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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何家有女初为仙》》 · 千夜星路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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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魏君一,别这么没义气呀,竟然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你太过分了!”何微澜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追赶。

拜托,这家伙发什么疯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回了宗门再解决。万一半路上来个劫匪,一不小心弄个人财两失,那她岂不是冤死了。

早知道如此,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任劳任怨的楚师兄,去追这个家伙的。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卖。何微澜无奈之下,只得一路追赶那不称职的保镖去了。

直到夜幕降临,前面的紫衣身影才落了下来。

幸好这家伙还

算有良知,没真的把丢下来她不管。否则,这人真生气起来,飞剑的速度比她快很多,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才是。

何微澜瞥了一眼闭目打坐中的魏君一,对他的怪异举动不像白天那么气愤了。

只是,这家伙好似越来越古怪了,真难伺候,以后,一定要敬而远之才是,何微澜暗暗嘀咕。

各种心思

何微澜这边如是盘算着,却不知魏君一此时也是心情复杂,难以平复。

在坊市的人群中,距离如此之远,他却一眼就发现了英宝阁前站立的何微澜。

看到她与楚淮南嬉闹玩笑的情景,不知何故,他感觉这画面甚是刺眼,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

见她丢下楚淮南,追上他,不可否认,那一刻他的心情好似欢愉。

在茶室她紧张不安之时,魏君一误以为她是惹上了什么不知名的仇家,马上不自觉地绷紧心神,甚至开始盘算着是否要帮她。可最后的结果让他意外之余,犹如被戏耍了一般。

一时之间,原本的不安紧张全化成了莫名的愤怒。

等到魏君一完全冷静下来时,他心里只对一件事充满疑惑,为什么,这次回来,只要碰到何微澜,他就会如此失常?

即便那张脸美艳惊人,但从前的何微澜也是一样,而他对这种外表轻浮的女人一直都甚是厌恶。面对一模一样的面孔,他怎么会对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孤魂野鬼,如此挂心。

这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又是几时开始的。

闭目养神中,他突然记起来当年云雷岭的那次意外。十年来,他很少会想起这件事,而此时回想起来,感觉却清晰一如昨日,唇齿交接的温度,轻柔细密的气息,还有……

他腾地张开眼睛,盯着不远处正在打坐中的何微澜,从睫毛轻颤紧闭双眼,到白皙高挺的鼻头,到最后,视线的焦点竟落在了那张娇软粉嫩的嘴唇之上。

只一瞬间的恍惚,魏君一就马上警醒过来。闭上眼睛之后,脑子里翻来覆去竟全都是刚才的诱人画面。

他到底是理智冷静之人,反复收敛心神,过了片刻,心境重归安宁。

也许,他该杀了这个能轻易动摇他全部心神的女人。

这样的想法只在心里停留了片刻,就被魏君一迅速抛在了脑后。

然而,究竟为什么不愿意选择这种最简单也最妥当的方法,魏君一生平第一次不愿意继续追究。

……

一夜过后。

何微澜看了看已经收拾完毕的魏君一,试探地问:“师弟,咱们出发吧?”

他神色如常,微微点头,抛出金色飞剑,就站了上去。

何微澜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是不再生气。如此一来,她不用为保镖问题发愁了。至于那张冷脸,她权当没看见,只微笑跟上。

回去的路上,魏君一终于恢复正常,俊美的脸孔依旧冷淡,说话也不多。但至少没有一句话不对就马上翻脸的状况发生。

何微澜对此已经感觉很满意了,免费的保镖嘛,自然不能期待太好。

临近玄英门时,魏君一提出分

手,她点点头,认准自己洞府的方向就飞走了。

一打开防御阵,一个色彩斑斓的影子立刻扑到她面前,兴奋难耐地道:“丫头,情况如何?”

何微澜一歪脑袋,拍了拍鼓鼓的储物袋,表情得意:“那是用问,自然都在本姑娘掌握之中。”

无忘一听大乐,拍着翅膀在洞府里转来转去。

按常理说,无忘曾是灵界妖圣,曾经拥有过不知多少上品灵石,乃至极品灵石,更别说那些珍稀法宝或是上好灵丹。所以,对曾经的妖圣来说,何微澜这点灵石,大概塞牙缝都不够瞧。

只是,来到天染下界以后,一穷二白的无忘就再也没有往日的豪气了。它修为不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主人,可偏偏这主人又修为低微,自然也没钱购买上好丹药以供它服用。

如今好不容易多了这么一笔不小的财富,对穷怕了的无忘来说,就很满足了。

灵石意味着灵丹,灵丹意味修为,如此推算,无忘自然喜不自禁。

“丫头,去买些灵草吧,抓紧时间炼丹去。”无忘想起正事,连忙催促。

“不要,我要好好休息一阵,而且,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来。”刚刚才完成一大笔生意,何微澜正准备犒劳一下自己,哪里会情愿马上做苦力炼丹。

无忘无奈了。它如今尚未成人身,不能亲自炼制丹药,只能指望丫头。而丫头不愿意,它就算催促也是无法。

情况果然如何微澜所料,仅仅过了两天,就有玄英门的长老们登门拜访。

何微澜打开洞府时,心里微微一惊,除了那位管事的李长老,她的姑祖母何雨英也一同来了。

“李长老,姑祖母,微澜失礼了。”何微澜急忙上前行礼。

何雨英面色如常,看不出她此时心情。何微澜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两名金丹后期的长老,无形之中,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那位李长言长老则满脸笑意,看似和蔼可亲,再配上圆胖的身材,看上去很有喜感。

何微澜迎了两位长老进去,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厅,无忘倒也机灵,早就躲得无影无踪。

两位长老一左一右坐了上座。何微澜站在何雨英身旁,以目光询问。

何雨英虽面容严肃,看到她惶恐不安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立刻柔和了不少,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何微澜暗想,看来,对她私下炼丹并隐匿丹方一事,姑祖母并未恼怒,如此一来,倒也省去她不少麻烦。

何雨英是四年前出关的,之后,何微澜经常上门拜访,而这位姑祖母对她一直爱护倍加,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何雨英当成了真正的长辈,十分尊敬。

关于此

事,她曾设想过何雨英的反应,虽然想着何雨英心胸宽大,应该不会发怒,但那毕竟只是推算,心里一直暗暗担忧,若真因此事引得何雨英不满,那她必定会很难过的。

而如今情景,也算皆大欢喜,正和她意。

是以,当李长言询问她卖灵丹之事,何微澜甚是爽快地就把两张丹方拿了出来,双手奉上。

李长言表情一愣,显然没料到何微澜如此反应。

虽然是低阶修士服用的丹方,但其珍贵之处不亚于一件法宝,而从他们整个玄英门的长远发展来看,珍稀更甚法宝百倍。这样的珍宝,换了李长言自己,都不大可能痛快地无偿奉上。

何微澜却甜甜一笑:“李师伯,这丹方我原本就打算上交宗门。这种东西放在微澜手里,最多不过能赚点小钱,而交给宗门,却能助我门长远发展,所以,师伯只管收下便是。”

何雨英不由得欣慰一笑。能不为短期利益所惑,坦然放弃,她的这个孙女看来是真长大了呀。

李长言哈哈一笑,不再推辞,收了丹方。并未直接夸奖何微澜,反而对一旁的何雨英说道:“何师妹,有这么一位明白事理的后辈,老夫真要恭喜你啦。”

而何雨英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笑容,只点头不语。

李长言随后又夸奖了几句,便主动告辞离开。

何雨英则留了下来,细细盘问。

“姑祖母,这东西是我之前游离在外时,从一个魔道中人手里得来的。那人对我心怀不轨,被我打得神魂俱灭,丹方正是从他的储物袋里找到。当时因为东西混杂,并未留意,是前阵子收拾东西才发现的。”

何微澜拿出应付宗门的那番说辞。已经是第二次表演了,自然说得无比顺畅。

“所以,你就找上楚淮南和庞师伯的弟子厉明,为你炼丹?”当时听到此事时,何雨英就不免有些好笑,她这孙女心思还真是精巧呀。

“姑祖母——”何微澜撒娇地拉了拉何雨英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微澜是想着,自从进了宗门,一直都是姑祖母在照顾我,而微澜自知修为微薄,无法回报您什么,所以,才想着,至少能赚些灵石,多少为姑祖母解忧。”

何微澜说完,把早就准备好的储物袋拿了出来,就欲递何雨英。

何雨英自然不会收,只是推辞。

“姑祖母,这是微澜的一片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之前,您给了微澜那么多,这些还不足其中万一,所以……”何微澜心情有些复杂,只有她心里清楚,自己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何雨英对她太好,好到让她无法承受,但又非真正的亲人,所以,她希望至少能偿

还一些,哪怕只是一小些。

何雨英自然不知道她的这番想法,只是对她能想着回报自己的念头感到既欣慰又惊讶。

而在此时的修仙界,并不像后世那样,流行晚辈孝敬长辈的做法,所以,何雨英最终也没有收下储物袋。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只是这灵石你拿回去,就当是姑祖母又送给你了吧。”何雨英声音温和,态度却很坚决。

何微澜无奈之下,只能收回。

“你把丹方交给宗门,这件事情做得很好,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自保,这种丹方留在手里都只会是祸根。而且你放心好了,过阵子,宗门定会对你有所补偿,到时候只管收下就是了。”何雨英想起此事,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起身离去。

送走何雨英,何微澜坐到平台上的凉亭之中,望着远处的白云青山,微微发怔。

无忘飞了过来,不解地问:“丫头,我看你今日很是奇怪呀。”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句。

无忘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想了想,最后语气肯定地道:“你是在思念什么人。看你满腹惆怅的模样,哈哈,原来小丫头终于开窍了呀!”

它笑得很是得意,心说,这死丫头总说它好色,看,自己也会有春心萌动的时候嘛。

只是,这男人是谁?它一直跟在这丫头身边,所以,这人绝对是它曾经见过的某个修士。

无忘眼高于顶,虽眼下尚未化形,但实际上,它一直都拿自己曾经的外形来权衡他人。

在它心里,何微澜是它的伙伴,若想做她的道侣,至少外型上不能比它逊色太多。再加上资质等等,真正能被他看到眼里记在心上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楚淮南?不对,这丫头跟此人认识了很久,没理由突然会看上他。

叶奉之?不可能,此人太过风流,单此一条,以它对何微澜的了解,绝非小丫头动心的对象。

冉子桥?虽然它很欣赏此人,但这人当年就已经被何微澜拒绝了。

魏君一?想到此人,无忘也立刻摇头,明知此人日后会入魔,丫头自然不可能蠢到选择一个注定悲剧的不归路。

无忘思来想去,基本上所有符合他标准的人选都被一一否决了,正满心迷惑着,却不知道何微澜一脸不善地盯着它,最后猛拍了它的小脑瓜一下。

“喂!”无忘气得冲着何微澜大叫。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何微澜没好气地道。

无忘闻言立刻收了怒气,凑到近前,一脸八卦地问:“丫头,你不是在思春嘛,所以,我在想谁是可能的人选呀。”

何微澜扶额。被无忘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一打岔,她方才因何雨英联

想起亲生父母的满天愁绪已经摧毁地干干净净了。

“还真是个活宝!”望着眼前活蹦乱跳地无忘,她眼眉弯弯,表情如无奈,又似愉悦。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改了下前面章节的板式,看到的姑娘不用点进来,不要以为误会千夜伪更哦

定颜丹

又过几日,何雨英的弟子任凤来到了何微澜的洞府。

“何师姐,师尊请你去翠云山走一趟。”

何微澜有些诧异,前几日才刚刚见过,怎会今日又来传唤,莫非是因为宗门赏赐之事?

只迟疑片刻,她便跟着任凤来到翠云山。

何雨英端坐正堂,一脸寒霜。

“姑祖母!”何微澜心中疑惑,不知谁惹了自家姑祖母,原本就是冰美人一个,而此刻周围气场俨然成了南极冰川。

“微澜,你过来。”何雨英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一些。

她是很乖巧地站在其面前,笑意盈盈:“姑祖母,是谁惹你生气了吗?该不会是微澜吧。”

与何雨英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已经十分了解这位面冷心软的金丹修士,真心把其当做长辈尊重,因而情真意切,相处融洽好似真正的亲人一般。

何雨英闻言表情稍缓,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微澜,姑祖母已经好久未曾过问你的私事了。今日,我有话要问你。”

何微澜歪头,私事?

见她没有反应过来,何雨英索性直接说了其中缘由。

原来,在玄英门的长老聚会上,几人正商量如何奖赏何微澜之事,最后决定把东西交由何雨英转赠。

事有凑巧,平时不管门中俗世的元婴修士商别离,偏偏也参加了这次聚会,随听说了何微澜上交丹方之事。

“原来如此。好啊,淮南那小子还偷偷地瞒着我,数月的时间都为那小丫头炼丹去了,真是不成器的臭小子。”

商别离如恍然大悟一般,抱怨连连,根本就没有注意场合,最后一句话则尤其不合时宜:“那丫头究竟给他们灌什么迷汤了,一个个都不把我这师傅的话放在心里,真是太不像话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何雨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若非顾及商别离元婴真人的地位,恐怕当场就要发作。

当时在场的其余几位长老都看出情况不对,其中的吴为马上出来打圆场:“商师叔,淮南一向都有自己的主意,您也别太严厉了。”

“哼!那臭小子只会惹我生气罢了,还有那丫头……”商别离刚要继续往下说,立刻就被吴为拉到了一旁。

“师叔,就算要管教弟子,您也别……”吴为对商别离使了个眼色。

商别离后知后觉,这才发现一旁的何雨英面色不善,他自知失言,只是碍于面子,不好直接向晚辈赔礼,哼哼两声,就出了大殿。

余下庞长老,急忙安慰:“师妹,你也知道商师叔的脾气,你可千万别他生气呀。”

何雨英一甩袖子,径直而去,留下殿中长老面面相觑。就连给何微澜的赏赐,都是庞如事后

送来的。

何微澜听了这番话,才明白何雨英到底因何心情不好。

“姑祖母,商真人不过是气话,您就别放在心上了。”

“哼!元婴修士就是行事说话如此随便乱吗?若非估计他的颜面,我当场就要跟他论个究竟不可。”想起当时情景,何雨英余怒未消。当着她这作长辈的面,好好的侄孙女被人说成了狐狸精,对于性格强硬的女强人来说,不亚于在当面打脸。

说实话,对于名声问题,何微澜则完全没放在心上。

流言止于智者,别人的议论与她何干?再说,前任的何微澜根本就没名声可言,她若是介意这些,早就郁闷到死了。

她面上的不以为然,却让何雨英误会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微澜,从前你任性胡闹,姑祖母一直都甚为心痛,后来,见你终于懂事,则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自不必说,担忧则是因为你的终身。若是以后你遇见了真心喜欢的人,而他却介意你从前……”何雨英面色忧虑,未往下继续说。

听了这话,何微澜心中感动,半蹲在一旁,双手握住何雨英的左手。

“姑祖母,您对我真好。”

“这种事情姑祖母不为你着想,又有谁为你想呢?”何微澜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说道。

何微澜把脑袋枕到何雨英的腿上,笑言:“姑祖母放心,微澜早就想过了,若是那人介意,不嫁便是。况且,微澜也没打算嫁人,只陪在姑祖母身边就好。”

