常的感受。
他自己和孟君文怎么耍嘴皮子耍贱舌都无所谓,可是看到旁人用这种近似猥亵的心态提到苏岑时,梁诺才觉出这是对苏岑极大的侮辱和不公。
吴裕常不只一次的对他说,他肯不肯让自己的妻子出来见外客。他只想着自己有幸见到胡旋舞,有幸一睹苏岑种种的才华,却忽略了她只是个女子,还是他**子的事实。
这个世界,对女很少公平,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已经先不问缘由就定了女人的罪。而这个世界对男人则诸多宽容,就像孟君文,就像他梁诺,不管在这世间如何的纵情声色,转过身,仍是堂堂候爷,朝之栋梁。
而苏岑呢?只怕再改头换面,也无法堂堂正正的做人,就算她能够面对路人的指指点点不加侧目,可那是确确实实的伤害。
梁诺难得的生出愧疚之心来。
忽然前面跌跌撞撞的跑来一个小厮,迎着他的马就冲过来,吓的那马扬起前蹄,长鸣了一声。若不是梁诺眼疾手快的拉住马疆绳,那马就得把他掀下去,还得踩了那小厮。
梁诺不禁大怒,刚要喝一声“你找死啊”,却看清了站在马下的是清明。梁诺问:“你急惶惶的跑什么?”
清明跟在孟君文身边多年,虽着年纪渐长,越发稳重,他一向最懂孟君文的心思,最近又升为了管事,很少见他这么冲动急色的时候。
清明喘了一口气,道:“小人得罪了候爷,还请候爷见谅,敢问我家大爷呢?小的有急事找他。”
梁诺道:“他朝那边走了,什么急事?”
清明已经奔出了两步,头都不回的道:“秦将军”
梁诺最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只听了三个字就大略有了苗头,刚才升起的愧疚立刻被强烈的好奇心取代,他一拨马,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孟府瞧瞧。”
秦纵意那一晚拂袖而去,一是出离愤怒,二是他终究也做不了什么。难不成当着吴裕常和梁诺的面和孟君文拳脚相加?
那实在不是他的风格。他虽年纪不大,却也是领过兵打过仗,在生死关口来回闯荡过十几次的心,再愤怒再气极的情况下,他也往往克服了人性的缺陷,尽量做出最理智的选择来。
一夜碾转,他决定见苏岑一面。
什么狗屁谣言,什么世俗礼法,他心里压根没有绮念。他只是替苏岑可惜,他不愿意看到苏岑因为情势、地位、环境、亲情的不得已而不得不委屈她自己。
孟君文给她的羞辱,已经超出了一个女人本可以承受的极限。他虽然对苏岑了解不多,可他懂得她在为着自己未来的一个希望忍受着,活着。
以朋友的身份,如果苏岑愿意,他愿意伸出援手。
门口的芒种和小满不肯让他进。
秦纵意对他们的无礼也不在意,只是很沉静的道:“我要见苏岑。”他伟岸高大的身影,沉静的站着,如同一座稳重的山,不怒自威,即使只是那么平静,也让人心生压力。
两人面面相觑。在秦纵意面前,两人实在是拿不出气势来说什么“我家大*奶的闺名岂是你能叫的”,或是“我家大*奶也是你能见的”之类的话,只好着一人在门口陪着秦纵意站着,另一个去里面报信。
苏岑很沉静的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茶碗,那是一只画了古代侍女图的茶碗,她转动着茶碗的盖子,让那原本是一体的图案分开,再合起,再分开
茶碗发出清脆的丁丁声,玫瑰屏息,以为她再也听不到苏岑的答案,那么,她就出去告诉芒种:请秦将军回去吧。
苏岑丁一声把碗盖放好,完美无缺,她收了手,很轻松的朝着玫瑰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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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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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纵意以为会看见一个委屈的娇弱的女子,泪盈于睫,满面凄容。可是真的等到苏岑出现在他面前,他又觉得刚才的心焦有些多余。苏岑衣饰整洁,面容沉静,不施脂粉,气度雍容。只是在眉稍,有那么一点点的无耐。
他有些惊讶,同时也了然,甚至带了一点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柔弱的女子固然堪怜,可是一味的软弱,他就是想帮都不知道从哪开始了。
苏岑不是软弱的菟丝花,柔弱无骨的只知道倚傍着缠绕着,她是那疾风中的劲草,自有另一种傲然之姿。
玫瑰奉上茶,就站在一旁。
秦纵间也不避讳,开门见山的道:“苏岑,希望我的行为不至于太冒昧。”
他叫她苏岑,那便不是当她是孟君文的附属,不只是某人的妻子,而是一个独立的她自己。不管他此来何意,苏岑都对他充满了感激。
苏岑知道他的话从何而来,等到孟君文回来,又是一场无谓的争执。对秦纵意是,对她自己也是。
不过,谁又在乎的起呢?
秦纵意道:“我来是想问问,你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他这问有点唐突,也很含蓄,甚至隐晦,可是他相信苏岑能明白他这一问的意义。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帮她顶着压力离开孟君文,离开孟家。什么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任何一个女子忍受着孟君文这样的荼毒都让人难以忍受。
孟君文不是不好,只是喜欢是要两个人彼此相互喜欢。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孩子,没办法为自己的喜欢承担起责任。他既不能明确的表达他的喜欢,也不能明确的拒绝他的不喜欢。
他就更不能为自己的不喜欢负担起责任,甚至就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宁可毁了玩具也不松手。
那是个人,不是玩具。
苏岑短暂的怔了一下,明眸直直的对上秦纵意的眼睛,有点小小的笑容,道:“我知道秦将军言出必行,只是,你确定?”
他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做什么?他不怕别人说他夺友之妻?这罪名可不小,不仅毁了他的前程,毁了秦家的名声,也毁了他和孟君文的兄弟情谊。
这烫手山芋,只怕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巴不得的避开瓜田李下,他怎么就这么无畏的往前冲呢?
对上秦纵意那双坚定而沉着的眸子,苏岑便知道了他的答案,也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太过小人之心。那是一个山一样坚定和沉稳的人,他决定的事,不会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有轻易的松动。
而且,他的神色里没有过度的热切和关爱。就和她的心境一样,无波无澜,清可见底。
秦纵意并不觉得苏岑这问话轻浅,只是很深的点了下头,道:“确定。”他看中的是她这个人,和她的身份、地位没有关系。他很欣赏她的为人,她的才华,她的灵秀,她的生动。那是不一样的生命和生活方式。
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对于天下最美的事物和人都有兴趣看上一眼。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是,再美的人和物,他欣赏却不一定就要霸为己有,他只是宁愿这枝头的花多绽放几日,留待她生命的全盛,也不愿意它因为风雨就过早的摧残枯萎。
拭去浮尘,静玉生辉,那么他在一旁静静欣赏,也已经是最愉悦的一件事了。
苏岑垂头,认认真真的考虑秦纵意的建议。的确,她需要支持,需要外援来摆脱孟君文。他现在就像一个执着的孩子,不管喜欢不喜欢,总之认定了是他的就宁死也不松开。他们两个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希望复合吗?
苏岑苦涩的想,但凡她和孟君文有个不太坏的开始,她也愿意为了“好”字努力一次。可是她和孟君文的开始,甚至比不上琅琊和孟君文。
现在更是相见两厌,相互憎恨。
那谣言就是一条毒蛇,盘踞在孟君文的心头,他虽年纪不大,却思想狭獈、古板的很,主定了她的种种恶行,就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可恨的是他做戏做的太足,这世上所有人都相信他,苏岑的种种行径,看起来就是那么的不识抬举,不知足。
苏老爷和苏夫人是抵死不会同意她好商商的提出要和离的,剩下的,还会有谁支持她?
苏毓太小,苏茉自己本身就是未嫁的姑娘,她连她自己的未来和方向都不知道在哪。况且她们姐妹的感情未必有多深。
林之春?他的确是个好表哥,可是他只是个文弱书生和孟家做对,终究太嫩了些。
这会苏岑相当惭愧。她在权衡人选的时候,是不是有利用秦纵意之嫌?他卖她这么一个大人情,她拿什么还啊?
他有权有势,他什么都不缺。总不能到最后狗血的她以身为报这是多大的一个天雷。想着就不寒而栗,苏岑实在没办法说出那两个字:“好吧。”
她虽然是女子,可是说话也要算话。除非她能报答得了他,否则免谈。
苏岑抬起头,道:“秦将军,我很感激你的帮忙,你已经救过我一次,实在无以为报”
秦纵意若有所思的盯着苏岑。这话很婉转的表达了她想要拒绝他的好意。他道:“原也没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不过那夜你恰巧遇见我而已。”
他说的轻松,不管怎么个巧法吧,总之是遇见了他,是他救了她。到现在她都没还清呢这再欠下一次。
苏岑咬咬唇,道:“说句最势利的话,我这个人,许是做生意做的久了,人也俗了,凡事都要讲个公平对等。我不会损人不利己,可也没到损己利人的最高做人境界。”
秦纵意倒是微微一笑,道:“我也没到损己利人的境界,帮你么”他摸着下巴,道:“自然也是有所图谋的。”
换成旁人,听这图谋二字早就吓死了,苏岑倒是高兴起来,道:“能得秦将军青眼,肯用图谋二字,也是苏岑的荣幸,只要我能负担得起”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讫了最好,不要谁欠着谁,太累了。她苏岑其实就是一小白,只想过着简简单单的日子,在她看来这就是幸福了。
秦纵意摸了摸下巴,道:“我上次救你一命,此为一,我帮你从中斡旋,帮你解了燃眉之急——当然,我娘的功劳也是我的功劳,算不上贪功,此为二,这次帮你,算是三。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秦将军但说无妨,苏岑一定竭尽所能。”
“下个月初五是我娘的四十五寿辰,想请你帮着整治一席别开生面的酒宴。不必多奢华,只要新奇、爽口就好。”
苏岑点头:“这个好说。”
“第二件,寿诞之日,我想让我娘一睹胡旋舞的惊世艳姿。”
他倒不客气,难不成他想让她去亲自跳?这和孟君文有什么区别啊?分明是拿她当舞伎了。尽管苏岑并不觉得舞伎就低贱到什么程度。一来她不是用舞姿换温饱,二来就算真的以用舞姿换温饱,那也是自食其力不是?
苏岑倒也不惧道:“秦夫人这点小小的心愿,一定能达成。半个月,嗯,足够了。”又没指名道姓叫她跳,她只要把人教会了就成了。
秦纵意点头一笑,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我把人送过来。”不需要明说,竟是达成了默契,由苏岑传授舞伎。
苏岑道:“不必,你走时带着玫瑰就成了。”
听到点了自己的名,玫瑰不情不愿的小小的白了一眼苏岑,却终究没有出声。
秦纵意道:“第三件”秦纵意忽然转了话头:“你不觉得我有贪得无厌之嫌?”
苏岑一怔,道:“还好吧,一来一往,也算公平。”
“我娘说她很喜欢你。”
苏岑缓缓的点头,眼前浮现出秦夫人的音容笑貌。不过她实在想不明白秦夫人喜欢她,然后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喜欢,就和孟君文对她莫名其妙的厌恶一样让人匪夷所思。
尽管喜欢让人高兴,厌恶让人悲伤,可是这种莫名其妙总是让人心里不踏实。
秦纵意道:“她没有女儿,我希望她寿诞之日,能得你亲手做的一件礼物。”
苏岑歪在榻上眯着眼想心事,丁香替她重新换上了茶。屋子里一片寂静,阳光照到的地方一片火热。
门呯的一声被推开了,孟君文人未到声先到:“你居然去见秦纵意?”
苏岑冷冷的睁开眼,冷冷的瞄他一眼,再冷冷的阖上眼,一个字都欠奉。孟君文气的在苏岑面前打转:“你和他都说了些什么?嗯?敢当众违背我的命令?你到底是谁的妻子?我才是一家之主,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苏岑无动于衷,就仿佛压根没有眼前这个人,也压根听不见他的指责戾骂。孟君文忽然问:“玫瑰呢?丁香怎么在这里?你说话”
苏岑淡淡的道:“那是我的丫头。”他实在多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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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投机,孟君文觉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他干吗要和苏岑相见?这不是自己找气受吗?他干吗要跟她置气?打不成骂不成,到最后折磨的是自己。
他当初就该一把捏死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无视他的命令无视他这个人,我行我素,惊世骇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把她锁起来了事。
孟君文气冲冲的出去,吩咐清明:“把院里所有人都给我召来。”
清明领命而去,不一会人都到齐了,孟君文背着手原地绕了三圈,最后看着这一群年轻气盛,面容稚嫩的年轻小子们,喝道:“以后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轻易出入,谁要是没听明白,只管来问,若再敢犯,一律打死。”
话才落地,就见梁诺没事人一样踱进来,大惊小怪的道:“咦,你这是又在发什么威?干吗不许人进出?难不成我们几个来了,你也一样拒之门外不成?”
孟君文看他就来气,道:“你怎么进来的?也没个人通报一声,各个都是死人啊?”
芒种和小满吓的直哆嗦,心里叫屈,嘴上却不敢说。梁诺笑道:“院门口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我不知道你这府里唱的是什么空城计,本着关心你的初衷才进来看看”
孟君文只得一挥手:“各自做自己的去吧。”
人群如鸟兽散,孟君文将梁诺让进书房。
梁诺很想打听一下秦纵意所来为何的八卦,怎耐孟君文就是一个黑面罗刹,一字个也问不出来。况且他很怀疑孟君文究竟清楚不清楚,又知道多少。
喝了两杯茶了,看孟君文虽然勉力维持,可是那种沮丧与气闷溢于言表,不禁道:“君文,我瞧着你意兴阑珊,不如出去逛逛?君悦楼你可是有日子没去了”
孟君文苦笑了一声,道:“多承你的好意,不过我没什么兴致,你不如去叫上裕常”
“今朝有酒今朝乐,看你这个苦闷的样子,哪有从前一点恣意风发的模样了?怎么一结个婚,把你结成愁肠满绪了?”
孟君文最烦这个,不等梁诺再说,便道:“我还有事”
得,他都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了,梁诺也就不再自讨没趣,起身告辞往外走。孟君文一直往外送,梁诺又折身道:“弟妹不方便过府,不若我把人送进来,叫她教教可否?”
孟君文眯了眼打量梁诺,半晌突的一笑道:“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梁诺心一沉。孟君文现在敏感多疑,说句不好听的,逮谁咬谁,冷不防被他咬一口,也够人受的。当下收了脸上嘻笑的神色,一脸郑重的道:“这是什么话?我从没拿你当过外人,何来看笑话之说?”
孟君文却已经没了再说下去的意思,挥手道:“不送。”
有很多时候,许多事,许多话,都是无处可说的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丝毫无顾忌的跟父母要求,跟朋友兄弟分享。等到长大成人,各自成家,再亲再近的人也会产生奇怪的隔阂。
也许因为彼此太过了解,所以无形中的攀比会从中作祟,孟君文越发的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婚姻内外里子面子都是那样的不堪。
他站在门口,看着梁诺意气风发的骑马离开,就觉得这一群兄弟离他是越来越远了。
苏岑在屋里看书,冬忍进来回话:“大*奶,姨娘来了。跪在门口,口口声声说来跟您请罪。”
一身素白的衣服,不施脂粉,娇怯怯弱不胜衣,跪在门口一声不吭,只如梨花带雨般啼泣。这分明是给大*奶上眼药水么,好像大*奶多亏待了她一样。
苏岑闻听,一反从前的漠然,很温和的道:“你没把大爷的话传给她听吗?”。不是她不让琅琊进。请罪也好,讨好也罢,不该上门来烦她。
“传过了,她只说都是她的错,请大*奶原谅。奴婢觉得不好看,所以来请示奶奶,不如请姨娘进来坐。”瞧她那样了,与其说是请罪,不如说是来给大*奶填堵的。不过就算是让她进来,大*奶也可避而不见,等她自己琢磨出味道来,也就走了。
苏岑挥挥手:“叫她进来吧。”说时放下书,满脸淡然的微笑:“这一向也没向长辈们问安,倒劳的长辈们惦记,实在失礼之极。就劳烦姨娘把问讯带回去,也省的长辈们忧心。”
冬忍看一眼苏岑,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琅琊果然扶着永夕的手,一步一摇的走了进来。
苏岑只是淡淡的隔着空间看她,就像一个陌生之极的路人,没有观感,没有情绪。她其实觉得挺遗憾的,原本是宅斗的命题,结果自己功力太浅,没过个几招就惨败,再勉力挣扎,也只落个沦为女配的下场。
女配就女配吧,把这偌大的孟家,美好的前景,另人艳羡的婚姻,让众女子芳心大动的孟君文,统统都拱手送给琅琊。
男才女貌,天造地设,也算自己功德一场。每个宅斗的女人手里都是不干净的,她也算幸运可以全身而退。
琅琊行礼。
苏岑从椅子上下来,伸手虚扶。永夕恨恨的盯着苏岑,抢先伸手将琅琊扶了。琅琊歉然的朝苏岑道:“奶奶息怒,永夕这婢子无礼,奴代她给您陪礼。”
苏岑只觉得好笑。她和琅琊之间有什么仇恨?那孩子是谁下的手,别人不知道,难道琅琊自己也不知道么?
