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嫌妻不良》》 · 沉默醉 · 2026-07-26
而且,她身上的那种气质,除出去不多事、不爱哭、不愤怨之外,更多的具备男子的气质。比如说,她的心很冷,很狠,但不可否认,她做事很会找准机会,一击必中,而且拿捏的分寸很准。
真不能想像,如果她是个男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可这会的苏岑,倒像是隐居在世外的高人,悠闲自得,纤纤素手捧着茶杯,脸上是说不出来的宁静,看的人就像是在看一幅美丽的山水画,一时入了境,竟忘记了彼此的距离。
孟君文连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耳房走过来,无视朝他行礼的丫头,只站在苏岑面前。
苏岑注意到了有人在自己身边,转了头,撩起眼眸看了一眼。见是他,那份悠闲飘逸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是那种十分让人厌恶的冷静自持。
恨的孟君文很想扯下她的脸皮来,看看是不是戴了一层厚重的面具。抓不到一个女人的心思,让他觉得挫败和耻辱,偏生男性的自尊心又让他觉得这本就是一个不屑于的女人,为什么想要抓握她的心思呢?
这份纠结和矛盾,让孟君文很是愤怒。
苏岑站起身,沉默的看着孟君文。
她懒得和他虚与委蛇,而且她也知道,不超过三秒,他一定会率先开口,倒省了她的事,免得和他说那些没有营养,又自贬身份的客套话。
果然,孟君文随手拿起杯茶,道:“沏茶沏到偷懒来了,还不送进去。”
苏岑懒的辩,起身端了托盘要走。却见院里茉莉一脸的血污,狼狈的踉跄而出。接着就是长松和琅琊,脸色极不自然的也走了出来。
孟君文就是一怔,心里暗道: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心下觉得烦乱,看苏岑没有了想要进去的意思,便恼怒的道:“愣什么,还不快走。”
苏岑不理他,将托盘放回原处,叫玫瑰:“这屋里怪闷的,你也出去转转。”
玫瑰明白她的意思,福身退出去。不敢靠近正房,自去找相熟的打听是怎么回事。
孟君文不由的瞪眼:“苏岑,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苏岑稳稳当当的坐下,道:“听到了,不过我不觉得现在屋里的人需要这杯热茶,应该叫人做一大锅绿豆汤来才更合宜些。”火气都那么大,天又热,都该败败心火才是。
孟君文没功夫理会她的冷嘲热讽,道:“你倒是个聪明人,可不管何等的聪明,孝道为先,理当进去陪着爹娘一起跪着。”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定是祖母和母亲又起争端了。祖母得理不饶人,母亲又惯常粉饰太平,大不了一骂一跪,事情也就过去了。
从前他仗着自己还小,懒得管内院的事,现在不同,好歹是有妻子的人了,他总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单独受这份苦楚。
苏岑觉得很好笑。难得他不吝惜夸自己一句聪明,可是也别太拿他当回事,他的一句空洞又带着嘲弄的夸奖,在她这一文不值。
爹娘是他的爹娘,跟她有什么关系?他都没拿她当结发妻子来看,她又为什么圣母小白花一样替他尽这份孝心?
恕难从命。
当下苏岑便毫不掩饰的笑了笑,道:“尽孝心么,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不如大爷先去,妾身送绿豆汤进去。”
“啰嗦,谁耐烦等你那锅绿豆汤。”孟君文不容苏岑推辞,上前拎着苏岑就往正房走。
他力大无比,拎着苏岑就像拎只小鸡。苏岑毫无还手之力,这让她又想到了曾经屈辱的一幕。这个浑蛋,仗着他力气大,就这样侮辱人么?
苏岑也不吭声,只是弓起一条腿,毫不客气的直捣孟君文的裆部。
孟君文一躲,手臂一松,苏岑便得势逃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苏岑满脸通红,怒视着孟君文道:“你这个粗鄙武夫,能不能听明白人说的话?能不能心平气和的只讲道理不动手?”
孟君文气怒交加:“你个女人,怎么这么歹毒,下手最狠,还敢倒打一耙,我怎么你了?”
苏岑一指自己的衣服:“我是人,不是小鸡小猫,要走我自己会走,你出手就拎,像什么话?”
孟君文视线落到苏岑的肩上,眼中火焰腾的就烧了起来,那里露着一片雪白的肌肤,就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直接刺激着他的感官。
苏岑犹不解气,也不自知,却习惯性的整了整衣服,道:“说你你不爱听,愿意尽孝心自己去尽,真是有其祖母就必有其孙。”
遗传因素很重要,但跟谁像谁,跟谁学谁,孟君文这点蛮不讲理,还真是完全禀承了孟老夫人。
孟君文镇定了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岑刚要说话,见玫瑰从远处跑了来,也就不再理孟君文,只等着玫瑰近前,才问:“出什么事了?”
064、蛮横
064、蛮横*
065、恻隐
065、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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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便凑上去,小声的把打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讲给苏岑听。
孟君文尴尬的别开脸。他的耳力很好,能听的一清二楚,果然和他想像的差不多,只是他没想到一向隐忍的母亲今日竟然也发作了出来。
一时对母亲充满了恻隐之心。他打小就跟祖母在一起,可是祖母毕竟不是母亲,时常看见玩伴和二弟偎在母亲怀里,软软糯糯的叫“娘”的时候,他就觉得酸涩不已。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他跟着祖母,可是每次见到娘来看自己,祖母总要敲山震虎,就觉得娘真是太不容易了。
母亲是有很多缺点,但她是爱他的,这份爱不容的玷污和否认。
年纪渐长,虽然没少利用祖母和母亲的不和来达到他的目的,但大部分也是为了做给祖母看。他已经能体会到祖母和母亲之间关系的微妙,和母亲疏远些,祖母便少找些母亲的麻烦。
就是这样,还是不行,祖母和母亲积怨已深,常常为了芝麻点的小事,祖母一时兴起,就拿母亲作伐。
每每想到这个,孟君文就觉得又烦躁又心疼。
同样都是疼爱他的长者,让他指责谁偏向谁,感情上真是接受不了,可是两个最疼爱他的人偏生又彼此相互伤害,让他夹在中间,该何去何从?
祖母年纪大了,说句难听话,还能再活几年?母亲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想到母亲忍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得到祖母一点半点的体谅,又替母亲心疼。
玫瑰学的微妙微肖,就连孟夫人那段话都说的只字不差,孟君文觉得尤其的刺耳。
话虽然粗俗,可是却能想见母亲心中的悲苦。她不敢有二心,不敢对孟老夫人违逆,可是得到的却是连一只猫一只狗都比不上的待遇,也不怪她痛心。
可是难道要指责祖母说她错了么?
只怕连父亲都不敢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孟家几十年,都是老夫人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有功劳,也有苦劳在其中,一个“错”字,岂不是要寒透了老人家的心?
孟君文毕竟是个男人,快刀斩乱麻,很快就将这种纠结的情绪破空除净,他想的是现在该如何破解这种难堪的尴尬。
抬眼看向苏岑,微皱了眉头道:“走吧。”她在这装的知己知彼,其实还不是借故推托,就想着拖延时间,好置身事外?
苏岑摒退了玫瑰,对孟君文道:“大爷请——”他要去,那是他的事,她不会拦,也没想过要拦。
孟君文不悦的道:“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苏岑一脸的郑重其事:“你确定要进去?”
“当然。”她竟然敢质疑他?
苏岑只是轻松的笑笑:“那就进咯。”
孟君文恼怒的道:“你也该一块进去,她们是你的长辈,你该劝劝,尽份孝心。”
苏岑只是瞅着孟君文淡淡的笑。那笑里意味鲜明: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就更不是她们什么人。
孟君文面皮一向很厚,可是读懂了这淡笑的意味,也觉得老脸微红,索性耍起无赖道:“你现在是孟家的媳妇,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你若是不进去,便是不孝。”
不孝,好大的帽子,她怕么?
她倒有心来一句:事实与否,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可这话不能说,说了只会自取其辱,倒像是她邀请他和她做成事实夫妻一样。
待要说一句:有种你就休了我。
可这话也不能说。苏老爷那谆谆教导里,固然是有对苏家颜面的维护,可更多的是对苏岑命运的关切,苏岑不想就这样轻率的授人于柄,一旦她以这种名义被休,这一辈子,她就别想做人了。
苏岑的笑里冷意更浓,轻启朱唇,毫不客气的道:“她们的确是长辈,所以就更应该保护好她们的**和自尊。我们进去能做什么?”
这话里总似乎带着嘲弄,长辈两个字被她咬的那么重,似乎在讥讽她们为老不尊。孟君文压下怒火,道:“劝。”
苏岑道:“劝?只怕我越劝,越是会火上浇油。”说不定还会引火上身,无端端的被老夫人劈头盖脸的骂一通:“大爷最得老夫人的心意,也是夫人的心肝,若是你劝,或许还能有几分转寰。”
孟君文磨牙:她择的真干净啊。虽然她分析的入情入理,可是听在他的耳中,分明就是作壁上观看孟家闹笑话的看客。简直是可恼啊可恨。
孟君文就快失了耐性,恨声道:“你想怎么样?”
苏岑只是悄然的往后退,道:“大爷请先行,我去煮几碗绿豆汤。”还能怎么样,她是早打定了主意不掺和他们家的事的,没道理上前去讨骂,溜还来不及呢。
孟君文哪里肯让她走,快如闪电,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腕,道:“你不必劝,只需跪着捱着就好,否则大爷我没了耐心,就以不孝之名,向皇上请旨休了你”
得,秀才遇到兵,是有理也讲不清。
苏岑也不恼,仍然淡淡的笑着道:“既然你强求,我也只好从命,麻烦你放开手,我自己会走。”
孟君文只犹豫了一刹那,就从善如流的放开了功岑的手。她若想逃,尽管试试,倒是看看他学的这一身武艺是不是白学的,对付一个手无寸铁,又无缚鸡之力的妇人,都玷污了他的武学。
苏岑只揉了揉手腕,并没有一点要逃走的意思,更没有一点畏缩。孟君文看的清楚,就在一瞬间,苏岑便收了那抹带着嘲讽意味的淡笑,眼神里有一抹玩味的东西,泄露了她那几乎无懈可击的表情。
这女人真是擅变,而且变的让人难以琢磨。当下却不是探究她的时候,孟君文大步往正房走去。
回头又看一眼苏岑,见她磨磨蹭蹭,做足了端庄优雅,不由的就来气,威胁道:“你若是敢耍别的花活,小心些”
至于怎么小心,却没说。
苏岑连睫毛都不眨一下,仍是不紧不慢的踏上了台阶。
065、恻隐
065、恻隐*
066、浇油
066、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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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正骂的兴起,却见孟君文不请自到,大步走到身前,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孟老爷的下首,挨着孟夫人,朝上道:“祖母请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孙子的错,爹娘年纪都大了,您老若是不解气,只管打骂孙子,还请祖母开恩,叫爹和娘都起来吧。”
苏岑也就一声不吭的跪下去,也不说话,只垂着看着地面。
孟夫人原本低着头,倔强的抿嘴听骂,心里是百般不服不愤不甘不愿,面上也都表现了出来,只是碍于孟老爷紧紧抓着她的手,威胁她不得乱说,故此只跪在当地装死人,可是心里气的都要炸了。
忽见儿子挨着自己跪下,强忍了多时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唰的往下流,又不肯抬头叫儿子瞧了去,也不用帕子拭,任凭眼泪一滴滴掉到地上。
孟君文心如刀绞。
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么委屈。
他一向知道母亲对任何事都胸在成竹,跟祖母相处,也从未硬碰硬。所谓家和万事兴,他虽然没有孟老爷那样对这句话有太急切的认知,可也知道祖母和母亲不和,父亲夹在中间最难做人,就连他都是,生怕偏向了谁,会让另一方不满、伤心、失望。
母亲就为了家和,为了让父亲安心,也让他好做,从来都是忍着,撑着。
如今是实在忍不下去,撑不下去了吧?不少字
也是有了儿子媳妇的人,眼瞧着就要做祖母抱孙子的人了,可还是动不动就被婆婆耳提面命,且不管是当着家人还是下人都是如此,也难怪她不舒服。
孟老夫人却是怒不可遏,短暂的惊怒之后,指着孟君文道:“你可真是个好孩子,真有孝心啊——”
孟君文接话:“孙子不敢说孝心,可是祖母年纪也大了,气大伤身,有什么事还是慢慢说的好。”
孟老爷也道:“是啊,娘,你都是要抱曾孙的人了,却这么大气性,没的叫小辈们笑话。”
老夫人怒道:“笑话就让她们笑话吧,我还有脸做人吗?啊——你们一个个,只会气我,把我早早气死了,你们一家子好过顺心日子是吧?不少字我算是看透了,一个个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便是把孟君文也捎带着骂上了。
苏岑低头,暗暗叹气:这一家子都够浑的,以这位老夫人为首。再看着自己儿媳妇不顺眼,也该私下里,却不该当着孟老爷和孟君文这样骂。
不说孟老爷和孟夫人是几十年的夫妻,就算没有一点感情,那也是他的结发妻子,夫妻一体,荣辱与共,骂妻子就形同于骂他。
况且孟夫人一向做的很是到位,孟老爷挑不出理来,在外人看来夫妻感情也还融洽,这样骂就更没道理了。
再孝顺的儿子,也不可能任凭自己的妻子饱受这种无妄之灾而无动于衷。
老夫人这不是亲自把儿子推到儿子媳妇那边了么?
还有孟君文,是她自小抚养在身边的,但再怎么样,孟夫人也是他的亲娘。虽说不是亲自抚养,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但母子天性,岂是人力就可以抹杀的?
老夫人该不该夺了人家的儿子,苏岑做为一个外人,实在没有置喙的余地,可是看老夫人自掘坟墓,劈头盖脸的把孟君文骂成养不熟的白眼狼,心下也觉得愤愤。
可想而知,孟君文会如何想了。
一个是他的养他的祖母,一个是生他的娘亲,原本就是手心手背,哪个也择不清的,这下倒好,他定然是毫无疑问的选择了站在孟夫人身边。
谁不同情弱者呢?苏岑深有体会,拉旁架的人,但凡看见谁哭,谁更凄惨,就自然而然的会同情她。她若有错尚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若是没错,自然就占了十成十的理。
孟君文一向任性惯了,又没有孟老爷那份成熟和沉稳,当下只觉得怎么骂他都好,反正他是孙子,打骂都不需要理由,可是被祖母这样点着鼻子辱骂他的爹娘,就让他受不住了。年轻的热血在血管里奔腾矢突,终于被“白眼狼”三个字激怒,想也不想的打断了孟老夫人的话头,伸手扶起孟夫人,道:“娘,天太热,您这跪的一头一脸一身都是汉,叫苏岑领着你先去梳洗梳洗,喝一碗绿豆汤清清心火,别一会再热出病来。”
这一下义举倒让苏岑怔了下,抬眼看向孟君文,他却颐指气使的看过来道:“还愣着,平时那点灵活劲都哪去了?”
苏岑气的狠瞪他一眼。好话都不会好话,这浑人。
却也不好和他计较,伸手就搀住了孟夫人。
孟夫人跪头膝盖又疼又酸又木,身上早就是大汗淋漓,头昏眼花,不过是靠着一股气硬撑着。如今见儿子懂事体贴,儿媳妇又温婉可人,这口气一松,当下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就倒在了苏岑的身上。
孟老爷看一眼,倒没在意,只当是孟夫人借故装装样子。
孟老夫人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手端起手边的盖碗就朝着孟君文掷了过去。水虽不烫,泼在身上却也是温热的,尤其是这种毫不顾自尊的侮辱,更是让人不耐。
孟君文索性不躲,硬生生捱了这一下,一声都不吭。
苏岑看孟夫人脸色苍白,知道这不是装的,当下扬声叫玫瑰:“快,取湿巾子,白开水再把藿香丸拿来——夫人中暑了。”
玫瑰、冬忍也就不顾得行礼,在屋里屋外穿梭,很快按照苏岑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苏岑叫玫瑰帮她把孟夫人平放在地上,抱着她的上半身,替她解开衣领,先用湿巾子把汗轻轻拭去,又喂她含了一丸藿香丸。
孟老爷父子也就齐齐的围过来,见孟夫人脸色苍白,头上全是虚汗,这才知道中暑不假。一时又心疼又气愤又无耐,两双眼睛紧盯着孟夫人,深感自己无力。
苏岑心知这场无头的骂是没有尽头,除非等老夫人骂爽了,骂够了,她不想在这听,因此对孟君文道:“把娘先背回去吧,虽说是暑天,可这地上也是凉了,冷热交加,再中了时疫,就更不好了。”
推文:《妾无罪》完本。
066、浇油
066、浇油*
067、离心
067、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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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就朝着老夫人深深行了一礼,道:“祖母,您对孙子的养育大恩,孙子十分感激,也定会对您孝敬有加,可是孙子如今不再是小孩子了,分得清是非,明辩得道理。您心中不舒服,对孙子或打或骂,孙子都不会有怨言。可是爹和娘年纪大了还是那句话,他们禁不起,一切罪责,孙子愿意受罚。现下孙子要先把娘送回去,安顿好了,自会回来再接着听祖母教训。”
转过身扶起地上的孟夫人。
苏岑帮着他把孟夫人背上去,跟在他身后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刚出院门,就见丁香和孟夫人身边的妈妈长春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的帮着扶住孟夫人。苏岑得空抽了手,对丁香道:“去叫人抬顶软轿来吧。”
丁香应一声转身跑了。
苏岑对孟君文道:“你先歇歇,这么背着也不是事,一来娘难受,只怕咯着胸口,一会要吐,再者这么远的路,你前着也怪累的。”
孟君文见孟夫人果然是清醒着睁开眼睛的,却是一脸的痛苦状,又朝他点点头,似乎真要吐,忙把孟夫人放了下来。
众人都围在一旁,苏岑便撵人:“玫瑰冬忍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这里用不了许多人,水仙先带几个人回去收拾一下屋子,叫人去拿了拜贴请大夫,再叫厨房快熬一锅绿豆汤,好给娘解解暑”
孟夫人张口欲吐,孟君文一时乍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看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何曾会服侍人?
苏岑走过来替孟夫人拍着后背,一边又吩咐人:“取清水。”
孟夫人吐了几口酸水,又用清水漱了嘴,再换了温茶喝了两口,脸上才恢复了点血色,看向孟君文,不禁又热泪盈眶,却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苏岑索性站到一旁,等这母子用眼神交流够了,再自行处置。
孟君文上前扶住孟夫人的手安,脸上带了不耐烦之色,道:“娘你也真是,何必跟祖母一般见识,吃亏的总是你,如今吃一堑总该长一智了?”
连安慰都不会,说话间都带了指责,可是眼神中却是关切的焦急之色。
孟夫人叹口气,拭了拭泪,道:“文儿,不是娘要和你祖母计较都忍了这么多年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还能再忍几个二十年?可是今天,她”
当着这么多人,终是没能说全,索性抚着胸口,再抚着额头,勉强笑道:“娘没事,你别担心,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我这儿有这么多人呢”
终究是亲娘,到这时候还要替他考虑。孟君文握紧孟夫人的手,道:“行了,娘你不必撵我,我若是有事,你不撵我也会走,这会没事,就让儿子送你回去吧,现在可舒服了些?”
孟夫人感叹,心道: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场闹能博得儿子和丈夫的同情和怜惜,早就该闹这么一场了。
看着儿子那关心的眼神,只觉得通体舒泰,忙点点头道:“娘好多了,好多了。”手紧握着儿子的手,贪婪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母子相处。
很快就有抬软轿的,送绿豆汤的,孟夫人休息了这么一阵,已经好了许多,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总算有了点精神。
孟君文和苏岑步行,一直将孟夫人送回盛鼎居。
他俩陪着孟夫人说话,宽慰着孟夫人,老夫人那却再次闹了起来,只不过这回闹的不是老夫人,而是孟老爷。
一等孟君文背着孟夫人出去,孟老爷就勃然作色,饶是强自克制,那种不怒自威的神色一出来,连老夫人也觉得害怕。
孟老爷勉强客气的指责着老夫人:“娘,家和万事兴,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您和儿子说。何必像现在这样,自**份的做口舌之争?传出去没的被人笑话,还伤了彼此的感情,难道这就是你几十年辛辛苦苦要支撑起这个家所乐见的结果吗?”。
老夫人怒道:“你也就只会指责我,难道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么?”
孟老爷长叹一声,道:“儿子不敢说娘有错,千错万错,自然都是儿子的错。”
这话一出,如金石掷地,噎的老夫人立时就说不上话来。孟老太爷去后,孟老爷一直很孝顺,虽说夫死从子,可他却几乎事事都要老夫人做主,才惯的老夫人如此飞扬跋扈,当老太君当的太过熟惯,已经不会看儿子和儿媳妇眼色了。
但是儿子才是一家之主,他只不过从来不在这府里真正的发号施令罢了。老夫人再能气再本事,没有孟老爷,她这个老太君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
因此见孟老爷一动怒,立时心虚,思前想后,也知道自己说话太过分,逼得一向温顺的儿子媳妇也开始造反。
想到孙子那似乎要吃人的眼睛,老夫人一阵寒心,也忍不住落下泪来,道:“我的命好苦啊——”
孟老夫人这一哭,孟老爷也就没法再说下去,却也知道自己的亲娘的本事,最会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他不能也不愿和母亲计较,只得道:“儿子的话只能说到这,至于以后怎么做,还得娘自己考虑。不说别人,就是君文,如今也大了,懂得道理,明辨是非,谁对谁错,他心里自有一本帐,不需要谁的挑唆和挑拨。您别老把他当成孩子慈母多败儿,老祖宗的话是有道理的”
孟老夫人猛的抬头道:“你也怪我怨我恨我?我就知道,都是那女人挑唆的不是?我好心好意的替她抚养儿子,反过来倒被她反咬一口,挑唆的父子都与我离心离德好,好我真后悔,刚才骂的轻了”
孟老爷倒被气笑了,道:“娘你真是老了,从前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是,您是这家里的老太君,老祖宗,所有人都是您的晚辈,该对您尽一份孝心,可是做人做事,也不能过失了公允您常常把自己老了老了挂在嘴边,可又何曾有过一时是真心的?要想所有人都不是表面敷衍背后无心,您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吧。”
067、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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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难测
068、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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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回到盛鼎居,孟夫人脸色缓和了许多,又重新梳洗过,眼中也有了神彩,倒恢复了往日温婉贤淑的模样。
孟君文和苏岑在一旁行礼,孟老爷挥手叫他俩起来,径自坐到了孟夫人的床边。老夫妻相视一眼,孟夫人率先垂了头。心中不是没有懊悔和歉疚,可是当着儿子、媳妇的面,这句“我错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孟老爷也不以为意,只是很平静的问:“你怎么样了?”