何微澜此言倒也不是敷衍之词,实际上,即便没有今日之事,她也是如此打算的。

自从穿越到莫名的修仙异界后,她就再也没有想过情爱之事。最开始是不能,后来则是不愿。

至于穿越前的结婚,也非她本意,更多的是因为不想父母为她操心,顺应大多数人的愿望罢了。

而如今,既没有长辈逼婚,也无需担心他人异样眼光,她自然乐得轻松。

这里的习俗也是如此,修仙界虽不禁婚配,但独守终生的男女修士皆大有人在。

或许是因为修士之人性情多冷寂孤独,不喜他人干涉,又或者因为他们寿命更长,挑选对象更加慎重。又或是不满男尊女卑的传统,因为高阶男修通常再有了道侣,还有小妾若干等等,所以,高阶女修,大多会选择终生不嫁,就譬如眼前这位何雨英修士。

而何微澜自然也不会愿意与人共事一夫。她的人生观价值观与这里的人相去太远,与其成婚之后终成怨偶,倒不如独身一身逍遥自在。

何雨英望着自己孙女,长叹一声就不再言语。

原本,她还打算问问何微澜对楚淮南是否有意。楚淮南人品俱佳

,若真选择了他,她也放心,到时候就算拼着与商真人撕破脸皮,也要为自家孙女说上一说。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也罢,既然如此,能专心正道也是好事。”何雨英的看法与何微澜不谋而合,这位性格刚硬的高阶修士就从未考虑过嫁人,所以,听了何微澜之言,倒也满意。

回到了洞府,何微澜取出姑祖母交给她的东西,细细打量。

一件上好的炼丹炉鼎,品质优越,比庞如长老馈赠的紫金小鼎更上层楼。正符合她的心意,以后炼制高阶丹药可以用上。

一张玉质令牌,可进出藏经阁上层自由挑选功法三种。这种待遇只有为门派立下大功的弟子才能享受。只是,对于不缺功法的何微澜来说,吸引力不大。

定颜丹一枚,凝体丹一枚,前者是修仙界大名鼎鼎的丹药,因材料博杂,炼制困难,珍稀之处远在筑基丹之上。后者也是一种罕见丹药,身体孱弱的杂修服用之后,可凝炼身体,加强体质。这两种丹药,在市面上都属于有价无市的珍品,所以,何微澜这一回是赚大了。

最后则是中品灵石五千。

这些东西,除了灵石,无忘都用不上,自然全部归何微澜所有。

其中,最最珍稀的东西,大概就是定颜丹了。这是许多女修梦寐以求的东西。

寿命长不等于永远青春,所以修仙界的女修经常会服用驻颜丹药,以延缓容颜衰老。定颜丹是其中名声最大,效果最好的一种。原本她想把这每枚丹药送于何雨英,但何雨英说自己服用过另一种驻颜丹,效果与之类似,拒不肯受。

何微澜把定颜丹倒了出来,拿在手中。

她这具身体不过三十有六,因筑基有成,面容仿佛二十出头,若服用了定颜丹,更无须遭受容颜衰老之苦。原本她还打算过阵子自己凑些原料,试着炼制一枚,宗门此举,倒是省了她麻烦。

她打量过后,才含入嘴中,然后盘膝而坐,运行周天,将药力彻底吸收。

一旁的无忘则乐呵呵地道:“丫头,你这门派出手还不算太小气。”

“估计其中一些,是看在姑祖母的面子上才给的。”

虽然钱财动人心,何微澜却看得十分透彻。她的直系长辈何雨英潜力不俗,或许再过几十年,就能进阶元婴。所以,玄英门的长老们个个都算得很精呀。

不过,对于这样的特殊待遇,作为直接获益者,她还是很愉快地接受了。

“呵呵,不管如何,丫头,进阶金丹前,咱们的灵丹是有着落了。”

无忘看着白花花的灵石,就恨不得马上换成灵丹服用,也好早日进阶。

“嗯,目标金丹!无论如何,绝不

能输给那家伙。”想起当日那人的嘲笑,何微澜握了握拳头,进取心大增。

师叔?!绝对不要!

药力已经彻底吸收完毕,她站起身来,摸摸脸颊:“完全感觉不出有什么变化,这定颜丹不会是假货吧?”

“没见识!定颜丹本是如此,日后容貌变了才是假货。”无忘在一旁鄙视。

“哦,莫非,你以前用过?”

“怎么可能?!只有女人才会用这种东西。又不能增长修为,老夫用来做什么?男人不能只看脸,这不是你说的话吗?”无忘大怒,对于何微澜的妄自猜测很是不满。

“嘿嘿,你记得真是清楚。”无意间的调侃引得朱雀炸毛,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赶紧去坊市吧,要储存灵草炼丹啦!”

何微澜安抚地轻拍无忘的小身体,然后笑咪咪地走了出去。

身后,无忘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一边唠叨着何微澜方才的不敬之举。

至于被她视同劲敌的魏君一,归来玄英门后,在低阶修士中自然引起一阵骚动。

十多年未回宗门,本以为已死之人竟一下子从筑基初期跃至筑基后期,这种强烈的反差引得众人议论纷纷,尤其,魏君一,还是一名以进阶缓慢着称的剑修。

玄英门高层的长老们大多欣喜于后辈人才济济,而同阶修士,则反应不一,赞叹,嫉妒或者说风凉话,各色人等皆有。只是,无论如何,经此一事,魏君一在玄英门的知名度大增,不亚于天灵根的楚淮南。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这位在玄英门掀起一阵波澜的剑修,并未在人前显露太久,很快便上报宗门,请求闭关十年,以求精进。

听到这种传闻,何微澜愕然,随即危机意识大盛,冲着无忘一挥手:“走,去庞师叔那里炼丹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又要跨越很长一段时间了

极北之地

光阴荏苒,岁月如风,望着镜中不变的容颜,何微澜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只是日复一日地炼丹修炼,不知不觉竟又过了二十多年。”

容貌一如昨日,内在却变了很多。

如今的何微澜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很快便要面临进阶金丹的紧要关卡。如此惊人的修行速度,在整个玄英门中也是佼佼者。

自然,如今的她也早脱离了声名狼藉的恶名,随着修为提升以及在门派大比中取得的骄人成绩,何微澜俨然已成为玄英门新一代的精英代表人物。对此,她的姑祖母何雨英感到十分满意。既无后顾之忧,这位金丹后期的修士便在三年前闭关苦修,准备冲击元婴。

只是何微澜再如何修炼神速,有玄英门天灵根的楚淮南作对比,旁人也不会猜测什么。这位天才修士在两年前即已进阶金丹,成为玄英门金丹长老中最最年轻的一位。

于是,当何微澜再次遇见楚淮南时,只能悲剧地称之为“楚师叔”。

而另一个被她若头等目标的魏君一,闭关十年后,便出外游历,再不见音讯。何微澜甚至未来得及见他一面。

她对此颇感愕然,仔细一想,自那日回宗,她已经有二十多年未见其人了。但魏君一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神秘莫测,所以她只稍稍疑惑也没有想太多其他。

有楚淮南在珠玉在前,她更加不敢放松自己半分。况且,以她对魏君一的了解,指不定此人哪天回来是金丹修士了,若真是如此,她就又要多一个年轻的师叔了。尤其是,这师叔的年龄还没她大!

因此,魏君一的消失不仅没打消她修炼的积极性,反而逼迫她越发刻苦起来。

只是,眼下,她必须脱离这种“宅女”生活,出门寻找机缘了。

进阶金丹,不仅仅需要闭关修炼,还需要更多的心境上的磨砺与提升。就连天才如楚淮南,进阶金丹前也是出外游历了几年。更别说魏君一这样的剑修,生死历练更是家常便饭。

修炼一道,若想走捷径,结果只会适得其反,唯有迎难而上,才能水到渠成。

两年前,她以蝴蝶误与幻魂木为主料,在无忘的指点下,终于炼制成三枚可以帮助缔结金丹的丹药——结金丹。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只要服用一枚这种丹药,就可大大提升进阶金丹的成功率。

但最后,何微澜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尝试服用。

她自感心境不足,对进阶金丹仍有疑虑,不打算浪费灵丹。

在无忘的建议亦或是诱导之下,她决定前往极北之地,寻找机缘。

至于无忘为何如此蠢蠢欲动,自然是因为灵石再度消耗完毕,迫切出外寻找“发财大计”。当然,也因为它大半

年前再度进阶,实力已堪比金丹初期的修士,自信心膨胀了不少。

幸好它这次进阶之后,外形变化不大,如此一来,倒也用不着何微澜费尽心思地掩饰了。

她最后检查了一下储物袋及耳钉中的已经备好的东西,封了洞府,认准方向,即飞离了玄英门。

一路向北。

穿过距离玄英门最近的燕州,何微澜就进入了天染大陆最北部的一个国家——云州。云州天寒地冻,人烟稀少,甚是荒凉。越往北部,越是如此,再行了将近一个月,已经看不见任何凡人或是修士的存在了。

这一日,何微澜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这是一处雪岭地带。常年的针叶林常年覆盖着积雪,连鸟兽的足迹都很少。

“这可真冷。”无忘是火系灵兽,虽不畏冰雪,但常年呆在这种寒冷的地方总是觉得很不习惯。

“嗯,不仅人迹荒芜,修士对这似乎也不感兴趣。也不知道再走多久才能找到九幽之冰呀。”何微澜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成为修仙者之后,她已经很少有这种寒冷的感觉了。

根据无忘所言,在极度苦寒之地,终年不能融化的万千寒冰可能会化作一种名为“九幽之冰”的天材地宝。而法宝中若混入一些,将大幅度提升其品质。

她马上就要进阶金丹,成为金丹修士之后,这手里的冰火扇就再也不适合她使用了。

金丹修士最常使用的武器,就是法宝。而法宝,固然可以坊市上买到,但要合乎心意,配合自己的灵根,发挥最大的优势,还是亲手炼制最好。

何雨英曾提过此事,言语中说等出关之后再为她寻找。但何微澜不愿事事假手他人,打算趁历练之机,寻找一些合乎自己心意的东西。

“九幽之冰”这种冰系顶级材料,自然就成了她的首选目标。

“以老夫之见,这还远远不够,林木皆可存活,哪里会有万年寒冰。”无忘拍了拍翅膀,其鲜艳的羽毛在遍地是白色的雪地中格外扎眼。

莫非要走到北极?

穿越而来的何微澜听到此话,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时至今日,她也没弄明白这天染大陆到底是个平面,还是个球体。所有相关的书籍上大多都是含糊其辞。而何微澜修为不够,自然也不能完成探索新大陆的伟大使命。

休息了片刻,一人一兽就继续上路了。

在飞过绵绵不绝的雪岭之后,他们来到了一望无边的冻土冰原。这里的温度比雪岭降低了一倍有余,再往北缓慢飞行之时,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简直冷寒入骨。

何微澜连忙在周身布下防御罩,问道:“这白茫茫一片,如何寻找?”

无忘站在她肩膀,看了

看下面的冰原,然后说道:“再往前行,看能否寻到什么地下冰洞,往地下走试试看。”

又行了数日,直至寒风猛烈到何微澜差不多已无法承受的地步,两人才从半空中降落。布下防御阵后,无忘以神识搜寻四周。

“西南方大约三百里之外,有一个体型庞大的活物存在,灵压较小,或许是低阶灵兽,走,去瞧瞧。”

到了地方,无忘对准地上某处,喷出一团皮球大小的火焰,只听得兹兹细响,地面上的冰很快便开始融化,没过多久,竟露出一个巨大的冰洞。

无忘率先飞去,何微澜连忙跟上。洞口窄小,仅够一人通行,但进了冰下,就可发现内里大有乾坤。

何微澜以手中的小火球照明,穿过斜面朝下的通道,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洞,头顶上空悬挂着密密麻麻、晶莹剔透的冰凌,其中一些长约数丈,看上去十分惊人,地面上遍布冰块岩石,中间地带有一个光洁如镜的小小冰湖,四面有几个洞穴通往似乎更下层的地方,看上去蜿蜒崎岖十分难行。

“走,顺着这条路下去,那活物就在下面。”无忘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飞向其中一个通道。

何微澜快步跟上,只是,她是步行,不如无忘的小身子在这种地形中行进方便,速度慢上不少。

再走了将近百米,就听见前面的无忘传音给她:“不好,是寒螭,快离开这里!”

没过多久,就见无忘鲜艳的影子已飞转回来。

何微澜马上熄灭了手里的火球,传音道:“寒螭?传说中生活在极寒之地的那种灵兽?”

“不错,它眼下正在沉睡之中,所以灵压甚低,老夫一时不慎,竟没想起这种灵兽。快走,咱们换个地方。”

何微澜自然毫无异义,一人一兽小心翼翼地往外退去。只是方才他们都未曾注意行踪,无忘身上的朱雀之息又是寒螭最最敏感的,所以,当他们回到方才那岔路口时,寒螭已经被惊醒。

只听得后方一声尖锐的咆哮声,一股巨大的灵压猛然袭来,让不过筑基期的何微澜脸色一白,连忙用灵力抵抗。

“不行,这种灵兽飞行速度很快,咱们肯定比不过。事到如今,不如,继续往下,它身形庞大,在冰洞中反而不易追赶。”无忘一边对微澜解释,一边选了一个最最狭窄的通道飞了进去。

何微澜也是如此想法,马上就跟了进入。可一踏进这个通道,她就发现这通道冰滑无法站[奇`书`网`整.理'提.供]立,毫无提防之下,顺着滑溜溜地通道就飞速往下落去,如同坐了一个巨大绵长的滑梯一般,很快就越过无忘,弯弯曲曲往下而行。

何微澜情急之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飞剑,紧紧握在手中

,扎向右侧冰面。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过后,过了不知多久,才渐渐止住了如飞一般的下滑速度。

这时无忘才追了上来,接着冰壁的微光,看到何微澜的狼狈模样,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

她抱怨了一句,就从地上坐了起来。这一回,她可是学乖了,掏出飞行法器,弯着腰站了上去,这通道虽然小了些,但慢慢飞还是可以的。

这么一折腾,他们距离方才那寒螭已经很远了,只隐隐约约地听见远处寒螭的嘶叫,道路只有一条,两人被迫一路往下,而那冰道也越行越窄,就在何微澜开始怀疑是否是条死路的时候,前方终于有了变化。

从那狭窄的冰道中出来,又到了一个巨大的冰洞。这一回,何微澜不再大意,小心翼翼地以神识搜索,除了无法探知的冰墙内部,四周似乎无一活物。

无忘则很兴奋地道:“丫头,咱们这回是因祸得福,这地方如此隐秘,周围又都是万年寒冰,很有可能就存在九幽之冰呀。”

何微澜闻言也是一喜,收回了神识,以火照明。与方才类似的巨大冰洞,四周也有两个通往不知名地方的通路。

就这样,无忘与何微澜在冰寒之下,盘桓了将近一个月,最后才在某个小小的地下冰湖附近,发现了传说中的九幽之冰。

何微澜的手指刚一接触那泛着浅浅幽蓝光泽的细小微粒,就感觉寒气顺着指尖往上而行,整个手臂都差点冻麻了。

“好霸道的寒气!”她不惊反喜,未经提炼就有如此惊人的效果,可以预见当她法宝中掺入这材料时,将会产生多么强大的威力。

无忘却有些畏缩地退了一些:“丫头,赶紧把它们收好,这种东西对老夫来说,简直如同毒药一般。”

朱雀是纯火系灵兽,自然不喜九幽之冰产生的万年寒气。

何微澜点头,用灵力护体,将冰湖旁边那十几粒小小的东西收好,放到早已准备好的瓶子中。因为很少有东西能抵抗这种冰系顶级材料的寒气,所以,这瓶子是用冰系材料清寒玉炼制而成,是提前备好的。