当下便朝着永夕笑道:“她不是无礼,她心里清楚的很,她对我充满了厌恶和仇恨呢。”
琅琊便目视永夕:“还不给奶奶陪罪。”
苏岑一摆手道:“罢了,你也陪罪,她也陪罪,没的倒像是我多么的穷凶极恶,会吃人一样。说到底我也没做什么不是?别人怎么说,别人怎么看,我也不是多在乎这些虚礼还是都算了吧。”心里面揣着一把刀,面上也就不必装出一盆火来。
琅琊面色微红,只得朝着永夕斥道:“还不退下。”永夕含恨屈膝福了福,退出去。
苏岑回到座位上,对琅琊道:“不知道姨娘来有何见教?”
琅琊不敢在苏岑指定的椅子上坐下,只垂头弯腰道:“奴不敢,只是奉了老夫人、夫人之命来看望大爷和大*奶。”
拿长辈们做令箭,若是放在从前,自然效力极威,可是现在,是效力极微吧。苏岑一脸的不安,道:“有劳长辈们惦记不过,不是我不孝不去给长辈们请安,实在是大爷最近严令不许任何人随易出入。”她直言不讳的道:“不许你进,实在不是我的本意,大爷事忙,早出晚归,家里照料的未免有些疏忽,他严令门户紧闭也是一番好意,只是不想倒让姨娘吃了闭门羹。因此一听说你跪在门口请罪,我就出了一身冷汗,这个罪名,我当不起。”
琅琊讪讪的笑道:“奶奶太客气了,是奴行事不当,自然该来请罪。上次大爷回府,老夫人百般挽留都是奴服侍不周,才让大爷连夜拂袖而去。老夫人不悦,也让奶奶忧心”
苏岑如她所愿,微皱了眉,问道:“原来他晚归,是因为回去看望了祖母和爹娘?这也是为人子,为人孙的本份,怎么大爷绝口不提,避而不谈呢?”
琅琊便咄咄的看向苏岑,道:“大爷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奴亦不知。”
苏岑便慨然一叹道:“罢了,定然是他体谅我事多心忧,故此不愿让我为之担忧罢了。祖母身子可好?爹娘亦康健?不知道姨娘身子养的如何了?”
琅琊越发摸不透苏岑的心思。她滑不溜秋就像一条鱼,若说她压根不在意,那当初又为何非要搬出来另起门户?她又何必提出那样苛刻的刻薄的条件?可若说她在意,她分明对大爷,对自己,一点情绪的波澜都没有。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妻子对待自己相公、小妾该有的态度。
琅琊见屋里没有旁人,便抬起头看着苏岑道:“奴有一事不明,还请奶奶明示。”
苏岑大致能猜出她要说什么,便道:“你只管问,我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敢问奶奶,为什么回来?”
苏岑淡淡的瞥一眼琅琊,道:“这话你不该质问我,一是你没有资格,二来是你没有这个立场。”还没听说哪个小妾敢这么明目张胆质疑一家主母的。
琅琊贝齿紧咬下唇,隐忍了多时才道:“那么,敢问奶奶,何以当初要接奴进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是她把自己引到这个无底深渊中来的,又是她毁了自己原本可以通向光明前景的道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就因为她自己的私心,她便这么枉顾别人的生死么?
苏岑脸色微微的沉下来,道:“我当日接你进府,和你说的十分明白,也是你自己愿意的。怎么,你现在后悔了?你不是孩子,我并没有威逼你,是你自己愿意接受这个利诱,就理当承受这份代价。”
“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是大*奶也不该言而无信,食言而肥,还请大*奶,把大爷还回孟家去。”
今天事多,还要带儿子去看牙,尽量多码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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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有些惊讶,她看向琅琊,一时竟笑出来,道:“琅琊,你这话是代表孟老夫人呢,还是说代表你自己?”
琅琊眼神里带着与她平日性子不相符的热烈,并不回避苏岑的视线和问题,道:“不管代表谁,对于你来说没什么分别,结果都是一样的。我如今站在这,肯向你折腰低头,说一个‘请’字,等到孟家来人,只怕就没这么客气了。”
苏岑点点头,道:“我这人呢,有个毛病,吃软不吃硬。”
琅琊果然脸色就是一变。她拿着孟老夫人的话做为自己出击的尚方宝剑,满以为苏岑好歹能客气点,尊敬点,谁想她压根就不买帐。
她觉得苏岑实在不是个贤妻良母的好人选,她在为孟君文鸣不平的同时,也替他委屈,更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孟家诸位长辈对苏岑的所有行为和态度都是无可挑剔的。她的长眉一耸,冷冷的道:“你意欲何为?”
苏岑只觉得好笑,道:“我能做什么?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我倒从没听说谁家长辈让一个小小的妾室来逼正室让出这个位子,把自家相公拱手让人的道理。还是我太孤陋寡闻了?不然你让孟老夫人亲来,给我讲讲先贤们的历史典故,也好叫我效仿效仿?”
宠妾灭妻,也不过是关在大院里私下做着的见不得光的事,可真要拿到台面上,只怕琅琊未必就真的有恃无恐。
苏岑最恨别人威胁她。
都拿她当软柿子捏,以为几句话就能把她打倒,可以让她们为所欲为么?她们也太低估她了。这段婚姻若有可挽回的余地,她未必不能忍气吞声。就像从前在孟府,头上磕出血窟窿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是现在不一样,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挥挥衣袖离开,偏偏孟家欺人太甚,居然派一个琅琊来跟她宣战。这可是她自己的地盘,也太仗势欺人了吧。
琅琊道:“你别胡乱栽赃嫁祸,这事与老祖宗有什么相干,是我看着不愤,才来与你理论。你对大爷没有一点爱意,凭什么挑拨离间叫他背负不紧不孝不忠不义的骂名?你只顾着自己的私心,全然不替他考虑,不顾他的名声,不顾自己的名声,做出不贞不节的事来。你不去问问不去听听,京城中人都拿你当了一则大笑话,谁不替大爷遗憾居然所娶非人?”
苏岑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巧巧的反驳回去:“他娶谁不娶谁,还轮不到你置喙。就算是我离开他,你仍然只是一个妾。大景朝律法上写的非常明白,妾永远是妾至于我做了什么,我不需要向每一个人解释。至于你家大爷背负了什么不好的名声,对不起,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琅琊说不出话来,珠泪长滴,楚楚可怜的看着苏岑,那模样,要多娇弱有多娇弱,就似苏岑欺负了她一样。
苏岑虽说逞了口舌之利,可心里极其刺心。没人懂得她的处境,更没人懂得她的心思,在她们把利刃指向她的胸口之时,可有谁顾念过她的尊严和颜面么?
明明被欺负的人是她,可是这琅琊两行泪水一滴,竟硬生生把这趋势扭转了过来。传出去,琅琊博得了贤良的美名,而她苏岑就是不贞不良不贤不德的恶妇。
那时候就是苏家有心也无力,不可能替她撑腰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苏岑暗暗的叹气,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不是谁逞强就真的强,谁装可怜就真的弱。她何必跟琅琊掰扯呢?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想到这苏岑以手抚额,道:“我不跟你计较,今**所说的一切,都只当没有说过。你既然来了,就住下吧,毕竟你是大爷的妾室,他自立门户,你住在孟家也不方便。”
琅琊面无表情,对于苏岑的退让并不觉得多欣喜,也并不感激。
孟老夫人一早吩咐过:“绝不能让那女人的气焰嚣张,你这回去便只管住下,我看她还敢把你撵出来?你可是我做主,光明正大替君文纳的妾室,她就是再妒,也没脸作出这种事来。”
就是笃定苏岑不敢,所以琅琊这次来就没打算像上次那样无功而返。
可是留虽留下来了,却留的这样难堪,仿佛她拿残羹冷炙打发一条狗一样。她能看出苏岑的态度来。她一点都不遮掩她对孟君文的不屑,可她就是有资格有立场有资本有自信,以正室的身份打压一个妾室。宁可扔掉,也绝不分别人一杯羹。
她对自己的那份不屑,深深的刺痛了琅琊。她原来以为能过上安定的,不必人尽可夫,夜夜*宵的生活就已经是上天的仁慈,是她的福份,可真的得到了她才发现,不够,远远不够。不是她贪心,而是因为像现在这样永远的处在孟君文视线的边缘,那么迟早现在的这种安定会消失无踪,注定只是昙花一现。
所以她必须为自己争取,必须改变自己的情势,改变自己的现状。也许她真的只能做妾,可她也不能做个可有可无,游离在感情边缘的妾。她要做个宠妾,名分上压不过正室,也要在事实上压过正室。
她不愿意接受这种名正言顺的不屑。
苏岑吩咐冬忍去收拾房间,并不理会琅琊的冷漠,自顾自的安排:“府里收支紧张,人手不多,你既带了侍女过来,就还由她服侍你,缺东少西,能用则用,不能用就直接去跟大爷回禀吧。”
琅琊只当这是苏岑故意拿捏她,因此忍了,做好了打持久的准备。真的进了苏岑安排的屋子,琅琊还是被空荡荡的屋子吓了一跳。
别说与青娥院相比,就是与孟府里永夕阳、轻嬛们住的屋子一比也是天壤之别。这屋子里雪白的墙壁,更显得一床一桌一椅是如此的清冷和寒酸。
永夕不愤的道:“太欺负人了,她拿姨娘当什么了?这地方可连个下人住的地方都不如。她说收支紧张,为什么她屋里极尽奢华,应有尽有?”
丁香正把被褥抱过来,听这话便没好气的放下,道:“这有什么可攀比的,那是我家老爷夫人给小姐的陪嫁,你若眼红,也叫你家姑娘的爹娘再送一份陪嫁过来呀。”
永夕厉声道:“你说什么?欺负我家姨娘没有爹宠娘疼么?谁都是父母生养的,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丁香却只是一笑,道:“我有说你家姨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么?是你眼红我家小姐的陪嫁,我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倒认真起来了。”
也不等永夕还嘴,径自出门,到门口了道:“既是姨娘搬过来了,那就按照这府里的规矩,各房吃什么都是自己拿了钱自己叫厨娘做,不必来麻烦我家小姐了。她是有陪嫁傍身,但也没道理养活一大堆有的没的闲人。”
什么叫闲人?她家姨娘那可是正正经经,有父母之命,明媒正娶迎进来的姨娘。除了不是正妻,哪样比苏氏差了?不就是个名分吗?
什么叫自己拿钱叫厨娘做?她家姨娘正正经经吃的用的花的费的都是大爷的,关苏氏什么事?凭什么她私下扣着用度不给?永夕气了个半死,拔脚想要追出去对骂,被琅琊冷冷的瞧了一眼,低声喝道:“回来。”
永夕不服气道:“姨娘你也太弱了些,怎么不怪人家欺负到头上来?”
琅琊只是淡淡的道:“和一个丫头计较些什么?这府里当家作主的可不只她家小姐一个。”
永夕这才退回来,自己替琅琊收拾。很久没做过粗活了,深秋的水又凉,找了半天才看见两个懒散的厨娘坐在那闲唠,永夕吩咐她二人烧热水,两人磨磨蹭蹭烧了一锅就推说有事溜了。
热水留着琅琊沐浴,永夕只得挽起袖子,用凉水涮了抹布,把屋子里里外外,桌椅窗框都抹了一遍。
浑身大汗,两手却冻的冰凉刺骨,只见琅琊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那张绝世容颜上淡淡的抹上了一层轻愁。
永夕扔了抹布走过来,道:“姨娘,总这样也不是法子”
琅琊道:“不必你费心。”
“奴婢”永夕只说了两个字,就委屈的说不下去,道:“奴婢也是为着姨娘好。”
琅琊还是简短的道:“不必。”
永夕便不再说话,站了一站,转身出去了。
琅琊没什么胃口,永夕自掏钱请人买了肉鱼菜请厨娘整治,琅琊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自顾和衣躺下,翻身向里。
永夕呆立片刻,道:“姨娘,身子是自己的”
琅琊不说话,她便退后一步,道:“奴婢去门口守着,一等大爷回来,奴婢便跟大爷说”
琅琊忽然厉声道:“跟他说什么?让他可怜可怜我跟我上床生个一男半女出来?我不需要他的可怜,更不需要你的可怜,所以你大可不用这般虚情假意说到这声音哽咽,顿了一顿才低低的道:“若你果然对我好,不如求你家王爷可怜可怜我,肯高抬贵手给我一个痛快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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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苏岑醒来,只觉得身轻气爽。自己先行梳洗了,才听冬忍在一旁回禀:“昨个儿姨娘身边的丫头wωw奇Qìsuu書com网永夕一直等到三更,才等到大爷。一见面就跪下了,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大爷没什么表情,既不高兴也不生气,只挥手叫她下去就自己进了屋。丁香进去便给喝斥了出去,只叫大寒小寒服侍。屋子里的灯一直亮着,经夜不熄,不知道大爷都做了什么。一大早就去那边看姨娘了”
苏岑只觉得好笑,问:“你不去那边候着,到我耳边絮叨这个做什么?”
冬忍道:“奴婢只是觉得,奶奶也该过去一趟才对,免得大爷偏听偏信,一会又过来找您的麻烦。”
苏岑立时就说了两个字:“不去。”可是随即想想也觉得冬忍的话有道理,便道:“你去,叫丁香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口的饭菜,你去请大爷和姨娘过来一起用早饭。”
冬忍不置可否,转身自去安排,吩咐了丁香,自去琅琊的房间外面。见永夕站在外间候着,她便上前打了个招呼:“永夕姑娘,姨娘可起来了?奶奶说请姨娘过去一起用早饭。”
永夕皮笑肉不笑的道:“哟,我当一大清早哪里来的狗奴才在这汪汪乱吠扰人清梦,原来是冬忍姑娘。我家姨娘早起了,只是不知道这里是否也要立规矩,要去服侍你家奶奶?如果是,容我这就进去回禀大爷和姨娘。”
冬忍心里不悦。请她家姨娘过去吃早饭,给彼此一个台阶下,那是多大的面子?永夕倒好,这大爷才进她家姨娘的屋子她就以为有人给她们主仆撑腰了,立时就嚣张起来了。给脸不要脸。
冬忍不是玫瑰,心里再多的不痛快,轻易不发作,面上仍是无可挑剔的笑,道:“哟,大爷也在,那正巧了,省得我再往书房跑一趟,请一尊佛也是请,请两尊也是请,倒是一起请了更便宜。”
说着就往屋里走。
永夕伸手一拦道:“你这人,好生没规矩,姨娘的屋里也是你乱闯的么?”
冬忍半步不让,抬头问:“怎么就进不得了?青天白日,就算是大爷在屋里,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你这样遮遮掩掩欲盖弥彰?”
永夕被说中痛脚,反驳道:“你别满嘴胡泌,姨娘的名声可不容你如此玷污。”
冬忍也就不争,道:“我并没这个意思。”当下便扬声道:“大爷,姨娘,奶奶叫奴婢请您二位过去一起用早饭。”
永夕恨的直跺脚。若果然屋里有什么好事,被冬忍这一嗓子也早惊散了。只盼着大爷出来好生给这贱蹄子一点教训,叫她下次再也不敢这么肆意妄为。
她可不知道冬忍巴不得孟君文恼羞成怒,衣衫不整的出来训人呢。若真的如此,那当日孟君文许下的诺言便必须得实现。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立即和离。
只听的屋门响,当下两人便都不再作声。孟君文衣冠整齐的步出门外,朝着冬忍扫了一眼,沉声道:“知道了。”
他挑不出苏岑的不是来。尽管明知道这顿早饭一定难吃之极,让人难以下咽,可是一家子的第一顿早饭,他不能不去。
琅琊对于这个家来说,是外人。苏岑能够开门容纳,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也因此他时刻自省不能给苏岑以机会。他隐约明白苏岑的初衷,与其说是为了重树贤德的名声,不如说她在谋划着编织一张大网,借用琅琊这个诱饵,把他网罗进去,以达到她能离开孟家的目的。
所以他更得去,以示他的光风霁月,不屑她的伎俩以及微末手段。
琅琊从屋里走出来,含羞带怯的看一眼孟君文,很快的便垂下头去。
每次见她,孟君文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滑稽感。他想也许天底下的*子从良之后大概都是这一个模样,实在无趣的很。
他之所以对琅琊感兴趣,就是因为她的出身。可她却竭力的想要抛开她从青楼里学到的一切,想要用另一个温婉柔顺的面目对他,形同于舍本求末。
一旦她不是那个从青楼里披了一层神秘面纱的琅琊,那么她之于他,就是味同嚼蜡,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人。
天底下的女人何其多?不管容貌多么艳丽,实际上没什么本质区别。
更何况琅琊现在一言一行,一举手一抬足都在向京城所谓的世家名门闺秀上靠拢,更显得僵硬,呆板、模式化,更像个傀儡、木偶,没有一点活气,颇为让人倒胃。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苏岑的正房。
丁香正指挥着两个丫头摆碗筷、送饭菜。
才到门口,孟君文就闻见了一股清香,不由的胃口大开。他知道苏岑厨艺甚好,不过他也知道苏岑不是一般的恨他,宁可便宜了外人,也绝对不会讨好他。
不过今天苏岑竟肯这么给面子,实在是有些奇怪,莫不是她又打着什么主意?