“老爷,妾身”才一张口,委屈的泪就流了下来。孟老爷心下一软,抬手就替孟夫人拭了,口气生硬的道:“好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呢。”
孟君文便哈哈一笑,不正经的道:“儿子什么都没看见。”
苏岑也觉得坐立难安,就想找个什么借口躲出去了事。偏孟君文一眼看出她的意图,狠狠的瞪她道:“你敢走?”
苏岑回瞪他一眼,没吭声。不走就不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也就罢了。
看着她那一脸的大义凛然,孟君文倒觉得好笑。爹娘一向守恭谨,人后不知道,不过人前从来都是斯文古板,一本正经的模样,能听爹对娘说几句软和话都是难事,瞧她那样子,倒像是怕看见什么难为情的场面一样。
这女人,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难不成爹娘还会一时情难自控不成?
孟夫人听这父子一诙一谐,倒是破涕为笑,收了泪,道:“老爷,妾身已经没事了,刚才媳妇端了一碗绿豆汤,这会心口舒服了许多,老爷也尝一碗,清清火汽。今日都是妾身的错,妾身这就去向老夫人陪个不是”
说着就要挣身下床。
孟老爷嗯哼了一声,道:“罢了,娘也不太舒服,等你身子养好了我陪你去。”
水仙这会端上绿豆汤,孟老爷接了,先看了一眼孟君文,再看看苏岑,倒是在心里点了点头。脸色稍颐,得出了一个结论:佳儿佳妇。
孟老爷夫妻俩坐定,叫孟君文和苏岑也坐下,孟老爷摆出了一副威严的家长作派,沉着一张脸,严厉的盯住了孟君文。
孟君文毫不在意。他知道孟老爷要说到琅琊了。
纳不纳妾,他倒真无所谓,爹做出这样的作派,不过是给自己身边的女人——苏岑看的。就是想表明他并不鼓励家中有这样的事。
色厉内荏,爹也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和祖母闹上这一场,虽然爹不满意,却也更不好驳了祖母的面子,只能顺水推舟。
孟老爷咳嗽了一声,道:“君文,你年纪尚轻,行事一向乖张任性,如今可知道错了?”
“是,儿子知错,有违父亲教诲”孟君文答的诚恳非常。早死早超生,他不耐烦在这听训。说实话,对于这个一向严厉的父亲,孟君文没什么好感。也许是因为在祖母身边的时间多,他很少能见到父亲,更别说和父亲一起嬉戏玩闹了。
及至长大成人,偶尔见上一面,也不过是他板着脸考问自己的功课。好在自己一向对学习虽不上心,却也游刃有余,但也顶多博他一句:“还不错,要继续努力。”
连个笑容都吝啬。
教诲么?也仅限于此吧。
孟老爷见孟君文这么听话,一想到是因为他乐不得的要纳那个美艳女子为妾,不由的就烦恼从生。那样的女子,分明就是祸水,只会让君文耽溺于声色享受,变的毫无斗志
不由的脸色更加阴沉,道:“我等诗书簪礼之家,纳妾之风不宜助长,你又才成亲,这些事原本是急不得的念在你祖母抱曾孙心切,你就勉为其难的应承下来,也算是一份孝心,只是,不可因之荒废学业”
孟老爷眼锋猛的一挑苏岑,心道,这个媳妇也当真是奇怪,不得相公欢心,她不思进取倒也罢了,竟然主动替夫纳妾,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却见苏岑微垂着头,脸色平等安祥,刻薄的说是毫无表情,心机深沉,宽容些说就是淡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样让人猜不透的心思?
孟君文便从座位上起身,撩袍跪下,道:“请爹娘放心,儿子不再是贪玩无知的少年心性,做事心里自有分寸。”
苏岑也就跟着跪下,却是一声不吭。孟老爷的眼神她看明白了,却也不以为意。她不会认错,更不想装这个样子。
她想做什么,凭什么想要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和赞誉?在这个家里,处境原本就艰难,她只能尽可能的利益最大化,却也从不曾奢想讨好每一个人。
讨好?呵,她并不是想讨好谁。她得到老夫人和孟夫人的首肯,也并不是怕她们,况且即使像现在这样面子情一团和善,也不代表老夫人和孟夫人就从心底接纳了她。她于她们来说,不过是颗棋子,一颗闲置着的棋子罢了。有用尚可看一眼,没用,只等着任她们揉遍搓圆吧。
孟老爷只当苏岑还是有怨气的,倒觉得这样还可以理解,否则做出那样冷血无情的事来,着实让人觉得这样的女人不可理喻。
在他的意念里,男人就是女人的天,一个女人连天威都不惧,简直不可救药到极点。不管君文如何,苏岑都得逆来顺受,对他全心全意。如果他知道苏岑一心求去,只怕先是骇后是惊,连愤怒都来不及。
孟老爷脸色稍霁,道:“不必大张旗鼓,择日”侧过头看一眼孟夫人。
孟夫人笑道:“老爷放心,这事就交给妾身来办。”
孟老爷点点头,道:“好了,就这样吧,闹了这半天,你们都回去歇了吧。”
孟君文和苏岑起身应是,行了礼退出去,孟老爷看着他们的背影,不免叹息一声,嘱咐孟夫人:“这个媳妇,我瞧着,不是那么温顺的,你平日多和她说说,别存了怨念”
孟夫人点头,道:“苏氏,倒还明大理,识大体。”
孟老爷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试问有哪个妻子心甘情愿的要替自己的丈夫纳妾?可你看看那苏氏的脸上,可有一点不甘和愤怨?”
孟夫人一时怔住。
胸口难受的要命。
068、难测
068、难测*
069、不甘
069、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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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反其常,必为妖。孟夫人细细思来,也觉得这个媳妇确实有问题。
孟老爷怕她钻了牛角尖,道:“我也不过叫你留个心,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毕竟家以和为贵。”
孟夫人笑笑:“老爷,妾身知道,孰轻孰重,妾身还是分的清的。”见孟老爷瞅着自己,不禁赧然一笑,深深的朝着孟老爷福了一福,道:“说句诛心的话,早知今日,我也不复当初了,虽然受了些委屈,吃了些苦头,可是看着儿子和老爷对妾身这样关注关切关心,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说到后来,尾音里带了些颤抖。这会没人,孟老爷也就放下身段,握住了孟夫人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素来以大局为重,为了我,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我心里都记得的别说这种要死要活的话,你我都上了年纪,不是那种任性小儿女了别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孟夫人也就凝涕看住孟老爷,满眼里都是柔情。
孟老爷轻声道:“歇了吧。”
孟夫人双目含笑,倒飞起一抹红霞。
苏岑从出了盛鼎居就落了脸,正眼也不看孟君文,带了人径自朝着碧叶居的方向走。
孟君文看她一眼,待要说话,比如,感谢她照顾母亲之类,可她小脸冷若冰霜,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立刻这份客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女人,人前人后两张皮啊,这才离了人前,就立刻换了一张脸,他欠她的?
虽不至怒火中烧,但也再没了和眼前女人搭讪的兴致,索性扭了脸,与苏岑分道扬彪。
第二天,孟夫人命人拿了黄历,挑挑选选,定在了后日,也就是初九,此为吉日,宜嫁娶,命人收拾了孟君文旁边的青蛾院,叫人把琅琊安置过去,略微布置了布置,叫他二人圆房。
琅琊一夜未眠。
她忽然有点怀疑她最初的那些幻想是否真的能实现了。这孟家也未必是良园福地,光是这些后院女人们,各个心思深沉,工于心计,手段高明,性子泼辣,可有的闹了。
她一脚踏进来,已经自然而然的被迫站在了老夫人这一方。
可是以老夫人的为人,未必得到满府人的尊敬,也未必能得满府人的欢心,她这一站,只怕未必是福。
孟君文倒的确不错,样样都好,只明一样,他对自己,未必有她想像中的那么有兴致。可这也更让琅琊心中升起了一股不服不愤和不甘心。
挫败让她深感自卑。尽管凭借着出人的外貌,她征服过许多男人,可这些男人,都不是能改变她命运的男人,那些影响到她命运的男人,她一个也没能降服。
欧阳轩是一个,孟君文要再做一个吗?
不成。
琅琊紧紧咬住嘴唇,看着镜子里那轻颦薄怒的美人,无一处不让人心神俱醉。她有着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还有着大把的时间以后,她便生活在这里了,呼吸也只在这一囿之内,所面对的,也不过就这几个人。
她有将近一辈子的时间。
琅琊忍不住落下两滴泪。她不是贪心的人,能得到与从前天壤之别的环境,她真的无话可说。这些女人们,再坏也坏不过外面那些人的邪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算计而已。这里的男人们,也不会嗜色成性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起码都是谦谦君子。她的生活,不知道要比从前好上几千几万倍。
悲惨的人生,有着这样的峰回路转,琅琊一时感慨万分。相较于从前的恶梦,她对以后在孟府的日子倒不是那么忐忑难安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活字。实在活不下去,就是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知道老夫人和孟夫人在为她和孟君文安排圆房的事。
依然没什么感觉。那种事,她看过的太多,经历的也太多,老天就像是要做弄她一样,居然给她这样一个平淡而乏味的第一夜,真是可笑讽刺到了极点。
她早就没了怀春少女的那种绮梦。男人于她来说都是一样,尤其在这种事情上面,更是没什么分别。
否则,孟君文怎么会同意纳妾?
装出来的清高而已。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美色的诱惑。
琅琊毫不掩饰的绽出一抹嘲笑,不知道嘲笑的是她自己,还是她的命运。
只要孟君文有破绽,不是铁板一块她便能攻破。
不管是为了兑现和苏岑的承诺,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会全心全意的对待这个男人,把她的身体毫无保留的交给这个男人,为的就是让这个男人给她提供无以伦比的安全保障。
水仙进门时,正见琅琊抚琴弄曲。
仍是忍不住的心神摇荡,水仙连头都不敢抬:“姑娘,婢子奉夫人之命,请姑娘到青蛾院安置。”
琅琊神色淡然,道:“知道了。”
她没有亲密的随身侍女,只有老夫人派了两个小丫头跟着,她自己虽然略通人情世故,可是身边又没多少银钱,自然也就没法打赏。
水仙倒也不以为意,又殷殷的将孟夫人的嘱咐一一交待,这才帮着两个小丫头一起将琅琊送进了青蛾院。
琅琊漠然的看一眼大红的喜气,便坐下来径自抚琴,旁若无人,与世隔绝。
看的水仙暗自纳罕,又钦佩不已,回去向孟夫人复命。
孟夫人倒是很满意。
老夫人装病未起,不见儿子、媳妇、孙子、孙媳妇来请安,赌气硬撑了一会,也只得罢了,听说孟夫人安排了琅琊去青蛾院,兴致颇高,叫长青带人打赏了好些物件,又温言安抚琅琊,吃罢午饭索性叫她过来说了会话。一老一少,倒是相谈甚欢。
累啊,半夜硬撑起爬起来码字,到了早上又困的睁不开眼了。
069、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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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威胁
070、威胁
苏岑去了君悦楼,与约好了与欧阳轩见面,虽是女子,她亦不能食言。
欧阳轩温文儒雅,很像一头披着人皮的狼。见苏岑果然赴约,又笑面虎一样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苏岑只以常礼相见。他自是他的王爷,她却不是他的臣子。
欧阳轩也不废话,等苏岑坐定,这才道:“本王约你,是对你很感兴趣。”
苏岑端坐,微笑道:“苏某实感荣幸。”脸上却着没有一点感到荣幸的意思。
欧阳轩不以为意,哈哈一笑,道:“好,苏姑娘有点意思,听说你替你丈夫纳了新宠?”
他这般问,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苏岑没有遮掩的意思,却也没有供认不讳的必要,一挑眉道:“怎么?王爷也对市井人家的八卦感兴趣?不然等他们圆房的时候,我给王爷开道方便之门,请您亲自去听听?”
欧阳轩的笑容在脸上越发的张扬肆意,这回倒是真的被逗笑了:“你把我欧阳轩当成了什么人?”
苏岑一本正经:“绝对不是普通人?”
欧阳轩收了折扇,道:“明人不说暗话,这位琅琊是我的人。孟君文接二连三抢了我的女人,是个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吧?不少字”
苏岑却只是清淡的垂了眸子,道:“琅琊是哪的人,我不清楚,也没必要清楚,她既被卖,我便有买的资格,抢不抢的,涉及的不只是孟家的清誉,还有王爷的声誉,所以还请王爷慎言。”
欧阳轩瞳孔一缩。这女人四两拨千斤,倒拍他一身不是,再说下去,就要涉及两国外交矛盾了,自然不是他和她能承担得起的。
不管琅琊身份如何,只要无人察考,那就是普通的女子。即使有人翻出她的祖宗八代了,那也是落难公主,命当此劫,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欧阳轩想着要吓苏岑一吓,没能成,反倒让她威胁了一把。尽管她这威胁没什么力道,不痛不痒,不过被女人反击这么一下下,欧阳轩还是觉得不是那么舒服。
他哼了一声,道:“不管你如何巧辩,这是事实。”
苏岑见他耍上了无赖,便径直道:“王爷是血性男子,自当难忍此辱,大可以去找孟君文单刀单枪,或是决斗,或是和解,都未为不可,跟我一个后院妇人谈判,未免有失体统。”
她也赖上了。琅琊是她买的不错,但是送给孟君文了,要抢也是孟君文抢的,和她没有关系,冤有头,债有主,欧阳轩只管去找孟君文,她绝对不拦着。
欧阳轩在心里哼了下,脸上却是无懈可击的笑容,道:“找他多麻烦,动不动就涉及到两国外交上,我自有解决的办法。都说人辱我妻,我辱**,这样的报复方式岂不更直接更快捷?”
他这话半真半假,倒让人不好接招。苏岑若是翻脸,他便可以说是玩笑。苏岑若是不当真这狼一样的男人,谁知道会不会真的露出牙齿咬她一口?那撕下来的可是真皮血肉。
苏岑情不自禁的露出一缕厌恶之情,道:“天下是你们男人的,争与不争,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何必把无辜的女人牵扯进去?国兴与国破,安在一个女人的头上,你们在一旁依然故我的寻欢作乐,会觉得心安理得就没有一点歉疚吗?你若真当琅琊是你的妻子,就不会放任她落到这样的境地,迟迟不伸援手,只等她跳入火坑。你既已经这样冷血冷性,何必玷污了妻子这个名称?”
欧阳轩倒是怔了下,不由的替自己辩解:“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
苏岑越发勃然作色:“你若爱她,就当娶她好好待她,若是不爱,就离她远些任她自生自灭,别戴着伪善的面具做出一副多情状,自诩天下唯你多情痴情专情,可内里却是最自私最残忍最冷血的心。”
欧阳轩等苏岑说完了,才小心翼翼的问:“我没惹到你吧?不少字”娶不娶是他的事,怎么待别人也是他的事,她怎么这么义愤填膺,倒像是他欠了她一样。
不是,是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欠了她,各个都是负心薄幸,始乱终弃之徒。
苏岑闭嘴,半晌才道:“你当然不过是随口说说,千金一诺,对于你们来说,分明就是你到底找我要做什么?”
欧阳轩道:“琅琊有两名贴身侍女,我想送进府里。”
“你的耳目?”苏岑不客气的道:“有本事你自己安插进去,恕难从命。”
欧阳轩道:“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是安插不进去,只是这个顺水人情,还是由你来做最自然也最不会引人注意。”这便是威胁了,她若不从,他便把琅琊的底细翻出来。
真是好笑。苏岑挑眉看着他道:“你这人还真是惯用无赖的手段,只是未必每次都能得其所想。你尽管闹出来好了,我有本事,便将自己开脱的一干二净,没本事,我会安心受死,可我最恨男人动不动就拿威胁说事。欧阳轩,我瞧着你是个男人,如果你不是,那么,以后再同你多说一句话,我便不姓苏。”
是谁用威胁的了?这会连辱骂都出来了。
欧阳轩又气又笑,阴森森的道:“苏岑,你别太得意,我可从来没对容让女人这条定律,你若再敢血口喷人,我让你见识见识生不易死亦难的处境,看你到底还能不能嘴硬说的这么轻松。”
苏岑叹口气,道:“随便你。”起身便走。
欧阳轩等她都快要到门口了,才悠悠的道:“苏毓”
苏岑停住脚,回过头来看他。
他得意的一笑,道:“不只他,还有苏茉,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他伸出大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故事?
如果把矛盾看成是人为制造的,那就失去了美感,如果认为这便是生活中的残忍,又多了一分无力的负重。
我其实只是想写一个故事而已
070、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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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烫手
071、烫手
第一天上架,战战兢兢求首订。
两个侍女年纪都不大,长的样貌清秀,别有一种清灵剔透的气质。苏岑简单问了问,知道两个侍女是从小就跟在琅琊身边的,一个叫永夕,一个叫轻嬛。
不由的暗暗纳罕。这欧阳轩若想安插眼线,应该不只是服侍琅琊,还有监视的作用,要派就该派他的嫡系,怎么会全须全尾的把琅琊自己用惯了的侍女送进去?
偷眼打量在一旁喝茶旁观的欧阳轩,他洒然的朝她一笑,毫不避讳,做足了大方之态。苏岑也就大大方方的还了他一个点头,道:“你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欧阳轩挥近折扇:“就是要,也早吩咐过了,小心之心。”
苏岑暗自鄙夷了一声,道:“既是没有别的吩咐,这两个丫头我带走了。”
欧阳轩拱手:“不送。”
带了两个丫头出来,苏岑上车便苦了脸。
人前她装模装样,像个运筹帏幄,决胜千里的将军,实际上,她也不过是个没什么经验,只靠着自以为是的强大心理素质来迎接和承受挑战罢子。
就算她仗着重活一世,怎耐环境不同,从小所受的教育不同,直接导致了她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这个时代的步伐。
人算不如天算,她再算,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总要旁人都肯听她摆布,社会听她指使才成。可她是谁?不过是这社会中的一小小份子而已,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要受世道种种的规矩束缚,别说改变了,就连影响都是微乎其微的。
说句难听点的话,她也不过是在苑囿之内,勉强苟延残喘罢了。
她不能软弱,或者说不能让人看出她的软弱,玫瑰等人都看着她的脸色呢,尤其是玫瑰,几乎是寸步不离,苏岑的每一丝神情的变化,玫瑰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一旦苏岑露出了愁绪,玫瑰就会惶惶,反过来直接影响苏岑的情绪,还是负面的。
难得有这样一个密闭的小空间,苏岑捂着脸,让自己一直紧绷的压力过大的神经有着短暂的放松和歇息。
这两个侍女分明就是烫手山芋,她接着烫手,可是真的丢到琅琊身边,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事来
不能由她带进府里,还要瞒着孟家上下这两个侍女的身份和由来
马车忽然停了。
玫瑰走到车边,轻声道:“大*奶,吴家大*奶请您过去说话。”
苏岑怔了下,挑起了门帘,看一眼街道边上果然站着一个盛妆女子,带着面幕,只露着一双美丽的眼睛,见她望过来,便朝着她点点头。
果然是吴家大*奶。
苏岑忙回了一笑,在玫瑰的搀扶下跳下车,吩咐着:“你们在前面等我,玫瑰跟我来。”
吴大*奶迎过来,笑道:“果然是妹妹,这身打扮倒是俏皮的紧,冷丁一看,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呢。”
苏岑对吴大*奶是有怨言的,出了那档子事,她思来想去,总觉得吴大*奶的嫌疑最大。可是没有真凭实据,又不能跑上门去兴师问罪,只好哑巴吃黄连,却存了疏远之心。
如今吴大*奶特特的要跟她说话,苏岑一时还真拉不下脸来掉头就走。人前这点面子情,彼此还都是有的。
因此忙回礼:“倒是苏岑失礼的很,本该给您先见礼的。”
吴大*奶极热络的拉着苏岑的手笑道:“行了,客气什么,我也是无意中瞧着是孟家的车马,猜着是你,所以才冒昧的叫人问了一问,倒也巧了”
不远处就是茶肆,早有人跟茶肆里的掌柜打过招呼,吴大*奶拉着苏岑直接进了雅间。清香的茶冒着热汽,精致的小点心让人食指大动,苏岑坐下来,却没法完全毫无戒备的放松。
吴大*奶笑着问:“你这身打扮,这是去了哪?”
苏岑一向都是拿自己的那间铺子当招牌的,也就笑着回道:“咳,让大*奶见笑了,我在街上有间珠宝店,时不时总会有些事,我想着换身打扮出来进去的还方便些。”
吴大*奶满是羡慕之态:“还在孟大爷宠你,哪像我,要出个门,三请四问,不知道多难。”
这便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了。谁都觉得别人比自己活的自在,只不过是看着光鲜的外表罢了。
苏岑也不相争,也不辩解,只是微笑着当个笑话听。
礼尚往来,苏岑也就客气的问吴大*奶出来有什么事,怎么世子爷吴裕常没跟着。吴大*奶叹口气:“他呀,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陪我上街?这不眼看着就是端午,婆婆说我辛苦,叫我出来逛逛,看有没有喜欢的料子、首饰,自己挑些。我心想着也是出来一趟,就替婆婆、小姑们都挑了些,一逛就逛到这个时候”
女人在一起,聊的也不过是胭脂水粉,衣料首饰之类的话题,少不得吴大*奶把自己的成果拿出来,两人互相品鉴了一番。
吴大*奶也是女人,对东家长西家短自然也很好奇,孟家前脚接了琅琊进府,她那就得了信儿,倒说不上幸灾乐祸,可是唇亡齿寒,总觉得同是女人,颇有点同病相怜之态。恰巧遇上苏岑,也就拉她说说话,探探口风。
苏岑一笔带过:“不瞒大*奶,我在坊间早就成了笑话,既不得婆家欢心,何必再讨人嫌?倒不如早早让出这个位子,也好给后来人让道”
吴大*奶倒想不到苏岑这样坦率直白,一时愣怔,勉强一笑安慰道:“年轻小夫妻,哪有不吵架不红脸不闹矛盾的?你也太悲观了些。”
苏岑道:“悲观也罢,乐观也罢,日子总要过下去。”
吴大*奶叹口气,道:“我也不怕你笑话,世子爷虽说并无好色之举,亦看不出好色之心,可是女人的好年龄也不过那么几年,身边的年轻女子却是一茬接着一茬大势所趋,想拦都拦不住,虽说娶妻娶德,可是色衰,爱自然也就淡了,甘不甘心,都得让出那个位子到得最后,不要说博得什么欢心,能落他几分领情,几句谈话就算是不错的了”
苏岑并无特别的惆怅。这个时代的男子有特权,有资格,自然天下所有美色都是为他们准备的,不由的他们要或不要。
妻子并无相爱相守之意,不过是生儿育女,掌管家事,孝敬公婆之用,等到红颜老去,对于相公来说,可不也就只剩下一个肯偶尔谈几句时事,聊几句家常?