达到了此行目的,就该考虑返回地面的事了。

但冰下通道繁杂,难辨方向。唯一知道的来路上又有寒螭把守,想了半天,最后,何微澜无奈一摊手,望着无忘,以眼神询问。

“这个……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无忘原地飞了一圈,状似沉稳地道。

结丹

四年后,在冰寒冻天的万里冰原,某处的上空突然间聚拢了一大团乌压压的黑云,其中银光闪现,雷声隐隐。

冰原下处于半沉睡状态的寒螭,立刻被这突然而来的异象所惊醒,危机意识大盛,只听得轰隆巨响,数丈之长的寒螭从冻洞中一跃而起,出于对雷电的天生畏惧之本能,这头灵兽迅速远离了雷云聚集的中心地带,嘶叫着,伸开四爪朝外围飞离。

这雷云笼罩四方,若有修士在旁,必能发现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都朝中心处涌去,细细看去,仿佛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漩涡一般,而汇集在一起的灵气扭成一股庞大的气流,沿着方才寒螭破洞而出的入口,深入地下不知多远。

这奇异的景象持续了将近一个白天,冰原之上的微薄灵力源源不断地扭动汇集着往下方涌去。

如此惊人的异常天象自然惊动了不少生活在冰原之上的灵兽,冰熊、寒蝉等一些低阶灵兽都从四面八方赶来。

然而其中一些倒霉的,很快便被尚未走远的寒螭吞入腹中。另一些机灵的,则慌忙四散而去。

寒螭是五阶灵兽,虽灵智未开,但比那些低阶灵兽还是聪明不少,隐隐约约中,它已认定这天地异象乃是常年躲在地下那两只“小老鼠”引起的。

所以,在吞咽了几个低阶灵兽果腹之后,这头寒螭便静静地守在一旁,伺机而动。

等到茫茫冰原变成一片漆黑之时,只见得天空上方雷光闪烁,漩涡中心处爆发了一声清脆的声响,随后很快便彻底散开了。

幽暗漆黑的夜色之中,竟隐隐有色彩鲜艳的霞光闪现。

寒螭则用自己锋利的前爪拍打了一下冰面,知道强敌将出,淡蓝色的眼珠放射出慑人光芒,警惕地看着自己的栖息地。

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方才破裂的冰洞处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点,一嗅到自己厌恶的那股气息,这头寒螭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叫,快速飞了过去。

而红点正是多日不见的无忘。见那寒螭并未离去,它不由得咒骂了一句:“该死,它果然没走。”

无忘一拍翅膀,樱红色的喙一张,硬着头皮朝这边吐出了一团炙热无比的火球,然后便立刻缩回了地下。

寒螭不由得勃然大怒。这只该死的“小鸟”不仅闯进了它的地盘,还敢多次进行挑衅,于是,如脸盆大小的鼻孔中立刻喷出两道冰寒之气,瞬间便扑灭了那团小小的火球。

而无忘则不管身后,片刻不停地朝来路飞去,穿过那个熟悉的巨大冰洞,然后顺着其中一条长长蜿蜒的通道,拼命加快速度往下飞去。

此时,寒螭已紧随其后,死死地追在了后面。

只是愤怒中的寒螭并未留意到

,就在它钻进通道之时,一个人影从另外一个通道中飞了出来。

成为猎物的无忘一边飞行,一边时不时地朝后面吐上一团火焰,只听见身后的寒螭怒吼连连,其行进速度频频受挫。

相比无忘选择的这条通道,它的体型显得过于庞大,不便在狭小的通道中快速飞行,而前面又不时的有几团令人畏惧的火焰正挡在了路上,虽然无法造成多少伤害,却像飞虫一样厌烦,让它总是无法及时追上自己的猎物。

在强大的寒螭看来,原本它一个巴掌就能拍死前面那只小鸟,可结果却总是差上一步,自然感觉甚是憋屈。

这场追逐战持续了将近大半时辰,这一路上,险象环生,危机频频,无忘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寒螭喷出的冰息所伤。所以,不光寒螭郁闷,这位曾经的神兽大人也感觉自己的尊严遭到了彻底的践踏。

四年来,被一个灵智未开的寒螭逼迫得只能藏身于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这种感觉比它当年被迫转世下界还要落魄不堪。

而寒螭只管一路向下追逐,直到经过一个巨大的冰洞,当无忘的小身子窜进一个小小的通道之时,它才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危机。

愤怒不已的它对准那狭小通道吐出一股幽蓝之色的强大冰息,只吹得无忘差点被冻成冰雕。

只是,两者距离已经太远,而寒螭又无法钻进其中,最终,这头勇猛无比的灵兽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小红影子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四面都是万年寒冰,即便强大如寒螭,也很难一下子就马上凿穿,自然难以追上无忘,所以,无奈之下,它只得原路返回。

刚飞至半路,就听得上方声响不断,寒螭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妙,长啸一声,庞大的身躯蜿蜒着迅速往上飞行。未过多时,它便找到了原因,回去的通道被两个巨大的冰凌所挡,再也无法前行。

寒螭愤怒地用前爪拍打起来,一时间冰屑四溅,两个冰凌被它的巨力所推,向上被挪动了几分。

然而上方的声响一直并未停息,再过一会功夫,前方通道中又多了几块巨大的冰凌,这头寒螭再也无法撼动挡路的冰凌。

寒螭怒意滔天,两股寒天彻骨的冰息从鼻孔喷射而出,只是,它的这种做法显然不对,受到冰息影响,前方那些碎裂的冰块瞬间便凝固了起来,变得越发坚固。

于是,它想要调转方向,用自己的长尾巴来排开这些挡路的冰凌。但偏巧这一处通道地形狭窄,连转身都十分困难。

不断摇摆的尾巴只不过能震碎通道中的一些细小冰凌,却无法解决面前挡路的那些障碍。一身蛮力的寒螭最终也只能发出一声声愤怒

地咆哮。

再说无忘,沿着事前设定好的路线,没过多久,它便与正在辛苦做搬运工的何微澜胜利会师了。

何微澜正是今日结丹。进入金丹期之后,全身的灵力比筑基期时强横了不止一倍,而随着修为的提升,冰焰之术也终于略有小成。

正是依靠强大的冰焰之术,她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万年不化的冰凌融化,并以巨力术搬运至通道中,挡住了寒螭的归路。

这个看似粗糙却十分有效的计划是她与无忘精细计算才得来的。

三年前,在得到九幽之冰以后,他们原本打算另外寻找一条通往地面的道路,以避开那头难缠的寒螭。然而,经过一个多月的勘察,他们发现,这庞大的地下洞穴虽道路繁多,却只有唯一一条通道能通往地表,正是他们的来时之路。

而寒螭对无忘的气息甚是敏感,想趁它沉睡再伺机逃跑的计划恐怕很难奏效。

万般无奈之下,何微澜索性在这不见天日的冰层之下闭关,试图进阶金丹,再图其他。

至于无忘,则仗着灵巧的小身子不断穿行于地下,并与寒螭发生了多次不远不近的接触。每一次,那只倒霉的寒螭都因身躯过于庞大,不及无忘灵活而饮恨而归。

这个引诱计划,也是他们在熟悉这附近的地形之后,经过周密计划才制定而出的。

“那寒螭实力不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脱困。咱们要尽快离开此地!”无忘的声音带着少有地慎重。

“嗯。不过,离开之前,先去寒螭的老巢看看。”何微澜又搬运了几块巨大的冰凌,才放心离去。

无忘闻言也是心中一喜。

这头寒螭已经进阶到了五级,它的巢穴说不定会保留着一些进阶时蜕去的皮。这种兽皮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拿来换灵石很不错。

两人心中大乐,迅速地沿着当年的那条通道,摸到了寒螭的老巢。在寒螭盘旋地冰洞一角,散落着一张非常完整的半透明状的寒螭之皮。

何微澜用手摸了上去,只觉寒冰彻骨,又软滑似水,甚是怪异。

无忘则继续搜罗,这寒螭一直盘旋此地,说不定还有其他收获。而情况正如无忘所料,在寒螭常年蜷卧的万年寒冰旁边,一个狭小冰缝之中生长着一朵非常奇特的晶莹小花。

花朵只有指甲大小,周身呈现幽蓝之色,底部的叶片则十分肥厚,莹亮如上佳碧玉。

“我们运气很不错,这是冰绒草,一种难得的冰系灵草,生于极寒之地,伴随寒螭常年喷出的冰息所生。”无忘望着眼前的小花,乐得早已忘却方才被追逐的狼狈。

何微澜在藏经阁的玉简中曾见过这种灵草,凑过来仔细看

了看,然后笑道:“受困于此四年之久,倒也不冤。”

然后,动作小心地将灵草移至玉匣。

此时,寒螭的怒吼声已越来越响,隐约还有冰层断裂的声响,何微澜与无忘不敢再耽搁时间,迅速顺着来路就离开了冰洞。

出了冰洞,何微澜将冰火扇往空中一抛,站上去,便催动灵力,飞离此地。

金丹期与筑基后期果然大不相同,即便受于冰火扇的限制,飞行速度也比从前快了许多。何微澜心中喜悦,扭头欲与无忘说上几句,却觉丹田深处突然作痛,瞬间,脸色变成雪白。

“丫头,你怎么了?”无忘就站在她的肩膀,马上察觉事情不对。

何微澜眉头紧锁,只觉浑身冰凉,丹田剧痛无比,勉强提气说道:“选择在此地结丹果然还是不妥。”

原来,这极北之地灵力匮乏,本就不适于结丹,何微澜依仗之前打下的坚实基础,又一连吞服了两枚结金丹,这才终于成功凝结金丹。

然此地冰灵气过盛,而火灵太弱,使得冰火同修的何微澜缔结而成的金丹不十分稳定,还存在严重的隐患。刚一进阶,又为阻挡寒螭,强行催动了冰焰之法,使得身体内部的根基越发不稳,心神大受损伤,而飞至此地便彻底发作了起来。

无忘略一思索,便立刻明白了过来。

“把剩下那枚结金丹也服了,先支撑到离开此地再说。”

何微澜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依言服下丹药,脸上的雪白之色缓和一些,勉强聚拢灵气,朝南方飞去。

难题

等到何微澜再次回到玄英门的时候,时间已又过了三年。

话说,那日离开冰原之后,她体内的金丹已隐隐有崩溃之势。若是金丹崩溃,溃散的庞大灵力势必冲破她身体的各处经脉,不仅修为尽毁,就连性命都怕难以保全。

如此严重的后果大大出乎了她与无忘的料想,无奈之下,她只能强行吞服了冰绒花,以绝对的冰灵气彻底压制住体内火灵,达到了另外一种平衡,到了最后,虽然保存了金丹,但体内的两种灵气严重失调,日后想要提升修为恐怕是难如登天了。

除非,她能找到类似冰绒花这样的上佳火系灵草,弥补身体中不足的火系灵力,使身体内部的灵力重新回到平衡状态。这样的意外结果自然让何微澜倍加沮丧。

同时,为了修复之前心神受到的损伤,她与无忘还不得不在雪岭地带逗留了一年有余,直到彻底恢复元气,才踏上回程之路。

所以,等到何微澜返回宗门的时候,距离离开已差不多七年有余,远远超出了她当年告知庞如长老的预计期限。

当庞如长老听说她回到宗门的时候,特意来了一趟她的洞府。

见她已结成金丹,自然喜不自胜,但这位老好人的庞长老同时也是一位心细之人,见了她脸上的肤色,便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

“微澜,你结丹之后,这脸色怎么……”庞如的表情严肃,目露忧虑。

何微澜只得苦笑。

因为冰灵气在身体内独占上风的关系,她全身上下的肤色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色,虽然远不像当年那么吓人,但若仔细观察,还是能注意到她面上过于苍白的肌肤。

而为了掩饰这种异样,她甚至还特意化了腮红,想不到还是被这位心细的庞长老一眼就看了出来。

无奈之下,她只得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当然,隐去了其中一些关键的部分。

庞如示意她伸出手腕,然后以神识入体的方式,试探了她身体内部的状况,然后,神情凝重地道:“你可真是大胆,竟在极北之地冒险结丹,眼下这情况还只是轻的,万一不慎,身死道消都是极有可能。”

她点头称是,事情过后,自然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如今你体内冰火失调,火相严重不足,只能以火系灵丹慢慢调理,我这有一瓶炎露丹,你先拿去,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说着,庞如取出一瓶丹药,交代她如何服用。

然后又沉思了好一阵子,叮嘱她好生调养,放宽心胸,不必过于担忧,回头他会再派人送丹药过来。

庞如走后,无忘马上从另外一间石室中飞了出来,言道:“这炼丹的小子心眼倒是不坏,只是炎露丹药效不够,

想以此调养,至少也要十年二十年才行。”

何微澜握了握手里的玉瓶,垂下眼帘:“姑祖母尚未出关,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相商。而要庞师叔平白无故背负一个如此巨大的负担,无论如何,即便是别人心甘情愿,我却不能接受。这件事情,我还是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才是。”

无忘听到此话,也是沉默不语。

炎露丹是四阶灵丹,虽然一瓶的价值算不上惊人,她也能负担地起,但十年二十年下来,要耗费的炎露丹就远远超乎普通金丹修士所能负担的极限了。

而庞如与她非亲非故,即便是看在何雨英的面子上,这样的牺牲也是太过巨大,要她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如此沉重的恩惠。

“去南方,我自己去找火系灵药,这天染大陆既然能有冰绒花,就必定有其他的火系灵草。况且我眼下只是无法继续修炼罢了,身体本身却是无恙,也不妨碍与人对敌。”

何微澜语气低沉,烨烨生辉的眼睛中透出内心无比坚定之意。

“你这丫头看似不软不硬,遇到事情倒是果断得很,很合老夫胃口。此事细究起来,也是因我而起,老夫自然要负责到底。”无忘未犹豫半分,表示愿意同往。

“嗯。”何微澜点了点头,又道:“只是,天染南部乃是魔宗的天下,我一个玄英门的弟子若是贸然前往,总归不妥,还是预先做好完全的准备才好。”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后面的十几日,何微澜一直忙忙碌碌地来往于藏经阁中,疯狂寻找有关魔道的典籍,以及介绍天染大陆地理的游记。

原本,何微澜进阶金丹之后,上报宗门,将会有一个正式的长老任免仪式,但她此时根本无心于此,没有到主事长老那里登记,所以,对她的归来以及进阶,知道的人并不多。

楚淮南也是其中之一。

“何师妹!”

在藏经阁前意外遇见何微澜,楚淮南很快便联想起庞长老的话,面上不由得露出担忧之色。

“嘿嘿,楚师兄。”何微澜倒是笑意盈盈,看不出任何异状。

终于不用再叫楚师叔了,所以,相比楚淮南的忧虑,何微澜却没心没肺一般,笑得甚是开心。

楚淮南见状无奈一笑:“师妹,你倒是看得开呀。”

何微澜略微思索就明白了过来,想必是从庞如长老那里听说的。

她微微一笑:“难不成每天都愁眉苦脸不成?再说,我都已经愁了好几年了,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楚师兄,总不能让我重新变个苦瓜脸给你看呀?”

楚淮南也是洒脱之人,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如此说来,倒是我多虑了。”

两人相视一笑,虽久

违见面,也无多少拘束,又交谈了一会儿,楚淮南才告辞离开。

“其实,若是求这小子的元婴修士帮忙,你或许无需另外冒险。那商别离是火系单灵根的元婴后期修士,修的又是纯阳之道,若肯舍却三年苦修助你疗伤,就用不着寻那火系灵药了。”

无忘见了楚淮南,突然出声道。

“还是那句话,非亲非故,受了此恩,如何偿还。况且这南行未必就如我们设想的那样糟糕,若出于长远考虑,我炼制法宝同样需要去南方寻找火系材料。这些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在坊市上就是有再多灵石也买不到,还是要自己寻找才是解决之道。”

何微澜只沉吟了片刻,就打消了去找商别离的念头。

另外,那位商真人对她还一直心有偏见,她可不想自取其辱。

只是见了楚淮南以后,何微澜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人——魏君一。

魏君一曾在云雷岭盘旋多年,对魔宗的熟悉想必远远在她之上。而且,她隐隐约约间,直觉魏君一与魔道似乎颇有渊源。

那日寻仇的几人都是魔道中人,若说他们素不相识,三岁小儿都不会相信。再加上,魏君一常年呆在越州,且言辞之间,对魔道之事也毫无畏惧,说不定去过南方不止一次。

想到这,何微澜马上按耐不住心里的想法,想立刻问个究竟。

然而,她只走了半步就立刻停了下来。她这般冒然去问,以魏君一多疑的性格,会不会以为她是有意刺探呢?