苏岑见他二人进来,起身先给孟君文行礼,然后坐下等琅琊给她行礼。礼毕三人这才坐下,苏岑吩咐一声开饭。
白米粥,四样红、绿、白小菜,配着黄黄的辣椒油,鲜香扑鼻。各有一大盘小花卷、小馒头,早饭很丰盛。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盆面汤,如珍珠一般大小晶莹的颗粒,上面撒几片油菜叶,绿油油的很是可爱。
孟君文从没见过这个,闻着香味,食指大动,也就顾不得去想苏岑究竟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伸手就去够那盆汤。
琅琊立刻就抢过了汤匙:“奴来给大爷盛。”琅琊是服侍老夫人惯了的,行动又利落又干净,十指纤纤,捧着汤碗送到孟君文面前,那一段段手指就跟葱白一样,惹人怜爱。
苏岑只是微微笑了下,自取了一个小花卷,埋头吃她自己的饭。秀色可餐,孟君文有没有食欲都和她没关系。
一顿饭吃的并不寂寞,各人自揣着自己的心思,虽然面上无言,心里却没有一刻的平静。苏岑最先放下筷子,坐到一边,冬忍奉上茶,她便在一旁闲坐。
一等孟君文放下筷子,琅琊也就将碗推到了一边。
苏岑温和亲切的对琅琊道:“你才来,定然有许多不解和不懂的地方,今天当着大爷的面,一概说个清楚,也好省事。”
琅琊便垂头道:“奶奶吩咐的很清楚,安排的也很得宜,奴,没什么可问可说的。”
苏岑不由的笑道:“姨娘还真是好性子,何必呢?你既抹不开面子,那就由我替你说。”说时转向孟君文:“想必昨个儿永夕那丫头急性子,必然有些话都同你说了。姨娘在府里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惯了的,初来乍到,百般不适应,可是咱们府里收入本来就有限,我琢磨着,不如大爷就定个规矩,以后各人的饮食如何安排包括吃穿度用等等我倒无所谓,不过姨娘身子弱”
孟君文知道苏岑这是变着法儿的跟他要银子呢。待要不给,当着妻妾的面如此吝啬,着实丢自己的面子。堂堂大男人,既然娶得起妻,纳得起妾,自然就得养活得起。
否则又该给苏岑那女人借口,想方在人前人后编排他污蔑他了。
孟君文脸微微有些红,咳嗽了一声道:“这些小事,不劳你费心,回头叫清明来找我领”
苏岑便笑道:“大爷体贴,我自是乐得轻闲。还有一事,既然琅琊来了,我身子不好,也不耐烦打理院里的这些事,不如一并都交给琅琊罢。”
琅琊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苏岑。见她面上平淡,没有一点留恋之意,更没有一点伤感之情,那份才要升起的得意和兴奋便沉寂入海。
她也懒的看孟君文,更懒的揣测他的心思,只觉得满腹失望。她所追求的,凭什么是苏岑不在乎不屑一顾的?她这么辛苦,才勉强得到的,却是苏岑轻松就能扔出来送人情,弃如敝履的?
人和人相比,也太不公平了。
孟君文想了想道:“也好。”把苏岑的权力彻底缴除,她就成了这院子里一颗拔了爪牙的困兽,到时候看她还能横行不能。
苏岑似乎并没料到自己未来的凄惨状况,仍是笑吟吟的道:“如此甚好,大爷如果不忙,待会就一并听听,看看有什么不妥的,有什么漏的错的,也好一一指正,免得到后来帐目上有什么弄不清楚的地方。”
孟君文这会儿想说忙都来不及了。他看着苏岑那张令他生气、恼怒、挫败的笑脸,只看到了苏岑的轻松和解脱,她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迫不及待的放弃她与这孟家的最后一点关联。
说是交帐,其实就是对了对帐册。清明把这些日子以来府中的人际往来说了一遍,他的帐册苏岑的一对,没什么出入,就算是交完了。
琅琊看着手里的帐册,不由的苦笑。难怪苏岑交的这么容易,这帐册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四个大字:入不敷出。这个家当的,比寻常小户人家都不如。
136、拱手
136、拱手*
137、沦落
137、沦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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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苏岑无事一身轻,关起门来,与世隔绝,除了偶尔和冬忍、丁香说上两句话,几乎足不出户。
相较于她这边的冷清,琅琊那边就热闹多了。孟君文在交给她掌家权的同时,也把手里的银票、现银都给了她。
琅琊初时事无具细的向孟君文请示,一两次之后孟君文便不耐烦了,道:“后院之事琐碎,本来就该你们女人管,若事事都向我请示,我不累死也要烦死了。”
琅琊果然事事谨慎,万事小心,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把这个家掌管起来。
首先大兴土木,把后边的一座小院重新修葺起来,又叫清明采买了许多侍女丫头,一一分到各处,屋里的摆设、家具也都依照从前孟府的规格来办。
孟老夫人听说琅琊管家,心下高兴,立刻叫人把青娥院里的人和物什都送了过来。
小小的院子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因为人多,银子多,孟君文能感觉出来家里的变化。饮食上比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家里热闹,也渐渐的有了家的味道,他也不必非得在外边盘桓,因此一从署衙出来就直接回家。
还正好趁此推拒了梁诺不怀好意的缠磨。
苏岑只推说身子不好,除了那一日早饭是在一起吃的,其余各顿都在自己屋里吃。琅琊要做个合格的掌家人,不计前嫌,不计旧恶,对苏岑没有一点亏待的地方。
新来的丫头们叽叽喳喳,正在适应阶段,每每看向苏岑所在的正房,见那两扇门紧闭,来往进出连个影子都没有,不免生出几分疑虑来,私下里聚众议论,渐渐的就有谣言生了出来。
苏岑一概不理,甚至勒令冬忍和丁香,没事别在人前转悠。孟君文时时刻刻派人盯着她,就怕她会生出什么事来,见她这么识趣,乐得她不惹事不生事,大家彼此都安心放心。
苏岑虽说不理事,清明却时常过来,那会苏岑的房门大开,冬忍设了屏,两人一对一答。清明是孟君文的人,琅琊倒也放心,却仍是在晚间稍稍提了下。
孟君文微皱了眉头,很快就叫人把清明叫了过来。
清明行了礼,孟君文问:“听说你今天去了那边?”他微一努嘴,清明便知道他指的是大*奶。当下弯身道:“是大*奶身边的玫瑰叫人回来跟奶奶要几身衣服的样子”
一提起玫瑰,便想到了秦纵意和苏岑那场公然的却神秘的谈话。孟君文着人打探,竟然没有一点风声透出来,着实让人恼火。
听清明一说,便问道:“玫瑰到底去做了什么?”
清明微露讶色,道:“奶奶没跟大爷说么?”
孟君文不禁有些羞恼的意思。清明是跟随他久了的,倒也不在乎他的想法当,道:“我自然知道,不过现在问的是你。”
清明便收了笑,一本正经的道:“玫瑰去了秦将军的府上,代为教习胡旋舞。因着人多,衣服一时赶不出来,这才回府叫大*奶现着赶制。”
孟君文摸着下巴,没说话。他想到那夜玫瑰上前辩解,说献舞的不是苏岑而是她。苏岑又把她送到了秦府,难道竟是真的?
清明见他面露不悦,便问:“爷的意思是”连个小小的丫头都加以为难?
孟君文斜他一眼,道:“没别的意思,这些小事,你只要着人盯紧了也就罢了。”凡事都有清明经手,倒也不怕苏岑能从中翻出什么花样来。
隔了几天,是门口的芒种来见苏岑,这回传的只是口信,只说一切都好,玫瑰问什么时候能回家。
苏岑叫冬忍打赏了芒种几吊钱,叫他把信带出去,只有两个字:尽快。
孟君文日子过的舒心,明显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早早的回来,就有新来的小丫头来请:“姨娘说整治了一桌上好的精致酒宴,知道大爷回来的早,特地请大爷过去。后天就是十五了,问大爷可有什么吩咐没有。”
孟君文能有什么吩咐?不外是回家一趟,给祖母、爹娘请安。想着还有许多家都有礼仪往来,还有再嘱咐交待琅琊几句,便略事梳洗,跟了小丫头过去。
琅琊脱下了素白的衣衫,难得的换上了一件浅粉色的衣裙,鬓边斜插了一朵粉红的月季,更显的眼如秋水,脸如满月,唇若涂朱,风情万种。
没有别人,孟君文也就不再拘礼,叫琅琊起来,两人对座。琅琊道:“奴去请大*奶过来,可是冬忍说大*奶早早就睡下了。”
孟君文心里哼一声:给脸不要脸,那就不必再给了。口里嗯一声算是知道了,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毕竟他还知道琅琊始终是妾,只能算是半个主子,苏岑是妻,地位不可捍动,没有在一个奴才下人面前诋毁苏岑的道理。
琅琊也不过是尽一个提示的本分。姿态她已经做足了,是苏岑自己不肯过来,那就算了。况且苏岑越是离孟君文离的远,越是对自己有好处,她才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非要把自己送到苏岑面前任她荼毒和践踏。
琅琊亲自给孟君文布菜、斟酒,等到他吃的差不多了,道:“大爷独坐无聊,不如奴替大爷舞上一曲,如何?”
孟君文也嫌太过冷清,便道:“好,只拣你最擅长的”
琅琊听说过传言苏岑舞的胡旋舞如何如何好,心下自是不服,因此暗暗要和她比个高下,得了机会,便使出浑身解数,一定要在孟君文的心里留下最动人的惊鸿一瞥。
轻嬛弹起琵琶,琅琊换过了舞衣,只等乐曲声响,她也身随形动,就在当地挥袖起舞。
孟君文擎着酒杯,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琅琊。不可否认,她人是美的,身段是窈窕的,舞姿也是美的。
可是这天底下美人、美体、美姿不知凡几,就是曾经的春柳、夏荷也各有所长,尤其是春柳的腰软到不可思议,人如其名,只怕要比这琅琊还胜过几分。
也因此,琅琊美则美矣,却并不能给他留下震撼的印象。反倒勾起他的无限心事,一时神思恍惚,很有几分借酒浇愁愁更愁的意味。
一曲既罢,一舞终了,孟君文鼓掌叫好。琅琊羞怯的站在那朝着孟君文笑,那笑却没能抵达心底,如同触到了一层寒冰,就那样直接的把她的心冻成了琥珀。
心底是一片茫然。琅琊越来越觉得现在的她不是她自己,可是她就是不明白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她站在那个男人的对面,可是心与心的距离还是那么遥远。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就是得到他那敷衍的目光和敷衍的称赞吗?
知道她美的人,只怕但凡有一双眼睛的人都知道她足够美,美的惊心动魄。如果谁能揽她在怀,不知道要念多少声佛,感念祖上积德,这辈子都诚惶诚恐,视她若宝。
可是孟君文就能用那种敷衍的不耐的不愿意掩饰的眼神,将她心里一点绮念打的粉碎。看着他那淡漠的眼神,她就没有了再往前凑近的**。
还要她怎么样?难道脱光了衣裳,一丝不挂的,用最原始最赤luo的情感去诱惑他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才会沦落到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去讨得一个男人的欢心。
怎么她也要这么做么?
琅琊就是明白,就是知道,就是清楚,孟君文纵然喜欢美人,可未必就真的耽溺其中,忘乎所以,什么都不顾,色令智昏。只怕她脱的一丝不挂坐到他的怀里,得到的也是自取其辱。
她简直没法想像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接着往下进行。
她已经够直白的了,可是历尽千帆的孟君文居然装的那么若无其事,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伙子,一脸的纯真加无辜。
轻嬛看一眼垂头的琅琊,再看一眼痴痴的看着她的孟君文,站起身福了福,轻轻的退了出去。
都到了这个地步,接下来的事便是水到渠成,她再留在这里,徒然碍眼。
门轻轻的阖上,还是发出了喑哑的吱呀声。琅琊无比悲伤的想,就算这会孟君文走过来了,她也没法原谅自己。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无比的下溅。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宁可被人追逐着,也不愿意自甘堕落去承担勾引这个名声。
可她现在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她甚至还不如母亲。母亲再沉堕淤泥,可她有无比的自傲来推托、解释,那是不得已的,是他人逼迫的,不是她心甘情愿,自动自发的。
记忆里衣服撕裂的声音也成了天籁,可是琅琊却没有那份殊荣,她不得不举起手臂来,自己动手,缓缓的将薄薄的轻纱褪下。
光滑玲珑的身子,在微风浮动,暗香盈润的空气中微微颤栗,琅琊听见了那柔软而微弱的落地之声,有谁踩着她的柔软,一步一步的靠近。
她越发颤抖的厉害,情不自禁的抱紧双臂,拢于胸前,似乎这样能唯一遮掩她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自尊。
137、沦落
137、沦落*
138、息事
138、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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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无声的落下,莹润的滴在琅琊胸前高高耸起的丰盈之上,就像一块无暇的美玉,忽然多了一粒晶莹的珍珠。
孟君文俯下身,伸出火热的舌头轻轻吞噬了那一粒咸涩,接着便将她那美丽红润的草莓一口含着吮吸着吞了下去。
琅琊低低的呻吟一声,伸开柔软的胳膊,紧紧的抱住了孟君文的脖颈。她微微挺起前胸,抬起下颌,闭着眼睛,似是满足似是感伤似是绝望似是解脱的紧紧的抱住孟君文,就像抱住一块浮木,无助而又无力的将她全身的力道都压到他身上,似乎将她整个生命都交付了出去,又似乎是不顾一切羞耻和尊严的把她自己投注到他的掌控之下,任凭他带着她飘摇游荡,南北东西,上下沉浮,生死不离。
孟君文伸出双手,缓缓的,如同两只息掉了翅膀的大鸟,落在了琅琊的肩上,似乎是心防突然崩溃,又似乎是安慰太过乏力,也似乎是琅琊的肩太过光滑,那鸟便柔软的下滑,落在了琅琊的纤腰之上。
他想扶起她渐渐下坠,力气不支的身子上。
可他竟然不能够,琅琊近乎绝望的,抵死的跟他交缠在一起,两具躯体越发的紧贴,温热互相传递,竟让孟君文升起不一样的热潮来。
他的大手用力,紧箍住琅琊的纤腰,把她用力的勒进自己的怀里。
苏岑的屋子只点了一盏黯淡的灯。
冬忍替她放下床帐,道:“奶奶早些歇了吧。”
苏岑嗯了一声,却没动,还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冬忍原本要走,又停下来,道:“奶奶若是心里不舒服,不如说出来,要不,奴婢过到那边闹上一场?”
苏岑倒笑了,放下帐册,道:“闹有用吗?他不过是口头的承诺,愿意遵守,那是他顾全自己的尊严,绝不是顾着我的颜面。他不愿意遵守,我又能耐他何?不管是休书也罢,和离也罢,都要他点头按了手印才能作数,难道我还能强按着他点头不成?”