至于什么爱什么情,他都留给了那些鲜妍如花的年轻女子。
许是她对孟君文压根就没抱过期望,所以也谈不上失望。
吴大*奶感慨的道:“算了,女人这一辈子,大抵也不过如此,说也无益,倒招的你我伤心。这一向都没见你,知道你府上事多。说到我,我还要跟妹妹请罪。”
说着吴大*奶就立起身,当真福了下去。
苏岑心一跳,忙起身避了开去,还了一礼,道:“大*奶这是何意?你可要折杀苏岑了,有话请说。”
吴大*奶半推半就的起身,两人重新坐下,她看定了苏岑道:“说起来怪难为情的,你上次在府里捡到的那只香囊我是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都是家下奴婢们不懂事,听了奴才们冒传世子爷的吩咐,就叫丫头们故意丢给了你”
苏岑脸色涨的通红,半晌才道:“这也怨不得你都过去了。”
吴大*奶将手搭在苏岑的手上,道:“后来世子爷回来说,是孟大爷和你顽闹的却也重重罚了那假传世子爷吩咐的奴才。好在你并无大碍,不然我真要愧疚而死了。好妹子,听我一句劝,别跟孟大爷对着了,他终究是你的相公,是你的天”
旧事重提,不亚于揭开伤疤,鲜血淋淋,触目惊心,一时倒感觉不出来疼了。苏岑勉强压下心中的痛和恶心,强笑道:“是,你说的对,我也早就这样想”
心里却想:这终究二字,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女人。
两人相谈甚欢,吴大*奶许久才笑道:“哟,这一见着你就忘了时辰,可了不得,我该回去了。”
因就笑着告辞:“没事你便多来我这坐坐,我还有事要求你呢。”
这话就透着奇怪了,聊了这半天,她有事为什么不说?吴大*奶这一番又是请罪又是热络,说话可是张驰有度,很有吴夫人的爽朗之风,并不是那种藏掖的小气之人啊。
若说不急,又怎么用个求字?
可毕竟两人还是交浅言深,苏岑也就没追问,只是满口应承,亲自送吴大*奶出门,上了马车,这才回了自己的车上。
玫瑰问:“大*奶,这会都到用午饭的时辰了,要回去吗?”。
苏岑在车里沉吟了一会,道:“不,去铺子里转一圈。”
她和苏悦正谋划着要把惊艳的首饰推向市场,不知道苏悦那边准备的如何了。既是出府,就过去看看,以后,只怕还是少出来为好。
玫瑰应声是,知道苏岑不愿意回孟府,只怕这也是个借口,当下也就吩咐车夫往铺子方向去了。
071、烫手
071、烫手*
072、主意
072、主意
求首订。
苏悦总是心神不宁,帐目算错了好几次,连着拨拉算盘,屋子里就哗啦响成一片。
伙计们都诧异的看着他,却被他涣散无神的眼睛瞪了回去。他本就是个性子好的,伙计们少见他发脾气,这会却心浮气躁,带了点怪戾来。
此间他最大,没人敢招惹,都垂下头各做各事。
苏悦索性推开了帐目和算盘,急乱的整理了下,便起身要出去转转。门口的小伙计跑进来,抹了把头上的汗道:“苏掌柜,门外有位苏公子要见您。”
苏悦一怔,脚步不停往外就走,连数落伙计的心思都没有了。说了好几次了,这位苏公子就是这里的老板,怎么一个一个就是分不清呢?
苏悦出门,满以为是女扮男装的苏岑,不想却跳出来一个年轻的货真价实的公子:“苏大哥,没想到是我吧?不少字”
竟然是苏毓。
苏悦忙伸头往他后面看,却只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儿跟着,不由的问:“怎么就你自己?是偷着跑出来的吧?不少字”
苏毓年方十二,却生的俊秀大气,渐渐脱离了趋于女性的阴柔美,声音也处在了变声期,粗嘎的显露了他的身份。又是一脸的灵秀,机敏多变,已经有了出乎他年纪的成熟了。
因他是幼子,上面两个姐姐,难免苏老爷苏夫人对他就多了一分格外的宠爱。越宠爱越严厉,几乎不曾让他单独出门,就怕他被奸人所诱,声色犬马,玩物丧志。
所以苏悦才有此一问。
苏毓不悦的一挑眉,却仍是笑嘻嘻的道:“苏大哥,你只说看到我高兴不高兴吧?不少字”
苏悦也就不再追问,拉着他往里走,答的颇为漫不经心:“高兴,有话进来说。”语气行动中还是把他当成了孩子。
苏毓挣脱了苏悦的手,道:“不了,我就是到这站站就走,我听说大姐常常到这来,今天可来过了?”
苏悦也就只得放手。苏毓虽然年纪小,可因为家世在那,苏悦无形之中对他就有些恭敬。听他提起苏岑,便打趣他道:“我说你怎么会来瞧我了,原来是要看你大姐的”见苏毓难得的露出一点小孩子才有的难堪,便笑着道:“你若想看,只管上门大大方方的去看,我这她偶尔才来一回,也没个准日子,你什么时候才能赶巧遇上?”
苏毓听说苏岑没在,清秀的小脸上微微有些失望,却并不答苏悦的疑问,只沉吟了一瞬,便道:“那就算了,你忙吧,苏大哥,我还要去书肆上转转。”
苏悦不放心:“你等会,我陪你去。”毕竟苏毓还是个孩子,又只带着一个单薄孱弱的童儿,在街上出了闪失可不好。
苏毓人小鬼大,谁把他当孩子,谁就是他的仇人,反感的不行,当下便推辞道:“不用,不用,苏大哥恁的客气,就那么几步距离,我转转就回去了。好歹这么个大活人呢,还劳得苏大哥这么不放心,你可是把我当孩子了?”
鼓起两腮,亮晶晶的眼神里带了点不服气,大有“你若敢把我当孩子,我便敢同你反目”之意。
苏悦哭笑不得,道:“哪敢把你当孩子,我也比你虚长不了几岁”
苏毓便放下心来,挥挥手道:“改天闲了你请我喝茶”带着童儿,飞也惟的拔步跑了。
等到再也看不见苏悦的影子了,苏毓这才停下步子,脸上现出了怏怏之色。童儿便劝:“公子,小的听着苏掌柜的话倒是不错,您若是想大小姐了,只管去孟家去瞧就是了,何必在这守株待兔还不一定能等着。这大热的天,小的心疼你满头满身的汗”
苏毓一抬手就给了童儿轻轻一下子,打的他头上的帽子都歪了:“死三风,你倒是会说话,什么心疼我,我看你就是偷懒不肯吃苦我才不去孟家,哼”
还说自己不是孩子,瞧瞧这表情,这语气,跟个刚断奶的娃有什么分别?
三风不敢还嘴,在心里腹诽,脸上还要一副分忧解难的表情:“老爷再三说要您和大姑爷多多亲近,您不就有借口了么?”
苏毓却越发沉下脸来。
少年心性,来的快,发作的也快,抬眼瞪了一眼三风,道:“少管。”大步往前,甩开了三风。
三风伸伸舌头,不知道又哪句话惹着了这位小爷。前些日子还挺好的,和孟家大爷相约见了一面,怎么今天就翻脸了?
苏毓走了几步,越发没了兴致,忽然停住步子道:“三风,难得出来一趟,咱们找个好玩的没去过的地方逛逛?”
三风缩了缩脖子:“得了,少爷,您可别拿三风的小命开玩笑,这要是被老爷知道,轻则小人一百大板是少不了的,但凡不死,也得被逐出府去,您可就再也看不见小的了。”
苏老爷为人严厉,对家人更是苛刻,若是知道他敢私下带着这位小爷出来寻欢作乐那还了得?
苏毓正要还嘴,却听旁边一个男子朗声笑道:“你想去哪?我陪你转转。”
这话一出,苏毓和三风都吓了一跳,慌忙看时,却见欧阳轩摇着折扇,姿容俊秀、玉树临风的站在那。
苏毓对陌生人不会有恶感,但也不会有亲近之感,对着这主动招惹上的人,他就更存了几分戒备的心思,当下行了一礼,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叫我欧阳轩好了,小公子呢?”
“哦,我姓苏,叫苏毓。”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此为是也。欧阳轩三言两语,就和苏毓谈天说地起来。
苏毓千般好,不过是温室里的弱苗。
欧阳轩万般不好,但有一点,他善解人意。知道苏毓这个年纪,被父母家人看管的狠了,总想伺机出去玩玩,又最恨谁都拿他当个没长大的孩子,处处流露出轻视和不放心来。
因此他反其道行之,和苏毓侃侃而谈,都是苏毓这个年纪好奇、喜欢又是他比较擅长的。
一来一往,竟让苏毓生出相见恨晚之感来。不住的击节叫好,脸上笑容恣意生辉,只恨时间太短,不知不觉竟立了这半天,口干舌躁,汗流浃背,不舒服的紧。
欧阳轩一笑,道:“劳公子不嫌,听我在这啰嗦,改日”
苏毓就有些急:“为什么改日,今天就可以,我作东,你挑个地,咱们接着聊。”
欧阳轩面露为难之色:“这,你出来已久,家人必不放心,不若哪天我们再约。”
“没关系,这会正午时分,正好我肚子也饿了”苏毓生怕欧阳轩推说有事就此一走了之。人都要吃饭的,欧阳轩总没有借口拒绝。
三风焦急的不住的扯苏毓的衣角:“一个陌生人,怎么说跟他走就走?”
怎耐苏毓不理他,三风也插不上话,只盼着欧阳轩说有事,推了便好。
欧阳轩眯眼一笑,道:“也好,我请你。”
三人刚走,苏岑的车就到了。玫瑰坐在车辕上,对车里的苏岑道:“公子,是不是奴婢眼花了,怎么瞧着远处的人影像是少爷呢?”
苏毓在苏家行六,因还小,家里人都只叫他少爷。
苏岑一怔问:“都有谁?”
玫瑰再揉揉眼,道:“看不清,那人一身白衣,手里似乎还摇着扇子呀,倒像是那个王爷欧阳轩。”
苏岑心扑通一声就沉了下去,大热的天,手脚竟有些凉,喝斥道:“别愣着,赶紧跟上去。若果然是苏毓,把他叫回来。”
车夫应一声,扬鞭要走,苏岑却又叫住了:“停。”
玫瑰愣住,不知道苏岑怎么又改主意了。
苏岑跳下车,朝着远处看了看,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若果然是苏毓,倒不急着把他叫回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青春叛逆期,大人说什么,虽说是为他好,他也不是不明白,却就是不愿意听,总想反着来。
他愿意跟着欧阳轩走,定然是觉得欧阳轩这人有可交之处,若苏岑非说他是坏人,只会让苏毓反感。只怕好心变坏事。
对于苏毓,苏岑没什么了解,只不过听苏夫人说起过,这孩子虽然灵透,也算乖巧懂事,却也没少做坏事。
比如他和三叔家的堂兄苏信,趁着苏老爷睡着了,偷偷把床头的药酒偷着喝了。苏信还知道拜了再喝,他却喝了不拜。
苏老爷醒了问苏信为什么要拜,苏信答:“酒以成礼,不敢不拜。”问苏毓,他却答:“偷本非礼,所以不拜。”
淘气可见一斑,偏偏又装的跟个大人似的,显见得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苏岑重新上了车,吩咐直奔苏悦那。
听苏悦说了苏毓来过,倒证实了刚才的所见,苏岑心下烦躁,不免替苏毓担心。但想着凡事都不可操之过急,少不得改天把苏毓叫进府跟他好好谈谈。
又同苏悦说起铺子里的事,商议着挑个吉日,把新做出来的首饰推出去。
最后对苏悦道:“堂哥,苏岑有件事请你帮忙,这两个侍女,劳烦你改天送到孟府,只说是我娘叫你送给我的”
072、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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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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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没人为难苏岑,对她指给琅琊两个丫环也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她是主母,不想姨娘太过得宠是人之常情。安插两个丫头,太过平常,若是她不安排,才透着奇怪呢。
孟夫人笑着和孟老爷提起这件事:“这苏氏,说起话来还扭扭捏捏的,生怕我有了别的想法我看她实在为难,便说这件事我做主了,说给琅琊时只说是我给的丫头我看老爷是多想了,她也没什么嘛,想必还是因为年纪小,不知道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君文又拗着性子来只盼着再长几岁,都懂了事,也就不用我这么费心了。”
孟老爷不耐烦管内院中事,只道:“她安分就好,只要不伤大雅,她愿意做什么就随了她吧。”
到底是儿子亏欠人家。
哪有娶了人家姑娘都快半年了还不曾圆房的。虽然外面人不知道,可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拿这当了把柄,虽不至公然嘲弄苏氏,但也都当成了笑话在看。
每每看见苏大人,他都觉得脸发烧。教子无方,他实在面上无光。
苏氏不搬弄口舌已经算是好的了,否则孟苏两家结亲不成反结仇,他这半辈子的辛苦和心血就将毁于一旦。
想到这,孟老爷又记起一事,特地的嘱咐孟夫人:“你也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教教琅琊这府里的规矩,千万不可闹出什么宠妾灭妻的丑事来。”
孟夫人心中自有盘算,面上点头,道:“我自是晓得,不劳老爷过问,早就指派了紫荆和风信过去。”
这两个丫头在盛鼎居虽不是一等一的丫头,却也是有头有脸,由孟夫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孟老爷虽不好女色,出来进去,抬头低头也是见过的,便点点头:“夫人安排,自然是妥当的。”因此放下心来。
孟夫人难得的开了句玩笑:“我只怕老爷舍不得”
孟老爷一板脸:“休得胡说。你我老夫老妻,开玩笑也得适度”
孟夫人便忍住笑,道:“是,妾身知道错了,老爷勿怪。”
苏岑自己觉得不安,这两个丫头就像两颗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跳出来了。
可是有欧阳轩明里暗里的威胁,她也只好咬牙昧着心思把永夕和轻嬛给送过去。
好在孟夫人亲自做主,老夫人又一直装病,这两个丫头就没人仔细查问。不过苏岑还是留了个心眼,在这二人进府之前,叫苏悦替她二人写下了死契,人虽送过去了,这死契却抓在她的手里。
但苏岑自此心里就埋下了诸多的愁绪,又怕苏毓交友不慎,误入歧途,又担心苏茉,究竟能不能找着好人家。若是她早早嫁了,或许欧阳轩的威胁就成了一句空话。又想着提前跟孟君文委婉的打个招呼,或许索性就透给他这琅琊跟欧阳轩是有关系的。
可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合适。跟孟君文好商好量,简直是天方夜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否则她说什么,孟君文只会梗梗着脖子,非得反着来不可。
也只有等着机缘巧合了,再一个一个的解。
孟君文和琅琊顺顺当当的圆了房。
原本这属于人家的私事,苏岑实在不愿意知晓。可是总有好事的人把这些事添油加醋的讲给她听,那便是二奶奶李氏。
当成笑话一般讲给苏岑听:“大嫂你是见多识广的,常在街面上行走,可有听说过女子第一夜的事?”
苏岑饶是看过肥猪满地跑的人,可毕竟活了两辈子都是处子一个,听着李氏这样直接的问话,仍是在心里把老脸红了一红,漫不经心的道:“能有什么,不外是哭哭啼啼的了。”
李氏抿嘴一笑,道:“就是啊,女子第一夜要落红,那种疼可是钻心噬骨的疼。可咱们家这位姨娘,倒是非比寻常,听青蛾院的丫头们说”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苏岑的耳边,连说带笑的讲下去。
苏岑只觉得耳根都是烫的,当时的场景未必多香艳,可是被李氏这么微妙微肖的形容出来,真是让人如亲临现场,无地自容。
好在她的心理素质也不是豆腐堆的,眼睛连眨都不眨,面色淡然,就似乎听她拉着东家长西家短一样,不起一丝波澜。
李氏终于说完了,往后面挪了挪,拿帕子捂住嘴,道:“大嫂,这位姨娘可是个尤物,您可要多提醒大哥些”
苏岑在心里冷笑:我呸,这不是当着和尚说头秃么。她好歹是黄花大姑娘一个,管人家的房事干吗?再者,孟君文死于牡丹花下才好呢,她正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没事讨什么嫌去劝他节制**,自找不痛快么。
可心里不是不酸涩的。
到底这孟君文是她名正言顺的相公,却宠着这个,哄着那个,就是对她不理不睬。究竟她哪里惹着他了?
这对苏岑来说,是对她女性魅力的严重打击,就算她阿Q式的自我安慰,可是自己人见人不爱,也是严重的心理挫败。
哪个穿/越来的女主不是一枝花,不管男主男配都爱的要死要活,痴情不悔的,她倒好,整个一女配么。
干干脆脆下堂倒也好了,却又丢不起苏家的脸,只能这么忍着。
一时又觉得这琅琊竟是天生的尤物,先是卖进娼门,虽没能真的跳进火坑,但终究是有床艺在身的。
一时又讨厌这个李氏,这分明就是故意来说给自己听,好挑拨关系,破坏她自以为是的镇定。
看不得她这般小人得志,苏岑取茶杯时手就抖了一下,水洒了一桌子,李氏未能幸免,大红的裙子沾了一大片茶渍。
把个李氏心疼的要死,又不好说什么,反过来安慰苏岑:“大嫂想是累了,不如我改天再来陪大嫂说话。”
其实是急着去洗裙子,这可是孟夫人新赏下来的上等烟罗纱,穿在身上又凉快又不粘身,难得一见的料子。若是就此毁了,她可花再大的价钱也淘涣不来的。
苏岑面子上道歉,又拿出一匹布来非要赔给李氏,李氏推辞不得也只得收了,匆匆告辞离去。
苏岑给孟夫人请安时,就遇见了琅琊。
不由得注目打量,果然多了一分**的风情,眼角眉稍,俱是掩饰不住的春色,看的苏岑的心酸溜溜的。
琅琊神仙一般的风姿,再谦恭有礼,也仍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脱,也因此就显得与谁都是淡淡的,疏离的。
苏岑安然的受了她一礼,也无别话,转身给孟夫人行礼。
孟夫人笑道:“知道你这几天忙,住的又远,索性就没急着叫你过来,我正有事要同你商量呢。”
苏岑便欠身问:“娘有事只管吩咐。”
孟夫人笑着道:“关于琅琊的。君文年纪也不小了,和他年岁相当的同伴,孩子都满地跑了,我是想着,不如就索性弃了避子汤,也好早些叫琅琊给孟家传递香火。”
要不说婆婆就是婆婆,永远不是亲娘。她只为着孟家香火考虑,却不替苏岑着想。若是琅琊或是春柳谁有了身孕,苏岑在这府中就更没有地位可言了。
退一万步,她将来和孟君文做成了夫妻,再生出嫡子来,可上边有着庶出的哥哥,也不免添了多少麻烦出来。
孟夫人这样迫不及待的把子嗣的事提出来,倒也不一定是这琅琊多得她的眼缘,不过是她太想抱孙子罢了。
琅琊垂眸不语,苏岑也就淡然的道:“娘说的十分在理,那就停了吧,对了,夏荷如今怎么样了?”
孟夫人不禁一阵恼火,道:“没什么出息,过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做主,把她撵出去了。”夏荷是她的一大败笔,苏岑这会提出来,就是讽刺她抱孙心切,欲速则不达。
苏岑一脸的同情:“我听说大爷把那丫头赏给了清明的,就这么撵出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琅琊听着,心就跳了一跳。夏荷的事她听说了,好歹也是姨娘的身份,如今从苏岑的嘴里说出来如此轻描淡写,竟然只是一个丫头的身份,不得孟夫人欢心,竟是说打发就打发了?
孟夫人不满的瞪一眼苏岑:“你这孩子,心倒是善的紧。”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要给琅琊下马威?来不来先吓唬她一跳。
苏岑就惶恐的垂头道:“娘说的是,媳妇知错了。”
孟夫人也就岔开话题:“眼瞅着就是六月末七月初,如今家里热闹,你倒是想着把个乞巧节好好布置布置。”
苏岑唯喏应是,孟夫人吩咐完了,又道:“对了,琅琊昨夜已经和君文圆了房”苏岑没来由的犯恶心,这人们一个又一个,还有没有完了?