回来这数日,何微澜忙于翻查典籍,与同门很少来往,因此,消息十分闭塞。

当年她离开之时,魏君一尚未回宗。如今是十多年过去,这人是否就在玄英门内还是两说。想到此节,何微澜不由得为自己的谨小慎微而哑然失笑。

无论如何,总要去试试才知道结果,再说,她只是问问情况,魏君一若不愿意,直接回来就是,想这么多做什么。

于是,她兴冲冲地跑去玄英门的主事大厅。

玄英门的弟子若是出门游历长时间不回,通常会到门派内负责管理弟子的主事长老那里登记,回来时会再记录一次。

当她说出要查询弟子的名字时,那个执勤的筑基修士明显一愣,然后说道:“何师叔,您还不知道吗?魏师叔四年前归宗时就是金丹修为,如今已不再是筑基弟子,而是咱们玄英门的长老了。”

这回轮到何微澜楞了一下,然后不由得咬牙道:“幸好我的速度也不慢,否则真的要这家伙为师叔了!”

她这明显不善的语气显然让那位筑基弟子误会了,心说,这位何师叔该不会与魏长老有仇吧。

注意到旁边那位弟子的异样眼光,何微

澜将脸上的怒容一收,马上换成了笑脸:“呵呵,我是在为魏师弟高兴呢。”

那位筑基弟子满脸不信,异常警惕地望着她。

魏君一是百年来玄英门最为杰出的剑修。玄英门内部的长老与弟子对他褒贬不一,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冷酷的个性和神秘的作风。然而,在这位同是剑修的筑基弟子心目中,魏君一绝对是他最最崇拜的对象。

所以,即使眼前的师叔长相美艳,看上却弱不禁风,但就冲她对魏长老明显不怀好意的态度,这位筑基弟子就警惕心大起。

这个小修士的眼神好奇怪呀,怎么好似看贼一般,何微澜暗暗嘀咕。

“这位师侄,请问魏长老的居所在哪?”何微澜想起正事,也就顾不得追究这筑基弟子的态度了。

这名筑基弟子闻言更是目露狐疑,正要严词拒绝的时候,旁边另外有一名筑基弟子把他推到一边,接口道:“何师叔,魏长老选了锐金峰为住所,就在飞龙瀑的西南侧,很容易找。”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何微澜对着那筑基弟子甜甜一笑:“多谢!”然后转身便走。

还未完全离开大殿的时候,她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轻微争吵声。

“刘师兄,你怎么问都不问就告诉她了,你没看见方才她听到魏师叔进阶金丹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要是对魏师叔不怀好意怎么办?”

“齐师弟,你是中了魔障了吧,即便敬仰魏师叔,也用不着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坏呀。魏长老再出色也是男人,何师叔能对他怎么样。况且,你是近几年才筑基的吧,自然不知道内情,我悄悄告诉你,我听王师兄说过,当年魏师叔与何师叔……”

后面的声音越发轻微,渐不可闻,当然,这也是因为何微澜一个踉跄之后,再也不愿意去听的关系。

无忘虽躲在储物袋中,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丫头,看来,你这凶相毕露的样子能唬住不少人呀。”

“哼!”

不过是为了找魏君一问个事情,就被一个筑基弟子误会至此,何微澜简直郁闷到了极点。

她也不再多耽搁,跳上冰火扇,认准方向,就朝飞龙瀑飞去。

再说楚淮南,离开藏经阁之后,心情并不像表面那般轻松。

庞如将何微澜的事情向楚淮南合盘托出,其实也存了另外一层意思。与无忘提出的建议一样,庞如也想到了这个方法。

只是,商别离行事一向毫无章法,庞如怕冒然上门求助或许会被拒绝,所以,他便向楚淮南转弯抹角地暗示了一番。

楚淮南心思敏锐,很快就听懂了庞如的未完之言。但事关师尊商别离,他并

没有当面应下此事,只是暗暗想着如何才能帮上一把。

何微澜的遭遇他自然心有不忍,若此事自己能解决,他肯定当仁不让就应下来了。可问题是,解决此事最终还要依赖他的师父商别离。

况且,听庞师叔言下之意,要彻底解决何微澜身体内部的灵力失调问题,远非一日之功。折损自己的修为帮一后辈疗伤,对一个修士来说,牺牲非常重大,自然要本人心甘情愿才行。

想到这,楚淮南面色凝重,回了洞府,盘算着如何才好向师傅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假期事情多,明天恐怕不能更新,GN们不必等了。

离去

飞龙瀑,高数十丈,气势滂破,声势浩大,远远望去犹如一条白色飞龙呼啸顺青山而下,端得上是玄英门的一大奇观。

绕过飞龙瀑,抬眼望去,一座山石嶙峋,草木稀少的山峰,远远望去,仿佛一只巨大的怪兽一般盘坐在那。这个,想必就是那筑基弟子口中的锐金峰。

何微澜飞至半山处,只见当中的宽阔平坦地带有一座小小的建筑颇为精致的宅院。

落到地面,望着眼前仅有五六间房厅那么大的院子,何微澜不禁有些惊讶。

很多筑基弟子的居所跟这差不多大小,看来,魏君一即便成了金丹修士,这门面上的装潢还是和以前一样朴素。想起当年云雷岭上魏君一的居所,何微澜不由得嘴角一抽。

她这打量的功夫,门内一直都未曾有人出来迎接,当中的大门却是无人自启,露出院内的花草树木。

“连个看门的小修士都没有,这地方可真是冷清。”

何微澜嘀咕着,信步而入,很快便穿过小小的庭院,来到了正厅,刚一进去,就见一身紫色华丽衣衫的魏君一从侧边的门房走了进来。

站在大厅阴暗面的魏君一神情冷然,目光幽深难辨。

何微澜则无视魏君一的冷脸,上前两步,笑得十分灿烂:“魏师弟,好久不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畏惧“师叔”身份,这才落到如此悲惨的境界。一心要寻得心理平衡的何微澜自然要抓紧机会,好好摆一下师姐的架子了。

对面之人眸光一闪,似看出她心中所想,嘴角轻扯,声音清澈,冰凉入心:“何师姐!”

两人落座之后,何微澜才开始细细打量起对面的魏君一。

与上次见面的时候相比,魏君一的外形未变化多少,依旧冰冷而美丽。只是,若是他先前还带着少年时期的阴柔之美,如今的他则成熟了不少,将那份青涩全部换成另一种有些咄咄逼人的傲气。

“一别数十年,师弟风采依旧呀。”何微澜一不留神,就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桃花眼顿时眯起了起来,似笑非笑道:“师姐登门拜访不会就想说这个吧?”

何微澜连忙摆手:“自然不是了。嗯,首先当然是要恭喜师弟进阶。师弟身为剑修,却进境如此之快,真让人佩服呀。”

她看了一眼对面,魏君一神色不动,好似没听见她这番恭维一般。

她不禁有些丧气,也是,魏君一这人心机深沉,哪里会在意这种表面功夫,她还是直接表明来意比较合适。

“算了,我直接说好了,魏师弟,你对越州一带似乎很熟悉吧?”何微澜说这话时,眼睛紧紧地盯着对面的魏君一,时刻保持警惕。

君一却如方才一样,好似情绪毫无变化,只挑了挑眉毛,轻声“嗯”了一声。

何微澜心中略安,索性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我打算去南方一趟。因为是魔道的地盘,自然事先多了解一番比较好。想着师弟你或许去过那里,所以就来问问魏师弟。”

魏君一垂下眼帘,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反而问了一句:“你去哪做什么?该不是为了好玩吧。”

这种事情又不是值得自豪的事情,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于是,她打了个太极拳:“师弟,你还没说去过那没有呢?”

魏君一沉默片刻,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去过。”

何微澜闻言心中一喜,眼睛发亮:“真的,太好了,这下子总算不至于一头雾水了。”

她喜形于色,似乎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审视的锐利眼神。

见她并无其他的反应,过了片刻,魏君一就收回了逼人的视线,缓缓开口:“魔宗占据南方六州,与道宗盘踞北方九州,遥遥相对。越州、金州则是中间范围内的,道魔两宗皆有涉及。魔宗势力迭代频繁,现如今势力最大的有六门,锋芒最盛的就是汉州的青玉宫,然后……”

说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问道:“你打算去哪个州?”

“最南部的琼州,我打算取到汉州、利州、博州直至琼州。”

何微澜正听得津津有味,魏君一说的比典籍上详细了不少,看来,他对魔宗了解得还真是不少。

魏君一目露惊异:“去琼州?那炎热无比,灵气匮乏,你去哪里做什么?”

何微澜尚未说出她早就想好的借口,就见对面的男人脸色一沉,道:“算了,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声音冰冷无比,充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这话说得极重,让何微澜不由得脸色一变。

“师弟既然知道,何必多次一问。”她不甘示弱地挖苦了一句。

凤眼含怒,定定地注视着对面男人,不知何故,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怒意。

大厅中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凝固起来。

魏君一眼眉不变,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映射出一贯的寒意,似乎对她的怒意无动于衷。

何微澜越看越气,最后沉着脸,道:“既然师弟事情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多谢师弟告知的讯息,告辞!”

说完这话,何微澜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对面之人的反应,径直就出了大厅。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低声抱怨:“笨蛋,以前人家帮过你几次,你就马上翘起尾巴,以为至少是朋友呢,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其实别人早就不耐烦了,看

,被人当面赶出来了吧,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何微澜走到半路,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情简直郁闷到了极点。

“不明白,这小子好像有些古怪呀?”无忘自然也听见了方才的争持,在灵兽袋里嘀咕道。

“什么奇怪?一直都是那副棺材脸,哼!以后再也不要上门了,真是自取其辱。”被人当面拒绝,下不来台的何微澜余怒未消,恨恨说道。

“这个嘛……”无忘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

走出庭院,被凉凉的山风一吹,何微澜心里的郁闷很快就少了许多。

“算了,魏君一说得也是实话,本来就没关系,哎,我在生哪门子气呀。”何微澜扁扁嘴巴,跳上飞行法器,离开了锐金峰。

只是她刚一离开,门廊前就多了一个紫衣身影,望着她的背影,半响未曾移动。

之后一连数日,何微澜忙忙碌碌为南方之行做准备,当然这一切,她都是瞒着庞如进行的。

进阶金丹之后,她的冰火扇已经不适合使用了,于是,何微澜来到英宝阁,准备购置一把趁手的兵器。

上了二楼,端坐在案几前是一个陌生的中年修士。何微澜微微一愣,不禁开口问道:“你们那位乔掌柜呢?”

中年男修迎了上来,恭敬行礼:“前辈,乔掌柜五年前已经坐化,如今是晚辈打理这二层事务,前辈有何吩咐交给晚辈去办就是。”

何微澜神情怔怔,是了,乔娜是炼气修士,寿元最多只有120岁,虽然面容不显老态,但实际上年纪可能已经很大了。

生老病死,修仙界一样会有,只是会比普通人慢些罢了。

她只发了一会呆,就回过神来:“嗯,知道了,我是想购置一件法宝。”

“若是这样,前辈需上三楼,晚辈这就请王管事出来招呼前辈。”听得这话,那人态度越发恭敬起来。

何微澜点点头,直接上了三楼。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玄英门的三层,只略微一扫,格局与二楼类似,只是摆设更加华丽一些。

未过多时,方才那中年修士已领着王管事上得楼来。

何微澜定睛一看,也是熟人,正是当初卖灵丹时打过交道的王管事。

“何前辈。”王管事见了何微澜,心里一惊,连忙恭敬行礼。

当年他对那精明的美貌女修印象深刻,想不到多年未见,竟已进阶金丹了。

两人闲话几句,王管事便直接问道:“听说何前辈此次前来,是要购置法宝,不知前辈对法宝可有什么要求?”

何微澜点点头:“最好是冰系或者火系法宝,其他的就不用了。”

王管事一听便心中有数,想了想,便道:“何前辈也是我们

店的老顾客,我也就不饶圈子了,这里的法宝很多都是玄英门金丹长老淘汰下来的,所以恐怕威力有限。”

何微澜点点头,王管事所言自然在她意料当中。这坊市上能买来的法宝,大多都是品质较低的,上好的法宝都在修士手里的。除非缺钱,很少有金丹修士会把法宝拿来去卖。

见她也是明白之人,那王管事便不再多言,吩咐旁边之人,去取法宝,自己则与何微澜闲聊了起来。

王管事见多识广,精明过人,见何微澜如此年轻就进阶金丹,自然明白其前途不可限量,即便得不到实质性的直接好处,态度恭敬一些,套套近乎总是没错。

很快,三个大小不一的锦盒便由小修士呈了上来。

王管事先打开第一个锦盒,从中取出一把雪白颜色的飞剑:“这是一把冰系飞剑,极北之地千年寒玉为主料炼制而成。”

何微澜接了过来,飞剑原形只七寸见余,摸上去冰冷入骨,看上去威力不弱。

见她颇感兴趣,王管事立刻详细介绍了起来:“这把飞剑曾是一位金丹长老的心爱之物,那次,他也是迫不得已才抵做灵石的。”

何微澜不动声色地放下飞剑,指着另外两个锦盒:“先看过另外两个再说吧。”

其余两个锦盒中,一个是火系飞剑,还有一个是火系戒尺模样的法宝,何微澜一一查看了半响,品质上都比不上第一把冰系飞剑。

虽在意料当中,何微澜还是不免有些失望:“没有冰火双系的法宝吗?”

“何前辈,您也知道,冰火双系的修士本来就少,相应的法宝也多不了。咱们英宝阁已经算是坊市中数一数二的,若是前辈不信,也可去其他几家看看,您的这个要求……”

何微澜叹了口气,拿起最先那把冰系飞剑:“嗯,就选这个吧,你说个价钱。”

王管事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道:“五千中品灵石。”

何微澜眼睛眨也不眨:“太贵了,三千!”

王管事差点没被她还的价钱给惊得跌坐在地,正欲说话,就见何微澜放了一块寒玉到桌上。

“再加上这个。”

王管事马上来了兴趣,拿起那块寒玉仔细看了看:“这寒玉品质不错。”

他沉吟了片刻,这块寒玉粗略估计至少也有1500灵石,如此算来,倒也合适。

他不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成交。”

何微澜这边忙碌着,楚淮南也一样不得悠闲。

前几日,他正准备去找师傅商别离,就听负责打扫居所的小弟子说,商真人前几日出门去了,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

楚淮南自然不免失望,无奈之下,只得吩咐那看门的小

修士,师傅回来之后,就立刻告诉他一声。

又过几日,听说师傅回来,楚淮南顾不得天色已晚,就立刻跑了过去。

同一时间,何微澜收拾完毕,环视洞府一圈,在防御阵外留了给庞长老的消息,然后一转身,迎面就看见夜空中一道金色光芒。

结伴

金色光芒在夜色中十分耀眼,很快地,就飞到了近旁,何微澜冷眼旁观,金色长剑上下来一个熟悉的紫衣男子。

何微澜早已认出来人,嘴唇微抿,眼神冷淡,动也不动地看着来人。

魏君一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的装束,眉头轻皱:“你要去哪?”