冬忍一脸恻然,只觉得这份委屈,真是无法用言语表述。偷偷的打量一眼苏岑,勉强劝道:“奶奶还是要想开些才好。”
苏岑笑笑,道:“我自然想的开,你也该收拾东西了,明**去新宅子瞧瞧,看看可缺什么少什么,按照我们素日的喜好和习惯布置和打理就成。”
冬忍无法揣测苏岑究竟有多难受,见她肯说话,肯花费精力在旁的事情上,也觉得欣慰,便道:“有玫瑰呢,奶奶只管放心。再者,玫瑰和奴婢都商量过了,这新宅子不比别的,乃是奶奶安身立命的家,自然要以着奶奶的心意,都等着奶奶搬过去之后亲自布置呢。”
苏岑笑嗔道:“你们两个,一个精的和猴子似的,一个看上去老实木讷,半天不说一个字,真耍起心眼来,倒显的那猴子又呆又笨了。”
冬忍也笑:“任凭奴婢们再厉害,也逃不过奶奶的手心去,饶是奴婢们精的像猴子,可您一翻手掌就是五指山,保管压的奴婢们服服帖帖的。”
说了一会儿子话,苏岑也觉得累了,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对冬忍道:“天也不早了,你累了一天,还不赶紧回去歇着,却还在这絮叨,不知道累吗?”。
冬忍含笑道:“不嫌累,只是扰了奶奶的修行,奴婢知罪。”
苏岑啐道:“我才说少了个话唠玫瑰,难得的耳根子清净,谁想你也和她一样越发的油嘴滑舌,若是果然不知道累”说时朝外一指:“那就去外边站着去吧,等明儿一早我起了若是看见你打盹偷懒,看我怎么罚你。”
说完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子一矮,钻进了被子里,很快就悄无声息,呼吸也变的既均匀又轻悄起来。
冬忍站了一时,见苏岑再无动静,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沉重的心有了落脚之处,不再那么疼痛不堪。
她蹑手蹑脚的退出去,轻轻替苏岑带上门。才要拔脚回自己的房间,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冬忍饶是镇定惯了的,还是吓了一跳,尖叫破喉而出。
那人见她要喊要叫,身形快如闪电,猛的探手勒住了冬忍的脖颈,把她往后一带。冬忍的尖叫被硬生生的扼了回去,变幻成粗哑的一声呻吟,脸憋的通红,气息不顺,身子就软倒下来。
那人把冬忍带到僻静之处,这才放开她。
冬忍扑通一声就坐倒在地上,半晌才喘过气来,道:“大爷,不知奴婢犯了什么死罪,要遭你这样的荼毒?”
孟君文在内心挣扎了一小下,板着脸道:“我只是想让你闭嘴。”
冬忍果然就闭了嘴。虽说不怪她,谁大半夜的身后站着个人不害怕?不过孟君文是主子,她是奴婢,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能还口的。
孟君文也觉得尴尬。他虽不用解释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苏岑的门口,可越是这样的寂静越显的诡异,也就更让他觉得难堪。
甚至有些心虚。
冬忍越是不问不看不说,装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儿,孟君文越觉得她的心里一定在嘲笑自己。解释吧,太丢份太掉价了,不解释,他也问不出来苏岑究竟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孟君文也不说话,冬忍小心翼翼的道:“大爷,不知道还有没有吩咐?”
孟君文懒的再同她说话,挥手道:“没了。”
冬忍便道:“奴婢告退。”退着走了几步,却并没回房,反而站到苏岑的院门外,朝着琅琊房间的方向,一动不动的站住了。
孟君文心弦一动,踱过来问:“你站在这做什么?”
“回大爷,是奶奶吩咐的。”
“吩咐你在这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奴婢不敢,奴婢也不懂,是奴婢言语失当,奶奶才说既然奴婢乐意罚站就只管站着,倒没说让奴婢做什么。”
孟君文喉头一涩,勃然而发的怒火就嘶一声消失了。当他面对一个越战越勇的苏岑,只觉得头疼,可当她面对一个软如棉花的冬忍,又觉得所有力气都打不出他想要的效果,那份郁闷就更显而易见。
苏岑是明明白白的能看透他的心思,却也明明白白的表露出她的不屑。她不屑跟他过招,她不屑跟他斗。
冬忍则是装傻充愣,你说东她说西,你说南她说北,让人实在提不起心气来跟她争辩。
孟君文不耐烦的道:“滚回去。”
他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这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原本狭窄的空间因为人多显的拥挤不堪。也因为人多,到处都是眼睛,谁也不知道那一双双的眼睛背后在演绎着什么传言。
冬忍便福身退下。
孟君文背手站在院子中间,吹着凉风,感受着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怆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一次又一次的挫败,让他已经对自己产生了诸多怀疑和动摇,他想他再也不能放任这种不能掌控的局面无止境的颓废下去了。
琅琊还没起,就听见永夕尖着嗓子骂小丫头。她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动了动身子,只觉得酸疼不已。轻声唉哟一声,才坐起就又躺下了。
轻嬛轻手轻脚的在帐外问:“姨娘可是要起么?”
琅琊问:“永夕怎么了?”
轻嬛垂头道:“小丫头不懂规矩,永夕看不惯,就骂了两句。”
“不懂规矩,慢慢教好了,这么一大清早,不怕扰了大爷的清梦么?”琅琊边说边欠身坐起来,拢了拢头发问:“大爷昨个睡的可好?”
轻嬛道:“昨个大爷从这里出去就回了自己的书房,一大早就走了,连早饭也没顾得吃,打发小丫头过来说姨娘好生歇着”
琅琊不禁脸上一红。他若对一个人好,便会全心全意的对她好,就连这样琐碎的小事,也能看出他的体贴来。
琅琊披衣而起,对轻嬛道:“永夕脾气爆,不懂得与人为善,又不知转寰,你平日里多劝着她些。虽说此时不比从前,不必低声下气,看人脸色过活,但终究谁也不喜欢这么张扬刁蛮的人人多嘴杂,传来传去不知道有多难听”
轻嬛嗯了一声,道:“刚才,是那小丫头说,昨个大*奶房里的冬忍一直守在院外大爷出去见了,大发雷霆,差点扼死她还说,还说,大*奶回孟家的条件之一就是,若大爷一次不忠,便百次不用,誓要和离才肯罢休所以,大家都说,这下,府里要乱了永夕这才不愤起来,喝令人掌嘴”
琅琊只觉得血液呼一下都冲到了脑门,一时头晕脑胀,恨不能亲手打那丫头两个耳光才解恨。可现在她最恨的不是那小丫头,而是苏岑。她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在孟君文的心里埋下了一颗隐线,叫他不管如何,一生都不得安宁,和他在一起的女人也不得安宁。
挣扎了许久,琅琊才轻笑道:“尽是些传言,怎么能信?子虚乌有的事情,为它大动干戈就更不值当了。”
轻嬛这才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把永夕叫进来。”
138、息事
138、息事*
139、盛宠
139、盛宠
再有一章,苏岑就要离开了。继续求粉红
琅琊在永夕和轻嬛的服侍下,梳洗完毕,吃罢早饭,又处理了家事,天已近正午。坐着喝了一会茶,轻嬛便道:“奴婢传午饭吧,姨娘也好早生歇着。”
琅琊点点头,轻嬛去传饭,永夕上前替琅琊挽好袖子,待她净手。
门外有匆匆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小丫头惶张急促的声音:“姨,姨娘,圣,圣旨到——到,到门口了。”
永夕大惊,下意识的问:“什么圣旨?”
琅琊脸色也有点白,一时猜不透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几天孟君文的确有些烦躁,他不说,她也就没问,毕竟两人还没到那种秉烛夜谈的地步,能有肌肤之亲,还是她抛却了自尊,踩踏着自己的颜面勉强换来的呢。
因此永夕所问,正是她心头所想,也就没功夫斥责永夕的莽撞。
小丫头还是结结巴巴的:“不,不清楚,只是来了一帮子人,进门就说是圣旨,叫奶奶接旨呢。”
永夕便啐了一口,悻悻的道:“既是叫你家奶奶接圣旨,还不赶紧着上前去献殷勤,跑到这来做什么?”
小丫头急的汗都下来了,道:“奴婢不敢不去,只是奶奶大门紧闭,只说府中的事由姨娘统理,她身子不好,见不得风”
永夕便哼了一声,终是忍住了没说话。苏岑掌管家中的大权交也交了,也确实做到了不闻不问,她还能说什么?说的再多,旁人便又该有话说姨娘得理不饶人了。
琅琊便道:“还愣着做什么,接旨。”
小丫头眼泪都流了出来,哆嗦着道:“奴婢,奴婢不知道怎么接”
琅琊倒笑出来,对一旁的轻嬛道:“还是你来安排吧。”
轻嬛便应了一声,自去吩咐人设案焚香,并叫人去找清明,叫他传信给孟君文。
琅琊也即刻换了衣服,带人出门。传旨的公公被领进了正院,望一眼跪伏在地的诸人,眼神便落到了为首的琅琊身上。掩饰不住的错愕和惊艳,一时怔住,问:“接旨者何人?”
琅琊头一次接圣旨,手心微潮,心情极度紧张。见问到她头上,便道:“妾身乃孟君文之妾闵氏琅琊。”
闵是母姓。
琅琊心下忐忑,不知道她代孟家大*奶之职接旨,是不是有轻慢之嫌。出头的日子必然要伴随着风险,要想求得大富贵,还就必须得兵行险招。
但这不代表她就不怕。她不知道这传旨的公公会不会立刻翻脸,治她一个欺君枉上之罪。因此只紧绷着背脊,跪的直直的,眼观鼻,鼻问心,一动都不敢动。
许久,才听的那公公从鼻子间发出了一声嗯,道:“接旨吧。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孟家长子,表字君文,才华横溢,实乃朕之股肱之臣。心怀壮志,胸存天下,长怀报国之心,今自动请命到边关,言辞恳切,其情可悯,其志可嘉,朕特封孟爱卿为镇国大将军”
剩下的便是一长串的赏赐。
琅琊伏地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丫头仆从们也都跟着齐声应喝。一时满院子里响起的都是“万万岁”的回声。
公公一挥拂尘,道:“都起来吧。”将圣旨交到琅琊手上,尖声尖气的道:“孟将军得蒙皇上厚爱,恩宠如天,只怕日后平步青云,蒸蒸日上,着实可喜可贺。”
琅琊接过圣旨,恭敬的交到轻嬛手上,笑道:“借公公吉言。”说时接过永夕手上的锦袋,将沉甸甸的碎银子放到公公手上:“有劳公公,些微茶钱,不成敬意,请公公笑纳。”
公公在手心里捏了捏,笑容布满了一张并不算年轻的脸上,道:“孟将军有夫人这等贤内助,家齐国治,不在话下,将来夫贵妻荣,指日可待啊。告辞。”
琅琊命清明送公公出府,这边人们已经忙着把皇帝的赏赐拿给琅琊过目。琅琊一时出神,并不言语。
永夕笑道:“刚才那公公好会说话,看来大爷始终是念着姨娘的好的。”
一句夫贵妻荣,别说琅琊动心,就是永夕听着也觉得其景可期。现在孟君文是从二品将军,手握实权,再立下战功,到时候在这朝中就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说不准什么时候,琅琊也能换个诰命夫人呢。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们这些尽心服侍在侧的自然也不会落下。
轻嬛却只是轻瞥了一眼永夕,并不见得有多开怀。如果琅琊得势,只怕第一个想甩脱的就是永夕,谁让她是小王爷最忠诚的婢子呢。
琅琊并没有听进去永夕的话,对她也就没什么厌恶之感,只淡淡的道:“把这些赏赐送到奶奶房里,问奶奶可有喜欢的,尽管留下。”
永夕哼一声,不愿意动。轻嬛则温顺的带着几个小丫头过到了苏岑那边。没一会折身回来禀道:“回姨娘,奶奶说既是皇上的赏赐,那是天大的殊荣,她福薄,只怕承受不起,不敢愧领,一切都由姨娘做主。”
琅琊淡淡的道:“先放起来,等大爷回来再做处置。”
这边才放下,那边又有人回:“老夫人、夫人、老爷派人来探问消息。”
“梁候爷、吴家世子爷、秦将军府上都有人来送贺礼”
一时琅琊不急不徐的一一分派打赏,这边亲自去回老夫人和夫人的话。直忙到掌灯时分,才算暂时松了口气。
孟君文回到家,琅琊迎上来,嘘寒问暖,殷勤服侍,同时满面含笑,把这一天来发生的琐事一一说个分明。
孟君文诚挚的道:“难为你了。”在这一刻,他让她一起分享殊荣,已经不只把她当成个服侍他的女人之一。
琅琊也意识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当下温婉的道:“大爷太客气了,您把这家交给奴打理,奴只怕才力有限,因此惮精竭力,也只为着不给大爷蒙羞,何敢谈难为二字。”
两人坐下,孟君文喝了口茶,一一交待:“我下个月就要启程去边关凉城,你在家好生料理家事,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去府里请祖母、母亲做主。”
琅琊笑道:“这府里没有旁人,大*奶又一向清心寡欲,轻易门都不出,话也不说,奴也不是个多事的,定然和和睦睦,相敬相亲,必不叫大爷烦心。至于外面的礼尚往来,琅琊虽不才,却也知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实在拿捏不准的,必会向夫人、老夫人请教,断不会丢了孟家、大爷的脸面。”
琅琊这一番忠心,孟君文很是受用,想了想道:“明日我便叫娘派个老嬷嬷过来帮衬帮衬你。”他这一走,苏岑会如何,他还真是放不下心。万一她仗着正室的身份对琅琊多有打压,凭琅琊有谁做主,只怕一时都要吃亏。
有孟夫人身边的妈妈们在这坐阵,想来苏岑顾全脸面,也不会做的多出格。
琅琊道:“是,奴必不辜负大爷的良苦用心。”
她懂得他是为她着想,便领了他的好意。一时两人对望,眸子里都有了彼此才懂得的并不陌生的情愫。
轻嬛率人摆上晚饭,孟君文刚拿起筷子,就见门外冬忍的声音道:“回大爷,奶奶畏寒发热,胡言乱语起来。”
孟君文道:“着人去请大夫。”
门外的声音沉寂下去,琅琊道:“大爷该过去看看奶奶才是。”
孟君文不耐烦的道:“我又不是大夫,去了也不能治病救人,累了一天,就不能容我吃一口热饭么?”
琅琊也不多说,利手利脚的替他盛了饭。还没等吃上一口,就听门外道:“亲家夫人带着亲家少爷来看望大爷,向大爷道喜,并去了正房去看奶奶了”
孟君文豁一下将筷子拍到桌上,一言不发就站起身往外走。琅琊忙跟在后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苏岑的院子。
迎头正碰上苏毓从里往外走,一时唬的众人慌忙围住琅琊。苏毓也已经望了过来,朝着琅琊掠了一眼就落到了孟君文的脸上。那份严肃清晰可见,带着与他的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孟君文也微微有些不悦,不过这是苏岑的院子,他虽是外男,进出却也大可不避,当下吩咐琅琊:“你进去陪陪苏夫人。”
琅琊便朝着苏毓虚虚的行了一礼,径自带人进了里屋。
孟君文这才走近苏毓,道:“到我书房说话。”
苏毓边走边道:“小弟恭喜姐夫高升,可喜可贺。”
孟君文还在等下文,苏毓却不说了。他知道这个小舅子对自己一向很是抵触,因为年轻,连面子功夫都差的很,也或者和他的姐姐一样,不屑于遮掩,所以对自己敌意一向都很分明。他今日来应该不只是道贺,还有替他姐姐讨伐自己的意思在内。
谁知竟然没有。孟君文涩涩的一笑,道:“什么高升,我并非为了沽名钓誉,但愿能真正的做点实事。如今名声一塌糊涂,我总不能再自甘堕落。”
他目光咄咄的看着苏毓。和他较真,有以大欺小的意思,可是这苏毓也不能仗着年少无知,就偏信他的大姐,而对他这个姐夫毫无尊敬可言。
他的名声狼籍,都是因苏岑而起。
139、盛宠
139、盛宠*
140、人去
140、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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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毓掻了掻头道:“这个,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姐夫是男人,大人大量,定然不会和姐姐计较,是吧?不少字”
京城里传的热闹,可并不只传苏岑如何如何,若真论起来,两人都有错,合该各打五十大板。苏毓便和着稀泥:“姐姐有千般不是不若姐夫和姐姐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就好了。”
“但愿吧。”孟君文并不特别热衷。
苏毓便有些讪讪的,道:“其实,这个人与人之间吧,是需要一定距离的。就算是再亲密的夫妻也是如此一旦跨越了这个距离,对方就会乍起长刺,非要把对方刺的遍体鳞伤不可。一旦距离过大,禀着异性相吸的道理,又总向往着近些再近些。要不怎么有小别胜新婚之语呢?”