孟夫人见她脸色不好看,心底又得意起来。你再本事又怎么样,我是婆婆,想拿捏你太容易了些。把话续下去道:“琅琊也该给你敬杯茶才是,以后同侍一夫,姐妹和睦,相亲相爱,情同手足。”
孟夫人有了春柳、夏荷的前车之鉴,在这个身份认定上不敢有丝毫怠慢。苏岑顺水推船,也就笑着应了坐下,接了琅琊跪着奉上来的茶。
073、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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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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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礼成,身份既定,孟夫人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说话也说的累了,就打算叫琅琊和苏岑回去歇着。
苏岑却道:“娘,媳妇还有一事”
孟夫人正是心情愉悦之时,也就不难为她,道:“府里的事,重要的你问问我也就罢了,若是别的小事,你尽可以做主。”
苏岑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媳妇的弟弟苏毓,年少心性,几日不见,便想过来玩玩”
“好啊,只管接过来,若是亲家老爷、夫人同意,就是住上些时日都可”
苏岑不管孟夫人是面子情还是客套虚礼,得了首肯,就已经很满意了:“爹娘只怕他会在这添乱,过来看看也就罢了,明日媳妇要陪他,就不过来请安了,等用过午饭,我就叫人把他送回去。”
苏岑从盛鼎居出来,就见琅琊顶着热烈的阳光在路边等着,见她来了,便抬眼望过来,似乎有话要说。
苏岑上前,笑着问:“妹妹怎么在这站着?仔细别晒过了,受了暑气”
琅琊深施一礼,道:“奶奶万安,妾身大恩不言谢。”
这就是领她的情了。
苏岑不以为然的道:“妹妹太客气了,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命,你的命是好是坏,那是你自己走出来,究竟与我没什么关系。这会我不接受你的谢,他日也不接受你的抱怨。”
琅琊默然,脸上并没有失意和惆怅,只有淡漠的疏离,道:“妾不敢打扰奶奶,告退。”
琅琊至此无比的肯定,苏岑对她着实没什么好感。她想借此和苏岑交好的可能至此完全被打碎。
她仍是孤立无援的,想要站稳脚跟,只有靠自己。想要活的更好,不至于被这府里的上上下下欺负,也只能靠她自己。
这原也怪不得苏岑。她不是圣人,有了李氏那活色生香的描述,再看见琅琊,从前没有的恶感,忽然在这一刻尽数显现。
尽管她知道琅琊没错,可她就是没法直视和面对。笑眯眯的叫着妹妹,心里边却知道,为了在这直直的站着,不叫人看笑话,她只能这么笑,这么叫。可她心里,却没有一点要和琅琊亲近的心思。从前她存了和孟君文誓不两立的心思,现在,依然存着和他的女们誓不两立的心思。
苏岑回到碧叶居,就吩咐玫瑰去苏府送信,接了苏毓过府。
苏毓兴高采烈的来了,见到苏岑,顾不得行礼就先跑上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苏岑无恙才坐下,烦恼的道:“整天闷在家里,烦都烦死了,我说来看看你,娘和二姐都不让,说你事情多,心思多,烦恼多,我来了只会给你添乱怎见得我就是那不懂事的孩子”大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苏岑与苏毓见面不多,初时也只是怀着一副身为长姐的责任,想要提醒他交友要慎重,见他这样可爱,倒是真心的笑出来,道:“那是娘和茉儿唬你的,你若喜欢,只管来找我。”
苏毓却似别扭透了的小孩子,明明盼着出门的,听苏岑这么说,又嘟起了嘴,道:“我才不要来,大姐,不若你今日跟我回府得了。”
换成别人,定然要说一句“傻瓜,真是孩子似的说胡话”,苏毓虽然不高兴,却也就此揭过去了。
可是苏岑却从这句话里读出了许多隐晦不明的东西,她挥手叫人都出去站着了,才对苏毓道:“苏毓,为什么不来?姐姐一直都是你的姐姐,只是却再不能如从前一般在一起吃饭、玩耍、生活的了。”
苏毓脸上的稚气尽收,看一眼苏岑,又转开了头,道:“没,在这里不如家里自在,我们姐弟说话也不方便。”
这倒是实话,苏岑便笑道:“人都是要长大的,总是要比小时候多了许多规矩和顾忌。不过,还是长大了好,对不对?”
苏毓的眼睛亮了亮,点点头,道:“我已经长大了,姐,如果你有什么话没处说,可以和我讲,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也一样可以对我说,我帮你解决。”
明明就是个小孩子,却总要装出一副大人的成熟和责任的模样,可是对上他那清澈又真诚的眼神,苏岑觉得很感动。
她叹口气,道:“好苏毓,听你说这话,便知道你果然是长大了。男孩子长成了男人,就要负起责任,说话做事,也要更成熟,所谓的三思而后行就是这样。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可能并不只是朋友或是仇敌那么简单,所以不可盲目贸然行之,要多动动脑子,多想想为什么”
苏毓眼色一沉,道:“当然,我一定会做个负责任的男人,才不会像孟——”才说了个孟字,又突的住口,负气般的扭了头。
苏岑倒怔住了,半晌才道:“苏毓,你对他,可是因为我才存了成见的么?”
苏毓见自己说破,索性也不瞒不藏了,转过头来道:“姐,他对你不好,我都知道的,别当我是小孩子,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和认知。他欺负你,也就是欺负我,何必再假惺惺的在我面前装的一本正经。我不喜欢和他在一起,许多不懂的不会的,我宁可去问林表哥,也不愿意同他多说一句话。他是我姐夫又怎么样,早晚有一天,我要他给你一个交待。”
苏岑笑起来,道:“你要他怎么交待?”
“哼,总之,不能像现在这样”苏毓说的十分坚定,眼神也十分坚毅,大有将来若是做不到便绝不罢休的模样。
苏岑只好道:“那好,姐姐便等着你长大。”
苏毓喝了茶,吃了几块糕点,一时又浮起了一层心事,道:“姐,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苏岑摇摇头:“还好吧,不管在哪,只要静心自在。”
苏毓不说话,半晌道:“我听二姐说,你给姐夫新纳了一个姨娘”
苏岑道:“嗯。”她并不指责苏茉多事,也不责怪苏毓人小鬼大,多管闲事。
苏毓便抬起头勇敢的道:“姐,我觉得这件事,是你错了。”
苏岑便认真的道:“我怎么错了?”
“他不让你开心,你便理当还回去,也叫他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委屈了自己换他的开心?”
苏岑倒是眉眼弯弯,忍俊不禁,伸手拍拍苏毓的肩,道:“谁说我不是这么想的?你不是我,怎么又知道我到底怎么想的?”
苏毓不禁纳罕的道:“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苏岑反问:“我问你,如果世人都看好一件东西,却不属于你,你待如何?”
苏毓想了想道:“那要看我是不是喜欢了。我若喜欢,就一定要争取到。若不喜欢,那它爱如何就如何。”
苏岑点点头,道:“彼之蜜糖,我之砒霜,我不喜欢,它爱如何就如何。”
苏毓的神情中就带了点震惊出来。以物比人,终是不够贴切。物之于人,不喜欢也就罢了,可是这个,既已成夫妻,纵然他想替姐姐出气,可也只是想让孟君文对姐姐好些并没想过要姐姐离开他。
如今听姐姐话中的意思,竟是来去自在,毫无留恋之意。
苏岑沉吟了一下,又对苏毓道:“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我和他只能说是无缘的夫妻罢了。他如何对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何对你,你如何对他。我希望你能做一个公正公平的人,外圆内方,德学双修,凡事都不要太过从自己的利益出发,要更开阔一点”
说完苏岑又自嘲的失笑,道:“你长大了,我的话你未必肯听,算了,说点别的高兴的事。你最近可有开心的事?”
苏岑虽然带了些教诲教导的意思在里面,可苏毓却难得的肯听。他知道苏岑懂得他的好意,懂得他的心思,并没有一味的轻视不屑,将他当成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她自己处境再不好,也不肯影响了他未来的前程。孟君文再对她不好,她也不愿意他和孟君文交恶。
别人怎么待他,他就怎么待别人,因此苏毓郑重点头,道:“姐,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你放心我还是老样子,每天读书,临贴,有时候和爹一起待客,给爹打打下手,写写公文,难得有出门的时候”
说的都是些日常琐事。
苏岑含笑耐心的听着,并不觉得他说的乏味、无趣。苏毓因着这沉静耐心的微笑所蛊惑,忍不住道:“姐,我认识了一个特别有趣的人,他就像你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通,又不曾把我当小孩子”
苏岑好笑。苏毓把自己和那个人并列在一起,可见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只怕再无第二人可比他心目中那完美无缺的新友了。
却并不急着追问,隐隐的觉得,苏毓所说的那人就是欧阳轩无疑。她无比的焦虑,只怕自己才驳斥苏毓,就会让好不容易姐弟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瓦崩土解。可是不提醒,她真的不敢想像一旦苏毓对欧阳轩言听计从会是什么后果。
074、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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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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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毓期盼的看着苏岑:“姐,你说他这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苏岑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嗯,听你这么说,他这人的确有可取之处,学识渊博,又生性洒脱,连我都羡慕他活的这么自在了。”
苏毓见苏岑都承认他的眼光,更加手舞足蹈起来:“对呀,我和姐的想法一样,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虽说年纪相差几岁,可古代不也有忘年交么。待再过几年,我便也可以和他平起平坐了。”
“嗯,那你可要努力,长思进取,也不好将来比不过人家被人轻视。”
苏毓点头:“姐你放心吧,我虽然抱怨爹管的太严厉,不过我自己还是很喜欢读书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等过了年,我便和爹说要出去游历一番。”
苏岑又是欣慰,又是感叹,一肚子的话只能咽回去,好好勉励了他两句。
时辰差不多了,苏岑道:“你既过来,也算是代表了苏家,不能让人挑礼说你不懂事,我带你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
苏毓无有不从。
他对孟君文有意见,那也只是因为他不能善待姐姐,孟老夫人和孟夫人毕竟是长辈,这个礼数不能不遵守,当下便随了苏岑去长青院。
老夫人很喜欢苏毓。这孩子长的俊,又会说话,赏了许多好玩的物件,道:“在这里,是你姐姐家,也就是你的家,喜欢什么,爱玩什么,别客气,也别生分了”
苏毓便笑着一一应了。
老夫人累了,苏岑又带苏毓去见孟夫人。苏毓在路上偷偷和苏岑道:“孟老夫人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没有二姐说的那么不堪啊,怎么姐姐你过门第三天就和她闹了一场?”
苏岑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毓,道:“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苏毓挠挠头。
苏岑便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懂不懂?”
苏毓不懂,却只是懵懂的点点头。他和二姐都只是听说,还不是大姐说的,肯定有出入。苏府的人,自然在感情上偏向大姐,可孟府的人自然要偏向孟老夫人。
只听苏岑又道:“知人知面,不可妄断,懂不懂?”
苏毓这回很肯定的点头,道:“这我懂,人们面上一套,可心里那套,却不是谁都能读的懂的。”
苏岑嗯了一声又教他:“事不关己,关心则乱,懂不懂?”
苏毓了然的附和:“这就是你所说的尽量要公正的道理了。”
苏岑笑着说了一句“孺子可教”,又道:“家务事最难断清,不过是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我现在和老夫人、孟夫人在慢慢学着相处,互不侵犯,可是若真的伤损到我,我也不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苏毓终究只是个孩子,哪里懂得婆媳相处的艰难,又哪里懂得女儿嫁到婆家所受的种种委屈?更不知道一个不受宠的妻子所以受的种种屈辱。
他也只是听苏茉说起过,还是那种极轻视的口气,只言片语,难以连缀成完整的事实,不免只是存了一口胸中闷气,发誓要替姐姐出气,自己又没什么本事。
可见了苏岑,所见所看所听所思,竟要比他这十三年所长的见识都要多。原本简单的心绪,忽然就陷入了深厚巨大的茫然之中,恍惚了解苏岑的处境比想像的还要艰难,却是看不清摸不到说不出来的。
赌气时想出来的种种办法,真要实施出来,不知道有多艰难。比如,像姐姐想的那样和离。不说孟家不同意,就是自己的爹娘都不会同意,可以想见这是一条多么艰难多么荆棘的路。
再比如,他长大了,勒令孟君文休妾撵通房,只对姐姐一个人好。更不现实了,且不如他要比孟君文多付出一百倍的努力才能勉强达到他的那个位置,就算是他比孟君文高了,凭借强权强势让他屈服,他还能把孟君文绑架到姐姐的床上不成?
那对姐姐是一种刻骨的侮辱,更是对他苏家的侮辱。
苏毓一时又是自惭,又是自卑,又是替苏岑心伤,倒是种种愁绪掺杂在一起,脸上就现出了不高兴来。
苏岑朝他一笑,安抚道:“别这么经不起事,事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生活总在变化,怎见得我就一直这样?想开一点,笑笑。”
苏毓终于忍不住一笑,却又闭上嘴,道:“你真是像逗小孩子一样逗人家。”不过还是很紧的握了一下苏岑的手。
姐姐不容易呢,他不会让她担心。
苏岑感慨一声,道:“苏毓,我知道你是为了姐姐好,可是你记得,做人做事要有自己的坚持,别轻易的就出卖了自己的信念,不管是为了谁,到时候毁的可不只是你自己。”
苏毓被说的一怔,愣愣的望过去,就见苏岑的眼神里竟然带了点严厉。他有点心虚的挪了视线,道:“谁,谁没有自己的信念了”
苏岑便温婉一笑,道:“那才好,我就知道你不会叫我失望。”转而就直白的毫不避讳的道:“欧阳轩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狼,不要做与虎谋皮的事,说句刻薄话,我不需要你为我出气,更不需要用违悖道义的手段你应该相信我可以过上更幸福的生活。”
前面到了盛鼎居,苏毓没法反驳,再掩饰也掩饰不掉那眼睛里的沮丧和愤懑。
孟夫人留心注意到了他不高兴,便笑着对他道:“哟,怎么还撅着嘴,是不是你姐姐又说你了?我骂她,你好歹是客,又还是个孩子,她怎么就知道拘着你呢?你只管在这府里玩,别怕你姐姐,有我替你出气”
苏毓没法,心中只有更气,脸上却只有笑出来,道:“伯母说笑了,我虽然年纪小,也知道姐姐管教我是为了我好”
又说了几句话,问过了苏老爷和苏夫人的近况,就见孟君文一掀帘子进来,笑道:“苏毓来了?我这几天正搜罗了一本难得的孤本,就等你来呢。”
苏毓神色复杂的看一眼苏岑,果然从她的眼神里读不到一点波动,心下反倒越发的伤感。姐姐样貌好,性子好,女红好样样都好,怎么就配给了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的孟君文呢?
好好的人,却被迫毁了一世,偏生又没处说理去。
可孟君文大大方方的来拉他,他也就笑着跟了上去。孟夫人再三叮咛:“君文,他还是个孩子,仔细着些”
孟君文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行了,我知道,我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满世界跑了,哪天不摔几个跟头,不滚一身泥的”
苏毓和孟君文在他的书房流连了两三个时辰,就是午饭都是三催四请不到,索性就叫厨房直接端到了那里。
孟夫人笑着对苏岑道:“这两兄弟倒是谈的来,我就不见过像苏毓这么乖巧的孩子。”
苏岑只是笑笑,道:“他在家也是无聊,难得出来,自然就兴致高了些”避口不提孟君文哄有方,待客有道。
就当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吧。
午后,苏毓来跟苏岑请辞。孟君文陪着苏岑一直把他送到二门,姐弟两相别,苏岑看他上了苏家来接的马车,这才转身往回走。
孟君文看一眼苏岑,又看一眼她身边的丫头。
玫瑰识趣,拉着冬忍几个退到后边,把路让给了孟君文和苏岑。苏岑似无所觉,不紧不慢的低头走路。
孟君文大步追上来,道:“苏毓很有读书的天分,我看他过两年就可以下考场了,岳父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要讨好小舅子和老泰山么?
苏岑不解的看向他,从他脸上又瞧不出什么来,只得道:“我不懂,依照爹的性子,想必是希望苏毓按部就班的来吧。怎么?”
孟君文道:“太学院明年要招收三十名年轻的学子,由朝中几位公举出来的大儒集中训学,以备重用,苏毓年纪倒也合适,再晚些只怕就不成了。”
太学院是皇上六年前亲自下旨建起来的,从那里出来的第一批学子,如今已经是朝中的精英良将,最低也是从三品,委派到各省各地。
那是皇上嫡系,又是人中拔萃,比科考要省力的多,不知道多少人家子弟削尖了脑袋要进去,只恨苦求无门,就算是有银子都不知道砸给谁。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落到了苏毓头上?
苏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好机会自然要抓住,只是以苏老爷的性子,只怕未必肯接这份意外从天而降的大便宜。况且,又是孟君文给争取到的,他到底又在图谋着什么?
苏岑强压下心中的猜疑,尽量平缓的问:“这次招收学子,由谁负责?”
“梁诺。”
“层层选拔,定然很严格?”
“那是当然,可是你竟然不相信苏毓的本事么?”
苏岑忍了半天,才把那句“不相信你”给咽了回去,问道:“苏毓怎么说?”
孟君文奇怪的看了一眼苏岑,道:“就说苏毓奇怪,明明很想得到这个绝佳的机会,却又那么坚定的不近人情的拒绝了”
075、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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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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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也就略略的沉吟了一瞬,继而对孟君文道:“苏毓已经长大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都有了他自己的主张,我尊重他的选择。”
孟君文奇怪的看他,在心里总结了四个字:不识好歹。
苏老爷为人古板,生出来的孩子也一样古板,他不过是提供一个消息罢了,又未必真的让他们去作弊,能不能考中,要看苏毓自己的本事。
这姐弟倒好,一个一个都拒绝了。
没什么大出息,爱怎么样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孟君文就有些悻悻然,道:“成,你们有你们自己的坚持,我一个外人,何必多嘴?”
苏岑那种嘲弄和不屑又回来了,她甚至懒的接着说下面的话。
他的确说对了一句话:他就是一个外人。
她们姐弟很想领这个情,可是他的姿势未免太高,太强势了,让人没法接受,像是上位者对最低贱者的施舍和怜悯。
苏岑却又自嘲的笑了。像她现在这种心思和想法,的确有点最底层的敏感和自卑了,何必多想呢?他愿意施舍怜悯,那是他的事,她愿意不愿意接受,怎么接受,却是她自己的事。
孟君文负气要走,却见苏岑脸上似乎绽出了一种奇怪的光芒,看得出她有话要说,一时竟怔住脚步,愿意因她脸上的这份光彩,听听她想说什么。
苏岑先福了一福,道:“苏毓年轻不懂事,我在这里先替他谢谢你的提携之情。你和他有兄弟之谊,提拔他也在情理之中。”
好歹还占着姐夫和小舅子的名分不是?若是这会就和他彻底划清了关系,将来他果然不帮着苏毓了,或者再坏心一点,处处给苏毓下绊子,那可就不好了。
这会儿子先把他安抚下去,总不能让他和苏毓来不来的先因为这点小分歧就存了芥蒂,从而成了仇敌。
孟君文心里舒服了些。这女人也不是不懂规矩不懂道理不会说软和话的人么?
苏岑又道:“这件事不是小事,苏毓一个人做不了主,我也只能是建议和劝谏,成与不成,还得听爹的意思。”
苏岑不想把她和孟君文的矛盾激化,一点可能都不要。若只是她自己,怎么都无所谓,可她不想影响了苏毓的前程。
再说苏家的事,本来到最后也得苏老爷一锤定音,她和苏毓说了都不算。
孟君文想想也是这个理,便道:“那就尽快,你劝劝苏毓,我回头和岳父提一声。”
苏老爷有他的考虑,身为朝中重臣,时刻都有人盯着,他不想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做每一件事,他都要不愧天地,连一点嫌疑都不愿意有。
苏毓选中太学院是好事,但是这里面盘根错节,很可能成为别人污蔑的把柄。由梁诺必然牵扯出孟君文来,他到底在其中有没有使力,谁都说不清。
与其如此,他宁可叫苏毓走和别人一样的路。
从万千学子中,凭借自己的真本事杀出重围,那是苏毓之幸。或者苏毓不幸,没能侥侥出众,那是他的命。
苏毓就更不想承孟君文的情了。
若是他对姐姐好倒还罢了,姐夫么,帮也就帮了。可是现下他对姐姐那样冷漠,再虚伪的对他示好,苏毓接受不了。
况且,他不想让自己亏欠孟君文什么。
因此只懒洋洋的对苏岑道:“姐,这外面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爹么?”
大有轻视之意,气的苏岑扬手就给了苏毓一巴掌:“别臭美了,才说你胖你就喘,你再本事,也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你经历过什么风雨?少拿爹当挡箭牌,他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古板又过于的谨小慎微”
固然老谋深算,可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他这辈子怕是突破不了的了。有捷径为什么不走,若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先看看听听旁人说什么怎么看,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苏毓就怪叫着喊疼,龇牙道:“好啊,你敢说爹古板又过于谨小慎微,看我不回去跟爹告状”
闹了半天,苏毓才道:“姐,所以我说你不懂得朝堂之事。这太学院看起来光鲜,可那还不是因为是皇上的嫡系。可是当今皇上再身体康健,如日中天,那也是咳咳你懂得。”
人总有老去的时候,皇上再自称是天子天子,也会有身故的那一天。他一倒,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太学院里的人也就一并跟着倒了。
他自己有本事,何必要仰仗着所谓的皇家嫡系出人头地?
苏岑也就明白了苏毓的意思,摸摸他的脑袋哄他道:“嗯,不错,果然长大了,脑子里有东西,知道做事要先思考了。”
苏毓拔着胸脯,大言不惭的道:“那是当然,你以为我是草包一个腹中空么?”
孟君文对这件事不了了之。
他在苏老爷那得到了明确的拒绝,想来苏岑这边也是一样的回复。终究是苏家的事,他无意插手。
倒是孟老爷跟他说:“你也找些机会,提拔着你自己的亲兄弟些。”
孟君威再无能再昏庸,可好歹安分守己,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能总是这么无所事事的将来分出去单过,他总得有本事养活自己的妻儿老小。
孟君文漫不经心的应承:“我知道了,一有合适的机会,我自然会想着他。”
不是他不想帮,实在是孟君威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真要甩出去了,又不能担当大任,不是白白的丢他的脸么。
孟夫人辗转听说了这件事,一声冷笑,也特特的在晚饭后把孟君文叫进来,语重心长的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话果然是没错的。”
孟君文也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坐下了,难得的很有耐心的哄着孟夫人:“娘说的自然没错。”
孟夫人咬牙切齿的道:“可那可看是什么兄弟。苏家的小公子苏毓,怎么说也顶着你小舅子的名份,帮帮也在情在理,将来知道感恩,也会还你一个人情,就是苏氏在这中间,也定然会对你,对我和你爹都更感激。可是某些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赖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能不能受得住这天大的福份”
她是一提起孟君威就生气,那是一根扎在她心里的刺,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这一生和孟老夫人,孟老爷惨战的结果。
自己的儿子有出息,这是她这一生唯一值得庆幸和骄傲的事,她宁可便宜了外人,也绝不要便宜那对母子。
孟君文点头:“娘放心吧,儿子心中有谱,怎么也不能坏了自家名声,坏了孟家名声。”
这便是婉转的安慰孟夫人,他不会轻易的给孟君威谋一个好位置。
孟夫人这才放下心来,欣慰的瞧着孟君文,道:“我现在,心事已了,不如事事遂意,却也每天都很喜欢,若你再能替我早日生个大孙子就更好了。”
自从与孟老夫人那一闹,孟夫人尽得孟老爷、孟君文的支持,不说一击将老夫人打的毫无还手余地,人却也就此扬眉吐气起来。
儿子不管是谁养的,终究是她的儿子,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她说话的。她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可求的?