何微澜下巴一扬,斜着眼不说话。

“去琼州?为什么鬼鬼祟祟地晚上走?”

何微澜不由得为之气结,这人究竟会不会看人脸色呀,前几天他们还在吵架呢,今天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质问她,哼!

趁着蒙蒙的月光,魏君一这才惊觉夜色中对面之人的脸色雪白,看上去好似毫无生气。

他心里陡然一突,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修仙之人大多百病不生,除非中毒或是受伤,否则不可能会像何微澜这样不正常的肤色。

左手腕被被铁钳一般的手死死地扣住,何微澜甩了几次都没甩开,不由地气得大叫:“喂!放手,魏君一,你快给我放手!”

入手处冰凉如玉,根本就不像正常人的温度。好看的眉毛拧得更紧,右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直到神识在探查到她身体内的特殊寒意,知道了原因,他才松开了手。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问。

“哼!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何微澜恨恨地甩了甩有些发疼的手腕,把那天魏君一说的话,就原封不动地换了回去。

魏君一则完全没有在意她的挖苦,闭了闭眼睛,沉吟片刻,最后肯定地道:“你体内金丹火相不足,原来,你去南方,是要找火系灵药吧?”

这人脑筋转得可真快!何微澜撇了撇嘴巴:“是又怎么样?”

“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地道。

那日不欢而散,其实是魏君一有意为之,明知道只要当时道歉了,这个一向有些大大咧咧的女人可能很快就不会生气,但是,他却没有选择这样做。

事后,一连数日,不知何故,他总是心神不宁,不停地回想起那日情景。

这个又胆小又十分惜命的家伙竟要去她认为是龙潭虎穴的魔宗地盘。这种奇怪的事情让他无论如何都感觉不太对劲。

虽然在这期间,他无数次地说服自己这个女人的事情与他无关,但到了今天晚上,他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最后,在还没想清楚为什么之前,他已经跳上飞剑来到了何微澜的洞府。

幸好他来得及时,也找到了原因。

“好了,原因你也知道了。先别告诉别人,我走了。”何微澜没好气地道。

她抛出祭炼过的那把冰系飞剑,不理会发呆的

魏君一,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原本低头不语的魏君一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动作之猛让她差点没摔到他身上。

何微澜马上怒目而视。

不知为何,一看见这双气鼓鼓的大眼睛,他这几天的郁闷竟一扫而空,忍不住嘴角一扯:“师姐这么匆忙做什么,我还有话要说。”

何微澜简直都要被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给气疯了。

这人根本就不正常吧,而且脸皮还这么厚,没看出来她根本就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呀。

“我最近在宗门修炼了好一阵子,进境一直都很缓慢,所以,我想,或许,换个方式比较好。”魏君一却松开了她手臂,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抬头望着天上的弯月,不急不缓地道。

“你修炼关我什么事……”她气得口不择言,可话刚一出口,却突然明白了过来,最后,她忍不住指着对面的魏君一,又是惊讶又是怀疑地道,“你该不会……是……”

魏君一表情冷淡如昔,一点都看不出内心的情绪,在她的惊异目光下,只镇定地点了点头。

何微澜见此情景,眼睛睁得更大,歪着脑袋,绕着他原地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半天,最后才道:“魏君一,你该不会是别人假扮的吧?又或许,吃错药了?”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那日还一脸冰冷的家伙,今天简直像换了人一样,竟然主动提出帮忙。

魏君一只淡淡瞟了她一眼:“这么说,你不需要帮忙?”

何微澜听了这话,马上开始纠结起来。脑海里犹如天人交战一般,一个说尊严很重要,另一个说比起性命,自尊算什么。

她的一脸挣扎看得魏君一不禁有些好笑,心中一动,口气凉凉地又加了一句:“我好像听说琼州某地盛产灵药,或许……”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女人果然立刻凑了过来,激动地双手合拳于胸,笑得一脸灿烂:“魏师弟,你真是好人。”

这女人还是如此坦白呀。

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扫视过来,然后把金色飞剑往空中一抛,魏君一干脆利索地跳了上去。何微澜把小脸皱成一团,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很快调整出脸上的表情,假笑着快速跟上。

夜晚赶路的修士并不多,因此,天空中那两道遁光看上去很是惹眼,幸好两人都已是金丹修士,没过多久就离开了玄英门的地盘。

“说实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行到半路,何微澜纠结了好半天,实在还是没忍住心里的疑惑,冒出来上面这一句。

“目的?要想对付你,我用得着如此拐弯抹角吗?”魏君一只冷淡地瞟了她一眼。

实际上

,也怪不得何微澜纳闷,魏君一反复无常的古怪态度,确实让常人难以理解。但对当事人来说,他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对。

当年,自从意识到自己对何微澜心有所动,他就马上告诫自己,他需要立刻远离这不安定的因素,因此此后数十年,魏君一对何微澜一直避而不见。

正如他设想的那样,这些年来他也确实没有想起过这个女人几次,心情一直都处于十分平静的状态。

只是,那日何微澜主动上门,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而且,他还有一个奇怪的发现,只要一见到这个女人,他又马上变得行为异常,甚至像当年一样,完全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发现让他又是惊慌又是愤怒,所以绝情的话不经大脑就说了出去。何微澜的气愤离开正是他所想要的结果。

但为什么今晚又开始牵扯不清,他也说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他只知道,自己无法眼看着这个女人孤身一人去冒险,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既然知道了……

既然割舍不下,那就先听从身体的指引吧。最后,他决定换个方式,也许,相处的时间久了,他的这种不正常反应就会消失。

当然,这番百折千回的心路,魏君一是不可能告知何微澜的。

魏君一略带挖苦的回答,何微澜却完全没有被冒犯的自觉,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哦。”

此时,无忘则在灵兽袋中偷偷暗笑:“嘿嘿,还是老夫目光如炬,这小子当年就对丫头百般忍让,果然呀。这下好了,多了个免费的劳力,不错不错!”

出于看好戏的恶作剧心理,无忘自然是不会把它的这番猜想告诉何微澜的。

所以,最后,何微澜混混沌沌地说了一句:“好吧,就冲你这么仗义地对朋友,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肯定会帮你的,魏师弟,你放心好了。”

原来,她却是想起了魏君一日后可能的命运,心中一软,马上忘记了魏君一之前的喜怒无常,开始有点同情眼前这个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天才修士。

她这番没头没脑毫无缘由的话,显然让魏君一无法理解,桃花眼微微眯起:“你在说什么呢,帮我?你吗?”

“喂!别这么看不起人,要知道,很多时候,你看不起的某个小人物也许一朝得道,就马上潜龙升天了。”

“是是是,那师弟就等着是师姐大发神威,救我于水火之中喽。”

他满脸揶揄之色,自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两人一路斗嘴,趁着蒙蒙月色,径直朝南方飞去。

同一时间,楚淮南好不容易才让自家师傅终于松口,勉强同意救治何微澜。只是,

当他赶到何微澜的洞府时,发现她留给庞如的信息时,只能喟然长叹。

“师妹还真是任性呀。”

楚淮南这番苦心,何微澜自然不可能知道,。而且,此时的她已经又开始火冒三丈了。

“你刚才说什么,死人脸?”

此时早晨的太阳已悄然升起,明媚的阳光下,何微澜异样的肤色一览无遗,简直雪白到无一丝血色。

“我说的是事实,确实很像呀。师姐,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魏君一一脸正色,无辜地简直想让何微澜拿砖头砸他。

“哈哈,丫头,不得不说,他形容的很贴切!”无忘则在灵兽袋中,唯恐天下不乱地接口道。

两个没眼力的家伙!

何微澜气结,最后咬牙切齿道:“好,我去好好好好装扮一下,免得惊吓到师弟你呀。”

明知道两人说的是实话,但被人当面嘲笑的感觉还是很不爽快。

走了几步就到了河边,对着波光闪烁的水面,何微澜取出储物袋中的从世俗中买来的腮红,开始熟练地往抹抹画画。

实际上,为了掩饰她脸色的异样,最近几年,她一直都有化妆。

魏君一走到她身后,见她动作熟练,闻到了那方传来的淡淡花香味,皱着眉头:“为什么会这样,什么时候开始的?”

何微澜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结丹以后就是如此。”

于是,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

“你还真是笨蛋,跑到极北之地结丹,你应该庆幸自己没当场走火入魔。”

魏君一听完之后,只觉得眼前之人的愚蠢,简直是匪夷所思。

何微澜心情郁闷到了极点。魏君一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没说错什么,庞长老之前只是没有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罢了,但话里话外也是同样的意思。

她咬着嘴唇,低着头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原本一直都像张牙舞爪的野猫,可此刻看来,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对面的少年见了此景,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扭头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最后还是一起上路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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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两人虽偶有争执,但也无伤大雅。然则,无忘最初是为多个免费苦力而感到高兴,但到了后来,它就开始为无法在外面自由活动而郁闷不已。

这种痛苦难言的黑屋生涯,它一直忍耐了大半个月。最后,在无忘的强烈抗议之下,何微澜终于答应放它出来,同时严厉禁止它在人前说话。

无忘一飞出来,何微澜马上有些做贼心虚地看一眼身侧的魏君一。

魏君一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那边好似出笼鸟儿欢欣鼓舞的无忘,眉毛上挑,道:“这是你的那只灵宠?”

“嗯,就是当年你见过的那只。”何微澜拿了一颗灵兽丹在手心,无忘非常机灵地飞过来,嘴巴

一啄,就吞了下去。

“是进阶了吧?”他若有所思的神情,让一旁的何微澜心不自觉地就吊了起来,“头顶处的鲜红羽毛看起来倒是没变。”

他的声音清澈动听,却让何微澜听得心中陡然一惊。

放无忘出来,她自然想过魏君一或许会发觉无忘真身的这种可能。但他们日后还要一路同行至琼

州,不可能一直都把无忘藏得严严实实,不见天日,所以就想着今日先试探下魏君一的反应。

“是吗?”她硬着头皮道。

魏君一方才只是随口一说,但何微澜的反应却让他心里有了另外的结论。

这女人在掩饰什么?他垂下浓密的睫毛,沉默不语。

何微澜见状,心里更加紧张,无忘却像没事人一样,传音道:“放心,他最多只是奇怪罢了,用变异灵兽应付了事即可,如今老夫可算不上真正的朱雀之身。”

听了这话,她才心里稍安,此时又听到对面之人言道:“对了,你那只小白猫呢?”

见他放弃追究无忘的来历,反而提起小白,何微澜的心情马上放松了下来,语调轻快:“这次没

带它来,被我送给堂弟暂时寄养了。”

“堂弟?!该不会当年你带来那个资质愚笨的吧。”

何微澜有些无语。

何仁羽虽然资质平平,但既然能被送往玄英门,自然也绝对称不上愚笨。

“哎,我堂弟已经进阶筑基了,你别开口闭口就是愚笨的,听起来很伤人的。”

在玄英门,除去姑祖母何雨英,何仁羽是她唯一来往密切的家族成员,而她的这个堂弟不仅修炼用心,而且为人谦和,在宗门中,虽有她与何雨英的照顾,但行事为人十分有分寸,绝无招摇之举,单就这一点,就让何微澜暗暗满意,对这位堂弟也越发地照顾。

他也不负所望,三十岁就筑基成功,虽然比不上那些天才修士,但以他的灵根资质,也算难能可贵。

魏君一似笑非笑地盯

着她看了几眼:“看来,你真的很照顾那位堂弟呀。”

两人的话题一再变化,让何微澜自然暗松口气。

从那之后,魏君一对无忘的存在就好似视若无睹一般,两人的身边开始经常出现一只鲜艳的影子,最终,无忘顺利获得了在外面正常活动的自由。

行至泰州时,何微澜打算回老宅一趟。说起来,她已经又有十几年没回去,顺便看看也是正常。表面功夫时不时地还是要做一些的。虽然除了何雨英以及那位堂弟,她对何姓家族其他人并无多少感情。

至于那个名义上的老爹,要还不如不要呢。

当魏君一听说她要回老家之时,嘲弄地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何家的人了?”

“魏师弟,你这话可就错了,我本来就是何家之人。”何微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人,就算知道她是冒牌货,也不用这么挖苦吧。

“真麻烦。”好看的唇形吐出了凉凉几字,听起来微感不耐。

但一路相处的经验告诉何微澜,只要魏师弟没有明确说不的事情,实际上的潜台词就是同意,所以,她即可方便行事。

只是这人的嘴巴太坏,从来都没说过几句中听的话。当然,她若是天天计较这个,两人的南方之旅早就一拍两散了。不得不说,她这逆来顺受的性格似乎快成习惯了。

“丫头,这小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旁的无忘听了魏君一的话,传音道。

何微澜心里一惊,差点都忘了,无忘还不知道她并非何微澜之实情,听了方才对话,自然有所怀疑。

“回头再跟你解释。”匆忙之下,她只得先敷衍过去再说。

“好吧,丫头,记住回头要跟我解释清楚啊。”无忘很认真地道。

“知道了。”

与无忘相处了这么久,期间几经生死,一人一兽也算得上是生死与共的同伴。实际上她早打算向无忘坦白此事,魏君一的意外之言正好提供了这样一个合适的机会。

两人先到了泰州的都城——容城,一进城门,无忘就被眼前繁华的景象勾得兴致大起,传音给微澜:“丫头,老夫要自己去逛逛,等你忙完了回头找我。”

说完,忙不迭地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美少年眸光一闪,以目光询问何微澜。

她只得装傻一笑:“无忘很通人性,不会走丢的,等我忙完肯定就会回来了。”

然后,她匆忙扯了扯魏君一的衣袖,道:“走吧,先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爹爹去。”

自从言氏死后,何微澜就再也没有来过她爹居住的这座宅院了。上次跟随何雨英回来,她也仅是到坟地祭拜了名义上的母亲。

凭着记忆,来到那座精致的宅子

,三十多年过去,看门之人自然早就换了,而且何微澜几十年不回来,哪里会有人认得。

她不耐烦跟看门的人啰嗦,索性带着魏君一直接进了言氏曾经住过的那座小院。

庭院中杂草丛生,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了。一眼望去,几株美丽的海榴花摇曳风中,好似顾影自怜的美人一般,无人欣赏,自开自谢。

何微澜站在海榴树前,一晃眼,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柔弱不堪的美丽女人,站在花中,朝她浅浅一笑。

魏君一望着发呆的她,心中一动,开口道:“你在想那个言氏?”

“嗯,也是可怜女子。”

来这的路上,何微澜跟魏君一说了一些关于老宅的情形。

“没有保护自己的利爪,自然只有遭人蹂躏的可悲下场。”魏君一声音冷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满腹惆怅的何微澜听得此言,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虽然说的不错,但这个世上,很多人都没有如此坚强,即便如她,也是慢慢才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而言氏,一个生长在男尊女卑的古代,兼之出身卑微,又如何骄傲得起来呢。

又站了一会儿,何微澜才离了庭院,朝正房走去。一路上,撞上了几个丫头,他们两人都是外形出色之人,又突然出现在内宅之中,自然引来一片惊呼,而迫于两人气势,倒也无人上前阻拦,

很快,便有机灵的小丫头通报给了还在酒醉中的何老爷以及那位当家主母。

当何老爷醉眼惺忪、步履蹒跚地走到正厅,看见一个美艳绝伦的年轻女子站在眼前时,竟糊里糊涂地道:“这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早上门,怎么,老爷我昨日没给够钱吗?”