孟君文一时倒笑起来,道:“你小小年纪,懂的倒不少。”
苏毓有些赌气:“我是为着你好,你倒来嘲笑我。”
孟君文感叹:“你还真是长大了,还会劝慰开导人了呢。”
越说苏毓就越生气,站起身道:“你白白糟蹋了我的一番好意,既然你拿我当成了歹心,我便不多说了罢。”
孟君文把他按坐下去,道:“我的事,你就别费心了。倒是你最近怎么样?读的书如何?听说你的本身也渐长了”
苏毓便重新坐下,说起了他最近的状况。
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会,就有人道:“亲家夫人说天色渐晚,请亲家少爷这就回去了。”
苏毓便起身告辞,朝着孟君文道:“姐夫,后会有期。”
孟君文送他出门,苏毓拱手作别道:“不必远送,姐夫请回。”
他虽小,礼数却周全,孟君文一时驻足,等他走了再回。苏毓看了又看,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不敢说不能说。
孟君文觉得好笑,问:“你扭扭捏捏的,到底有什么话?”
苏毓踌躇为难,半晌才道:“那个我其实是想说,如果你和姐姐实在过不下去,不如,不如和离了算了。”
孟君文脸色一变。谁教苏毓的这些话?苏岑?想也知道苏老爷和苏夫人只要没糊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是不可能教苏毓这些话的。
苏岑就这么心心念念的要跟他和离,不惜把这些丑事讲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听?她还真不嫌丢人现眼。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就是自己的亲兄弟,也不能讲。否则,她诋毁的虽是自己,可是在苏毓看来,却是两个人共同的笑话。
孟君文冷厉的一笑,道:“我应该感谢你了,能够大义灭亲,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着实是体贴我心,为我思虑呢。可你有没有考虑过和离的后果是什么?”
苏毓怏怏的道:“我绝对,绝对没有恶意,你别多想,否则我可就唉,枉死也难复清名了。一个是我的亲姐姐,我不愿意看她受苦,一个是你,我也不愿意你为了一个女人被迫远走边城。”
“胡说八道。”孟君文怒不可遏,强忍着才没发作出来:“外面的浑话也是听得的?不仅不能听,更不能传,你倒好,巴巴的跑到我面前来多嘴,还要添油加醋,极尽挑拨之能事,读了这么多年书你都读到哪去了?”
他哪只眼看到他姐姐受苦了?他一番忠君报国之心,到他嘴里怎么就成了为了一个女人被迫背井离乡,自我发配?
苏毓立时闭嘴,举手道:“好吧,算我什么都没说。从来都是忠言逆耳,孟大哥,好自为之。”苏毓转身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些灰溜溜心虚之嫌。
孟君文回来,看见苏岑的房门早就闭的紧紧的,门口一个人影也没有。他还在纳闷琅琊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恼怒于苏岑这病到底如何也没人给他送个信,就见清明走过来。
孟君文问:“苏夫人呢,送走了?”
清明一怔:“呃,苏,苏夫人?”
孟君文嫌他越来越不爽利,道:“刚才苏夫人不是进去看苏氏的?她们娘几个没好生说话?大夫来过没有?苏氏到底什么病?”
清明脸上的神情越发茫然,不由的道:“刚才的确有位年长的妈妈进府,不过并没见苏夫人。那位妈妈也不过略站了一站就走了奶奶还带了人兴师动众的一直送到大门外”
病?谁说大*奶病了?清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看着孟君文就像看着外人,十二分的迷惑不解。如果不是尊卑有别,只怕他就要凑上来摸摸孟君文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孟君文心下一沉,立即扬声道:“琅琊——”没人应,便又改口:“永夕,轻嬛——”还是没人应。心头忽然恐慌起来,鲜明的不祥预感像一块尖锐的石头,准确无误的砸中了孟君文的脑袋。
有点沉,有点晕,还有点钝痛。他强力支撑着自己,不停的暗示默念让自己冷静,从头到尾理清思绪。
报说苏岑发烧畏寒,说胡话的是冬忍。她人呢?
孟君文不能自控的叫:“冬忍——来人——”
清明一时无措的道:“大爷,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您有什么吩咐叫小的就行了。”
孟君文道:“你去,把这府里所有的丫头都给我叫来。”
第一次传话的是冬忍,第二次说是苏夫人和苏毓来的却是新来的小丫头。冬忍一向和苏岑不离左右,她不在,那苏岑人呢?
清明跑了,孟君文朝着苏岑的屋子一步一步走近。
每走近一步,他心中难言的刺痛就多一分。明知道那里关着的是一只凶狠的怪兽,他却不受控制的挪动脚步,要看看这怪兽穷凶极恶,血色獠牙的一面。
身后有脚步声,夹杂着轻微的细碎的喘息。孟君文蓦的回身,血红的眼睛里映衬出一个畏畏缩缩的小丫头的身影。这小丫头孟君文在琅琊的院子里见过,他立刻问:“怎么就你一个,其余的人呢?你家姨娘呢?”
小丫头一见孟君文那样子,像是要把她活活吞下去,双腿一软,立时就瘫倒在地上,吓的嘴唇哆嗦,浑身抖如筛糠,结结巴巴的道:“奴,奴婢,不,不,不,知,知,知道。”
孟君文眼神一紧,那小丫头索性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清明从外边跑进来,道:“大爷,姨娘不见了。”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清明,神色慌张,还带了些局促与尴尬,似乎不忍见到这样一个事实掷到孟君文的面前一样。
孟君文猛一扭头,厉声道:“什么话?”
清明硬着头皮,掠过地上昏倒的丫头,道:“大爷,不只姨娘不见了,这府里的丫头一个都呃,除了这里还有一个”
都不见了
孟君文就觉得脑子嗡了一下,心口被重锤一记猛砸,疼的他呼吸有些费力。冥冥中所有的预想都没落空,他就像一个最悲情最惨痛的战士,没死于战场,却死于后方自己人的惦记。
他一言不发,直朝着苏岑的房子走去。他的步伐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一点犹豫,只恨不得两步并作一步,这短短的又漫长的距离不需要这样难熬的时刻就能一步到达。
门是从外锁着的,黄澄澄的铜锁是全新的,鲜亮刺目,直白的讽刺着他被人活活耍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当着他的面,来个金蝉脱壳。
更可恨的是,该消失的没消失,不该消失的反倒不见了。她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院子里,一个不留,统统都杀人灭口么?
她用这迷障还有什么用?以为一把大锁就能蒙混过关,把他挡在门外么?她到底是太天真幼稚无知蠢笨,还是她以为他就是那蠢笨无知幼稚天真的毛头小子?
孟君文没那耐心开锁,抬脚朝门上猛踹。门板摇摇晃晃,吱呀吱呀的发着撕心裂肺的呻吟。
清明也上来帮忙。
终于,吱呀一声,那门呻吟着倒进房里,门缝里年久日深的烟尘扑鼻而来,透着一股腥味。孟君文顾不得抹去脸上眼角的灰尘,他径直冲了进去。
屋子里安静的如同鬼魅,一切死寂的照旧死寂,那曾经活着喘气的女人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虚空,冷寂的狞笑。
孟君文大步走进寝房。青蓝色厚厚的床帐严严实实的垂落下来,挡住了他凌厉的视线。他伸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蹦跳,他一把攥住帐子的一边,狠力的往下撕扯。
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紧紧密密的包裹着,只能从那隐约露出来的曲线上可以看出是个女人。
怎么?害怕了?发抖了?这会才知道恐惧是不是太晚了?
孟君文揪住被子的一角,想着就快揭开苏岑的狼狈面目,心头掠过一抹疼痛着的快意。可他很快就停住了。太匪夷所思了,苏岑不是那种老老实实被动受死的人。这么些日子以来她的安份、知命,现在想来完全就是个假象。这里面不可能是她。
孟君文缓缓的拉开了被子,里面躺着雨泪涟涟的琅琊,嘴里堵着帕子,被捆的结结实实。甫得自由,便泣道:“大爷,苏——奶奶,走了。”
141、立雪
141、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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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阳光浓烈却不灼热,晒在身上,怡然而又温暖。
苏岑坐在门前的一张竹制摇椅上,悠然自得的翻看着手里的帐册。玫瑰笑呵呵的端着茶盏出来,道:“姑娘歇一会吧,看了一大早上,眼睛都要酸了。”
苏岑精神饱满,气色红润,眼角眉稍的那抹轻愁荡然无存。她从善如流的放下帐册,接过玫瑰递过来的茶碗。
一股泌人心脾的香气袭来,苏岑笑弯了眉眼:“好香。”吹去水面上飘浮着的葱绿的叶子,苏岑抿了一口,笑笑放在一旁的几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天气真好,要是能出去转转就好了。”
玫瑰抿嘴一笑,道:“从前您是最贞静安静的性子,如今倒好,越活越回去了,像个淘气的小孩子,一刻都坐不住,奴婢劝您还是好生安分的待着吧,小心别被人拿刀堵在门口”
没等苏岑说话,就见冬忍走过来,道:“玫瑰,你说话顾忌着些,别有的没的都混说。你打量着姑娘好性,就可以口无遮拦了不成?”这丫头从前就是个爱说的,现在没了长辈们的管束,没了拘束,她就更放肆起来了。
玫瑰啐道:“还说我,昨个是谁把姑娘逗的合不拢嘴?都只当你是个闷葫芦,怎么才几日不见,你也步了我的后尘了?”
冬忍气的直跺脚,道:“看我待会不撕烂你的嘴,你还拿什么来编排人。”
玫瑰笑嘻嘻的躲到一旁,口中叫着“姑娘救我”,却还不甘示弱的向冬忍挑衅:“有本事你现在就来,干吗要待会再撕?莫不是背了姑娘的面,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不成?”
冬忍却不理会玫瑰的调笑,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正正经经的朝着苏岑道:“姑娘,有客到访,非要见您不可。”可真是讨债的来了。
见她果然有正事,玫瑰也不敢再说笑,轻手轻脚的站好,和苏岑一起望向冬忍。她们搬来有些日子了,除了秦夫人叫人过来问可有什么短缺的,就是苏毓悄悄来过一趟。
除此,还没人知道她们住在这。就是苏老爷、苏夫人,只怕这会还蒙在鼓里,以为她们还住在孟家。
究竟是谁这么手眼通天,能查访到这来?
玫瑰忍不住想,是不是秦将军?毕竟,秦夫人毫不掩饰她对小姐的喜欢,试想非亲非故,这种喜欢,定然是因为爱屋及乌。
秦将军始君未娶,小姐唉玫瑰忍不住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和孟家彻底了断了才好呢。不然,现放着的大好姻缘都要被生生阻断了。
苏岑见冬忍一脸严肃,便知道来者不善,故意轻松的道:“是哪方来客?有何贵干?”
冬忍道:“贵干不知,不过确实是拿着刀来的”
玫瑰眼皮一跳,脱口而出:“孟君文”
冬忍瞪她一眼,心道: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当着小姐的面也敢直呼其名。
玫瑰缩了缩脖子,却仍然咄咄逼人的回视过去。她就叫他的名字怎么了?谁让他男人不像男人,居然动手踢女人。这仇她记一辈子。
不过,他怎么就找到这来了?还刀剑相向,是要拼命怎么的?小姐一分一毫都没带走孟家的,还把苏家的陪嫁都白送给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苏岑没注意到两人的眉毛官司打的火热,只管径自低头出神。孟君文是为着什么来的,她心里有数。他不会再故技重施,只怕这回要来威逼的,用武力迫她屈服。
真是,他自己是小孩子心性,也就拿别人当小孩子来待。哭时给两块糖哄哄,再不听话就骂两句,忍无可忍了便给两巴掌。
他从来不会真的站到对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也从不考虑对方的感受。所有人于他来说就是障碍,他耐烦的时候哄哄,不耐烦的时候便简单粗暴的一脚踢开。
关键是,只许他把别人踢开,绝对不许谁把他甩开,哪怕这甩开是为了彼此解脱,彼此清净。
她才不要见他。
苏岑抬头,对冬忍道:“就说我不在。”已经撕破脸了,索性就大家都没脸,她不必要顾着两家的颜面再容忍他再迁就他。
她已经做好了被苏家除名的准备。
冬忍为难的道:“只怕,不是那么好推脱的。孟呃,孟大爷说,他去过了制衣店和珠宝店,也在店里都留了人守着,不管姑娘您在哪,他都会等您回来。”
呵,真是好笑。他还死缠烂打上了。他以为堵着她出不去,揭穿她的谎言,她就必须老老实实的见他?
既然折了颜面登门了,就学学刘备如何礼贤下士,三顾茅庐吧。
苏岑吩咐玫瑰:“你领孟家大爷去立雪亭坐坐。”
玫瑰有些怔,问:“咱家哪有立雪亭?”
苏岑忍笑,不答反问:“我叫你读书,你不是前儿个才读到一个典故叫做程门立雪吗?我今天再给你讲讲禅宗二祖立雪断臂的典故。”
慧可原名神光,他到少林寺求见达摩祖师。可是大师时常面壁端坐,并不加以教诲。神光于是便在寒冬大雪之际,彻夜立正侍候在达摩祖师身旁。直到天明,地下积雪已经过膝,神光侍立的愈加恭敬。
达摩祖师这时乃回头问他:你长久立在雪中,所求何事?
神光道:“惟愿大师慈悲,开示像甘露一样的法门,藉以广度众生。”
达摩祖师不喜反加斥责道:“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
神光听了这番训斥,就当下取出利刀,自己砍断了左臂,送到大师的前面,表示自己求道的恳切和决心。于是达摩祖师认为他可以为担当大任的法器,又为他更改法名叫慧可。
玫瑰舒展开长眉,道:“奴婢懂得了,这就叫人把院子那座枕流亭改成立雪亭。”
她说做就做,拿来笔墨纸砚,放到苏岑面前:“请姑娘赐字。”
苏岑却笑道:“赐字倒不敢,还是多给你练习的机会,要不冬忍来也成。”
冬忍连连退后摆手:“奴婢还是免了,我拿得起针线,却拿不动这大家伙。”
说的三人都笑,玫瑰一挽袖子:“我来。”
连着写了五六张,才勉强捡出一张看的过眼的,玫瑰拿下去叫这府上手巧的小厮麻利的刻在木板上,直接叫人爬梯子钉在亭子上面。
都弄妥当了,玫瑰才慢悠悠的踱到门口。
孟君文等的心浮气躁,却还要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来。明知道要受一番折辱,可是真的站在这门口任凭过路的人围观,还是觉得难堪。
好不容易见玫瑰来了,心头一喜,上前道:“可是你家奶奶要见我?”