因此多年的委曲求全尽去,说话间也就露出了一点点的张扬和跋扈。好在她知道节制,可是一提到孟君威,她就再也克制不住那份轻蔑和愤恨。
孟君文愿意敷衍孟夫人,却不代表他就真的愿意孟夫人插手他的生活,当下也就勉强残留着一点笑道:“抱孙子还不简单?早晚都会有的。您想要几个?十七八个够不够?”
孟夫人倒笑出来,啐他一声道:“甭跟我这耍花枪,我知道你心里腻味着我呢,嫌我话多事多”
“您瞧瞧,怎么一句话无端端的您就想出这么多层意思来,何曾儿子说过什么?这不是顺着您的意思问您打算抱几个孙子么?”
孟夫人尽量轻柔的道:“该抓紧了,文儿,你就只当为娘着想,不过就是生个孙子”
她就是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儿子就和苏氏不对眼呢?若是他肯和她好生的过日子,哪怕先生出孩子来再闹呢,她也由得他了。
孟君文不耐烦的道:“我记住了,娘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不过是一句话,倒引出来这么多事。孟君文掩饰不住的心烦。
出了盛鼎居,清明小声道:“大爷,前面就是青蛾院了”
孟君文不耐烦的瞪他一眼,道:“多话。”
他不耐烦哄女人。从前春柳、夏莲倒还好哄,都是红尘中人,沾染了一身的世俗气,到底要的都是他随手就给的东西。可这新来的什么琅琊,人和名字一样诡异,周身上下,就没有一点尘俗气质。
孟君文自认没什么本事,有这份福气可以消受得了这天上下凡的仙子。他还想让女们众星捧月,挖空心思的取悦呢,哪耐烦去取悦别人?
索性就都撇了吧。
076、家事
076、家事*
077、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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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一点都不急。
孟君文只在那夜歇在青娥院,似乎很快就把她丢到了脑后。
她知道有人在背后里私下议论,说因为她是大*奶苏岑替大爷物色的,因此沾了晦气,大爷恶乌及屋,连带着一并将她也讨厌了。
她毫不在意,每日里悠游自得。
并不是她对孟君文多自信,多势在必得,而只是她有点贪恋现在的这种安逸。似乎从一出生,她就没有真正的好好的欣赏过蓝天、碧水、鲜花、绿草。难得有这样的时间,琅琊头一次能静下心来,用一种好奇的眼神观赏着院子里的一切。
琴声淙淙,琅琊微微的闭上眼。夏风拂面,温热中带着暖慰,让她想起难得一见的母亲的手指。
母亲永远不会苍老,就像一个神话,即使受尽蹂躏,她也总能在难得的偷闲时光里,抱着自己,用温热的手指一遍遍的抚着她的脸颊。
她不只一次的说:“琅琊,你是美丽的,你会得到你美丽的生活。”
琅琊是不信的。母亲又何尝不是美丽的?可她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美丽的生活。她的美丽,在日复一日的奔波流转中,渐渐的枯萎。
总有一天会老去,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红颜会滋生白发,青春终会化成白骨,这是谁也逃不脱的宿命。
可是母亲每次说这话时,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确信。她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缕温暖如朝阳的光芒,圣洁如仙子,美丽无极。
琅琊便每每闭上眼,假象着自己生活一个安定的环境里,过着安逸的生活,有着幸福的家,于是她坚定不移的点头,相信母亲的祝福,安慰着母亲,也是安慰着自己。
如果人生中连这么一点点相信都没有了,那样的生活,该是多么的阴暗和凄冷,就像长年晒不到阳光的房子,总有发霉的味道。
琅琊享受着这种悠闲,听着指下悠扬的琴声,把自己的身体伸展开,无限制的,伸展到空气里,与那淡淡的花香融为一体。
永夕替琅琊打着扇子,轻嬛捧着饰物,两人俱是面无表情。
紫荆偷偷瞄了一眼,觉得这主仆三人很默契,也很诡异。说不上来的感觉,瞧这情势,倒不像是才进府的主仆,更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才会有这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就像玫瑰等人之于大*奶苏岑。
紫荆能感觉到她是踏不进去的,若是强行踏入,便会破坏这份美丽和谐的气氛,因此只远远的略站了站,就退到不怎么显眼的位置,垂了眸子,只作倾听之态。
琅琊在院子里耽搁的时间不短,众人也就都识时务的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永夕见四下无人,这才眉眼不动的轻声道:“姨娘别在外面坐的太久凡事过犹不及。”
琅琊缓缓的睁开眸子,视线掠过永夕,淡淡的笑了下,道:“我很享受现在这美好的时光,却也知道适可而止,永夕,你多虑了。”
现在就来提醒她,未免太心急了些。
永夕只垂着眸子,手里的扇子仍是不紧不慢,轻声道:“姨娘自有主意,轮不到奴婢多思多虑,奴婢不过是尽本份罢了。姨娘愿意听则听,若是姨娘嫌奴婢碍眼,奴婢自会消失。”
琅琊无动于衷的没有表露出一点波动的神色。
心里却嘲弄的想:本份?她可真的知道她的本份是什么?
琅琊睡过了午觉,就有老夫人打发小丫头来请:“姨娘可在呢?老太太叫请您过去说话。”
老夫人一直称病,这几日听说孟君文进了青娥院,才算病体渐愈。听说孟君文近日事务繁忙,竟将琅琊都撇下了,才叫人来请琅琊过去说话。
琅琊翩然而至,老夫人脸上浮起真心的笑容,眯眼打量着越发飘逸的琅琊,笑道:“几日不见,你又出挑了不少。”
琅琊请过安,坐在老夫人身边,垂眸低首的道:“老祖宗心里只惦记着妾,让妾着实愧疚。以后妾就在老祖宗身边服侍您的起居吧。”
老夫人眉开眼笑的拍着琅琊的手臂:“好孩子,不枉我多疼你一些,也只有你最知心知意了。”
琅琊果然天天早出晚归,都在颐年院,端茶倒水,捧盏侍巾,将老夫人照顾的无比妥贴。一时孝顺之名传扬开来,满府人都不由的为之侧目。
她依然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对孟夫人照样恭恭敬敬,对苏岑也是有礼备至,完全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但琅琊知道,这种与人为善,互不得罪,并不能得到什么效果。她现在看似深得众人的欢心,其实,也不过是表面假象而已。
老夫人与孟夫人已经和解,可这和解,却是以孟老爷和孟夫人在老夫人面前长跪换来的。孟老爷俯首认罪,孟夫人不发一言,神态虽然诚恳,却透着不肯屈服的倔强。
她是彻底的冷了心,寒了心。
老夫人被胁迫着下这个台阶,心中纵然不愤,可是大势已去,她也没办法。冷眼盯着心中得意的孟夫人,心想:早晚要在你身边凿个楔子。
婆媳面上和气,心里却都存着怨气。
琅琊已经被认同为老夫人的人。
她是老夫人派苏岑寻来的,又最得她的欢心,将来自然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孟君文面前说什么指划什么,孟君文不敢不听。
孟夫人对琅琊好,不过是想借她的肚子生出个孙子来。这会是面子情,将来却未必。
不过琅琊只是一心一意的做着自己的本份,就好像她的身份,并不是孟君文这不尴不尬的姨娘,只是孟府从外面买回来照管老夫人的贴身丫头。
一晃就是两个多月。
孟夫人起初对琅琊关心备至,毫不掩饰对她肚子的热衷。可是一连两个月都没有一点动静,孟夫人坐不住了,假借自己不适的名义请了大夫进府诊脉。
恰好琅琊也在,孟夫人便道:“天气正热的时候,你仔细别过了暑气,恰好大夫在,也叫他给你诊诊脉。”
琅琊垂首应了声是。她自是明白孟夫人的用意,羞涩在这会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与其自己先自惭行秽了待不下去,不如大大方方的站在那,任别人评说。
大夫认真而仔细的替琅琊诊脉,一时过后对孟夫人道:“这位小娘子身体康健,脉搏有力只是思虑过多,易伤脾胃,还是多想开些,免得郁结于心,伤了身体。”
孟夫人的脸上当即就现出失望来。仗着自己涵养好,才没有迁怒发作,叫人送走了大夫,又好言安慰了琅琊两句,这才叫人散了。
老夫人听说了就皱起了眉子:“她也太心急了些。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瞎掺和,真弄不懂,这么多年她是怎么活的,年纪都长到狗身上了?”
孟君文也才进青娥院一次,哪里就那么巧便让琅琊受了孕。孟夫人就该多教导自己的儿子,光指着一群女人,能自己生出儿子来不成?
琅琊始终是一副与世无争之太,只安慰老夫人:“夫人也是抱孙心切,情有可原,妾身倒不觉得唐突,老祖宗就别跟着着急上火的了。妾身叫人冲了酸梅汤,用凉水湃过的,清凉爽口,老祖宗且去去暑气。”
老夫人最爱她这等温婉贤良的模样,反过来劝她:“你别着急,就冲着你这小模样,君文也不会不爱。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心里想什么我最清楚,定然是这两个月他公事太忙你年纪还小着呢,不愁没有子嗣傍身”
琅琊羞的红了脸颊,娇嗔道:“老祖宗这话,真的叫妾身无地自容。”
老夫人笑道:“好了,知道你面皮薄,我不说了。”
转过脸来,老夫人把苏岑叫了来:“你婆婆蛮鲁愚钝,做事说话都不过脑子,你平时闲着也是闲着,多在她身边提点着些,免得丢了孟家的脸面,说出去你这做媳妇的脸上也无光。这倒还罢了,别妨碍了我孙子的前程”
苏岑不解,只得垂首聆训,听来听去才明白前因后果,倒是笑道:“祖母最是明白不过的人,媳妇虽在婆母面前尽孝,可是人微言轻,能说上几句话?倒不如祖母来教导,没人敢不听。”
她才不闲的蛋疼管这肮脏事。有本事老夫人自己去教训,拿自己当什么替罪羊?欺软怕硬,老夫人一辈子就是这不讨喜的性子,这么骂下去,不是把她自己也骂了么。蛮鲁愚钝,这四个字的评价还真是贴切,难为她老人家怎么想出来的。
老夫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苏氏当真是不会说话,样样都比不上琅琊。样貌差了几等,性子也不够纯良,更别提说话了。她就和她那婆婆一样,又臭又硬,又酸又倔,一句软和话得体话知心话都不会说。
偏生又滑不溜手,想拿她做点子事,倒被她推脱的一干二净。
老夫人挥手:“罢了罢了,我不管你们这些罗烂事,吃饱了我一个人不饿,还求着什么孝子贤孙在我跟前尽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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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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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就是这么个性子,护短又偏执。若是她喜欢的,再不好她也能找出无数优点来。可若是她不喜欢的,就算是长成一枝花,那也是她眼里的狗尾巴花。
不必琅琊刻意的贬低和抹黑,老夫人已经算是把孟夫人和苏岑厌恶到了骨子里。拉着琅琊的手,唏吁感叹,竟然落下泪来:“好孩子,瞧着你这楚楚可怜的,这会有我照顾,旁人还不敢拿你怎么样,好歹也是半个主子。一旦等我将来有个三长两短,你待如何?”
竟拿琅琊当成她亲孙女那么疼了。
琅琊不必做态,想着从前可怜的身世,想着今后未来的茫然,便红了眼圈,又不肯落下泪来,那晶莹的泪珠就在眼睛里含着,像是含了一颗剔透的珍珠。长长的睫毛历历可数,透着别样的风情。
老夫人暗自一声长叹,又拍着琅琊的手道:“好孩子,你也别难过,我在一日,自护得你一日周全,就算我早晚要闭眼一走了之,也自会把你安排妥当。”
琅琊的泪这会儿才落下来,滴的如此沉重,倒叫老夫人心里微微一颤。可她不问,也不说。
就是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物件。
老夫人成日赏下来的绸缎布匹、脂粉首饰,她淡淡的谢了,并不多欢喜,也都是拿回去,或是随手赏了人,或是随手送了人,并不特别在意。
老夫人问起,她便回道:“老祖宗赏下来的,都带着老祖宗的福气,琅琊自知福薄,也有着分享这份福气之心”
老夫人爱极了琅琊这性子。尽管面上淡淡的,其实倒是一副热心肠。私下里也未免感叹:这样清冷的性子,男人未必爱。毕竟,谁也没有那份精力和时间整天腻在后院哄女人。这琅琊未免冰的太明显,要想渥热,孟君文恐怕未必肯花那时间。
他现在年纪尚轻,喜欢美色是正常的,但是自己的孙子,老夫人心里无比清楚,他是那种对什么事一旦有了自己的认定,便轻易不会改的人。
而且他也不过是少年贪玩的性子,一旦将来身担重任,未必还有心思在这些女人身上。就看他对琅琊第一面的表现就可看出,美貌固然重要,可是如果和他没关系,那也仅仅只是一种美貌而已。
老夫人不免就要劝琅琊:“我知道你这孩子天生的就这性子,可是君文不是旁人,那是你终身要托付的良人,你总要事事都替他想周全他好了,你才好。”
琅琊只清冷的笑笑。那笑也是秋日里荇叶草上的露珠,总带了清凉的意味。
老夫人便知她劝不动的。
琅琊一边给老夫人捶着腿,一边低头道:“老祖宗的好意,妾身懂得的,妾身也不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人,自打妾身进府,老祖宗就对妾身多加照拂,这份情,妾身一日不敢忘妾身能蒙老祖宗青眼,已是此生之幸,再无遗憾,唯愿侍奉老祖宗颐想天年”
这话含含糊糊,倒把老夫人绕晕了。这孩子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她竟然看不中自己的孙子?哪有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家家,唯愿服侍她这个老太婆的?
老夫人承认她喜欢膝下热闹,所有人都陪着她说话玩笑,可真的把孙子的女人长年霸占在自己身边,她还没那么糊涂。
但是有什么理由,让这么年轻的女子宁愿陪在她一个老太婆身边呢?除了不喜欢,老夫人找不出别的理由来。
孟君文过来请安时,老夫人不免就多打量了几眼。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孙子,她才偏爱,可这孩子就是着人喜爱。
你看那高高大大的个子,那清秀俊逸的五官,那双明亮如同带火的眼睛似乎有燃烧一切的激情。
长胳膊长腿,肌肉结实,肩膀宽厚,就像一只伺机突击的豹子,周身上下都透着年轻人所特有的朝气和力量,无形之中又有着男人的安定和可靠。
站到人群中,谁能不多看一眼?
他就像夺目的日月,旁人便都成了没什么光芒的星辰,相较之下已经失去了光彩,不敢与他争辉了。
试问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呢?
孟君文被看的莫名其妙,行了礼顺势就坐下来,拿起桌上精致瓷杯里的汤茶就喝,问:“祖母,您这是在看什么——噗——”
话没说完就把嘴里的茶汤喷了一地,人从椅子上跃起来,连连捂着嘴喊:“水,水——”
老夫人忍俊不禁,道:“你这孩子,急什么,你倒是先尝尝是什么再喝。快拿清水来。”
孟君文又是咳嗽又是皱眉,喝了一大杯清水才止住那种酸凉,这会才道:“这什么东西,这么酸”
身侧伸过来一只纤纤素手,圆润光洁的指端隐没在白净的棉帕子里,就像隐没的一段玉,无端的诱惑人心。
孟君文一时看的失神,竟怔在那,忘了接帕子。一侧头,琅琊那惊艳的脸就以一种极猛的势头直撞进他的视线。
琅琊原本是在后面做针线的,她不想刻意的在这里遇见孟君文。因着他被呛了,丫头们又是端水又是清理,又张罗着给他换衣服,一时忙不过来。
琅琊不好装聋作哑,这才体贴的递上帕子。
他那双眼,像是一团沸腾的开水,汩汩的冒着沸腾的热汽,似乎要把琅琊吸进去,和他一起沸腾起来才罢休。
琅琊的眼睛便泛起了涟漪,闪烁着的光芒里,夺走了孟君文所有的呼吸。她轻轻的用帕子擦拭着孟君文前胸的水渍,轻声道:“都是妾身的不是,不该将这酸梅汤放在大爷身前的。”
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就像带了魔力,一下又一下,拭上孟君文的心,刺痒难耐。
孟君文不耐烦谁接近和触碰,可这会却贪恋的追随着那如荑的素手,希望它多耽搁一会,又怕它忽然就撤了回去。
老夫人含笑看着这一对渐渐情动的小儿女,满意的点头,示意旁边碍事的丫头们都退下去,心道:这酸梅汤倒是大功臣呢。
孟君文伸手,将琅琊的小手握住了。
琅琊那清冷的脸上,忽然就被羞涩晕满了红霞,轻撩眼皮斜飞着看一眼孟君文,却被他眼神中的深[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不可测而迷失了心智,一时意乱情迷,不自禁的想要避开他那灼人的视线。
孟君文紧紧攥着琅琊的手,也不说话,就那样站着。
老夫人笑起来:“你这孩子,仔细捏疼了琅琊,她的肌肤堪称吹弹得破,你若喜欢也得存个怜香惜玉之心。”
孟君文便拨开了琅琊的手,回复常态道:“祖母,孙子去换衣服”
老夫人怎肯这样放他走,道:“急什么,这里也不是没你的衣服,叫琅琊服侍你换了来,在祖母这里用晚饭,有你最爱吃的辣子鸡”
孟君文不由的一笑:“还是祖母好,知道我这几天就馋这个呢。”
这府里唯独他喜欢吃辣,因此常常不能尽兴,老夫人投其所好,常常让小厨房做了辣子鸡给他打牙祭。
冲着他的最爱,孟君文也就不提再走的事了。琅琊便亲自去取了家常衣服,跟着孟君文进了净室。
净室里面水汽茵蕴,孟君文赤着身子,靠在浴桶壁上,安心的享受着琅琊的服侍。她宽了外衣,只在小衣外面系了白色曳地的抹胸裙子。
白玉一般的胳膊露出来,轻轻掬起水,替孟君文擦拭着上身。水珠溅到那白玉般的手臂上,就似雨后梨花,清新怡人。
孟君文一抬眼,就可以看到那纱裙里若隐若现的风光。衬着琅琊绝世的容颜,这具玲珑的女体就像一道大菜,极具色香味的诱引。
孟君文微微闭了闭眼,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呼吸都粗重起来。他豁然睁开眼,眼眸里的光刺的琅琊一怔,凝在那,任凭孟君文带起来的水洒了她一头一脸。
纱裙被扯开,沾了水不再轻盈,却依然如水藻般浮在水面。红色的小衣被撕碎,如同落花般坠到地面,一朵菡萏白莲就在水面上缓缓绽放。
无风起浪,水面翻涌,两具身体如两条鱼一般交缠在一起,紧紧的互哺着彼此的呼吸,又似绝望的溺水的人,狠命的嵌进彼此的身体里,再不肯松开。
水声哗哗的溅了满地,**的喘息和呻吟就在水声泠泠中散发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面上风息浪平,琅琊的长发披散的垂下来,柔弱无骨的贴着孟君文的胸膛,无力的跌坐在浴桶边缘。
孟君文凝视着柔媚入骨的她,大手从她丰满的柔软上缓缓抚上了她的锁骨,离她修长白晰的颈子只有一指之隔。
他眯了眼,一动不动。心脏有力的跳动着,没有因为迷乱而多跳或缓跳。
他忽然就放弃了杀念。
隐隐的,苏岑嘲弄不屑的脸就在他的头顶,带着淡漠疏离的清冷,旁观着这屋子里的一切,直刺他的心。
他已经知道,没有琅琊,还有旁人。那女人不介意一个又一个,把这世间最稀世的尤物都推到他的怀里。
078、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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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艳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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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的日子很好过,她自己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宝石首饰如期上市,竟掀起了抢购的热潮。
苏岑的定价很高,不是一般富庶人家轻易就舍得买的。可还是令许多人趋之若鹜,因此一听说苏氏珠宝店里的首饰只有那么几十件,已经卖完了之后,人们便又懊悔又遗憾。只恨自己出手太晚,又拉着苏悦追问什么时候能再出新品。
苏悦惊叹不已,同苏岑道:“我们现下手里有许多原料,又有这么许多精工巧匠,为什么不一下子都推出来,也好在京城打出名气来?”
苏岑道:“名气现在已经有了,还是稳中求进吧。一口饭吃不饱的,我们慢慢来,况且我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独占京城独大,也给别家留点生机。”
不用她特意给别人留,别的珠宝店也就随即推出了仿造品。宝石不是真的宝石,或者成色不如苏岑店里的好,样式也是模仿的,不如苏氏珠宝店里做出来的精致,价钱更差着许多,却也照旧一抢而空。
一时洛阳纸贵,不论是富贵人家的命妇,还是普通百姓家的小女,都以身上有一件宝石首饰为荣。
苏岑也不急,每个月都推出一款新花样的首饰,最多也就十几件,就是同一系列的首饰也都各有千秋,分外的引人注目。
一时京城里都把眼光凝聚到苏氏珠宝店里,这竟成了引领首饰风潮的发源地。
苏氏绸缎地也不甘寂寞,尽管与苏氏珠宝店不属于竞争对手,可是同在苏岑旗下,那边热闹风光,成为京城的焦点,这边虽不说门可罗雀,门庭冷落,但毕竟低了一筹。
朱意明就再也坐不住了,几次三番的要请苏悦过去看看,给店里提些意见。
那边的苏悦有什么本事?这么多年珠宝店也就是勉强盈利,不亏本也不过是仰仗着资本雄厚罢了。如今不是苏岑推波助澜,苏悦能一下子这么风生水起?