何微澜暗暗咬牙。哼!看来,她当年的药下得不够多呀,算起来都八十多岁的人,居然还这么生龙活虎。

何老爷身后,那个衣着华丽的富态老年女人则自然一眼认出了这个让她又恨又怕的庶女,赶忙拉了一下自家老爷。

“老爷,你醒醒,这是微澜,是微澜回来看你了。”

“微澜,那个不孝女!”何老爷一听这名字,马上条件反射地用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一通,

“她还有脸来见我,当年害得老爷我十几年雄风不振……唔……”

话没说完,他的嘴巴就被身后女人马上给捂得严严实实。

虽然对这个庶女恨之入骨,但她也很清楚,他们老爷包括整个一房的人,今日能过得如此舒服自在,还是托这位女儿的福,所以,她自然不敢得罪这个性子粗野的丫头。

何微澜不由得扶额,这种混话何老爷也说得出口。

正好瞟见桌子上方才丫头呈上的凉茶,一个箭步端了起

来,正对着何老爷的脸泼了过去。

一时间,举座皆惊。

然后,在一屋子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的手指一松,那茶杯“啪”的一声脆响掉落在地,直惊得何夫人心脏一瞬间就要跳了出来。

“爹爹,女儿还有事,改日再回来看您。”何微澜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看也不看正抹着脸上茶水还没完全清醒的何老爷,拉着魏君一就出了正厅。

身后,传来了一阵长短不一的抽气声,还有丫头的惊叫声:“夫人,您怎么了?”

“何微澜,你这个不孝女!一回来就想气死你亲爹呀!”这是已经清醒过来的何老爷的声音,听那声音中气十足,估计再活上几十年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这种人她根本连看都不耐烦再看一眼。

“唉!”她长叹一口气,迎着魏君一似笑非笑的目光道,“想笑就笑吧,看来,我以后是不用回来了。”

魏君一盯着她看了半响,最后嘴角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看来,你平时对我的张牙舞爪都是轻的,而对付你这个所谓的亲爹,下手就狠多了,果真是百无禁忌。”

他自幼生活的环境特别,见过的女人不知多少,不管是温婉、刁蛮,或是彪悍、精明,却没有一个行事如眼前之人。

寻常的女儿家会给男人下这种药?即便是一向以作风出格闻名的魔宗女人,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会使这种阴损的招数,更不会如眼前的女人这般,用得如此光明正大,理直气壮,面不改色。

给名义上的亲爹下药,真是太好笑了。

魏君一越想越觉有意思,站在庭院之中,最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他脸上的寒意自然一扫而空,原本就俊美逼人的少年,此刻看来却犹如天边烟霞,眼底皆是醉人的流波。

何微澜先是无奈,然后嘴角上弯,最后,则跟着魏君一一般,也大笑了起来。

离了何宅,两人行至青云山。

前任族长——何家老祖已于几年前坐化,经过一份考量,何仁宗有惊无险地正式成为家族的掌舵人。

听到族人来报,何仁宗丝毫不敢怠慢,甚是谦和地亲自迎了出来。

“微澜妹妹。”何仁宗满面春风,看上去对自己如今的境况甚是满意。

“堂哥。不,该改口称族长才是。”何微澜含笑而道。这位何仁宗堂哥虽然为人精明,奉行利益至上,但维持表面上的和睦相处并不让人感觉为难。

“妹妹说笑了,你自小都叫我堂哥,不必改口。”何仁宗笑容满面,对堂妹的调侃未感不悦,反而暗暗心喜她的不见外。

“这位是?”何仁宗为人八面玲珑,自然不会忽视何微澜身后这位存在感甚强的冷面少年

“哦,这是宗门的魏君一,堂哥叫他师弟就是了。”

何仁宗连连推辞。这位堂妹真是爱开玩笑,也不看看身后之人浑身冰冷的架势,他哪敢随便称呼师弟,他又看了一眼,马上目露惊异:“微澜妹妹,这一位是宗门的金丹长老吧。”

随后马上上前见礼,他只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万不敢怠慢同一宗门的金丹修士。

魏君一只冷冷点了点头,便走到一边,不再理会。

何仁宗果然是能忍之人,眼睛只是微微一跳,对此尴尬情景视若无睹,很快便自顾自与何微澜开始闲聊起来。

“想不到微澜妹妹也进阶金丹了,恭喜妹妹,果然是天资聪慧呀,而有了妹妹,我们何姓家族的声势又壮大了不少。”对于何微澜的进阶,何仁宗自然只有高兴的份。

何微澜含笑不语,何仁宗心底的小算盘她自然清楚,只是,她对这个家族并无多少感情,能帮的她自然会帮,至于其他,她可不是把家族看得比天还要重的古人。

而相比冷硬如冰气势逼人的何雨英,何仁宗显然与何微澜这个堂妹相处得更加自在一些。席间虽算不上欢笑连连,但也是主客皆愉。

闲聊过后,何微澜不再耽搁,婉拒了堂哥的挽留,留下一些丹药,便与之挥手作别。

回到都城,唤回乐不思蜀的无忘,两人一兽,便直奔越州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章会涉及魏的部分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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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踏上越州的境界,无忘就开始软磨硬赖地要求去越州的都城——祁阳。

“那地方一无坊市二无灵药,去那里能做什么?”何微澜自然不愿四处闲逛。

这家伙估计又想起越州的美女了,放着正事不做,整天里就知道胡思乱想,一点都没把她这主人的“病情”放在心上。

“丫头,顺便看看而已,别这么小气。难不成,你在嫉妒别人的美貌?”无忘死赖在她的肩膀上,灵巧的小脑袋试图往她怀里钻,被机警的女主人一个巴掌给打了下来。

“不行!”她怒目而视,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

“哎,别这么绝情呀,对了,我还记得当年那个娇憨的小公主呢,唉,想不到一别经年,再难相见。丫头,你怎么如此狠心?”

“哈,你是神兽吧,扮什么酸溜溜的多情公子。再说,别忘了,你可是修仙者,那位小公主只是

凡人,时间过去几十年,想必美人早已迟暮,你确定,自己还想见到她?”何微澜冲着无忘冷笑不已。

一人一鸟面面相对,用心灵传音争论不休。

此时已是暮色十分,何微澜与魏君一随便在荒野山林选了一个干净地方权作休息之处,为了避免魏君一的怀疑,她是特意走远一些才与无忘交谈的。

还未等到无忘回答,她的身后传来了魏君一的脚步声,她心里一惊,猛然回头。

“师姐,明日我要去祁阳一趟,你可自行其事,十日之后,还在此地汇合吧。”魏君一话音刚落,就见到对面的何微澜呆愣当场。

何微澜还没回过神来,身后的无忘已经兴奋地围着魏君一转了一圈,还美滋滋地传音给她:“这小子不错啊,深得老夫之心。”

何微澜此时已无力吐槽,等她回过神后,便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师弟,你在越州有认识之人?”

魏君一眸光一闪,言道:“自然,只不过大多数早已化成灰了。”

他的声音冷然如冰,犹如从遥远之地传来,听得何微澜心中一凉,立刻住口不言。

次日清晨,魏君一收拾完毕,一早便出发了。

越州,这可是他的出生之地,他怎会不熟悉?

金色飞剑划过长空,在碧蓝如洗的天幕上留下一道绚丽的金光,看其方向,直直顺着祁阳方向而去。

等魏君一走了以后,何微澜化了个妆,然后便在无忘迫不及待地催促声中,也朝着祁阳方向前行。至于为何没选择与魏君一同行,她是想着此人或许有什么秘密不愿旁人知晓,而她又一向最是知情知趣,自然不愿多事。

“嘿嘿,你说这小子去见什么人了,看他行色匆匆,目光不善,莫非是仇人?”既然已经达成目的

,无忘心满意足地停在何微澜的肩膀上,非常八卦地道。

“不可能吧,魏君一在此地多年,要是有什么仇人,以他的性子,还不早就杀之而后快了。”她稍稍思索,便觉无忘这样的推测甚是离谱。

“算了,反正老夫是去看美女的,才没心思管别人闲事。对了,丫头,你还没跟我解释之前那事,那小子当日之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忘想起旧事,便追问起来,正好时机合适,便于谈话。

“哦,这个嘛……其实,跟你一样,我也是夺舍而来。”何微澜早已打定主意,自然直言不讳毫无隐瞒。

“什么?!”无忘大吃一惊,险些从她肩膀上跌落下来。

“有必要如此吃惊吗,你不也是一样。”她微微奇怪。

“哈哈,原来如此,怪不得呀。看你言行如此古怪,你恐怕还不是此界中人吧。”无忘先是恍然大悟,随后话锋一转,见微知着,甚至马上便点出了何微澜的来历。

这神兽虽然好色无耻又加自负狂妄,关键时候,还很是敏感呀,果然不愧为见多识广的妖圣。

直到此时,何微澜方才觉得这狂妄自大的神兽不是只有唬人的嘴皮功夫。

“你猜的差不多算是对吧。”既然被人道破来历,她也无心隐瞒。况且,说起来,这只神兽于她而言,早就算不上需要小心提防的外人。

“嘿嘿!果然如此,老夫早就觉得奇怪,像你这么野蛮古怪的女人,哪里会是天染下界能生养出来的。”无忘这话赞叹不像赞叹,贬低不像贬低,听得何微澜不免有些黑线。

“如此说来,那老夫当年很是欣赏的小子,哎,怎么忘记名字了,也是前任的相好吧。这样一来,倒也解释得通。”无忘想起当年冉子桥的事情,这才明白何微澜的不正常反应。

何微澜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无忘却越说越有兴致,突然又想起一事,便道:“丫头,你动手杀人都甚是不爽快,又如何会夺取他人身体,不对呀?”

何微澜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听得无忘摇头晃脑犹如听故事一般过瘾。

两人边聊边行,过了大半天,便来到了越州的都城——祁阳。

再说魏君一,飞临祁阳城外,便把飞剑一收,换了一身黑衣锦袍,直奔祁阳城内某处酒楼。

酒楼高有五层,装饰华丽气派,且地处繁华之地,一看便知其主人财力雄厚,亦或是背景深厚。魏君一如富家公子一般,信步进了酒楼,只扫了门口处的掌柜一眼,便直接进了后院。那掌柜面色红润,大腹便便,富态十足,见到魏君一,脸色稍变,交代旁边的小二几句,也跟着进去了。

两人在后院某屋内交谈片刻

,未过多时,魏君一便起身离去。

三日后的夜晚,位于祁阳城外占地面积极广的皇室陵园中,漆黑一片,不见人影。只有一轮明月高悬之上,白惨惨的月光铺泄于密密麻麻地碑林之中,诡异的景象足以让正常人吓破胆,更别说远处的山林偶尔还会传来一阵不知名的野兽嚎叫,使得陵园内的气氛越发恐怖。

那些守灵的侍卫们,此时已是午夜时分,自然早已进入梦乡,连灯火都未有一盏。

顺着碑林走入其中,在某个不太起眼的石碑之前,竟然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俊美男子。

他站立良久,脸上既不见哀容,也不无凄苦之意,看上去简直如同一具完美的雕塑一般。如此诡异的时间地点,再加上那张精致到完美的面孔,飘尘脱俗的气势,若让世俗的凡人见得此景,必然会被眼前之人不知是人是鬼,是妖是仙的男人吓得半死。

石碑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一行大字——“太元王朝第七世妍华公主之墓”。碑身边角处略有磨损,一看便知有些年月了。

妍华妍华,人如其名,他的母亲也不负这美妍绝艳之名,只是,在这诱惑人心的美貌之下,隐藏着的是不输于男人的勃勃野心。

站立在墓碑前的人,眉目低垂,面容冷清。这深夜出现在陵园之人自然是魏君一,而他的母亲正是越州王室的一位公主。

听到有人靠近,魏君一神色不变,眼帘轻抬,映入眼眸中的正是久违见面的父亲。

“你叫人传信于我,该不会是要我来祭拜你的母亲吧。”来人有着与魏君一相似的唇形,言语中调笑之意甚重。

“她早就化成黄土一杯,即便还活着,她也不是柔弱如草的女人,不需要你装模作样。”

魏君一口气平淡,似乎只是在说一个简单的事实,既无怨恨,也无讽刺,只是完全看不出有对父

亲应有的尊敬。

而事实正如他所言,妍华公主这名字听起来绮丽可人,但她本人却绝非软弱女子,确切的说,她的内里或许比寻常男人还要强悍百倍。

魏君一是这位公主精心谋划而取得的一件利器,他的降生,为这位胸怀大志的公主增添了一个绝佳的护身符。所以,自幼时起,他的周围便环绕着无数的宫女侍卫,被照顾地无微不至。

虽然他的亲生父亲自他出生起,便从没有来见过他这个儿子,于他的母亲也没有直接的帮助,然而,对于手段高超的妍华公主来说,这已然足够。

虽然背负着未婚生子的不良名声,这位大元王朝的长公主还是把持了越州王室将近十年。

忙于政务的她当然也就没有多少时间照顾他这个利益交换而来的儿子。

魏君一虽衣

食无忧,然则,他的周围除了长公主派来保护他的忠心仆从,还有数不清的敌人或是潜在敌人,用或是恶意或是轻蔑的目光,探视着这个出身不明过于美貌的私生子。备受争议的长公主自然无法消除那些隐藏于暗处的流言蜚语。

当然,于这位彪悍不逊于男人的长公主而言,这些流言也算不上什么。

然而,这位精明强干的公主殿下,最终还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政变,越州地处魔宗与道宗的交界处,修仙势力极为复杂,王朝更迭也比其他各州频繁一倍。妍华公主被贴身侍女毒杀于寝宫之中,时年三十二岁。

一时间,各方势力并起,对魏君一身世有所耳闻的那些野心家们都把这位年仅十二岁俊美犹如女子的少年当成了奇货可居的珍宝,涌入宫中,试图把其牢牢握在手中。

然则,这位十二岁的少年接下来的行为,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孤身一人躲进王宫内狭窄的地道之中,手持利剑,依凭地利,杀死了无数胆敢轻视于他的侍卫。

一天一夜之后,素未谋面的那位传说中的父亲则犹如天神一般,劈开地道,踩过遍地的尸体,降临到又累又困满脸血污的少年面前,朗声大笑:“眼神不错,资质也不错,小家伙,跟我走吧。”

……

“哈哈,君一,我早说过,你这性子一点都不像你那工于心计的母亲,虽然长得如她一般貌美,却完全……”

来人笑容不减,神采飞扬,丝毫不介意自己儿子的挖苦讽刺,只是当他说出美貌一词,撞上儿子明显不善的目光,马上便很有眼力地停了下来,只是同样迷人的桃花眼中笑意甚重。

其实,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魏君一除了眼睛与嘴唇有他的影子,其余大部分特征,都十分酷似那位妍华公主。

只要见面,他都十分喜欢撩拨一下眼前这张冰块脸,每每看其变脸,则心情大好。

魏君一则早就习惯了这个所谓父亲的抽风之举,好似看戏一般,眉梢不动如山。

“真是无趣,也不知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见魏君一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来人颇感无趣。

美少年冷冷地回了一句:“你那么多儿子,如何生的,用得着他人教吗?”

“哈哈哈。”这人脸皮奇厚,听了这话,竟丝毫不见恼怒。

“好了,说正事吧,你不在玄英门呆着,来越州做什么?而且上次回来也没听你说过。”那双相似的桃花眼方才还好似迷离不清,如今看来却带着逼人的锐利锋芒。

“放心,你要的东西我自然会想办法,耽误不了父亲大人的正事。”

“杜凌峰呢,这么多年都未见他有丝毫进展,真让我失

望呀。”这人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冷意,在深夜的墓陵之中听起来格外阴寒。

“只要他不是心怀异谋,倒也无关大局。”魏君一事不关己的凉薄口吻,任谁听到,都猜不到两人是名义上的师徒关系。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寄希望于你了呀,君一。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商老儿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哈哈。”

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回荡于空中,在深夜冷寂的墓园中显得格外诡异。

这人大笑过后,盯着魏君一的眼睛,话锋一转,又道:“难得见你如此乖巧,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我?”