玫瑰低眉顺眼的道:“我家姑娘确实不在,大爷若忙,只管先回去,等小姐回来,奴婢自会知会小姐。”
孟君文懒的纠正玫瑰这故意的口误了。她是苏岑的贴身丫头,苏岑的态度直接决定着玫瑰对自己的态度。孟君文强咽下这口气,道:“她既不在,我便在这里等。”
玫瑰叹口气,道:“如何敢让大爷在这里等?不如随奴婢进府,且坐一坐,歇一歇。”
孟君文抬脚就往里走。等是要等,可不能在这公众眼目之下丢人现眼。
玫瑰一直把他带到立雪亭,奉上茶点,便福了福身道:“大爷若有事,便叫奴婢一声儿。”
孟君文沉默。关键是,他叫她做什么啊?她又不是苏岑。
这一等,就等到了正午。孟君文饥肠辘辘,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吃了两块点心,觉得胸口沉甸甸的难受。
照样还是饿,却没有一点想吃饭的**。
看一眼玫瑰,还垂眸敛目,如老僧入定的站在一旁的回廊之上。只得扬声叫她:“你去瞧瞧你家奶奶可在?若是回来了,叫她来见我”
玫瑰笑道:“大爷不必忧心,您不比旁人,若是我家小姐回来了,定然不敢怠慢于您”不拿大棒子把他撵出去,那是小姐好性儿。
玫瑰话说的极是客气,可就是不动。
孟君文预想中的一切,都因为这闭门羹而变的毫无用武之地,自知苏岑是铁了心不见他,只得拂袖离去。
玫瑰在后边慢声慢气的道:“大爷慢走。”
孟君文悻悻的哼了一声,回头看一眼他受辱的见证,才发现那亭子上面的牌匾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大字:立雪亭。
他脚步一滞,很有即刻冲回去把这亭子拆了的冲动。
大门口停着一辆简单又奢华的马车,两个看门的小厮轻声交谈,孟君文不屑听壁角,却还是抓住了一个“秦”字。他气鼓鼓的只想发作,把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人和物都捏个粉碎。
门口的小厮听见脚步声便停了话头,朝着孟君文望过来,爱理不理的,并不热情,懒洋洋的朝他欠身行了一礼,也并不上前搭讪,随即扭了脸。
孟君文跨过门槛,在心底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要把今日所受种种,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141、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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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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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见苏岑的确实是秦家人,却并非孟君文想像中的秦纵意。也不是秦夫人,而是秦府的管家娘子朱娘子。
秦夫人生辰在即,苏岑应约负责那日的寿宴、胡旋舞,简直是天大的担子压在她的肩上。不只如此,她还特别的为秦夫人准备了一件别开生面的礼物。
她除了亲手给秦夫人做的衣服外,还听说秦夫人平日里喜欢的消谴是看戏。这几乎是京城中所有贵妇人们热衷的爱好,就是孟府的老夫人和夫人也都爱看这个,偶尔便召戏班子去府里唱几出。
苏岑不是太懂,看也是兴致缺缺,不过出个主意,投秦夫人所好还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秦府自己有个小戏班,苏岑便把班主叫来,和他商量演一出新的曲目。
因此这些日子来朱娘子几乎是天天来,事无具细,都要请示苏岑。
时日临近,苏岑有条不紊的逐项进行。家宴上的菜谱她都拟好了,朱娘子今日就是来做最后的确认。
朱娘子看过一遍,问了大致的做法、色调、味道,与苏岑仔细斟酌是否合适。
等到商量完了,天也就正午了。朱娘子忙忙的告辞:“打扰了姑娘的休息,奴婢深感不安,这就要回去准备了,等明日奴婢再来。”
苏岑知道她忙,也就不客气,道:“我知道朱妈妈是忙人,也就不敢留您在这用饭,我叫丁香送你出去,把这新做的小点心带上留着路上吃,也免得妈妈饿着肚子跑个来回。”
朱妈妈没少在苏岑这吃上可口的小点心,见丁香端上来一碟玲珑可爱的点心,食指大动,笑道:“蒙姑娘厚爱,奴婢今儿又有口福了。不怪我家夫人成日念叨小姐的好,像小姐这模样出落的拔尖,就是这做饭的手艺也是万人难寻,倒是便宜了奴婢。”
苏岑笑道:“妈妈总是这么客气,倒把我夸的都不好意思了,什么好手艺,也不过闲来没事瞎琢磨罢了,妈妈不嫌,就聊以充饥吧。”
互相客套了一番,朱妈妈这才告辞。
玫瑰这会忍笑进来,对苏岑福了一福,道:“孟家大爷估计这辈子是没法成佛的了,压根没有立雪的境界和心念,才等了这么一会就走了”
冬忍在一旁收拾茶碗,重新换上茶,瞥了一眼玫瑰,再看一眼苏岑,没说话。
苏岑只是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抚了腹部道:“饿了,什么时辰了,咱们也开饭吧。”压根没有接玫瑰话的意思。
那个人,和她没关系了。在决定走出那个院落,和他断绝一切关系的刹那,他于她就只是个路人。他再做什么,怎么想,都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
她对他无爱无恨。若说有,也只是怨。怨他不能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不肯喜欢,又不能拒绝不喜欢,无缘无故的厌恶,硬是让她的生命里多了许多波折出来。
可是她要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所以就不能过多的把这怨记在心里。不是她大度她圣母,而是她的生命承受不起恨和怨的沉重。
怨和恨是需要花费精力的,为着一个已经没有了任何缘分和可能的人,时时刻刻因为怨和恨而把他记挂在精神和意念之间,苏岑自认她还没这么脑残和自虐。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在精神和意念之间扫地出门。
她自信还能拿得起放得下。不提不是境界,是别人提起,甚至她自己提起来,都能微微一笑,哦一声,无喜无悲,无伤无怒,那才是最高境界。
当然,前提是各走各的路,各扫各的雪,如果他做不到,非要上门来骚扰她,她下次就没有这么容易善罢干休了。
玫瑰立时道:“得勒,奴婢这就去传饭。”
冬忍领着两个小丫头摆碗筷,丁香从外面进来,满面笑容的道:“姑娘,六爷来了。”
苏岑站起身:“是苏毓?他今天怎么得闲,快请。”
没等丁香出去,苏毓已经笑着道:“我来大姐这蹭饭,怎么样,大姐,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苏岑笑道:“只要你爱吃的,我这就叫人现做。”
苏毓虽是说着话却不进来,苏岑不由得奇怪,道:“苏毓,怎么不进来说话?”什么时候学的这样鬼鬼祟祟的了?
苏毓不曾答话,却听见另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我是跟着苏毓一块来蹭饭的,未曾提前告知主人家,不知道主人欢迎否?”
这会恰巧丁香打起帘子,苏岑便和秦纵意含笑的眼睛对上了。刹那的愣怔之后,苏岑笑道:“秦将军?你能来,蓬筚生辉,岂有不欢迎的道理,快请进。”
等苏毓二人进来,苏岑不禁轻斥苏毓道:“这个苏毓,既是秦将军屈尊大驾前来,你怎么不早些让人知会一声?如此怠慢,倒让秦将军笑话我们姐弟不懂得待客之道。”
苏毓道:“是秦大哥不许我说。”
丁香也道:“是六爷不许奴婢多嘴。”
苏岑不禁又气又笑,示意丁香下去,瞪一眼苏毓,暗暗的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这才几天,就只认“秦大哥”,不认“姐姐”了。就算她没什么闺誉可言,可好歹这也个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他就这么大喇喇的把个外男领进来,成什么体统?
苏毓自知理亏,只暗暗的吸气,再吸气,强忍了疼,却还是讨好的朝着苏岑笑。
苏岑看着他那稚气的脸上带出来不加掩饰的关切和关爱,不由的又是心疼,伸手替他揉了揉,一推他道:“别在这杵着,还不去给秦将军倒茶。”
这些事自然轮不着他来做,苏毓得了台阶,便笑着替秦纵意拉开椅子。
秦纵意不急着坐,正正经经的朝着苏岑拱手施礼:“在下来的冒昧,实是不敢打扰,不过既进了门,没有不和主人家打招呼就走的道理,还请苏姑娘勿怪。要怪也是怪我”
他都把责任揽过去了,苏岑还能说什么?他都进来了,还能把他轰走不成?再者苏岑实在不是那种小气巴拉的人,平时注重避嫌,男女之大防,也不过因为这是社会趋势,不得不遵守。
因此苏岑一笑,道:“秦将军都认错了,我还能说什么?算了。”
苏毓立刻跑过来,讨好的替苏岑按着肩膀:“大姐最好了,我保证,下不为例。”
苏岑便看他道:“去洗手,准备吃饭。”
苏毓撅了撅嘴,终是不敢犟,扭了头自去洗手。苏岑管得了他,却管不得秦纵意,因此只是端坐相陪。
秦纵意大大方方的坐着,大大方方的盯了苏岑瞧。他的沉稳中透中凌厉的气势,颇是有些威严在里面。在他面前,谁也不敢生出龌龊心思来。
苏岑一时有些头皮发麻。很久都不曾这样与人对视,又是面对着这样一个年轻的将军,那双眼睛能够杀得死逍小,苏岑虽自认光明磊落,可是被他这么盯着,还是觉得如坐针毡。
秦纵意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来,问苏岑:“这个,是你写的?”
苏岑拿过来翻了翻,正襟危坐道:“是,可有什么不妥?还请不吝指教。”
秦纵意道:“指教不敢,我也是偶然见他们排演,听说是你写的本子我很好奇,这个故事为什么写的这么悲伤?”
苏岑道:“悲剧能够体现美。”
秦纵意饶有深意的细细揣摩这句话,问:“既然是悲剧,悲则悲矣,为什么故事的结尾要让他们化蝶?”
苏岑道:“并不是为了美而美。这个故事,我不是原创,它是民间的一则美丽传说。传说中的男女,是比人间饮食男女更纯粹的人。他们所追求的,他们想要的,都要比生活中人追求的更纯粹,更高洁,容不得玷污。说到底,饮食男女第一要考虑的只是生活,考虑的只是今天能不能填饱肚子,明天的口粮又在哪里,等到一切安稳平定,又要担心能否得到更多,什么时候又会不会失去正因为求之不得,所以才会在传说里赋予男女主人公更多的期望、祝福。化蝶只是一种美丽的愿望。”
苏岑并没有格式化的解说她对戏剧的理解,只是从她自己所想的某一方面给秦纵意解释。每个人,因为背景、环境、经历的不同,对事物的看法也大大不同,她并不想谁都认同自己,也并不想试图去让别人为她而改变什么。
凡事凡物,存在即有它自己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生存方式。
秦纵意不置可否,目光忽的变深,牢牢锁住苏岑,问:“那么,你呢?”
苏岑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在问她在经过了与孟君文这一场相交际会之后,会选择什么样的态度活下去。
她想也不想的说:“我很欣赏悲剧的美,但是我并不相信美丽传说的结尾。否则我也不会请秦将军援手了。”她不会玉石俱焚,也不会只留下始作俑者独自胜利的微笑,更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秦纵意脸上紧绷着的肌肉在微不可察中放松,笑道:“我很期待这场大戏拉开帷幕的那一刹那。”
142、见教
142、见教*
143、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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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闲下来除了翻看那没几笔生意的帐本,就是翻来覆去的润色一纸休书。她决定了,休书就休书吧,什么嫁妆,什么名声,她都不要了,只要自由。
总是这么拖着,毁的是她自己,还要劳别人惦记忧心,生怕她想不开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就比如秦纵意。
孟家迟早会有动作。她这么堂而皇之的搬出来,那边接又接不回去,想瞒也瞒不了多久,到时候孟家和苏还仍然免不了一场血战。别人怎么待她都没有关系,她承受得起,可若因为她而让苏老爷夫妇、苏茉姐弟以及苏家族人受到伤害,那她的过错就大了。
做人太被动了,挨打就要更痛些。苏岑下意识的防范,也不过是抬头防止挨打,这其中总是透露着无耐的心伤。也许,离开京城是个最好的选择。
苏岑等着孟君文再次上门,她迫切的希望两个人能平静的谈谈。
世事往往这样,你盼着它时,望穿秋水,它也不至。你害怕它时,千防万防,它总是不期而遇。
孟君文从那日来过一次之后,就再没了消息。又盛传他即将启程离京,这一去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多久。
苏岑也不禁烦躁起来。拖着固然不会对她造成太多阻碍,可是总有束手束脚之嫌,没的让人心烦意乱。
山不就我,我就山。苏岑决定去找孟君文谈谈。
其实她更想找个人请教请教,有没有不通过所谓的官府就直接生效的方式。男人休妻,只需要在休书上签名按手印就好了,可如果男人不同意,而休书是由女人写的呢?
苏岑没事就叫玫瑰找些当朝律法的书来看。
别说,她还真找着一个女子主动提出和离的案例来。只是这位女子,着实不是寻常女子,乃是太宗皇帝的五公主慕延云。
说起这个五公主,简直是当时的奇迹。她从小尚武,不爱红妆爱武装。十六岁就与当时的镇军大将军梁渚清去边线作战,还立下了不小的战绩。十七岁尚驸马祁诤。
夫妻感情淡漠,具体细节史书上没有记载,只是一笔带过。五年后五公主慕延云从战场上归来,写下休书,将驸马休离。
史书上的原由太过冠冕堂皇,虽说不能让世人看清本来面目,反倒因为这分粉饰太平,更让人觉得疑惑。
好在野史传言上多有附会,盛传五公主战功突出,却不幸毁了容。不想拖累驸马,才出此下策。
从此以后五公主终身未嫁。
不过都谣传她和镇军大将军梁渚清互相倾慕,她未再嫁,梁渚清便一直未娶。
这些都不是苏岑关心的,她只关心这位五公主惊世骇俗的举动。说实话,她的勇气可嘉,只是效仿起来难度太大。
她是公主,一来身份高贵,有皇帝老子撑腰,别说休了驸马,就是悄没声息的杀了,也没人敢说什么。二来她战功卓越,对国对家都是大功臣,这么小小的一个要求,无伤大雅,世人也不会加以诟病。
再者,若果然如野史所云是因为毁容,公主休夫,除了要保全自己的尊严外,同时放驸马一条生路,不必夫妻将来生了嫌隙,彼此厌憎,未尝不是功德一件。
可她又不同了。孟君文占尽先机,做了好人,把个痴情、专情、衷情的好形象演绎个够,恶人都是她的,若再不顾社会风尚,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休夫想也知道,肯定死的很难看。
现在再揭孟君文的面具,有点晚。她也没那个耐烦。人自过自己的日子,她不在意别人是否误解、扭曲她。
况且她一个人,就算是有家人的支持,可是谣言四起,她早就是那个沉寂到了池底的牺牲品,实在无力再和社会对抗。况且,她觉得人的精力有限,生命短暂,也没必要在这种已经注定过去了的,对她的现在、将来无益的琐事上花费太多的心神。
最好就是把孟君文绑架来,蒙住他的眼,堵住他的嘴,捆了他的胳膊腿,在休书上按上手印拉倒。
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孟君文一天不登门,苏岑便一天不安宁,对着休书看了快八百遍了,到最后团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孟家已经开始放出风来,说是孟家大*奶病重。
苏岑冷冷一笑。再过几天,就该说她快病死了再然后就是死了。她们都巴不得她立刻消失才好呢。
待的快发霉了,也该出去转转了。苏岑吩咐玫瑰:“备车,回苏家。”
今日是林之春与苏茉的订亲宴,她要亲自回去向妹妹道贺。
苏夫人收到苏岑病重的消息了,原本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再加上要备办苏茉的喜事,忙中忧心,喜中添伤,只恨自己抽不开身,不能亲自探看女儿。
恰巧苏毓说代她去看苏岑,同时向孟君文道贺高升,她和苏老爷一商量,就同意了。苏毓回来说苏岑身体很好,精神也不错,想来只是误传,苏夫人这才放下心。
她压根就不知道苏岑姐弟借着探望这一机会,在孟家演了一场金蝉脱壳的好戏。因此她暂且放开忧怀,也没细想孟家和苏毓传来的消息为什么不一致,只想着忙完苏茉的事,再静下心来好好的去望望苏岑。
不想听丫头说苏岑回来了。
苏夫人喜出望外,一迭声的快请,自己也脚步不停,直朝着门外迎了出来。
苏岑一身盛妆,艳丽如霞。苏夫人见女儿气色精神都不错,一时放下心来,笑道:“我打量你忙,没指望你今日能回来”其实还是希望见到女儿的。
苏岑行了礼,道:“大好的日子,我该回来向妹妹道声恭喜,同时也恭喜爹和娘喜得佳婿才是,再忙也没有一家子好好团聚来的重要。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女儿去办。”
跟自己的女儿没什么好客气的,等苏岑坐定,稍事休息,苏夫人便把内院的事都交给她。前面要招待各位夫人、小姐,后边还要照管酒宴等各项事宜,苏夫人一个头两个大,幸得苏岑帮忙。
冷眼瞧着,见苏岑虽然才接手,倒也井井有条,并不拿架,却自有一股威势,底下人碍着她的尊贵,也不敢怠慢,苏夫人这才放了心。
酒宴开始,来的宾客分为男女,各在两处,请了京城里有名的戏班,敲锣打鼓,这就开唱了。
苏夫人从前头回来,脸上红扑扑的,微微带了些醉意。苏岑忙端了一盏醒酒汤递过去,道:“娘,您且在这歇歇。”
苏夫人喝了醒酒汤,用帕子拭了嘴,这才唉呀一声道:“这些夫人们酒量不是一般的大,好不容易今儿逮着我了,这通灌。若不是我借口走了,只怕今天就要灌醉了丢了丑。”
苏岑就不大高兴,道:“都是谁灌的娘?女儿出去看看。”
苏夫人一拉她:“傻丫头,娘知道你心疼娘。可今儿是你妹妹的好日子,你可不能胡来。不过就是几口酒,又值当什么?也是我平日做客时太过严谨,她们少有这样的机会”
苏岑虽是站住了,却仍是不掩脸上的不悦,道:“我只当男人们喝起酒来不管不顾,生拉硬扯,强灌硬喝,原来夫人小姐们也如此”
苏夫人笑了笑道:“那是当着外人,都惯会装装温婉的样子,难得有出门的机会,私下里交好的聚在一处,真喝起酒来,可比男人们还疯些。”
苏岑是打定主意要出去照个面的,当下道:“娘,你在这暂歇,我出去替你照看一圈,保管把这些夫人小姐们都陪好喝好。”
苏夫人倒是一怔:“岑儿,你几曾喝过酒?别逞一时意气,酒伤了身子可不是顽的。”
“娘你就放心吧,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安排好苏夫人,带了玫瑰往后院而来。
这些女眷都是熟人。苏岑虽然出外做客少,可是去吴家那次也认识了好多人,再加一她的制衣店和珠宝店经常有京城贵妇们出入,多少有见过一面的,也有听说过的,因此不比第一次那样局促,况且又是在自己家里,倒一时都叫得出名号。
当下执了酒杯,先到了吴夫、梁夫人、秦夫人、孟夫人她们这一桌。都是长辈,苏岑先行礼,未语先笑,道:“今日是妹妹大喜,承蒙夫人们厚爱,前来惠临。我娘酒量浅显,不胜酒意,特叫我来陪各位夫人们小酌几杯。”
几位夫人别人都可,唯有孟夫人,眼中突的闪过一抹怨毒的光,随即便挪了视线,脸上**辣的奇怪的红,不像是醉酒,倒像是被谁抽打过。
这桌上,吴夫人和秦夫人性子爽利,最投脾气,又因为都对苏岑有几分欣喜和喜欢之情,当下便拉她起来,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母亲便是好酒量,你自然也差不了,今天也不必拘礼,只管喝便是。”
果然一人倒了一杯酒递了过来。
众位夫人便也跟着凑趣,连声笑着催促:“你也沾沾娘家妹妹的喜气,说不定来年就能替孟家开枝散叶了。”
143、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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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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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夫人们并不知孟家内里,只不过应景随易说说,颇有长者风范。
苏岑只是淡淡的微笑,并不辩驳,也不往心里去。
孟夫人脸却涨红的更厉害,手也开始哆嗦,狠狠的在衣袖下面将手心掐了又掐,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做出失态的举止来。
看一眼苏岑,心下愤恨。这苏氏,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苏岑,自打进了孟家,孟家就没一天消停安生过。她那会处处为她着想,一心盼她们夫妻和睦,劝和不劝离,从来没想过让儿子休妻。
可她倒好,不知廉耻,不思安宁,让孟家颜面扫地,自己的一番苦心经营都化成了流水。如今又当着诸位京城夫人们的面,她又暗中挑起是非,是嫌孟家太好过了不成?