朱意明起了争竞之心,对苏悦就更多了几分不满,一心想较个高下。
苏岑却只说不急,她有她自己的打算。这衣服、绸缎可不比别的,她要推陈出新,别出花样,一击必胜才成。
吴大*奶说要求苏岑,果然就找上门来。
孟夫人热情招待,说了会话,便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话说,只管去忙你们的。”
吴大*奶也就不客气,拉着苏岑却了一旁的花厅说话。等到玫瑰重新上了茶,吴大*奶才拉着苏岑道:“我一直说来看你,最近事忙,倒耽搁了。我有个妹妹,即将远嫁,我想送她一套首饰头面,思来想去,记得你曾经戴过一块蓝宝石,样子别致,又精巧可爱。所以还想让你帮着出谋划策,替我打一套出来价钱上我是不介意的,只要样式新颖。”
原来是为了这个,苏岑笑道:“大*奶也特以的客气了,承蒙您看的起,提什么钱,倒伤了大爷和世子爷的情份。这样,我送您两套。过几日我便将样式送过去请您过目。”
吴大*奶并不在乎银钱,说这话时也并未客套,虽说有吴裕常和孟君文的情分在里面呢,但毕竟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
尽管她知道定然所费不赀,但相差数月,价钱不知差了十几倍,也只怪自己被俗务耽误了。
如今听说苏岑愿意赠两套,一时又惊又喜。转瞬却又想也不想的拒绝:“这可不行”便宜好占,这手却着实伸不出去,别说世子爷吴裕常不依,就是她自己,也觉得太丢份了。又不是小门小户,日子过的捉襟见肘,入不敷出的人家,公婆对她大方,就是世子爷也一惯大手大脚,私房钱就花不完的了。
苏岑便安抚道:“大*奶不必推辞,我送也不是白送的,谁不知道大*奶在京城贵妇中声名甚好,这首饰大*奶戴在身上,权当是替苏氏珠宝店打名声了,我到哪去找这么又合适又便宜的人选呢?”
吴大*奶倒笑了,想了想道:“倒也还是我占便宜。”
听这话的意思,却是同意了。问苏岑什么时候能做好,苏岑道:“如果你要的急,我便叫工匠们赶一赶。”
吴大*奶摆手,道:“别,千万别耽误了你的正经生意,我只是琢磨着,下个月初九是我婆婆的生日,若是在那日戴上,少不得宾客们都要注目问上一问”
苏岑算了算,今天是十二,将将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吴大*奶一听,很高兴,道:“既是这么说,我便多谢你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妹妹,与我自小一起长大,相差也不过两三岁,虽说不是一母同胞,却是最说得来的。她此次出嫁,家里备的嫁妆自是价值连城,叔父婶母就怕亏待了她,我念着自小一起的情份,便想送些最贴心的首饰,也算留个念想你倒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苏岑感慨道:“姐妹情深,不拘送多贵重的东西,都感念的是这份手足情。”
“谁说不是,我在这些上面知识也有限,平日不过是信手拿了,丫头们也左不过是什么贵重就拣什么往我头上戴”一时二人又就首饰、梳妆、发饰和衣服聊了半天。
吴大*奶临走前特意嘱咐:“你做好了只管打发人去我府里送信,到了下个月初九,我一定把请帖送过来,你可一定要到。”
日子过的飞快。
苏岑不问府内事务,倒一心一意都在首饰的设计上。
从给吴大*奶做的这两套首饰上,苏岑有了新的灵感。这一套包括戒指、手链、耳环,项坠、步摇和簪子,其中一套分别用玫瑰花瓣做装饰,或在花蕊或在花辩上嵌一颗蓝宝石。另一套则是莲花为主体,嵌的却是红宝石。
初六就做好了,一并打发人仔细的送到吴府。
吴大*奶亲自验看过后,喜不自胜,又爱若珍宝,虽然没提给银两的事,却是重重赏了苏悦派去的两个伙计。
初九,孟夫人一早带着苏岑给老夫人请了安,也不理会老夫人的言语,自带了苏岑出门去吴府做客。
上了车,孟夫人才轻蔑的一声冷笑:“老夫人直是糊涂了,琅琊再得她的欢心,终究上不得台面阿岑,以后府里的大事小情,也不必叫老夫人知晓,她若问,只说是我说的,叫她老人家好好颐想天年。”
这一声阿岑叫的苏岑直冒寒气,孟夫人如此的亲密,真让她不适应。面上不显,口中应承,并不提此事。
孟夫人又道:“我不跟你说虚话谎话,如果不是不得已,我是不会同意君文纳妾的。我最恨妻妾不和,所以绝对不会叫君文宠着琅琊灭了你的士气,你也争气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别被那小蹄子比下去。”
琅琊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竟然在被孟君文沉寂了两个月后,再次得宠。如今孟君文不说是夜夜宿在青蛾院,他的衣食起居却都是由琅琊负责照料的。
苏岑不知,那是因为她不愿意打听,孟夫人却明白的很,若不是孟老夫人在中间牵线搭桥,孟君文怎么会突然又想起琅琊来了?
儿子与儿子的女人好,孟夫人原本只有高兴的份,毕竟早一日生出孙子来,她的心愿早一日达成,可是听丫头说那琅琊在服侍孟君文更衣时便成就了好事,心下便十分不愿。
做娘的从来都是这样,既乐见生孙子,又不乐见媳妇们像个妖精一样勾引自己的儿子。更何况这琅琊不算是她的儿媳妇,又是孟老夫人的心腹爱将,孟夫人难免存了芥蒂。
苏岑哼哈的应着,心里却不以为意。
她无意和琅琊争什么。
琅琊过的怎么样,那是她自己的本事。能够轻轻松松的博得老夫人的欢心,又能不骄不馁,一朝翻云覆雨,重新挽回孟君文的心,可见琅琊的手段不一般。
但那是她的本事,与苏岑无关。
苏岑只关注着吴大*奶今日能否艳惊四座。
自然是艳惊四座。吴大*奶才一露面,就被众们夫人小姐团团围住,不住的赞叹,又纷纷指着首饰和身上的衣服问长问短。
样式新颖不说,价值不菲,一看就是苏氏珠宝店的。
更让人惊讶的是吴大*奶身上的衣服。这衣服不比寻常的罗裙,暗红色的衣服上绣着大簇大簇的黑色芍药花,鲜艳中透着稳重,亮丽中压着底蕴,让人眼睛一亮。
更兼这衣服小立领,斜斜的如意扣,腰身那么一瘦,就把吴大*奶的身段恰到好处的显露了出来。
这衣服不像平时穿的那样宽大,处处贴着身子,却又挺挺脱脱的自成风景,甚至在衣服下摆的两边各有三寸长的开气,隐隐约约的露着吴大*奶雪白的**,却又含而不露,格外的添了一段诱人的风情。
吴大*奶骄傲异常,谦逊中又带着优雅,一指腰间某处道:“喏,这个是什么字?”
有细心人一瞧,道:“是个苏字。”
吴大*奶便道:“这就对了,我这身上的衣服,所戴的首饰,都是出自苏氏制衣店和苏氏珠宝店。”
只一句话,就让众多人都把“苏氏”两个字牢牢的记在了心间。
079、艳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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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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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了一点点的变化。
或者说,他没有变化,变化的是他身边的人。比如说梁诺这种纨绔子弟之辈。他是最擅长吃喝玩乐的,虽说是男人,可是衣食饰物,要比寻常人家的女子还精致。
变化固然每次都是从他开始。
比如说衣服的样式、颜色,往往是他穿着在街上转一圈,毫不夸张的说,第二天几乎所有的士子及贵家子弟就都换上了相仿的衣衫。
他若是在腰间系上一个玉珮,第二天满大街都是叮当作响华而不实的玉珮。他若是换了香囊,第二天所有人都炫耀着从姐姐妹妹或是相好的那里拿到的香囊。
这次也一样,不过有一点不一样的,就是吴裕常居然也几乎同时和梁诺换成了相同的款式、相同的衣料,相等做工的衣服。
最可恨的就是秦纵意,这个一向粗枝大叶的人,居然也换上了相同的衣服。就好像约好了一样,每次四人行,他们三个各有千秋,可是细心人仍然能看出一点相同来,那就是在腰间某处,隐隐约约的透着一个张扬又狂肆的草书:“苏”。
只显得孟君文是个另类,是个与这小团体不相融的外人。
孟君文倒不是多爱这些身外之物的浮华,但是,可是,可但是,但可是,跟这四个从小一起长大,没少做过恶作剧,也没少除霸安良,更没少饮酒作乐,甚至上过同一家ji院狎弄过同一个女人的兄弟比,唯独他成了格格不入的那一个,叫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当成没看见?
他不傻,隐约听梁诺打趣那日吴夫人寿宴上吴大*奶的衣着。他们都没亲眼得见,据说是艳惊四座,令人瞪目结舌,却又忍不住的赞叹嫉妒,争先恐后要跟着效仿。
吴裕常也不以为忤,大大方方的承认:“那衣服,嗯,着实别致,很有特色。”逼急了,便一反常态的用笑容做掩饰,被梁诺大大的嘲弄他又重温了一回新郎的滋味。
而那身衣服和那一套别开生面的首饰,都是出自苏氏之手。这苏氏,便是他府里如今与他几乎日日不相见的苏岑。
孟君文与苏岑形同陌路,又没有哪个亲近的女性能够得见当日的盛况,自然无从得知惊艳到什么程度。
孟夫人虽然亲眼见了,但毕竟是长辈,怀着对年轻一辈媳妇们的妒嫉,凭着做婆婆的本能,对此事深不以为然,况且也没有哪个当娘的跟儿子讨论女人衣着的道理。
这倒都罢了,关键是苏氏的制衣店怎么就把手伸到男人的穿着上?而且毫不晦涩的要把“苏”字印的满大街都是,人人都看得到,这不是响当当的一记耳光打在他孟君文的脸上吗?
孟君文回来时就有些郁闷,看着琅琊八风不动,四平八稳的替他除了衣服挂在一边,不禁就觉得气苦。
这滋味又偏生说不得。人家苏岑做的是正经生意,尽管没有哪家绸缎铺子公然的把自家老板的姓氏放到上面去,但这也不算是开先例。很多金银铺子,都有某一家的老牌号在上面的。
况且衣服上只印得一个“苏”字,并不单纯只指苏岑,还可以指的是苏家,他就真挑不出理来。
可这份亏他是吃大了。摆明了是自家老婆给别的男人做衣服
越想越呕。
想着苏岑一针一线的情景,孟君文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昏了头失了理智了,苏岑再怎么着也是苏氏制衣店的老板,不可能每件衣服都是她亲自缝制。
可是孟君文一旦认定了这个念头:自家妻子给别的男人做衣服,那么所有的想法都围着这个命题转,怎么也离不了题。
恶性循环,只觉得这是平生的奇耻大辱,怎么也要讨回来。可是讨回来也不解气也不解恨
都是那个女人招出来的,没事在府里闲着能死吗?怎么就这么不安分呢?做人要知足,她就这么贪心,有这样安逸的日子她不过,非要
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要解决是眼前的燃眉之急。他要是再这么出去,就不用在兄弟们面前做人了。
家丑还不外扬呢,他可不想成为公认的笑话。
孟君文问琅琊:“我的衣服都在哪呢?”
琅琊忙道:“妾身都收拾过了,一共十六套衣服,都是四月份做的,其中两套是上个月新做的,都收在橱子里”
孟君文摆手。不用再听了,上个月做的,那会苏氏制衣店的衣服还没推出来呢。他不耐烦的打断琅琊:“新做两套。”
琅琊道:“是,妾身记下,明日便与同奶奶和夫人说。”
孟君文脱口而出:“我做两身衣服罢了,怎么还要跟她们请示?”被那两个女人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岂不要曝之于众?直接拿刀砍了他得了,这比在兄弟们面前还要丢人啊。
琅琊便垂首道:“妾身明白。”想想也是,孟君文好歹也是自拿俸禄的人,这点银钱他拿得起,这点小事,倒也的确不值得向孟夫人禀报。
可是这些日子来,琅琊已经渐渐摸清了孟君文的禀性。他是个典型的不管杂事不管闲事的大男子,凡事能不管,他绝不多嘴的,今天有些反常呢
两个人的相处还是有距离的。
在床上,再默契再亲密,一旦下了床,孟君文就难免端起那份生人勿近的架势,让一向自诩冰雪聪明的琅琊轻易也不敢往前凑。
况且,她也不想。上赶着往前,除非是她爱他多过他爱她。可那样,她早就输了,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因此,无论什么情况下,那都不是她愿意到达的境地。
琅琊却还是敏感的嗅到了今天孟君文的不一样。
衣服?这么琐碎的小事,他又穿惯了的,又不是那种惯于讲究的男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
琅琊不能出门,平时也不过是陪陪老夫人,别的人又和她不亲近,亲近的人又和她一样不能随易出入,她哪里想得到这其中的关窍。待要问,又觉得,孟君文如果能说,未必肯说。看他那样子,是不肯的了。
琅琊思量已定,朝着永夕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衣服。
永夕便出了门。
琅琊服侍孟君文梳洗毕,传了晚饭。席间几乎没有声音,偶尔筷子轻碰碗沿,孟君文便皱起眉头。
紫荆等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她们可是知道大爷发起脾气来是最能发作丫头们的,当初可是在碧叶居连着踢躺了四个,肋骨都踢折了,一直将养了两三个月才勉强爬起来。
有了这前车之鉴,谁还敢捋这虎须。
孟君文一推碗起身,道:“我有事。”转身就走了。
琅琊只略嫌冷淡的福了一福,并未多殷勤的送他出门。
一等他走远了,才坐下来伸手够茶碗。轻嬛将茶碗递上去,道:“姨娘喝茶。”
琅琊看她一眼,问:“永夕呢?”
门口响起脚步声:“回姨娘,奴婢回来了。”
琅琊不禁也好奇到底孟君文所为何事,便问永夕:“你都去了哪里?可听说了什么?”
轻嬛退出去,正巧见到紫荆从廊下走过,眉眼不动的闪过一抹狠色,脸上却堆起一层淡漠的笑,朝着紫荆走过去:“紫荆姑娘——”
紫荆停下来陪笑道:“轻嬛姑娘,什么事?”
轻嬛道:“你是陪在孟夫人身边的老人了,肯定知道孟夫人什么性子,也懂得大爷的性子”说着就索性拉着紫荆的手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坐了。
轻嬛和永夕都不是随和的性子,说话也一向很冷很直接,像现在这样,亲密的举止也做的生硬,手里牵着紫荆的手,却握的紫荆生疼。
紫荆唉哟一声,叫道:“轻嬛姑娘,你手劲好大”
轻嬛倒是一怔,放开手,就见紫荆握着自己的手腕,眼圈就红了。
风信在远处叫:“紫荆,我叫你取的水呢?”脚步声近,就朝着二人走过来,一眼看见紫荆垂着头,便只向轻嬛点点头,扶起紫荆的肩问:“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倒是哭什么?”
轻嬛有一种被人陷害的感觉,直起身道:“我可没欺负了她。”
风信忙道:“轻嬛姑娘,这话可就说的伤人了。我又没说什么,你这样自我辩白,倒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呢。”
轻嬛冷哼一声,并不解释,转身就走。
紫荆忙道:“风信姐姐,你别冤枉了好人,我没事,就是沙子迷了眼睛。”
风信啐她一声道:“行了,别人都不领你的情,你又何必替他人遮掩。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也就罢了,你我都是苦命的奴才,是生是死那是主子们的意愿,不必多说,说也无益。”
轻嬛气咻咻的回去,正见永夕垂头沮丧的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俱都摇摇头。轻嬛道:“不然”
永夕断然道:“不。”
轻嬛:“那——”
永夕道:“听小姐的吩咐。”
轻嬛便黯然的点了点头。
屋里,沉默而静寂,无声无息。轻嬛和永夕便肃然而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冷清。
080、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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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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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沉默的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这一刻,她是无比的愤怒和屈辱。
永夕什么好消息都没能带来。
放眼整个府里,除了她能和老夫人走的较为近一些,这青娥院里的所有人,竟然如同被这府中的人隔离和孤立了一般,连个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旁人都瞧着她得老夫人和孟君文祖孙两个人的欢心,在这府里的日子不知道过的有多悠游自在,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其中的滋味,有谁能说的清?
她还是太幼稚了些,只想着自己立稳了脚步,谁人敢不高看她和她的丫头们一眼?她们竟然敢
孟君文不是个容易讨好的,她每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又会回到原地。她不愿意,也不甘心。
可光靠她自己,在这府里无依无靠,竟相当于一个瞎子、聋子。
难道就只能靠着他么?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虽然没想着能够脱离他的掌控,可是她不想事无具细的都依赖着他。
附骨之蛆,能存活多久?就算是活着,又能有几分尊严?那短暂的幸福就如同从老天那偷来的一样,每天都得战战兢兢,在天堂的顶端时也要恐惧着随时会跌进地狱。
现在却毫无办法。
琅琊无声的苦笑,握紧手里的杯子,很想扔出去。苏岑真够精刮的,她一早就把不喜不憎之情表达的那么清楚,是绝计不会再跟自己有所往来的。
一是避嫌,另一方面,她未必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何况一早就有不成文的承诺在前。
到底还是自己亏欠了她。
未必真的她就欠了苏岑,可苏岑就是凭借她先天的优势,以一种令琅琊厌憎又恐惧的居高临下,将琅琊的亏欠明明白白的标了出来。
人总是想着先解燃眉之急。
琅琊一夜未眠,才醒来就叫永夕进房,清冷的道:“我要知道原因,尽快。”
这便是默认了永夕和欧阳轩的往来。
琅琊甚至想,凭什么欧阳轩就能明察秋毫的探出孟君文的秘密呢?孟君文骨子里是那种自尊很强的男人,他心里有什么事情有什么秘密,是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未必肯说的,欧阳轩再本事,又怎么能揣测出深藏在孟君文最心底的秘密?
她不厚道的想,最好欧阳轩一无所获,让他的挫败公然的呈现在她的面前,她才会解气解恨,他也就不会再那么变态的趾高气扬,一副掌握了别人的生死命运的造物主的模样。
她失望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永夕便进来回话,只有几个字:“苏氏制衣店。”
琅琊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也许庆幸自己过关了,能够进一步博得孟君文的信任,也许是失望,甚至还带了浓重的自卑。
她竟然无论如何也抵不上那个人。尽管他们的血脉里留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可他是那样的无所不能,让她只能仰望,只能跪伏在地而永生永世都无法企及。
还妄想逃离他的掌控呢简直是痴人说梦。
浓重的自卑后面便是浓重的绝望。
永夕并没有接到琅琊下一步的指令,或者说是吩咐。她心下狐疑,却也不敢提出异议,琅琊与平日没什么两样,仍是一早就去了老夫人那里尽孝。
天晚了才回来,孟君文却没来。
不仅这天晚上没来,一连几个晚上都没来。
这天晚上是十五,对着如水的夜色,琅琊笑的极其悲凉。
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只来自于相较于欧阳轩的高大完美和无所不能,还来自于她在这世上是如此的无足轻重以及她对于孟君文来说什么都不是。
再美的皮相又如何?
琅琊不得不屈服,亲自回过孟夫人:“大爷想着要再制两套夏衣”
孟夫人倒也大方,道:“左右是自家的生意,没必要便宜了别人,就交给大*奶吧。”
琅琊垂首,只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不是不恨的,苏岑轻轻巧巧就赚了利益又赚了好名声。
不怪孟夫人偏心,她再迟钝,也通过孟老爷身边的跟随人身上听说了京城的流行风向。虽然齿间泛酸,但是风潮就是风潮,孟老爷又是当朝如日中天的名臣,不好太落人后,说出去又是自家的媳妇有本事。
正想着什么时候索性就叫了苏岑来把这事吩咐下去呢,正巧琅琊把台阶主动送上来。
苏岑倒是怔了怔,上前笑道:“娘,是媳妇的不是,我前几日吩咐下去了,府中人一应每人两套夏装,想必是制衣坊的人耽搁了,媳妇今日就叫人去问问”
制衣坊人手不够,朱意明冷清时嫌太过冷清,生意一热闹,他又有点措手不及,京城里几乎所有的显贵们都踏破了制衣坊的门槛,口口声声的要做夏装,并且一做就是几十套。
苏悦越发明白了苏岑的意思。大馅饼的确令人眼馋,也的确极具诱惑力,但是也要你有能力接才行,否则就只能等着被砸的头昏脑胀,无措扑地吧。
他倒没有看热闹的意思,甚至还张罗着网罗了许多绣娘。
苏岑也是忙的抽不开身,她虽不用亲自动针线,但是衣服的剪裁她只能交给玫瑰等几个最知心的人。就算是旁人效仿,也只能仿个大概。
倒不是他有意的要挤兑谁。
梁诺和吴裕常等人不是侯爷就是世子,相比之下比孟家还要大上两级,况且苏岑是做生意的,自然不能得罪主顾,只能先紧着他们来。
孟家就只能稍稍落后一些。
孟君文的衣服却一直没到。
不只孟君文,连琅琊都坐不住了。她想,苏岑这究竟是意欲何为啊?不是都承诺替满府的人做夏装的么?怎么别人的都送到了,唯独她和大爷的,迟迟不来?
轻嬛性子稍为柔软些,近日特意在府中走动,倒是打听了许多逸事,其中就有苏岑着人给孟君文送衣服一节。
听的琅琊心头乱跳,暗忖这苏岑也够狠的。这次,不会又出什么差错了吧。
孟君文回来了,琅琊上前见礼,偷眼看时见他神清气爽,似乎心情不错。心下纳罕,却也不好多问,视线在他的衣着一溜,也没见出有什么不同。
轻嬛出去找孟君文身边的清明闲话:“大爷今天都去哪了?嗯,看起来心情不错。”
清明口风一向甚紧,与琅琊身边的永夕和轻嬛又不熟,不过是点点头的交情,猛的被拉住谈起了家常,又是涉及到大爷的,清明便带了些戒备的懒散出来,道:“和平时一样,去了官署,然后就回了家。”
就算孟君文想做什么,他也不会亲自去,尽管亲自去会让他觉得很出气。
清明想着今天孟君文做的那件大事,不由的就暗暗咬后槽牙,也不知道大*奶知晓了,这两人又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浪来。
轻嬛不屑,可是面对这种常规的敷衍,她一时倒也无法,又拉不下脸来,只得问些别的:“大爷平日看着挺忙的,想必一定很辛苦”
清明道:“还好。大爷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倒是风信走过来,将手里的一个小包递过去塞到清明的手里:“喏,谢你的药。”
清明慌忙起身行了个大礼:“多谢风信姐姐。”他叫轻嬛姑娘,叫风信和紫荆“姐姐”,明显的分出了远近来。
风信一笑,闪身避开了道:“谢也别谢我,我不过是个带话的,领情也不是我领,劳力也没有我的份。”转眼就走了。
轻嬛尴尬不已,却又不好走开,只得诧异的问道:“这倒是把我弄糊涂了风信姑娘给你拿的什么?”