魏君一眼皮轻跳,自知自己所作所为难以瞒过这位神通广大的父亲,他嘴唇微抿,没有逃避对方锐利的视线,直直迎了上去,坦然言道:“不错,这次回来,是想问问父亲可有火系顶级灵丹?”

魏君一此言让来人不由得皱眉。

他原本以为魏君一会提出什么天大的难题,毕竟他这个儿子性子最是倨傲,除非万不得已,绝没有主动索求过什么,然而,他万万没料到是这样一个说不上太难却有些莫名其妙的请求。

“火系顶级灵丹,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你现下问我,一时之间,我也无处可寻。况且你明知我是金系天灵根,火系灵丹这种东西与我毫无用处,又怎会收集?”

来人沉吟片刻,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

他的回答早在魏君一意料之中。不过是想着多条可能的途径罢了,没有也是正常。

听了这话,魏君一只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喂!等下。”来人显然没想到魏君一会如此平静。他的这个儿子一向少欲寡求,好不容易才提出这么一次请求,他这当爹的自然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一下才是。至于魏君一为何需要,他问也没问。

魏君一闻言转过身来,稍稍不解。

他正欲开口,突然眉毛一挑,将目光投向远方。

没过多时,顺着他的视线飞来一名修士。飞剑上下来一窈窕女子,对着这人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大人,申长老有急事离开,派我前来替他向大人赔罪。”

这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去吧。”

那女子站起身来,刚一转身,目光正撞上旁边的魏君一,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出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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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君一用锐利的目光审视对面的女人,眼睛微微眯起。

想不到曾经也是名门弟子的陆昕薇竟然转投到了魔宗门下,怪不得当年他雇佣的那些人跟他说,后来再也查不到这女人的下落。自然,追杀一事也就不了了之。

他还以为这女人早就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呢。

魏君一心中所想甚多,脸上却未曾显露半分。

对面的陆昕薇见了魏君一,则先是讶然,后来又颇有羞愧之意。

魏君一与她在玄英门交集其实并不多,但她对如此冷酷俊秀的美少年自然印象颇深,况且魏君一这些年外表变化不大,所以,只稍微回想了一下,她便立刻认出了这位曾经的同门师兄。

离开玄英门之后,陆昕薇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先是被不明人士追杀,后来又辗转来到了魔宗的地盘。相比玄英门有哥哥照顾,平和安宁的生活,她后来的境遇简直天壤之别。坎坷而狼狈不堪的经历,让这位曾被亲兄近乎溺爱的娇蛮天真少女,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人。

她自幼深受道门熏陶,内心深处,对道宗自然有一种天然的崇敬。而如今为了生存,被迫转投于魔宗门下,骤然见到曾经的师兄,马上便唤醒了她深藏于心底的隐隐后悔,还有难以言明的自卑感。

随后,她突然想到魏君一出现的地点,以及所见之人的身份……

不由得猛得抬头,眼睛圆睁,惊呼出声:“你……”

魏君一则神情不变,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陆昕薇马上想起旁边站立的另外那人,心中一凉,不敢看那人面色,双腿一软,“碰”地跪了下来,低头道:“大人赎罪,属下只是……”

她张口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人眉毛微微上挑,淡淡说道:“你们俩认识?”

“是的,属下曾是玄英门弟子,与魏师兄……”陆昕薇低着头,有些踌躇地瞥了魏君一一眼,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但在这个人面前,她是万万不敢有所隐瞒。

“原来如此,这可真让人意外呀。”这人声音异常平和,但在陆昕薇却听来,依旧是如此胆战心惊。再想到魏君一与这人的身份,她马上意识到,自己或许无意间撞上了一件惊人的秘密。

而早已不是天真少女的她自然明白,很多时候,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就越快。

“大人,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绝不会对今日之事泄露半句。”陆昕薇脑子转得很快,立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与心迹。

“你是申赫词的弟子,忠心我自然是信得过,所以,你应该知道,如何对别人说吧。”

他的嗓音听起来犹如情人话别一般轻缓而悦耳,然传到

跪在地上的陆昕薇耳中,又好似大山一般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陆昕薇才心中一松,如蒙大赦一般,急急说道:“属下明白,今日属下只见到了大人一人,即便对申长老,也是如此说法。”

那人满意地点了点,挥手示意她离开。

陆昕薇再没理会旁边魏君一,对于根本未有深交的魏君一,不明真相的她心里并无其他想法,站起身来跳上飞剑就迅速离开了。

在这期间,魏君一一直都冷眼旁观,直到陆昕薇飞走,他才将不解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

“申赫词的弟子都是他的女人,这个女人似乎还是他的爱徒,无缘无故杀了,反而不美。”

魏君一低下头,沉默不语。

看她的反应,陆昕薇似乎并不知道当年到底是谁杀了她的哥哥。

当年他一时兴起,找人追杀于她。,没料到她命不该绝,而且,竟在魔宗混得风生水起,也到了筑基后期。

看她姿容浓艳,眼神以及装束与当年简直判若两人,这样的人若是留下,恐怕……

想到这,他眼神一变。

“你与她有仇?”

魏君一身上骤然升起的杀意自然瞒不过他的父亲。

“君一还有其他事情,请父亲赎我先行一步。”魏君一没理会他的问话,手一招,金色飞剑嗖得停到脚下,抬脚便站了上去。

这人并未阻拦,只定定地望着魏君一离去的背影,眼眸幽暗不明。

没过多久,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中年壮汉,这人并没有回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去查查他是否孤身一人来的越州。这次碰面,他似乎变了不少,我要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中年壮汉身材魁梧,行动却异常灵敏,如幽灵一般出现,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偌大的陵园中,很快便只剩一人。

“妍华,你倒是为我生了个好儿子呀!”

他站在妍华公主的墓碑之前,脸上的表情似惆怅又似怀念。

魏君一的动作并不算慢,但顺着陆昕薇离开的方向追去,不知为何,最后竟还是失去了她的行踪。

“这女人还真是难缠。”

他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方才那人说过,陆昕薇是申赫词的女人,而申赫词是元婴中期修士,以他如今的实力,直接上门去找,恐怕事不可为。

算了,反正已知道了她的行踪,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他放弃了先前的打算,决定调转方向,先回去与何微澜汇合再说。

而何微澜与无忘,一人一“鸟”在祁阳逗留了两日,满足了一下无忘的眼福,然后看距离魏君一约定的时间还早,何微澜

决定去上次魏君一带她去过的坊市碰碰运气。

虽然顶级的火系灵药公开出售的可能性很小,但即便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尝试一下。

但老天爷似乎没那么照顾她,情况如她料想,这越州的坊市奇珍异草虽然不少,却没有她最想要的东西。

跑遍了几乎所有的大商铺,一无所获的何微澜感到十分疲惫,索性找了家茶楼放松一下心情。

这座不太起眼的茶楼不过两层,供应的并非普通茶叶,而是专供修士饮用的灵茶。一层有零散几个筑基期的修士,何微澜上了二层,花了十块中品灵石,要了一壶茶楼中最好的灵茶。

她抿了一口茶水,含在嘴中,一股淡淡地苦涩缠绕于舌尖,然而苦味之外,还有一种仿佛心扉都被彻底清洗过的舒爽。

“真是好茶!”何微澜睁开眼睛,嘴角微弯。连心中无力与沮丧之意都似乎被其一洗而去,只余平静与安宁。

无忘对茶不感兴趣,它一直站在二楼的栏杆之上,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用锐利的目光时刻注视着是否有美女经过,不时地点评几句。

“哇,这女人穿得真是大胆,果然还是魔宗好呀。”大吃冰淇淋的某色鸟陶醉地道。

何微澜充耳不闻,自顾自喝茶。

对于这神兽的品行,她早已不抱希望了。

过了一会儿,有三个修士上了二楼,何微澜用神识一扫,都是筑基后期,不足为虑,便收敛了心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灵茶上。

这三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转角的屏风后有人存在,占了一张桌子,叫了一壶灵茶,便旁若无人地闲聊起来。

何微澜听了一会儿,倒颇感有趣,说话的三人似乎都是魔宗之人,说得也都是魔宗之事。从长老要娶十八房小妾到宗门中最优秀的天才弟子是谁,都在三人议论话题当中。

其中一人嗓音洪亮,说话也最多,此时他又换了一个新的话题。

“对了,听说前几年云雷岭有天劫出现,林兄弟,你们宗门就在这附近,可曾听人说起过这事?”

“天劫?!”耳尖的无忘听见这句,则马上从栏杆处飞到了何微澜的肩膀。

何微澜闻言也是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茶杯,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墙角。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记起来了,当年确实有这么一件怪事发生。”另外一人声音低沉。

“怪事?莫非不是天劫?”先前那嗓门大的惊呼。

“天劫一说,只是有些人的猜测罢了。你也知道,云雷岭常年雷雨不断,电闪雷鸣很是寻常。你说的那事,据说是因为当时有异常的紫色雷云出现,而且事后还有奇怪的霞光,所以才有人怀疑是

有修士在渡天劫。”

“天劫是化神修士才有的吧,咱们天染已经都有上万年未曾见过化神居士了。”第三个人声音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所以大家只是怀疑而已,另外,我还听到了一个奇怪的说法。”其中一人神神秘秘地道,把嗓门压得很低。

“什么什么?”那嗓门大的心急追问。

无忘与何微澜对视一眼。

“我听说呀,事情过了没几天,青玉宫的青玉魔君曾经出现在附近,你们说,该不会是魔君进阶化神了吧?”

“怎么可能!魔君若是真的进阶化神,如此天大的好消息整个天染早就应该传遍了。”

“就是,虽然魔君是天纵奇才,但这化神嘛……”这人沉吟着,没有继续往下说。

无忘则不屑地道:“化神?!化神天劫的威力绝对不可能像这小辈说得如此简单。至少也有三重紫云雷电出现,绝不可能!”

无忘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也不知道是否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莫名其妙的嫉妒与攀比。

何微澜心里胡思乱想着,但面上还是很配合地点头。化神距离她实在太过遥远,听听八卦也就罢了,她并不关心是否真有人进阶化神。

当然了,关于天劫,还是这位见多识广的神兽比较有发言权,所以,它的结论应该无误。

那三人后来又说起别的事情,何微澜听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无趣,才起身离开。

何微澜回到约定地点,魏君一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未多耽误时间,便直接上路了。

“去汉州,那里是青玉宫的地盘,有一个坊市据说是魔宗最大的,或许有发现也说不定。”飞至半路,魏君一冷不丁地道。

何微澜有些不解,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她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魏君一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先前不打算去汉州吗?

事实上,魏君一最初确实不想去汉州,而如今……已惊动了那人,而他又最不喜别人隐瞒,既然都派人来调查,魏君一索性直接挑明了,送上门去。

这样的答复,他应该会满意了吧。

魏君一闭上眼睛,在心里揣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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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州,是天染南部最大的一个诸侯国,统治这片土地的王朝身后,自是如今魔宗威名最盛的一脉——青玉宫。

进入汉州以后,何微澜明显发觉这里的景象气氛与越州不同。

一路行来,经过的凡人城镇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十分繁华,前几日路过的那几座城镇,差不多都赶得上越州的都城——祁阳之规模,足见汉州之富饶。与道宗经营已久的泰州、秦州基本上不相上下。

何微澜原本以为,作为魔宗的老巢,汉州即便不是群魔乱舞、尸横遍地,应该也如燕州亦或云州较为荒凉一些,绝不会是眼前这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或许,真如无忘所言,道魔之分,不外乎人心罢了。

汉州的修仙者们,大多聚集在汉州南部的青玉湖附近,临近世俗城镇的,同道宗一样,都是些小的修仙家族或是门派。

至于青玉湖,虽名曰为湖,但据何微澜之前查到的典籍所得,这个湖泊十分广阔,简直可以用内海来形容,其中的岛屿多如天上繁星。

除青玉宫之外,还有魔宗另外一个较大的门派——同属魔门九门之一的弱水门。其他那些小的门派,多依附于这两大宗门。

这一日正午时分,太阳正大,距离青玉湖北部的一个中型坊市将近百里的一处树林中,发生了一起恶性打劫事件。

据这位受害的筑基修士描述,打劫者是一男一女,蒙面,都是金丹修为,却不顾体面地逼迫他交出了身上的所有财物,还将他倒吊起来,盘问了将近大半天。

“魏师弟,为何不把那些东西还给他,都是不值钱的,我们也不需要。”其中一个“抢劫犯”说道。

另一“劫匪”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既然要装成劫匪,自然要装得像一些,你见过只取自己所需的劫匪吗?”

何微澜吐了吐舌头,再不多言。

原来,他们二人之所以抢劫他人,是为了仿造身份证明。据魏君一所说,进入汉州的大小修真坊市,都会有人盘查陌生修士的身份与来历。

他们都是玄英门弟子,自然需要伪造一个假的身份才好蒙混过关。

于是,两人最后决定打劫路过的小门派修士,仿造身份玉牌。

一天之内他们一共“作案”三次。第一次,碰上的人是个散修,只有来往坊市的登记玉简,不适合仿造。第二次遇上的是弱水门的弟子,这个宗门势力庞大,过于惹眼,也不适合。直到第三个受害者——一个小宗门的筑基修士出现,两人才终于结束了这段短暂的劫匪生涯。

在这期间,无忘倒是玩得十分开心,朝何微澜乐呵呵地道:“相处久了,这小子也没老夫想象的那么讨人厌,倒是挺有趣的

。”

听得何微澜很想翻白眼,但又因为怕同行的魏君一追问原因,只能在心里无奈吐槽。

在不知名的一个小小山洞里,魏君一翻来覆去地检查手里的玉质小牌。

这是那名筑基修士的身份证明,上面有其宗门的特殊标志。

“你替我守在外面,我来炼制玉牌。”魏君一看过玉牌,对何微澜言道。

她点点头,走出山洞,在外面部下防御阵,然后盘坐在洞口,时刻注意是否有人靠近。

这一路行来,魏君一说了不少有关魔宗的事情。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人似乎根本不担心她会怀疑他的身份和来历,又或者是他过于自信,断定她不会也不敢出卖自己。

此外,还有一件事情也让何微澜困惑不已,魏君一如此帮她,到底目的何在。

她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个冷酷的美少年,会是一个助人为乐不求回报的大好人。

当何微澜将自己心里的疑惑告诉无忘时,这只唯恐天下不乱的神兽若无其事地道:“这小子是剑修,提升修为最快的方式就是出外游历,与人争斗,帮你应该只是顺便罢了,难不成,你以为他看上你的美色了?”

何微澜没好气地瞪了无忘一眼,之前心底的隐约怀疑也被无忘这句调侃打消得一干二净。

或许真如无忘所说,只是顺便罢了。至于美色,魏君一会喜欢她?不可能吧!她还是别自作多情比较好。

过了大半天,魏君一走出山洞,把一枚小小的玉牌抛给了何微澜。

她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不由得惊呼:“魏师弟,你这仿造的水平不错呀,简直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何微澜不住地赞叹。这家伙造“假证”如此天衣无缝,可见其炼器的水平必然不错。她甚至联想到,以后炼制自己的法宝时也可以向他请教一番。

“记住,你我以后都是千龙门的人,日后,不光是汉州,其他诸州也都用这个身份。”

她点了点头,然后冲着魏君一甜甜笑道:“魏师弟,幸亏有你在,我这一行才如此顺利,不管是否找到灵药,我都要好好谢谢你才是!为了补偿你这一路的辛苦,说吧,你想要什么报答?我也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到“补偿”一词,魏君一的思绪瞬间被带回到了那天,他身体顿时一僵,盯着她看了几眼,然后转身走开,同时低低吐出一句:“笨蛋!”