还有,瞧瞧她那荣光焕发的模样,哪有一点弃妇该有的神态?
孟夫人在那做着艰难的挣扎工作,苏岑在这边只端稳了手里的酒杯,笑着推辞道:“长辈们敬酒,按理说苏岑绝对不敢辞,只是苏岑今日的任务便是陪各位夫人们喝好,因此还是苏岑先敬夫人们三杯才是。”
示意玫瑰倒酒,朝着众人一举杯,道:“先干为敬。”
众人也就不好再闹,同时举杯,果然连着喝了三杯。苏岑却也不走,又示意玫瑰替众人满了,道:“夫人们慢饮,我一个一个的敬”
先敬秦夫人:“多蒙夫人照顾,苏岑铭感肺腑,只盼他日有机会,苏岑再当重报。”
这话就说的有些重了。
诸位夫人们平素闲暇无事,最是对东家长西家短感兴趣,谣言盛时,谁在茶余饭后都没少将孟、苏、秦三家相提并论。
只不过那是背后的事,谁也没有像苏岑这样把这件丑事摆放到明面里讨论的。
大家都知道秦纵意和苏岑有渊源,至于个中详细,却都语焉不详,再者谣言本就失真,所以众人深信之疑仍是对事件的本来面目报着极大的好奇。
见苏岑说的这么坦然,一时心切,都目光灼灼的放到了苏岑和秦夫人脸上。
秦夫人坦然的很,拍拍苏岑的手,不吝啬对她的赞美,也不掩饰对她的喜欢之情,道:“人和人相交,图的就是个眼缘,你我虽然相交甚浅,可是一见如故,你若真的对我怀有感恩之心,就别提从前,只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就当是报答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了杯中酒。
苏岑又到了吴夫人面前:“吴夫人,当日见面,多有提携之恩,苏岑深念至今,难得今日夫人敢尊到苏家做客,这酒就当苏岑借花献佛了,还请夫人不要推辞。”
吴夫人笑道:“这倒也罢了,我和我家的媳妇、姑娘们没少偏得你的好东西,说来惭愧,哪里还敢当你这般敬意。喝酒,喝酒”
苏岑一个一个的敬过去。
说是有心,也是无意,孟夫人坐在秦夫人的右侧,苏岑从秦夫人往左一一敬去,堪堪把孟夫人放到了最后。
其他人这会便趁着苏岑敬酒的空开开窃窃私语。
有心人早注意到了苏岑对孟夫人的淡漠,孟夫人的僵硬。更有意思的是,苏岑的妆扮,竟不似寻常妇人的打扮。
众人一时交头接耳:“怎么倒不从婆婆开始敬,反倒先敬一个外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表达谢意,不是要婆家难看么?”
“就是说,虽说婆家对她严苛,可毕竟事关子嗣,倒也不出其外。”
“也许婆媳早有默契,最后一个敬,人家婆媳是有私房话要说呢”
众人听这话便嘘她:“谁信,你瞧着孟夫人那张脸,像是被媳妇刚刚抽打过一样,哪有一点婆媳情深的样子?再看这位孟家大*奶,可曾正眼望过自己的婆婆一眼么?”
“你们不知道吧?不少字听说孟家大爷成亲一年多,愣是没在这位正妻房中歇过一夜。你们倒是瞧瞧这位孟大*奶的身量,可像是经过人事的妇人么?”
不知道是哪位夫人忽然抛下这么一个极具爆炸性的引子,立时引的诸人都看向了苏岑。她们都是成亲多年,做过母亲的女人,有的连孙子都抱上了,眼光最是毒辣,是不是处子,通过眉眼、身段,一望而知。
经别人一引,众人再一打量,不由的同时吸气。果不其然,这位孟家大*奶分明还是绰约处子。
不管这传言真假,这会大家都对此深信不疑了。传言是旁人传的,可亲眼所见却假不了。这么说来,这位孟大*奶竟是个可怜人了?
若是个狐媚子,不得夫婿疼宠,大家只会说一声活该。不过这种事情微乎其微,大都是一些人老珠黄的女子才会有这种境遇。像苏岑这等花一样的年纪,竟不得夫婿怜惜之情的,更是少见。
因她是正妻身份,众人一时对她多了许多的同情和怜悯。
不过,女人之间的这种同情和怜悯又极具微妙的意味。在品评别人的痛苦和伤痕时,总带了些掺杂不清的嘲弄和嘲讽。
一个女人不得男人的欢心,就是再好,也是不好。
女人相轻,旁人看她待她,便多少会带了一些不屑和轻视。
妻子不能讨得相公的欢心,一定是妻子哪里做的不够好,或是哪里做错了,并且错的不可原谅。
在品尝别人的可怜时,各人心中又拿自己与苏岑做了比照。或是儿女承欢,夫妻相敬,或是孙子绕膝,已近天命,各自都觉得这一生已经算是圆满。
心中又多了一分侥幸,一分庆幸。
苏岑眼睛往各位打量她的夫人们脸上一扫,笑道:“夫人们在议论苏岑么?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贴之处?”
干吗一个个跟狼似的,恨不得把她拆皮扒骨,还要从她的骨肉中挑挑捡捡?
众人一时语塞,敷衍着道:“没,就是瞧着你这身衣服,更加别致了,可是苏氏制衣店新出的款式?”
没有一个女人不爱新衣的,一时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苏氏的衣服上。苏岑的衣服倒的确是新做的,也不过是腰间掐进去了一束而已。
苏岑微笑,道:“我还不曾和夫人们知会,已经没有了苏氏制衣店,也没有了苏氏珠宝店,这两家铺子我已经盘出去了。”
众人一片哗然:“好好的,为什么要盘出去?”谁都知道这两家铺子引领京城时尚,无不以在这两家铺子订制衣服、首饰为荣。她这一关门不要紧,以后她的新鲜花样,旁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一同分享了。
哗然之余,又是一片唏吁,深以为憾。
秦夫人接话道:“名利不过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于繁华盛宠中退一步,也未尝是件坏事。做人随性些好,怎么开心怎么来。”
苏岑便朝着秦夫人一笑,道:“夫人所言甚是,苏岑也并未想的太多,只是因为另有其它的事,所以没有神思再来打理这两家铺子罢了。”
秦夫人这一岔,众人就再没机会问苏岑别的,一时陷入这种巨大的惊讶中,刚才对苏岑那各蚀骨的打量也就冲淡了许多。
苏岑再接下来的敬酒就平顺了许多,不过一两句话,众人也都给面子,平静无波。最后,苏岑站到了孟夫人面前。
孟夫人紧紧的盯着苏岑,眼神中满是愤怒、绝望,她觉得这一辈子的幸福都被今天这一刻,被面前这个苏姓女子给毁了。
她就像一个玉面修罗,一副美艳的容貌下,揣着的却是天底下最冷血最残忍最恶毒的心。她站在自己面前,举着寒光闪闪,犀利无比的刀,想要在人前一刀刀把自己肢解。
可恨的是她竟然无力招架,甚至连退缩和逃避都不能。
孟夫人眼睁睁的看着笑靥如花的苏岑一直走到自己对面,优雅的停下,纤白细长的手指间把着琉璃杯盏,折射出阳光的七彩云霓,让她刺目不敢正视。
孟夫人的眼神中带了点求乞出来。她真心希望苏岑能放她一马。这一辈子,她隐忍柔顺,为的就是夫贵妻荣,子都媳贤。可如今,她即将成为全京城最大的笑话,这比让她死还难受。
孟夫人眼前一片金光闪闪,身子软软的往一旁倒,苏岑伸手将她扶住了,轻而小声的道:“夫人,您不舒服么?”
她叫自己夫人。
孟夫人只觉得喉头哽咽,难堪之极,一时间无数自以为是的眼光如同箭雨,纷至沓来,她只觉得浑身都疼,几不能自持。
若不是还有一点自尊,只怕她就要嚎啕大哭起来了。
悲痛的看向苏岑,只说了一句:“苏岑,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待我?
苏岑眼神中泛过一缕不忍。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对于不能还手的孟夫人,她还真是没法不生出恻隐之心来。千错万错,没有孟君文错在当先,孟夫人也做不出来那样绝情绝义的事。
况且有孟老夫人比着,天底下的婆婆大都如此,多年的媳妇不是白熬的,放着现成的陈年老汤,谁会仁慈不给自己的媳妇下呢?
她哭起来不好看,闹起来更难堪,不如直接送走。
苏岑当下也不说话,扭了头对玫瑰道:“过来扶夫人去后边歇歇,着人即刻去请大夫。”玫瑰便上前,有礼而有力的扶了孟夫人,口中道:“夫人醉了,且随奴婢稍事休息。”
表要钱的字:俺今天看了看评论,不意外的很受打击。俺的确是才力有限,因此难免行文中有许多生硬的bug,不过我在努力尝试写一个没有金手指的女子,在自己尽可能的能力范围内追求自己想要的美好生活。
关于孟君文对苏岑的那一段,我觉得不是找虐和施虐的过程。夫妻之间斗气,如果只是在小范围内,就只是两个人的小事,怎么闹都不算出格。
可是因为孟君文行事不当,故意要在自己朋友面前表现自己的大男子作风,所以小事就被传扬的成了众人皆知的丑事。他未必是想把苏岑当伎看待。
苏岑也不过息事宁人罢了,总不能当众就给孟君文没脸,那样丢的是大家彼此的脸。当然这只是我的理解,还请大家指正。
感谢大家的支持,也感谢大家的宽容,醉会尽力。
这几天我感冒了,儿了也感冒了,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极差,因此只能单更,等状态好一点再双更吧。
144、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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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羡妒
145、羡妒
自我打气中:坚持,再坚持
苏毓只跟着秦纵意转,在酒桌上也只挨着秦纵意坐。梁诺便取笑他:“苏毓,你怎么像个跟屁虫一样只跟着老秦转?他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寸步也不离开?”
苏毓最烦的就是梁诺。
两家的家教一直都不一样,像别人虽不像苏老爷那样古板,但也都还正统,比如吴裕常兄弟几个,起码不带着纨绔子弟的面貌,好歹都是正人君子样。
可梁诺简直就是在脸上大喇喇的写着“我是纨绔”四个大字,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穿衣戴帽,无不一精,就是脚上的鞋袜,腰上的挂饰,手上戴的戒指、扳指,都要比常人精致,金光闪闪,夹杂着各种颜色的光,在阳光下走来走去,还带着一股若隐若无的兰麝之香,和人女人差不多。
况且,他的妻妾众多是众所周知,天下闻名的。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因此苏毓最烦最反感最瞧不上的就是梁诺。见他居然找自己的不痛快,问到自己头上,一副看笑话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道:“侯爷,你欺我是个孩子,说我是虫也就罢了,可你居然说秦大哥是屁,这也太过分了吧,谁不知道你们是一起光屁股打小玩到大的好哥们,好兄弟他要是屁,你自己是什么?哦,让我想想,狗屁不分家,莫非你是狗?啊,这可了不得,候爷实在犯不着这么谦虚,如此自贬身份吧。”
苏毓就是个刚长牙的小兽,冷不丁张嘴咬人一口,也着实够疼的。梁诺不禁一滞,待要跟他计较,未免被人说成是欺负孩子。
他可不就是个孩子么。
当下就看向孟君文,道:“君文,你这小舅子嘴皮子可够利索的,好家伙,我才说了一句,他这连削带打,可把我骂的不轻,你平时定是疏于管教吧。虽说还是个孩子,可是这种郑重场合,大放厥词,有碍观瞻,也失于身份,显得太没家教了。”
孟君文气苦难言。梁诺这不是明摆着故意的要打削自己呢嘛。敢情他在苏毓那吃了闷亏,就发泄到自己头上,这也太直接了吧?不少字
苏毓则一脸好笑的看着梁诺道:“候爷,你这话说的可就有失君子身份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话直接对我说好了,干吗迁怒给我姐夫?他只是我姐夫,不是我爹,你最好把我太没家教这四个字说到我爹面前去”
梁诺气的眼睛都瞪圆了,恨不能把苏毓放翻在地,狠狠给他的屁股上来两下。这死小子,牙尖嘴利,也太放肆了。他都不理他了,只拿孟君文作伐,他倒好,上赶着凑上来打骂。
秦纵意夸张的笑出来,将苏毓拉到身后,朝着梁诺道:“梁诺,你若要怪,就怪我吧,我占着苏毓师傅的名份,管教之事是我的份内之职不过他一个小孩子家,正是这个时候,谁说他一句,他便要还上十句,你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最是逆反大人们讲道理的时期,你就不必和他计较了吧。”
秦纵意不比苏毓,他的身份地位在那摆着呢,又从来都不是服软的人,一句话落地,那是金玉之声,就算是梁诺这个世袭候爷也不得不受着、听着。
梁诺张了张嘴,眼睛一转,从孟君文脸上转到秦纵意脸上,换了一张笑脸,道:“老秦,你这么偏向苏家小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姐夫呢。”
这话一出口,孟君文和苏毓都朝他怒目而视,大有再多说一个字,便跳起来打他一个乌眼青的意思。
秦纵意却丝毫不见惊讶、难堪、愤怒的意思,只是淡淡笑道:“姐夫这个称谓,倒算不得什么,苏毓与谁亲近,那是血缘关系,我现在可是苏毓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我可敢到苏世叔面前去讲,你敢么?”
梁诺讪笑道:“呵呵,苏世叔啊,我才跟他打过招呼,你还没去么?快去快去。”
秦纵意便不再理他,径自喝酒、吃菜。
门口站着一个小丫头,探头探脑的往里边望。苏主毓心里有气,便朝她道:“这里坐的都是爷们,你在那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却非得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话还是在讽刺梁诺刚才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指他说话沙射影,不够君子般光明磊落。可梁诺是谁?他一向自诩真小人,才不理苏毓这种孩子气的话,只一笑而过。
小丫头吓的不敢说话,半晌才道:“六爷,请出来一趟。”
“要说你就说,不说就算了。”他是大男人,动不动就到一边说话像什么样子?
苏毓偶尔发起脾气来,脸色也是相当难看。小丫头没法,只得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是,是大小姐,着人请六爷过去一趟。”
苏毓吓了一跳,脸都白了,问:“怎么,怎么回事?大姐她”才说了半句,见梁诺、孟君文都唰地一下雪亮的视线照过来,心里就不大高兴,止住了话头,起身往外走。
不只梁诺、孟君文好奇,就是秦纵意也是心神一动。
在这场宴席上,苏毓原本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可因为他的背后牵扯着苏岑,而苏岑又是一个集神秘、美丽、才华、智慧为一体的女子,所以没法让人不对她感到好奇和兴趣。
而苏毓是唯一能带来苏岑最确实最精确消息的唯一通道。
甚至他的存在,所有人就都能感到一点荣耀,好像从他的身上能看到苏岑的影子。
因此她的离开,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隐隐的失落。
吴裕常挨的秦纵意最近,问起他最近在忙什么。秦纵意便道:“准备家母的生辰,到时候还请大家过去凑个热闹。”
梁诺横空插话:“好说好说,不过大家都在说这次你给世伯母准备的礼物别出心裁,能不能先透露一二?”