说大了,就私相授受之嫌。轻嬛就不信清明就百无禁忌,一点都不怕。
清明道:“紫荆姑娘手腕受了点伤,托我在药房买了一瓶消肿化淤的药膏,她便送我一双鞋,只当是谢礼。”
轻嬛倒有些讪讪的,永夕虽是无心之失,却难免有欺人之嫌,一时倒不好枉做小人,只得又说了丙句话,自回了院子。
没打听到她想要的,琅琊面上便带出了不悦,等孟君文离开了,便头一次阴沉下脸来喝令道:“跪下。”
永夕和轻嬛面面相觑,终是没还嘴,扑通一声跪下了。
琅琊道:“你们跟在我身边也这么多年了,我没亏待过你们两个,不是因为你们两个身份特殊,到底多年相处,有了一点情份,可你们若以为自己不是普通的奴婢,我便不能拿你们怎么着,阳奉阴为,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们现下好歹是我名下的丫头,我自有处置你们的办法。”
永夕和轻嬛以头触地,道:“奴婢不敢不尽心尽力,实在是,奴婢们初来乍到,处处受限,还请姨娘多给些时日。”
琅琊清冷的道:“不要以为,你们足够无能,我便只能依靠你们的主子,就算他再无所不能,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将你们救下。”
永夕垂着头,后背硬挺着,轻嬛一拉她的衣襟,两个便齐声道:“奴婢不敢。”
081、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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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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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没能安生吃上晚饭,才刚端起碗,就听玫瑰急匆匆的跑进来回禀:“奶奶,表少爷朱公子求见。”
他一向是不轻易上门的,又是这么晚了,若是没有急事,他也不会来。
尽管是要见苏岑,也只能由孟君文出面待客。实在是朱意明的身份太低,不然即使是晚辈,孟老爷也不是不可以出面。天又这样晚了,打扰孟老爷实在不合适。
苏岑只得吩咐玫瑰:“着人去请你家大爷,容表少爷稍等,我们随后就到。”
孟君文倒是痛痛快快的就来了,一脸的慵懒状,不雅的打了个呵欠:“什么事?我都睡下了。”
倒还没直接说坏了他的好事。
苏岑道:“我表哥来了,想必是有急事,劳烦你出去待客。”
孟君文眉眼俱展,竟是一抹笑意,像是小孩子恶作剧成功,又不被人抓到那样的得意。难得的没有冷嘲热讽,只是道:“左一个表少爷,右一个表少爷,你家亲戚还真是多。”
苏岑暗骂他多事,却也只得跟着他往外走。
孟君文将朱意明带进了花厅,丫头们奉上茶,两下见礼,这才问:“朱公子有何事见教?”
朱意明一向就是那张欠扁的脸,平日虽然欺下,难得的倒也不媚上,看一眼孟君文,道:“你该叫我一声表哥。没什么见教,我没读过书,你拽这些文绉绉的词,形如对牛弹琴,我都听不懂的,表妹呢?我找她有事。”
孟君文原本给他个下马威,三言两语不合将他撵出去了事。他自是知道朱意明为什么来,难不成还真帮着朱意明出头替他出气,把自己揪出来?
谁想朱意明骄奢yin纵,说话从来不知道拐弯也不知道讲什么礼法的。
孟君文略略红了脸,沉下脸来道:“有事不妨和我说,她与你虽有表兄妹之谊,但不方便直接待客。”
朱意明点头:“也是,你是她男人,理当找你,今天铺子被几个人给一哄而上,又打又砸又抢,你倒说说怎么办才好?”
说时递上帐本:“这是今天的损失一笔一笔都记着呢,非得把那使坏烂心肠的人揪出来不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竟敢当众行凶?这可是京城”
他说话难听之极,若是平时,孟君文也顶多皱皱眉头,可今天他骂的可是他自己。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接过帐本看了看。朱意明的字像是蜘蛛爬,要多潦草有多潦草,不过总算是看清了,竟损失了五百多两。
孟君文倒吸了口凉气。
不是,这女人开个小小的绸缎铺子罢了,能有多少盈余?就算是开个做衣服的店罢了,哪里就有这么银子可赚了?
他不过是叫人小小的教训教训而已,就能损失了这么多银子?五百两?他直接拿刀砍人抢劫算了。
要不是孟君文知道朱意明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出来是他孟君文干的,他真会以为这朱意明是受了苏岑的指使故意来讹他的。
孟君文伸手一指:“怎么损失这么多?你确定?”
怀疑的态度太明显了,朱意明勃然大怒:“怎么,你不信我?你以为我造了假帐?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朱意明虽说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也不是什么一跺脚京城就震三震的人物,可好歹我也是苏岑的表哥,嫡亲的表哥,我替她看管着铺子,那是天经地义的,我还能抹黑她的铺子不成”
孟君文一挥手,就半空中斩断了朱意明愤愤然又慷慨激昂的自辩,道:“你多虑了,我是说损失惨重,着可令人痛心。”
“你要这样说就对了,虽说是表妹的陪嫁,可好歹也是你的名声。”
孟君文又问些例行问话,比如什么时候,去了几个人,什么衣着,什么打扮,都说了什么又问朱意明有没有报官之类。
朱意明一一答了,孟君文道:“行了,我知道了。”竟然端起茶碗准备送客。
朱意明虽是蛮横莽撞惯了,也瞧得出孟君文意态阑珊,并不热心,便道:“也好,我就不打扰你了,劳烦你给表妹带个话,衣服损坏了许多,倒也还好,可以再买,只是许诺给陆老候爷家的衣服是不能按时交货的了。资财受损尚是小事,这坏了名声,可是多少银钱也补不齐的,她要怎么做,尽快拿个主意,我走了。”
倒也没费话,也没纠缠,爽爽快快的走了。
苏岑在后面听的一清二楚,不由的大皱眉头,心想:就算苏氏制衣店风头正盛,难免招人妒恨,朱意明做人太高过高不知收敛,结怨甚多,但也不至于有人有恃无恐到这种地步?
竟上门打砸?这也太蛮横了些。
简直是无视王法。
气恨了半天,也没办法。报官,说的轻巧,等他们查出来不定猴年马月呢,还要喂他们吃饱餍足。虽然有孟、苏两家做靠山,但素来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平日里以各种名目的好处费,他们也没少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损失了钱财是小事,重要的是陆老候爷家的这笔生意,眼瞅着是不成了,还要搭上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名声。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重承诺,讲信用,不管理由是什么,你不能交货就是不能交货。谁会体谅你被人打砸抢损失惨重呢?
苏岑在那静静的思索,玫瑰进来,道:“奶奶,大爷请您出去。”
孟君文想拂袖而走,直报他和苏岑之间的仇的,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他的气也出了,她也损失惨重,这会落井下石,有痛打落水狗之嫌,传出去让人笑话。所谓夫妻一体,怎么也得装装样子说几句话以示宽慰之情。
等苏岑出来,孟君文一脸的沉痛,将帐页交过去,推到苏岑的面前道:“我觉得很遗憾。”
苏岑看一眼,将帐页收起来,道:“我知道了。”
孟君文义愤添膺:“你别着恼,谁敢动你,便是动到我头上,简直是岂有此理,吃了熊心豹子胆,无法无天了。我一定把他揪出来,叫他五倍十倍的赔偿你。”
苏岑还是怏怏的,道:“算了,就当破财免灾了。”
孟君文打量她的神情,见果然没有追究的意思,心下窃喜,却还是一副沉重肃穆的道:“你想的未尝没有道理,我若兴师动众,爹又该骂我仗势欺人了,对我对你都不好。你既是做生意,自然想和别人一样,端端正正的做生意,若是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这生意也就算做到头了。那,现在怎么办?”
孟君文不是真的关心,而只是想看苏岑如何收拾残局。更确切的说,要看她是不是猜到他头上,接下来的举动会不会揪着他不放而已。
至于苏岑打算如何挽回损失,他才没兴趣。
看到苏岑这样无精打采,显见得是伤到筋骨了,孟君文觉得无比的畅快。叫她弄什么苏氏制衣店,叫她无视他这个正正经经的男人不理不睬,叫她挤兑孤立他,叫她张狂得意
觉得自己的眉毛都要飞舞起来了,孟君文立刻正了正神色,把心中的喜悦压下去,做出一副真挚的关切来。
苏岑只把玩着她自己手上的一枚戒指。
小巧的玫瑰花,心里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她摘下来,又推上去,灯下,那蓝幽幽的光衬的她的手指如葱般白嫩。
孟君文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被这个烦乱的小动作吸引,盯着她手上那枚戒指,不由的心想:明日要不要把她的珠宝店也砸一回?
谁不知道京城里的人将苏氏珠宝店踏破了门槛?再普通不过的饰物,她敢要天价。偏生以梁诺这样的官家子弟为首,一掷千金,连眉头都不眨,愣是把个原本不值什么钱的石头炒成了稀世之宝。
就他没有。
冷不丁听苏岑叫他,孟君文一抬头,问:“什么?”
苏岑又问了一遍:“秦将军可还在京城?”
“在,你问他做什么?”孟君文心里老大不爽。当着自己的相公问别的男人的行踪,苏岑你可不可以再无耻些,把这绿帽子晃的幅度再大些?
苏岑道:“没,我常见他巡城,想托他帮我照管一下,免得再有人肆意去店里行凶。”
孟君文不耐烦的道:“行了,他掌管京中安危,巡城不过是偶尔转一下,事情那么多,你叫他单独为你守店?也太大材小用了些。”
苏岑从善如流,道:“的确如此,不过,你猜这行凶的人会是谁呢?”眼神清亮,隐隐的有咄人之势,盯住孟君文,不急不躁的问了一句。
孟君文竟觉得那双眸子里光华万丈,灿灿生辉,那里面的坚毅、无畏、执着,似乎卷起了一股旋涡,几乎要把他卷进去淹没,便别了头道:“我怎么知道。”
苏岑倒是呵笑一声,道:“我知道。”
孟君文忽的把头掉转过来问:“你知道,是谁?”
苏岑盯住他,一字一句的道:“的确,我是小女子,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却不代表我愿意任人欺凌。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人若惹我,我必还击。”
082、对峙
082、对峙*
083、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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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腾就火了,道:“你怎么还击,你想还击谁?”
苏岑看他就像看个幼稚而弱智的小孩子,道:“你听不懂啊?传说中的孟大爷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还是说名不副实,你之为人与我所见相同无二致?”
孟君文直拍桌子:“我怎么名不副实了?你所见我的为人到底什么样?你今天都给我说清楚,我倒要看看你当着我的面还要怎么污蔑我。”
怎么就成了她污蔑他了?苏岑也火了,道:“怎么就是我污蔑你了?事实俱在,连吴世子都亲眼看的清楚,难道你还非要当场把你抓住你才肯承认是你设计陷害我要把我**么?”
厅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苏岑的耳朵里,听不见任何的杂音,只有孟君文的喘息和他心脏濒临发作的怦怦之声。她只是沉静的坐在那,和孟君文无声的对视。那一瞬她甚至有一丝错觉,在孟君文的眼神里看到了躲闪和愧疚。
错觉就是错觉,孟君文压根就不是个知道什么叫歉疚的人。他狞笑了下,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就怎么,不管是吴裕常还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看见了我也不怕。你以为那叫**?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我对她施以**。”
苏岑很想给他一个耳光,打掉他脸上的无耻和张狂。可是和这种人根本没道理可讲,你对他用强,他便百倍十倍的还过来,苏岑还没想当着他的面做泼妇和他撕扯起来。
撕扯起来也是自己吃亏。力不如人,绝对不能正面冲突。势不如人,只好学他背后阴人,又不能叫他当面捉住证据。
苏岑狠狠的压下胸中的烦躁,道:“谁巴不得你就去**谁。”
跟她没关系,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别做到她身上来。她厌恶死了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施舍,不以为耻,深以为荣。
更恨死了他这种轻浮轻薄的面目。
做男人了不起么?下次再来男客,还打发人去叫他,他不来,她便亲自见。她就不信没了他就做不成糟子糕了。
苏岑也不理他,只起身作势福了一福,转身径自走了。
气的孟君文一挥手,把桌上的茶盏挥了一地。水滴溅到他的袍服上,才恨恨的想起,该问的该说的该骂的该狠责的话,他还都没来得及说呢。
这个死女人,她就有本事把他气的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怎么一下子又提到那回的事了。
是,他确实做的过分了一点儿,可他已经知道咳,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她有必要非得抓着这个把柄不放吗?本来嘛,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就算是做成了,也不过是实至名归。她至于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个苦大仇深的罪犯么?
孟君文觉得懊丧不已。明明他赢了,可是怎么越发觉得气闷?
满脸子都是那女人鬼一样的眼睛,什么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人若惹我,我必惹人。他似乎好像也没惹到她吧?不少字
凭什么她正大光明的就嫁进来了?嫁进来倒罢了,还敢顶撞祖母,撒泼闹事。就算他对她威胁那么一下,让她有值得动怒的理由,可她不也毁了他的衣服?
这次又是为什么单单针对他,让他在兄弟朋友面前丢尽了脸?
明明是她先惹的他,他才应该还击
应该不应该也没什么意义了。孟君文气咻咻的回了自己的青云阁。这里一向没多少人,自打谷雨走了,琅琊进了青娥院,他不怎么在这歇,这里的丫头们也都打发了。
如今别处灯火辉煌,就他这里冷冷清清,黑乎乎一片。
可他懒的再叫人点灯,也懒的去青娥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特别诡异的感觉,好像在琅琊那里,是他被嫖
呸呸。
孟君文暗自啐着,心道:都是那个女人气的,怎么连这词都蹦出来了。
但不可否认,他去琅琊那里,不过是息事宁人,一方面是安了老夫人的心,免得她总在他耳旁唠叨,也免了孟夫人日日提要抱孙子。
另一方面,也是想气着这苏岑。他就是看不中她,他就是不喜欢她,他就是不打算好好待她她又能如何?
苏岑并没有像孟君文想像的那样,从此剑拔弩张,一副势不两立的情形,她甚至还亲自当着孟夫人的面,把她亲手替他做的两套衣服呈了上来。
孟夫人笑道:“你倒是手巧的很,我瞧着这针线密实,做工不比针线坊上的绣娘差。”
岂只是不差,不知道要精致多少倍。
孟君文大喜之余,又觉得纳罕。这女人会有这么大度这么宽怀这么好心?可是她能亲手替他做衣服,还是大大的满足了他做为男人,做为一个相公应有的虚荣心。
一方面又怕苏岑像上次那样毁了衣服,一方面又怀疑她背后藏了什么大阴谋。可是孟夫人在手里翻看了好几遍,他目光咄咄,一眨不眨,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孟君文脸上淡淡的,道:“娘你不必夸她,身为妻子,这是本份。”
放到别人家,的确是本份,莫要说衣服,就是内衣、鞋袜都是妻子打理。可是他们家孟夫人不满的看一眼孟君文:“行了,知道你忙,就别在这瞎耽搁功夫了,快快去吧。”
亲手将衣服包好,道:“茉莉呢?待会把这衣服给大爷送到”并没有挑明,茉莉便明白,当着大*奶的面,总不好太过突出姨娘。
孟君文却劈手夺了来,道:“不也劳烦,我自己带着吧。”触到那柔软的包袱,想像着柔软的料子穿在身上的那种舒适,再加上可以在梁诺众人面前耀舞扬威,真是通体舒畅啊。
眼神一直是虚浮的,可是经过苏岑身旁时,仍是不免看向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眼下影子很深。这女人竟然不爱脂粉,不过却也自有它清爽的好处。起码大夏天,不用满面是汗时不敢拭。
有些女人一抹就是横一道竖一道,黑白红相混,简直惨不忍睹。
孟君文一面恶趣味的想着,一面细看苏岑的面容。这么近,近到可以看到她细白脸上的粉嫩。晶莹透滑,像一声泛着光泽的暖玉,让人情不自禁的要摸上去感觉一下这润滑之感。
尤其显得眼下的阴影明显。昨夜定是一夜未睡。是在替她的铺子发愁了吧?不少字
也许要不孟君文心思电转,却很快的想道:铺子不成就关了,他孟家也不是养不起她一个闲人,还能少了她的不成
苏岑一眼都没瞧他,也自然不知他所思所想,更不会领他的情。手指自然而悠闲的搭在桌上,弯过茶碗,以一种极优雅的弧度,以一种极具诱惑力的美感,吸引了孟君文的视线,他忽然停下步子,鬼使神差的道:“苏岑,你陪我去趟街上。”
啊?苏岑正在发呆,猛的抬头,一时竟没回过神。
连孟夫人都怔了,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文儿,你上街做什么?”
孟君文很是恼羞成怒,很是受伤。他上趟街怎么了?男人就不能上街?男人除了喝酒,公干,上街就不能做些别的了?
不外孟夫人诧异,实在是他上街做什么都不奇怪,可他邀着苏岑上街,那可就太奇怪了。
苏岑点点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随时”
“那就现在吧。”孟君文是个执行者,此言一出,大手一把就抓住了苏岑的腕子:“走了。”手下用力,几乎就将苏岑提起来。
苏岑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又不敢当面撕扯,只得对孟夫人道:“娘,媳妇失礼了”来不及行礼,已经被孟君文拖了出去。
在孟夫人及盛鼎居一并丫头们诧异的注目礼下,孟君文和苏岑就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出了院子。
苏岑恨死了孟君文。这个傲慢又自在的男人,压根不懂得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他只为着他自己考虑。换成他自己被人提着这么走,他能舒服他能高兴吗?
偏生他又一点不自觉,又不听别人的话,照旧我行我素。
为了不让自己更狼狈,也为了不成为这府里再一次的笑话,苏岑只得竭力做出从容的模样,脸上温婉的笑着,尽量利用自己的双腿着地,跟着他的步伐。
等到出了院子,正要开口说话,孟君文却松了力道,将苏岑扔到地上。苏岑不防,差一点就摔了。孟君文勿自抱怨:“重死了。”
苏岑气的吐血。谁重?他在说她胖吗?她已经够苗条的了好不好?还有,她重不重,关他的事了?谁让他提着她走路了?她又不是货物,她是个大活人
孟君文就是故意的,看着苏岑那张脸红红白白,气的要死的模样他就高兴。这女人太会装了,也心机太深了,从来都是她把他气的暴跳如雷,他要是不还回来,就太便宜她了。
也只有她生气的时候,那张小脸才不会有戒备的冷漠,厚重的虚伪。
不等苏岑说话,孟君文抢先道:“喏,我腰上的玉珮坏了,你帮我修修,要是修不好,就算一个”说完丢下苏岑,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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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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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掉的太厉害了。
苏岑不得不接下他丢到他怀里的玉珮。
他的力道太大了,想不接都不行,饶是如此还震的头口一麻。
跟谁久了就像谁,这话果然没错。苏岑随即就做了一个像透了孟君文小孩子习性的动作。她随手就把玉珮丢到了地上。
反正他说是坏的,就是她砸碎了,他也不能有意见。
大不了破财再给他买一个。
那玉珮叮的一声落到地上,似乎很委屈突遭这样不公平的待遇,果然从中间裂了一条缝。
玫瑰慌忙从身后赶来,拣起玉珮,还在自己的身上抹了抹拭了拭,拿到眼前看了看,遗憾的道:“可惜了。”
上等的美玉,却有了裂纹,再也值不了钱了。
转身送到苏岑面前,小声道:“奶奶,您仔细着些,这里到处都有人来人往的”提醒苏岑,这还没离开孟夫人的地界呢。
看苏岑脸色好些了,才故意扬声道:“这玉珮果然好滑,怪不得奶奶溜了手呢。”
苏岑不接,不耐烦的推开玫瑰的手道:“谁有那闲心,你去铺子里叫堂兄随便挑一个拿回来就是了。”
玫瑰没法,只好自己先揣起来,道:“那也就罢了,这玉珮,容奴婢先替奶奶拿着,回头放起来。”
苏岑一挑眉:“你放是放,可放仔细了,若是被我瞧见,看我不把它砸个粉碎。”
那玉珮在玫瑰的袖子里跳了一跳,着实被这威胁吓坏了。
玫瑰硬着头皮道:“奶奶好大的脾气,倒是和大爷越来越像了,果然这夫妻”话没说完,就被苏岑结结实实的瞪了一眼,吓的立刻缩了脖子不敢乱说。
苏岑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幼稚,她也跟着幼稚吗?前生后世加起来,她比他大了快二十岁了。不过就算再多活几年,她也没有结婚、夫妻相处的经验。
破天荒头一遭,她实在是有点无力。就算不是一见钟情,夫妻美满,也不该是这样的相看两厌。
苏岑呼出一口气,做振臂状:去他的孟君文,不过就是一个臭屁的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她的生命很长,她的生活很美好,不会因为半路偶遇的一个小渣男就会受到影响的。
再等等,姐就休了他自己玩去。
眼下要考虑的是陆候爷家的这笔生意该怎么善后。
苏岑吩咐玫瑰:“你去堂兄那,叫冬忍跟着我出府,去看看那批衣服怎么样了。”
玫瑰应了,自去准备,苏岑也换了衣服出府。
朱意明翘脚在椅子上坐着,哟五喝六的指挥着伙计们收拾。苏岑到时,正看见门口写着“今日停业一天”几个大字。
想着就恨。孟君文那厮,以为他装腔作势,就可以当成她不知道是谁干的么?要是有人妒嫉生恨,早就下手了,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做。
也只有他可以掩耳盗铃还做的这么欢乐罢了。
真想把这小子倒掉起来,狠狠的抽他一顿鞭子。他爹舍不得打,她就该好好教训教训这欠管教的倒霉孩子。
也不过就是想想罢了。
她又不是修仙得道之人,吹口气便可心随意动
苏岑就叹了口气。
冬忍上前劝道:“奶奶也别伤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都说破财免灾,未必是坏事”啰啰嗦嗦,挖空肚肠说了些劝慰的话。
苏岑照旧又叹了一口气。她倒不是多在乎,只是觉得气难平。凭什么孟君文这厮可以为所欲为?逍遥法外?枉顾律法?
算了,算了,跟一个孩子较劲有什么意思?早晚从他身上讨回来就是。
一进门,见朱意明把个铺子弄的沸反盈天,苏岑就来了气,喝问:“表兄,你这是做什么?”
朱意明抬头,见是苏岑,忙从椅子上跳下来,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收拾。左右也是停业,什么都做不了,我就叫伙计擦擦桌子,打扫一下卫生,修修门窗什么的”
苏岑冷笑一声,道:“我看这房子也旧了,屋子也黑了,应该重新翻盖或是重新糊一遍是最好。”
朱意明不傻,知道苏岑这是生气了,便解释道:“你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不过现在我们才刚刚开始起步,别着急么,慢慢来。”
他还能劝人,倒把苏岑给气笑了。看了看,也没有坐着的地方,不禁就皱了眉头。朱意明立时搬过自己坐的那把椅子,又叫人换了个竹垫过来,等重新铺好了才叫苏岑坐。
苏岑坐下,道:“你打算怎么办?”
朱意明为难的一摊手:“我哪有什么办法?昨天特意去府上知会你,谁知道是妹夫,说七说八,倒像是我有意做的,要在中间贪污钱财一样。我跟你说表妹,你表哥我虽然不大着调,可这点小钱,我朱意明还不曾放在眼里”
还说别人说七说八呢,他这话头一开,就没个完了,没有一句是关于现下难关如何解决的。
苏岑托腮,盯着某一处发呆。爱怎么着怎么着,她先歇歇,等朱意明唠叨完了再说
秦纵意特地到九门提督那里过问了一下苏氏制衣店被人恶意行凶的事。
他没法装着不知道,毕竟那是孟君文的家事,他虽然不说,自己知道了便不能装做不知道。九门提督李大人忙道:“倒是听路人们说了,指指点点,说是三五个人,不问青红皂白,进去就打,折损了好些东西,吓跑了后院做活的绣娘。好在没有伤亡苏氏制衣店的老板也没有报官备案,下官这不是呵呵”
秦纵意道:“备案吧,我去瞧瞧。”
李大人不敢吭气,乖乖的叫人备案,亲自随同秦纵意到了苏氏制衣店门前。
见这一通乱七八糟的景象,李大人先吸了口气,喝令两个手下:“去盘问朱老板昨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衙役们一声应是,惊动了屋里的朱意明,忙迎出来,一见是熟惯了的李大人,旁边还着着年轻威武的秦纵意,知道都是惹不得的,慌忙见礼。随手就递过去一张银票塞到李大人手里:“李大人,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喝茶喝茶。”
李大人如同接了烫手山芋,忙不迭的甩出去,给朱意明一个眼色,道:“开什么玩笑,本官公务在身,是来办案的,听说昨天有人聚众在这闹事?”
朱意明将手里的银票一滑,揣起来,肃穆而沉痛的道:“李大人,您可要给小民做主啊”
秦纵意只装没看见,信步踱进了铺子里。
朱意明一急,忙拦道:“这位大人,您且这边请”
苏岑已经迎出来,朝着朱意明道:“秦将军这我来,你去招呼李大人吧。”朝着秦纵意大大方方的一拱手:“秦将军,别来无恙。”
秦纵意抬眼,见是男装的苏岑,倒也并不惊讶,还了一礼,道:“苏——公子,我来看看可有能帮得上忙的”
苏岑道谢,道:“最大的忙莫过于抓住凶手,替我讨个公道。”
“那是自然,这是我份内之职。”苏岑这句话很平常,就是秦纵意这句回答也属惯常的外交辞令。
可是秦纵意就是觉得苏岑淡淡的含笑中带了一缕嘲讽,这嘲讽就像一柄凿子,在结实的冰面中凿了一道缝,隐隐的听见了泠泠水声,那丝丝缕缕的凉意就泌了上来。
他下意识的,不经过大脑就来了一句:“君文还小,有时候难免任性。”
这话不像是兄弟说出来的,也不像是说给兄弟的妻子的,倒像是两个长辈在议论不成器的子弟。
好在苏岑毫不意外。男人间的感情就是这样,因着莫名其妙的东西便固若金汤,若是联结了,就一辈子都不分开。
秦纵意能替孟君文说好话很正常。
只是这句话,还是很显然的暴露了始作俑者非孟君文莫属。这个可怜的倒霉摧的孩子,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谁都能想到他头上去。
一时又觉得特别可笑,脸上的笑意就越发的放纵,笑的秦纵意都有些讪讪的了。
公事变成了人家的家事,秦纵意就觉得自己这个外人的身份格外尴尬起来。可是话说出去了,他又是个最重承诺的男人,不能一听而罢,因此就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只管说。”
秦纵意面目深邃,说话的声音又极清朗,就像金属交相碰撞发出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因着不能抓孟君文替苏岑讨公道,在帮忙这件事上就格外的诚恳。
诚恳的苏岑觉得他太过郑重其事,太过严肃了。
便垂了眸子道:“钱财损失是小事,只是陆候爷家的生意,只怕是要失信于人了。”赶工期也交不出来,更何况现下铺子里一团乱糟糟,绣娘们还要及时召回
秦纵意揽过来道:“陆候爷那,交给我吧。”
苏岑讶异的抬头。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要去跟候爷说这件琐事?
秦纵意便解释:“我娘和候爷夫人是姑表姐妹,这些后院内事,她总能说得上话。”
苏岑想不到事情解决的如此顺利,忙道:“改日苏岑登门拜见并谢过伯母。”
秦纵意只是一笑,道:“举手之劳。我瞧着你这铺子地势不好,也年久失修,文华街正有一家铺子要顶让出去,你不如再多添点钱搬过那里,顺带着把纺坊的绣娘一并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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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忽然掉下这么个大馅饼,苏岑喜出望外,不接不甘心,接了,又拿什么还他这个大人情?
秦纵意似是看出来苏岑的犹豫,道:“你可别多想,这铺子的老板是曲老板的同乡,家中有急事,所以急着转让,是曲一鸣随口提了一句,我便记住了也不过是提个建议,采纳与否在乎你。我这几日巡城去过一次,老板走的急,价格极低,与你倒是有缘人”
见他这么磊落大方,苏岑若是再推三阻四就太拘泥了。当下苏岑也就一笑,道:“多谢秦将军。”
苏岑咬咬牙,把朱意明叫过来,问:“铺子里一共有多少银子?”
朱意明道:“我把帐本给你,你自己算。”
苏岑气道:“我又不查帐,你把所有的银子以及银票都给我。”
啥?朱意明傻了眼,苦着脸道:“唉哟我的表妹,我的亲表妹,你这是要卷款私逃吗?可千万别,不过是个小小的打击,你有孟家苏家做靠山呢,想东山再起还不是很容易的事?你,你就是要逃,也得给我留下点银子吧,我也得吃饭穿衣实在不行,我去求舅父”
苏岑懒的理他,只吩咐丁香:“你去,把现银和银票都收过来。”
还是不够,苏岑吩咐冬忍:“你去跟堂兄说说,从他那能挪出多少就先挪出多少来。”
从始至终,秦纵意只是在一旁查看店铺的损失情况,对苏岑所做的决定不置可否,完全像个只给了建议,并不影响苏岑决定的旁观者。
苏岑轻吁一口气。
她在秦纵意面前总觉得有很大的压力。
他和别人都不一样,可又说不出来哪不一样。像孟君文和梁诺、吴裕常之辈,都是贵家子弟,从小养尊处优,虽然并不影响正确的三观,但终究是吃喝玩乐,无所不用其极的。
秦纵意出身并不低,一样的几世簪缨之家,贵族气质,他也并不多出格,照旧和孟君文等人厮混。
就算他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滚出来,也只会更增添他的男性魅力,让他更有担当,更有安全感才是。
可他给苏岑的感觉就是有点与众不同。他这样絮絮的和她说起这些家长琐事,总让她觉得有点暴殓天物的感觉。
秦纵意就在这会儿转过身来,与苏岑打量审视的目光撞在一起。苏岑微微有些窘,有被人抓到的局促之感,想要垂下眸子转移视线,又觉得更有偷看之嫌,不做贼也成做贼的了。
秦纵意却只是朗然一笑,大步走过来问:“有什么问题?”
“没。”苏岑慌忙摇头。
秦纵意对她这种生分也不以为意,道:“那就走吧,我送你过去。”
苏岑倒也没拒绝,嘱咐朱意明:“你索性就把这铺子好生收拾一下,或是卖了或是租赁出去,要尽快。去把那些绣娘都召回来,等我的消息。”
铺子谈的出奇的顺利。苏岑可不以为自己的价钱有多吸引人,自己的运气有多好,自己的言谈多有说服力。那是因为有秦纵意在的缘故。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往旁边一坐,自有一股正气凛然的威势。
那位老板倒的确家中有急事,只等着一脱手便拿了钱回家,因此三两下商议了交接事宜,便写好了文书。
秦纵意吩咐人去官府盖了大印,人手一份,就算是办好了。
苏岑十分感激,对秦纵意道:“秦将军,如果方便,不如今天由我作东,请将军一饮如何?”
三番五次秦纵意多有帮忙,不管他是冲着孟家,还是冲着孟君文,他帮的都是自己。苏岑不是不感恩的人,也不是那种拘泥的人。就算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是女子,那也不妨事。她行的正,走的端,没什么可心虚的。
若是秦纵意觉得她是女子,往来多有不便,处处都觉得束缚,那就算了,苏岑不强求。
她只交可交之人。
若因为她的身份就遭人看轻,她并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委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利和自由。
秦纵意看看天色,爽快的应下来,道:“那就去君悦楼吧,那里都是熟人,人客往来也还安全些。”
苏岑很为秦纵意的细心和细致叹服。
他是战场上厮杀的将军,定然要心细如发,见微知著,运筹帷幄倒也不奇怪,只是他肯对女子也这般体贴,那就很难得了,更难得的是他的态度没有一点敷衍和做伪的成份。
苏岑对秦纵意的好感又提升了几分。她没接触过梁诺和吴裕常,曲一鸣虽说也算是孟君文的朋友,只是这朋友亦分三六九等,也有远近,曲一鸣明显属于圈外的那种,又因为是生意人,精刮擅算,又有竭力撇清的意思,在与苏岑交往中总带了点那么的局促。
还带了点“如果你不是孟君文的女人,我不会理你,因为你是孟君文的女人,所以我不能多看你一眼”的那种感觉。
想来吴裕常和梁诺这样的正人君子大抵也就是这个态度。
秦纵意也有点这个成份,但不太明显。
秦纵意首当其冲,有意无意的替苏岑挡住了上下穿行的客人和伙计,要了包间,两人落座。
丁香一直不离苏岑的左右,顺带着服侍两人倒酒。等到他二人说话没她事时,便自动自发的站到门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去,摒气凝神,无声无息。
苏岑是不喝酒的,可今天特殊,还是举起酒杯敬秦纵意:“很多事,都有劳将军援手,若说谢就太生分了,我敬秦将军一杯。”
秦纵意宽和的一笑,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朝着苏岑道:“你随意。”苏岑看惯了男人酒桌上爱劝女人喝酒为耍,被秦纵意这么一“随意”,倒有点不适应,略略沾了沾就放下杯子,自嘲的笑道:“说来真是惭愧,说好了我敬你,倒成了我的不敬了不过我也的确喝不了酒。”
秦纵意一本正经的道:“酒么,还是少喝些为好。”
苏岑便问起秦纵意这一向都在做什么。
秦纵意道:“才从西边回来,眼看着下个月又要去北边。我这一向在京城里也[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住不了多长时间”
苏岑感慨:“那可就真难为秦夫人了”
秦纵意诧异的看了一眼苏岑,道:“我娘习惯了,我爹长年在边关,就是老了也待不惯京城,说是这里水土不养人,死说活说非得搬去边关住着还说身后事就在边关办了,不许送回京城。”
他说的平淡,苏岑却能想像得出一个又倔又可爱的老头形象,忍不住一笑道:“老将军倒是个可爱的人。不过,我说的是尊夫人”他娘不是该称一声呃,的确是叫秦夫人,叫老夫人就太老了点。若秦纵意的夫人,应该称一声少夫人的。
苏岑有点尴尬。她对这个年代的“夫人”、“奶奶”什么的称呼,实在是太不敏感了些。没等她自我解嘲完呢,秦纵意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尴尬起来:“我尚未娶妻。”
如同骨哽在喉,苏岑怎么也答不出来了。这个问题实在问的太不合时宜了,尽管她在身份上是秦纵意的朋友之妻,可是苏岑两世为人都没做过人家妻子,因此心理上还当自己是云英未嫁,实在没有替人做媒的癖好,也就说不出替他做媒的话,只好讪讪的道:“那个,我不知道,真是失礼”
秦纵意怎么也要比孟君文大吧?不少字孟君文成亲似乎都算晚的了不过成不成亲,那是人家的私事,她和他交浅言深,还没到贸贸然就打听人家私事的地步。
苏岑也就岔开话题,道:“唉呀,这酒都凉了,丁香,再去叫伙计换一壶温过的来。”
丁香应一声,拿了桌上的酒壶转身出去。
秦纵意直视着苏岑微红的脸,微笑道:“这也没什么,我行武出身,为人粗鲁,好人家的小姐姑娘们都瞧不上我,再者我又长年在外,也因此就磋砣了。苏姑娘若是如此见外,倒叫秦某坐立不安了。”
苏岑镇定下心神,呵呵笑道:“秦将军真是过谦了,听了这话,不知道京城有多少姑娘要碎了芳心。不过嫁娶是终身大事,早也罢晚也罢,总要遇对人,遇上有缘人。”
秦纵意也就抛开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吃罢饭,玫瑰和冬忍也从苏氏珠宝店赶了过来,将两个盒子交到了苏岑手中。
苏岑转身递到秦纵意面前,道:“烦劳也烦劳了,我也不客气,这里是两个小物件,一个是送与秦伯母秦夫人的,另一个是送给将军您的,还请笑纳。”
秦纵意一笑,伸手接过来,道:“恭敬不如从命。”他随手打开,其中一个里面装的是一串项坠,金链子下面坠着一块圆形的晶莹的蓝宝石。
这是送给秦夫人的了。
另一个盒子里面则是一枚简单的金嵌蓝宝石的带钩。古朴大方,又别致新雅。秦纵意合上盖子,再次拱手:“多谢苏公子的美意。”
085、谢礼
085、谢礼*
086、好学
086、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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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玫瑰将带给孟君文的玉珮拿出来,道:“奶奶过过目,瞧着这可合适?”
苏岑瞥了一眼,道:“合适。”
是一块上等的玉珮,色泽、质地,都比他扔过来的那一块好许多。苏岑不免腹诽,玫瑰未免对孟君文太好了些。
投桃报李,他对她又不好,干吗要对他那么好?
玫瑰小心翼翼的放好,这才对苏岑道:“奶奶今日收获颇丰?”
话中有话,苏岑忍不住看她一眼,道:“还好,多亏秦将军帮忙,一点小小的礼物,聊表谢意”
玫瑰忍笑道:“不成敬意奶奶,秦将军都走了,您何必跟奴婢文绉绉的客气。奴婢知道是该谢谢的,只是送些什么不好,为什么要送秦将军带钩?”
男子的饰物就那么几样,不怪她为难。
苏岑道:“带钩不好么?我原本想送他一枚戒指的,留着他将来娶妻做聘礼。后来想想实在是不妥,才换了带钩的。玉珮什么的,也太习以为常了,俗气。”
如今她店里的哪一件东西拿出来都可以称得上价值连城,给哪位姑娘做聘礼都不算慢怠。只是想到现代的礼仪,她送一个男子戒指,未免让自己都有暇思,因此才换了的。
苏岑的眼睛里就流露出来了一点委屈的气愤来。她为身份所累,做人也未免太拘束了。
玫瑰便柔声道:“是,没什么不妥,只是奴婢担心大爷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多想。”
“他愿意怎么想,是他的事。”苏岑没什么好耐性,一提孟君文她就烦。一个胸无大志,无所事事,整天小气巴拉的男人,他说什么,她都要当圣旨么?
玫瑰便道:“奴婢懂了,若是大爷问起,就说是苏少爷帮着奴婢挑选的也就是了。”
知道玫瑰是为她好,苏岑不想跟她辩,却还是忍不住道:“你不必防我跟防贼似的,我还没有到不知廉耻的地步,就算再怎么着,也要先离了孟家门,和孟君文脱离了关系再说。”
玫瑰吓的慌忙捂住苏岑的嘴:“大*奶,您可千万别乱说,什么跟什么,就离了门,脱离了关系?您给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不敢防您,不过是怕再生事端罢了。府里人多心多,谁知道谁不会故意往坏里弄?都怪奴婢多嘴,奶奶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岑回到碧叶居,怏怏的洗漱沐浴,晚间也没怎么吃饭,早早就歇下了。
她不是赌气之语,孟君文非她良配,她不会跟他耗一辈子。谁也没规定她这辈子就生是孟家人,死是孟家鬼了。
莫说她俩还不是真正的夫妻,就算是真的成了夫妻,她也不是那等愚昧的贞节烈女,就认定了他这颗歪脖子树,一辈子不嫁了。
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拿从一而终当成个笑话,她就必须得忍受着这不幸福的婚姻一直到老么?
她才不要。不过是时机不对,她总是要追求自己的生活和爱情的。
说实话,秦纵意提到他并未娶妻时,苏岑的确动过心。他家世好,相貌好,又有功名在身,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人备选。
只是他们彼此身份不对称。
他虽未娶,她却不是未嫁,又是他兄弟朋友的妻。在这个时代,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感情是毫不对等的。苏岑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谁会为了自己就做出惊世骇俗之举的事情来。
因此苏岑也不过就是想想罢了。这个想,也不过是本着每一个普通少女的本心,认为他看上去还算是个可靠的良配而已,并没有真的牵扯到她自己头上。
因此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太热,苏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听着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心想必定是玫瑰。苏岑翻了个身,问:“玫瑰,替我倒杯冷水,好热——”
脚步微顿了下,没人作声。
苏岑一怔,忽然就扬声问:“是谁?玫瑰呢,冬忍?来人?”紧接着便一迭声的叫人。不是她风声鹤唳,实在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怕极了受制于人的滋味。
碧叶居这里虽然偏僻,却一向少有外人来,就算是有人进来,她这一叫,玫瑰等人也就进来了。
苏岑猛的一掀床帐,赤脚下地,就朝着左侧的桌案上靠了过去。那上面有个一尺多高的花瓶呢。
站在床边的男人冷不防她猛的蹿出来,倒是吓了一跳,问:“你想吓死人么?”
竟是孟君文。
苏岑见不是外贼,倒略微松了口气,可看向他朝着自己毫不掩饰,大喇喇赤luo裸的眼神,又不禁恼羞成怒,道:“你进来怎么不说一声?”
外面的人都怎么了?就这么把他放进来?想成心吓死谁?
玫瑰从门边站定,道:“大*奶,有什么吩咐?”
苏岑瞪她一眼,待要斥责她两句,又不免叫孟君文看了笑话,又兼她低着头,看不见自己不高兴的眼神,再怎么瞪也是白费,便只得道:“没,我口渴,你帮我倒点白开水。”
一回头见孟君文还那样站着,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瞧,不禁也低下头去。没什么异常的,不过是穿了一件吊带蚕丝睡衣。
她不觉得,可对于孟君文来说不讶异看见一个极具诱惑的美女。她的脖颈、锁骨,半个胸部都在外露着,这还不算,雪白的手臂以及修长纤细的腿就那样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劲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衣服像是有灵魂一样,附进了她的身体,柔弱无骨的依赖在她的身上,衬着她丰盈的胸,柔软的腰肢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绮念。
孟君文无意识的,咽了口唾液。喉结上下一动,眼睛的颜色就比平常深了几分。
苏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好像她太把这碧叶居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她以为玫瑰等人已经看惯了她这清凉的衣着,不会大惊小怪了,却没想到孟君文会在这时候来。
苏岑一边说话:“你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种人,绝对不会是没事来视察视察她是否安分守己,来探查她是否还活着。
一边就伸手拿起外袍披上。
不披还好,一披更引人暇想了。那白色的蚕丝衣只遮住了她的颈、胸、锁骨,可是遮不住她那窈窕的曲线,甚至因为腰间松散的带子,更加有了诱惑力,摇摇荡荡的,似乎在招呼着孟君文上前一把将它扯开。
苏岑不由的皱起了眉,呼一下从孟君文眼前掠过,径直去了外间。
衣襟掠起的淡淡香风从孟君文的鼻间飘过,他猛的回神。不由的懊恼的道:今天也没喝酒,怎么就有点神智不清了。这女人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药?就她这女人也值得自己失态?
对,让自己失态的不是她,而是她身上的衣服。
孟君文腆着脸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跟出来坐到苏岑对面,不耻下问:“这衣服叫什么?”
苏岑没好气的道:“睡衣。”
孟君文在心中暗忖:女人的和男人的样式定然不一样。想也不想的问:“我的呢?”
苏岑觉得自己被谁点了哑穴,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还真当这是自己家,一点都不见外,连点客气都没有。他以为他是谁啊?凭什么她有的就该有他一份?他说话之前动过脑子没有?他今年几岁了,怎么想什么就说什么?是该夸他纯真毫无心机呢,还是该贬他脑子进水被门挤了?
一时又想斥责,又想怒骂,又想嘲讽他两句,又想笑话他两句,到最后也没说出来。万马千军一齐奔涌,倒把苏岑的本意给挤走了。
她吭哧了半天才道:“还没做好。”
孟君文笑的见牙不见眼。
苏岑鄙夷的心道:至于么?不就一件衣裳,又不是长生不老的丹药,也不是人参果
孟君文又问:“你店里有了吗?”。
苏岑在心里翻翻白眼,好在还记得应该保持淑女风范,道:“没有。”
孟君文竟然乐的一拍桌子:“太好了。”
苏岑倒吓了一跳,看向他问:“你,你怎么了?”别得了失心疯。无缘无故,他咧着大嘴,露着一嘴白亮亮的牙笑什么笑啊?
她哪里懂得孟君文的心思。孟君文敢说,这“睡衣”,绝对他是第一个看见的,压根就没弄到苏氏制衣店里的,更别说男人的“睡衣”了,也就是说他如果穿上了,绝对是天底下头一份。
得到了苏岑的肯定,就更确信他如果炫耀出来,保管梁诺等人羡慕妒嫉不已。
他忽然殷勤起来:“什么时候能弄好?让我瞧瞧是什么样子的?”
苏岑在心里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不休息她还要休息呢。可是看着他那一脸的恳求以及发自肺腑,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样的笑容,到底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