秦纵意笑道:“现在说,到时候再看就没意思了,况且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经手的,你们就是叫我说我也说不清楚,还是拭目以待。”
梁诺悻悻的撇撇嘴,小声道:“谁不知道你请了高人做幕后参谋,偏偏口风咬的极紧,一字都不吐露。藏的再严,总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何必故弄玄虚呢。”
秦纵意这会忽然就望过来,道:“我的确请了高参,可她并非我一人独有,她是个有自由、有自尊、有感情的独立人,谁请与不请,她愿与不愿都有她接受和拒绝的权力。不吐露也不只是为了谁,而是现在揭开,未免失了神秘之美,到时候难免会让大家失望。若说故弄玄虚,有点言过其实,并非故意。”
他就是直言承认他请了苏岑,那又如何?梁诺一直妒嫉,三番五次旁敲侧击,说些怪话,连苏毓也不能幸免。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却做这种鼠辈才做的事,有**份,他是不是觉得没人和他计较,便是怕了他呢?
梁诺不愿意和秦纵意直接对上,便看向孟君文,道:“你我可是好兄弟,不能厚此薄彼,哪天我一定要见见弟”
孟君文知道他要说什么,烦不胜烦,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道:“你们都是有本事,尽管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就见苏毓折身回来,先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就带了点怜悯。孟君文心突的一下,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与自己有关的。
他还不及细想,却见苏毓中途换了人,直视着秦纵意,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秦纵意那张俊脸,是有名的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脸,这会也带出点惊讶来,却也不过是垂睫的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在众人五味杂陈的视线中,秦纵意一言不发的站起身,随同苏毓出了门。
酒桌上不乏热闹,刚筹交错间,众人谈笑不减。
不知什么时候,孟君文身旁的大寒急匆匆的进来,同孟君文说了两句话,孟君文脸色剧变,腾一下站起身,问大寒:“人现在在哪里?”
吴裕常和梁诺都看过来问:“君文,出什么事了?”
孟君文道:“是我娘身子不太舒服,请在座见谅,我这就过去看看。”
众人了然,都道:“快去吧,替我们向世伯母请安,我们倒理当过去看看的,可又怕人多,冲撞了伯母反为不美”
孟君文点点头,以示谢意和歉意,跟着大寒往外走。
大寒一边走一边道:“是大*奶身边的丫头丁香过来传的话,说是夫人在酒宴上脸色惨白,差一点晕倒,如今已经送到了苏家客房,已经叫人请了大夫,这会也该到了。”
孟君文心急如焚,问:“夫人身边跟着的人呢?一个个都是死人不成?怎么不提前报个信?娘最近可有什么不舒服?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不会是”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脑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不会是苏岑故意在酒席上给娘难堪,才把娘气晕的吧?不少字
145、羡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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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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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急匆匆的赶往苏家客房,却在半路上被人截了,是苏毓。
苏毓行了一礼,道:“姐夫,孟伯母已经没有了大碍,如今正在客房休息,大夫也诊过脉了,开了两剂安神的药,说是可服也可不服。”
孟君文吁了口气,却仍然眼神戒备的盯着苏毓,道了声有劳:“既然我娘没事,我这就送她回家,只是叨扰了你,很是不便,改日我定当重谢。”
苏毓道:“孟夫人如今不便挪动,还是再休息一会的好,现下我姐姐有事想跟姐夫说说。”
一提起苏岑,孟君文就如同被人戳了肺管子,眼睛血红,微微一声冷笑,道:“我们夫妻要说话,还不必你来在中间传递消息吧。”
苏毓在心里冷笑。你们夫妻早就久不见面,今日倒拿起大来,还不就是怕姐姐跟你要休书?不过既然今天把你拦在这,我的目的就是把你架也要架到姐姐面前。
苏毓微微一笑,再没有了刚才在宴席前那副年轻气盛,任性莽撞的模样,道:“姐夫和姐姐是夫妻,自然想说多少话都可,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亦或是私密的话,都轮不到我这个做小舅子的人置喙。不过姐夫一直忙,姐姐呢也久未归家,只怕姐夫和姐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吧?不少字”
他说的这么不客气,更显的他叫自己姐夫叫的多么虚伪。孟君文冷笑一声道:“你若不说,我还真只当天下竟有如此诡异之事,明明你姐姐,我的妻子,现下应该在府里养病,怎么就好端端的跑回娘家来了?她虽说有人身自由,可是去哪都不向我报备,真不知苏家二老平日是怎么管教的。”
苏毓也不客气起来,道:“你们夫妻之间的龌龊,只怕只有你们两个最清楚,若是由我这个外人捣腾出来,到时候各人脸面都不好看,我把话带到,还请姐夫略为耽搁一时,屈尊前往,也好免了彼此的尴尬。说句难听点的大实话,姐夫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做事本不该拖泥带水,既然你和姐姐已经缘尽于此,何必再纠结下去,妨碍着你们两个人的未来?”
孟君文待要发作,又一想,在这里吵起来终究不好看。便忍了一时之气,跟着苏毓不往后院,反倒进了偏厅。
他心里想着,等下见了苏岑,什么话都好讲,总强过跟苏毓在这做口舌之争。
谁知一进门,他不由的大大吃了一惊。座上坐着的不是苏岑,竟然是先他一步离席的秦纵意。
这究竟是个什么场面?又是个什么意思?苏岑邀他,凭什么秦纵意坐在上面?他又算个什么东西?他不顾瓜田李下之嫌,竟然顶着满京城的谣言,还大摇大摆的坐在这,是想把这个谣言做实了不成?
他就不顾念一点兄弟情份?
当下孟君文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你在这做什么?”
若是别人,早就面红耳赤,就算是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也要期期艾艾,什么都说不清了。可是秦纵意没有一点羞愧之意,倒好像他坐在这里是最天经地义,最正常不过的事。
并且他的神情、态度,无一不显现出他对世事的洞然,仿佛他很清楚孟君文的来意、心思一样,也深知他现在的惊愕、焦灼以及难过、愤怒。
可他不为所动。
就没有什么能够捍动过他。他这种沉稳、气势,曾经是孟君文等人最欣赏的气质,可现在却强大的让孟君文绝望。
从前是朋友,他从没想过要和秦纵意争什么斗什么,可是现在,两人相对而站,势各一方,竟似仇敌。如果自己和他成了敌人,孟君文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分胜算。胜字不敢谈,他不敢想,输的会有多狼狈。
秦纵意只是淡淡然的道:“坐下说吧,我是受人所托,就权且越俎代疱,尽一回地主之谊。”
孟君文屏气凝神,肃然的坐下。
苏毓便看向二人,道:“我也就不多说了,是姐姐说,我年纪虽小,却是苏家唯一男丁,将来是要顶门立户,为苏家传宗接代的人,不能只一味的躲在人后。所以今天的事,由我来说,秦大哥只是做个见证。”
孟君文刻意的不去看他。他已经隐隐知道苏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心口如同灼热的火上沸腾着一锅热油,却尚未揭开,他暂时还能自持。他真不知道,一旦苏毓揭开了,自己会不会愤而把这锅油都泼出来。
到时候能伤着谁他不知道,能不能让自己免于受到烫伤,他更不敢确保。
苏毓并不多说,只从袖中掏出几张空白的纸张,却是揉皱了又平展开的,往孟君文桌前一放,情真意切的道:“孟大哥——”
孟君文的心就如同刚从炉火中拿出的烙铁,猛的被放进了冰水中,嘶嘶叫着,发出凄厉的绝望的呻吟。
他瞪大眼睛,紧张的盯着那几张空白的纸。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那是苏岑,提笔却难落笔,待要平静却无头绪,将纸张揉皱了,团到地上去。
丫头们上前把纸张平展开,重新放到桌案之上。
就仿佛有许多个人,在逼着苏岑写一样。她最终没写,是终究舍不得么?
苏毓看着孟君文呆呆发怔的模样,觉得他当真有点可怜。可是如果觉得他可怜了,那么后半辈子可怜的就要是自己的大姐了。
苏毓道:“你是个好儿郎,可惜,你与我姐姐无缘。还是那句话,缘已尽,何必再痴缠,不如高抬贵手,放我姐姐一条生路,也是给你自己松开了束缚。姐姐说,我把这纸张带到,你自然明白她的用意。”
苏岑给孟君文留了最后一分颜面,这休书由他执笔,让他选择结束这场错误的姻缘,总能让他好过些。如果是苏岑执笔,只怕孟君文这辈子不论立下什么战功,都将永远背负着这个耻辱的名声,不得安宁。
孟君文艰难的笑,道:“什么?”
苏毓在说什么?叫他别再痴缠?谁说是他在痴缠了?他对苏岑那个女人,从来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情,哪里来的留恋不舍,哪里来的苦苦痴缠?
苏毓这话,简直是在污辱他的品位。他孟君文,年少多才,家世高贵,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怎么会为苏岑这样一个,说不出有什么特点的女人而痴缠?
论美貌,春柳、夏荷都不出其右,就是琅琊,也要比苏岑美上十分。论家世,京城贵貴,不知多少小姐们在翘首而盼。
论才华,那些人的琴棋书画,都要比苏岑强上百位。她也不过是以奇取胜罢了,并不能论上精。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居然敢主动提出和离,三番五次的让他蒙羞于世人面前,叫他情何以堪?
他不过是想找回自己的面子和里子,和感情没有一点关联。
天底下的事,不容苏岑姐弟这样颠倒黑白的。
还有,苏岑是用意?她什么用意?她这是在威胁他吗?她不仅气倒了自己的母亲,她现在名正言顺的婆婆,还把她扣起来,用娘威胁他写休书
就算有秦纵意在这又如何?他孟君文也不是软柿子,宁死不屈。
想到这,孟君文呵笑一声道:“我不同你说,你叫苏岑出来说话。”
苏毓似乎早料到他会这般,平静的道:“姐姐想说的,能说的,我都已经把意思带到了。”姐姐不想见他,他便不能得见。
孟君文点点头,道:“很好,既然她不肯出来相见,那么一切免谈。”
苏毓气的一哽,只觉得孟君文是如此的令人厌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他觉得他是如此的讨厌:“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写下休书?大姐已经退让的够了,你还不知足么?”
知足?孟君文只觉得这话异常可笑。苏岑欠他的,就该用一辈子来偿还,他怎么做都不为过。当下冷笑道:“我不会写休书的,更不会和离,叫你姐姐死了这条心吧。她忤逆婆婆,是为不孝,当众将婆婆气晕,是为不仁,背夫与外男相会,是为不贞,如果她想前夫再嫁,除非她愿意背负yin奔之名,否则这一辈子,她生是孟家妇,死是孟家媳。”
秦纵意眉头一皱,道:“君文,你何必跟个小女子计较?你们纵然不是恩爱夫妻,终究有过夫妻之名,这一场姻缘,不是你们两个谁能决定的,再继续下去了不过是世间一对怨偶,为何不宽容他人,也给自己余地呢?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就完全不念昔日一点情意,非要这么恶毒的诅咒她么?”
孟君文看向秦纵意,凉凉的道:“这是我孟家的家务事,只怕秦将军不该置喙吧。不过既然你问到这了,我也不介意把话说的更透彻些。今日林之春的命运,就是未来那些觊觎苏氏男人的命运。我宁可一世不娶,也要她一生嫁不成。我倒要看看,到底有谁能够敢背负娶个**的名声,连个妻妾的名分都没法给,不顾一切世俗礼法,枉顾所有道德人言,无限制的极其耐心的等下去”
146、诅咒
146、诅咒*
147、避锋
147、避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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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苏岑自始至终都没出现。孟君文得意的噙着冷笑离开,他敢无比的确认,苏岑就在后堂,这一席话,她听的真真切切,字字句句都传入了她的耳朵之中。
她不敢出来,她终究是怕了他。
如果她再不乖乖的回孟家,那么,他也就没有什么道义可讲,从此往后,他和她就要无休止的耗下去了。
他并非说一时气话。这个结果,是他所能预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是他所能承受的最后底限。苏岑只以为他孟家注重子嗣,断然不会叫他为了她而陪上自己的一生。
可他偏偏要反其道行之,叫她的预想落空。他不娶妻,并不代表他这一生就一定就没有孩子。
可她不同。只要他不休妻,她就不能嫁。她的父母兄弟就算最初尚能支持她,又能支撑多久?
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宁可一生无妻,也要让她将来后悔最初做的决定,踏错的那一步,也要让她将来恨不当初,没能接受他给的台阶,只能孤苦终老。
如他所想,苏岑的确在后头。初时见苏毓对答自如,苏岑便放了心。她并没多和苏毓交待,可他却深得她心,可见毕竟是兄弟,非比寻常关系。
到后来见孟君文索性撒泼耍赖,连孟夫人身子弱晕倒的事都怪罪到她的头上,只觉得可恨可气可笑,反倒更没了出来和他当面对质的心思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就不能把他想的有多好,给他一分脸面,他就能厚着脸皮再多要十分。无止境的退让,只会让他洋洋得意,自以为是的赢了多少。和他当面纠缠撕扯,也只会助长他的气焰,让他能够深刻体会到没脸才会有脸这样的谬论,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无赖下去。
及至最后孟君文恶毒的诅咒之语,苏岑就更是觉得没必要再听下去了,只摇头一笑,带着玫瑰悄悄出了后门。
玫瑰气的咬牙切齿,在心里把孟君文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表少爷今日的命运就是他日觊觎苏岑的男人们的命运?他纯粹是生拉硬扯,胡说八道。林苏两家世代通婚,不是大小姐,自然只能是二小姐。
再者,什么时候听说自家大小姐和林表少爷有过什么首尾之事来着?
这不是含血喷人么。
他居然连无赖的话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哪有一点世家子弟的风范?就和那街上耍横的泼皮差不了多少,就差光着膀子,一身狰狞的刺青,拍着胸脯大声叫嚣“老子要命不要脸”了。
苏岑回了自己的院子,对玫瑰道:“你去跟娘知会一声,由娘安排孟夫人回府事宜,我们即刻就走。”
玫瑰瞪大眼:“姑娘,你也太好性儿了。既然孟说是你气倒了他娘,干吗不分辩分证?万一他在外面胡乱说一气,岂不又抹黑了您么?”
苏岑道:“我倒是更想把事情做绝,那样才好出气。不如现在我就先去外面闹上一番,把我在孟家所受种种冷遇都说一遍到时候满京城的人看笑话之余,想必都会为我说上一句话”
玫瑰默然,良久才道:“那,怎么行?不说别人,就是老爷和夫人,也容不下姑娘了。”
“这不就结了?他们毕竟是我的爹娘,我做事必须为自己留余地,必须为他们考虑。我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做谁人的累赘。就让孟家随便怎么说吧,过些日子我们就离开京城。”
玫瑰没说话。
孟家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勉强挣个光鲜的面子,可里子呢,究竟伤痕累累,吃了个好大的闷亏。
姑娘这回顶着孟家大*奶病重的谣言出面,已经是个响亮的耳光了,想必孟家也不敢再把话风说的极难听。
他们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离了京城也好,过个几年再回来,一切都好解决。说不定那会就是孟家求着姑娘和离呢。
玫瑰自去安排,苏岑则带了冬忍几个悄悄出了府。上了自己准备的马车,冬忍放下车帘,吩咐车夫:“走吧。”
车夫一甩鞭子,准备要走,却见后面有人叫:“姐,等一等。”
车夫只得勒住缰绳问:“姑娘?咱走还是不走?”
苏岑撩开车帘,见苏毓正往这边跑,他身后还站着秦纵意。秦纵意脸上的表情极凝重,很有一副办事不力的懊悔之态。
苏岑大致能猜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想必因为受她之托,做个和离的见证,却不想反受孟君文一番荼毒,不仅没能帮上忙,倒让孟君文捉到了把柄,故此懊悔吧。
苏岑便轻声道:“稍等。”
说话间苏毓已经跑了过来,掀开帘子,道:“姐,都是我,把事情办砸了。你要怨就只怨我好了”
苏岑朝他温和的笑笑,道:“我不怨,谁都不怨。你回去吧,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那,姐,你以后怎么办?这件事,经今天这么一闹,爹娘势必会知道,到时候他们是不会和你善了的。”
苏岑抚上了苏毓的脸颊,道:“我这一走,接下来就是你二姐出嫁,家里只剩下你了,你要代我们在爹娘跟前尽孝。”
苏毓一怔,不可遏制的红了眼圈,道:“姐,真到了这一步,非走不可了吗?”。
苏岑再次轻柔的笑笑,道:“傻孩子你大姐不是什么神人,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和能力,这一趟远走,势在必行,也许我过个一年半载就回来了”画蛇添足的补了一句:“又不是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