“哎!你怎么无缘无故地骂人,我在很正经地问你呢?”

听见他的话,何微澜收了笑容,嘟嘟囔囔地跟上前面的那个黑衣少年。

直到临近坊市,何微澜也没问出来魏君一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报

酬。

不过,对于已经欠了别人多次人情的何微澜来说,她甚至有种债多不愁的感觉,反正她就这点能耐,魏君一需要她帮忙的时候,能还多少就多少吧,她如是乐观地想。

两人去的这座坊市名为——碎星坊,据说是汉州最大的一个修真坊市,背后的支持者自然是青玉湖的龙头老大——青玉宫。

这座小型城池整体构建于湖水边缘地带,一半建筑于陆地,另外一半在深植于水中。远远望去,仿佛一座巨大的四方形画舫,停靠在岸边。

暮色时分,碧蓝色的水波轻轻拍着青白色岩石构成的城墙外侧,远处的霞光满天,看上去甚是美丽。

“这地方真漂亮!”何微澜不由地感叹。

“嗯,若午夜明月高悬,波光粼粼地水面就犹如天上星光洒落其中,碎星一名就自于此。”魏君一望着前方,淡淡说道。

天色已然不早,城门前排队进程的修士渐渐稀少,两人走到左侧城门,这是专供金丹修士进出的通道。

守门的筑基后期修士接过玉牌,看了一眼,都是千龙门的金丹长老。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俊男美女,除了过于年轻,无其他可疑之处,于是,很快便放行了。

只是等这两人走远之后,另一个守门的修士则有些疑惑地道:“奇怪,千龙门什么时候多了两个这么年轻的金丹修士?”

那放行的修士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或许是新加入的吧,小宗门中修士改换门庭极为寻常,看这两人都如此出色,或许没过几日,就成了咱们青玉宫的也说不定。”

那人想了想,也觉有理,很快就放下了此事。

已经到了晚上,两人寻了个住所休息。

同一时间,距离此地万里之遥的某一华丽宫殿中,一俊美男子半卧在金玉制成绸缎铺就的软榻之上,漫不经心地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你说他带了个年轻女子在身边?”

“是的,属下怕被发现,只能远远地跟着。他们两人今晚已经到了碎星坊。据属下盘问守门修士所知,同行的是一年轻美艳的女子。”

“碎星坊?哈哈!”这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这个儿子,在间接向他表达心里的不满呢。

“好了,你下去吧,不必再管此事。”软榻上的男人扬了下手,示意他离开。

中年壮汉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才下去了。

为了女人?!一向冷心冷情的儿子,就连对他这个父亲都凉薄得很,却为了一个女子来求他,这样的调查结果实在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再一转念,倒也不难理解,男人嘛,只要不是石头做的,总有七情六欲。虽然相比他这个做父亲的,开窍得过

于晚了一些。

算了,既然只是个女人,也就随他去吧。

查明原因之后,这人也就不再关心其他,毕竟是儿子的私事,他不好插手太多,逼得太紧,反而容易误了大事。

他正沉思之时,大殿门口急匆匆地闯进一人。

他不悦地抬头,门口处站着一位年约三十的美妇人,装扮得无比华丽,见他皱眉,马上停下脚步,低声委屈地唤了一声:“风黎!”

他站起身来,眉毛皱得更深,沉声道:“这么晚了,你来这做什么?”

“我知道,你早就不待见我们母子二人了,明儿被你一关就是几十年,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连提都不愿意提,风黎,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放他出来吧。”

“哼!我若放他出来,他会死得更快。天资平凡,又无自知之明,擅自招惹不该招惹之人。就是顾念着他是我的儿子,我才把他关了起来。”

那女人闻言泫然欲泪,看得这人好不耐烦,朝殿外厉声而道:“还不把芹夫人扶回去!”

马上有侍女进来,慌慌张张地扶了那女人出去。

听到殿外渐渐远去的啜泣声,这人一甩袖子,不耐烦地道:“都是些不成器的!”

旁人都以为他天生凉薄,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漠不关心,连他的那些妻妾们大多也都如此认为,却无人知晓他其中用心。

须知修仙一路,何等艰险,容不得半分取巧,若无过人的毅力与天分,倒不如在他的庇护之下,安分守己地过完一生。

知晓自己的短处,能自得其乐,未尝不是另一种海阔天空的人生境界。

可惜呀!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内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发出来了,不容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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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君一与何微澜两人从汉州,途经利州,博州,寻遍大小坊市,一路南下直至琼州。

相处久了,两人之间默契渐深,遇到与人打交道的场合,比如到坊市买卖东西等,就由何微澜出面应对,而要是碰到那些耍狠打劫的,则交由魏君一强力打手出马解决。

最后,何微澜颇为郁闷地发现,若说魏君一是武力值超高的生杀予夺的主将,那她,就相当于旁边摇旗呐喊的小喽啰,基本上无需动手,只要主将一人单挑,即可处理全部上前挑衅者。

好吧,或许她不是那个摇旗呐喊的喽啰,那只不知脸皮为何物的神兽才是。

每当到了与人对战的时候,无忘总是一脸猥琐地跟在魏君一身后,瞅准机会,上前冷不丁地给人放把火什么的,而一看情形不对,就立刻后撤,重新躲到魏君一的后面。

连她这同伴都看不过眼,更别说那些被金色飞剑打得凄惨无比,同时衣物、头发或者眉毛也要被烧得东黑一块西缺的对手。看其眼睛几欲喷火的愤懑神情,要不是有魏君一在,估计都恨不得把这只刁钻猥琐的灵兽给生生咬下一嘴毛。

每到这时,魏君一就会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然后,何微澜觉得自己的面子里子全被这只无耻的家伙给丢光了。

偏偏无忘全然没当回事,若何微澜说上几句,他就回答地振振有词:“哼!还不是因为你这丫头实力太差,害得老夫也跟着受气。看看人家,这次出来,要不是有这小子在,能如此顺利吗?!”

“咱们俩以前总被人追得惨兮兮,比如说吧,上次在极北之地,被个还未化形的[奇`书`网`整.理'提.供]寒螭逼得老夫一躲就是几年,0真是太憋屈了!老夫可是神兽!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让老夫过过瘾,我才不管其他呢。”

听了这话,何微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噎死了。

要不是有前面几句话,其实她很想吐槽,被人追杀是憋屈,那狐假虎威就觉得很骄傲呀?

“丫头,我看呀,不如你选这小子当道侣得了,看他对你也算有情有义,你想想看,要是有他在,咱们以后是再不用为灵丹发愁了,有这样强大的打手,想抢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无忘见其郁闷,反而出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主意。

何微澜听得目瞪口呆,直接忽略掉了那句“有情有义”,不敢相信地道:“为了这个,你就想把我卖了?依我看呀,若不是灵宠契约不能解除,你还想直接认他当主人吧?”

“怎么可能?!你这丫头虽然笨了点,但对人有情有义,老夫岂会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再说,嘿嘿,这小子本身已经够强大了,哪里需要我锦上添花,而且,这小子太不好控制,不

妥不妥呀。”

无忘摇晃着红艳艳的小脑袋,一本正经地道。

何微澜翻了翻白眼,它跟她根本就是鸡同鸭讲,于是,自顾自地走开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看上别人了,只是怕自己吃亏而已,真是没节操的家伙。

不过,事实上,也不能怪无忘没节操,魏君一的实力确实远远超乎常人的想象。两年时间下来,除了没见识过那把隐藏的雷剑,何微澜对魏君一的实力越是了解,就越发感到心惊。

比他高一境界的金丹中期修士都被其轻松解决,更别说那些同阶修士。而越到险境,这人身上爆发出来的实力就越加让人感到惊讶,这样强横无比的实力,与他金丹初期的境界简直太不相匹配了。

怪不得无忘说,灵界那名剑修能打败高其三阶的修士,果然传言不虚呀。

这一日日过中午,但这时的太阳比正午时毫不逊色,如一团巨大的火炉碳烧着大地,城门外,干热的风卷带着地上的尘沙吹过。

在琼州南部的一个小型修仙坊市,守城的两个炼气修士如晒干的鱼干一样,依靠在城墙边,把自己的身体缩于阴影之中,无精打采地检查着进城的那一队稀稀拉拉的修士。

“哎,都快晚上了,这天气还热得要死,要不是为了多几块灵石,打死我都不愿意白天守城。”

“忍忍吧,虽然白天比较热,但来往的修士不多,偷个懒还是可以的,等到了晚上,修士多得你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打发掉最后一个进城的修士,两个守卫闲聊了几句,只是天气太热,说话都觉得口干,只说了两句,便一个个闭起眼睛,养起神来。

未等两人偷懒太久,不多时,便有尖锐的法器破空声呼啸而来,其中一个不耐地睁开眼睛,脸色一沉:“你们是哪里来的修士,城外三十里处不得飞行,莫非不知道咱们绿溪的规矩?”

他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灵压便震得他再也不能张口。

他双手捂胸,脸色雪白。

“魏师弟,算了,他也是无心。”一个好听的女声道。

她话一出口,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灵压便收了回去,只听到男修冷哼一声。这个守城的炼气修士勉强抬头,一眼就看见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女人。

面前站立的这位女修身着白衣,面掩轻纱,正朝他善意点头,一双没有遮掩的凤眼中眼眸如水一般,清澈动人,让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修士顿时失了神。同时,更让他惊异莫名的是,这女修身侧吹来的风中依稀都带着一股清凉之意。

魏君一见到这修士一副口水欲滴的样子,脸上的煞气更重,方要发作,便被身边的女修一把拉住了。

何微

澜安抚下被激怒的美少年,不急不缓地开口:“这位小兄弟,我们初来咋到,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见谅。这是我们的身份玉牌,你可以看下。”

她虽然声音柔和,但其中强势不容置疑的口吻让守门的两个修士听了都浑身一凛,再不敢怠慢。

另外那个修士早已醒了过来,他年纪较大,本身有些见识,见同伴还在发呆,便机灵地上前一步,主动接过玉牌,只扫了一眼,就双手奉上,低头恭敬地道:“可以了,请前辈进城。”

何微澜接过玉牌,拉起身边隐隐薄怒的魏君一,笑了笑便进去了。

等两人走远了,后来醒来的那修士拍了拍自己的同伴肩膀,一脸庆幸地道:“幸好,这两个金丹修士都不是性格暴烈之人,否则,你就惨了。”

“啊,你说他们都是金丹修士?!”这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他方才……竟然训斥了金丹修士?!如此说来,没被杀掉也是幸事。

“你以为呢,普通的筑基修士敢无此嚣张吗,咱们绿溪好歹也是琼州数一数二的大坊市,寻常的筑基修士哪会这般不懂规矩。”

“对了,你是说……那方才那美如天仙的女修也是金丹修士?”这修士想起方才那张半遮半掩的笑颜,又是痴呆又是惊讶地道。

“那是自然,你没听见她口称师弟吗?”年长的修士见到同伴脸上有些失落,立刻明白了过来,拍了他的脑袋一下,“笨蛋,别痴心妄想了。看这两人外表如此出色,说不定还可能是那绿意楼的人呢,你还是少招惹为妙。”

这人自然明白同伴也是好意,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再说何微澜与魏君一两人,两人走走停停,来到了城中一家看似最为气派的店铺前,直接走了进去。

说是最气派,其实也不过三层,上前招呼的小修士一听要最好的火系灵丹或者灵药,则马上叫来了掌柜的,一个筑基中期的中年修士。

这位刘掌柜出来时,还在心里嘀咕,莫不是自己的小徒弟弄错了,琼州的金丹修士他基本上都知道,没听说过哪家宗门又出了一对气质不凡俊美无双的金丹修士。

等他稍微用神识一扫,脸上的怀疑立刻化为恭敬,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两位前辈好,晚辈名叫刘择安,前辈直接唤我择安即可。”

他主要是对着那面容冷峻的男子说话,但让他颇为尴尬的是,这人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倒是旁边的女修笑眯眯地道:“听说绿溪是琼州最大的坊市,我们需要些火系灵丹或是灵药,我要你们这里最好的东西。”

刘择安一听来了精神。这美艳女修口气很大,看来是笔大买卖,马上招了旁边的小修士过来,

交代其去取东西。

然后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两人的来路。

这女修自称姓何,是汉州修士,同行的是她师弟。

刘掌柜听了急忙恭维道:“原来前辈是从汉州远道而来,失敬失敬呀。听说青玉湖灵气茂密,端得上是天染修仙的最好地方,唉,相比之下,我们琼州可就差远了。”

何微澜笑着回应了几句。

等东西呈上来时,何微澜翻看了一遍,即便她早就习惯了,脸上还是不自觉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就这些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刘掌柜浑身一震,同行的冷酷男子一直都没说话,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一时之间,他真有点被吓到了。

对方那逼人冰冷的视线让他立刻回过神来,赶忙道:“就这些,前辈莫不是还看不上?这些灵丹已经是绿溪最好的了,足够金丹后期的修士修炼使用的。”

何微澜叹了口气,道:“这个我知道,只是……算了,我们走吧,到别处看看。”

两人正欲出门,就听那刘掌柜犹豫地道:“前辈,晚辈想问下,您用这火系灵丹做什么?”

何微澜面色苍白,身上又寒凉无比,这刘掌柜自然不会认为她会是火系灵根修士。

“我身体中了寒气,需要用火系灵药调养,莫非刘掌柜还有其他好的灵药?”何微澜停了脚步,充满希冀地望着他。

这刘掌柜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前辈若是为了治病,晚辈倒是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琼州最好的火系灵药,或许有前辈需要的也说不定。”

“什么地方?”

“绿意楼。”刘掌柜顿了顿,看了一眼对面的俊男美女道,“说起来,这绿意楼与我们绿溪门关系不佳,而且那地方又颇为诡异,只是,晚辈是想着,那绿意楼可能确实有前辈需要的灵药,才……”

“多谢你了,你只管说,这绿意楼在什么地方就行?”何微澜一扫方才的失落,笑容满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这刘掌柜吃了一惊,粗略一扫便知道桌子上的灵石至少也有三十块,相当于他这掌柜的两个月俸禄。这女修出手好生大方,只是他本意并非为此,急忙推辞道:“前辈,晚辈并无此意。”

何微澜只管推了过去,笑语嫣然:“这个我自然明白,只是谢还是要谢的,请放心收下吧。”

最后,刘掌柜呐呐收了下来,开始说起有关绿意楼的事情。

等到两人离去,刘掌柜望着门外已经走远的身影,自言自语道:“真是邪门,最近总有外来修士主动找上绿意楼,即便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最后还是去了。偏偏都是外形极为出色的,女修也就

罢了,至于男修,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想起半个月前遇见的那名男修,刘掌柜摇了摇头,暗自庆幸自己长相普通,不用担心绿意楼那群魔女。

作者有话要说:尽量坚持日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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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了坊市,连夜赶路。

在琼州,因天气过于炎热,这里的修士多喜欢于夜间活动,而正因为如此,琼州的夜晚经常可以见过各种颜色的遁光,或急或缓,长短不一。而在那些凡人眼中,或许那就是一颗颗巨大的流星。

两人一路往西南方向的戈壁前行,一眼望去,遍地黄沙,不见人烟。

“师弟,等到了地方,一切交给我来应对如何?”坐在飞行法器上,何微澜对身侧之人道。

“放心,我还不至于如此鲁莽。”魏君一淡淡说道。

“嘿嘿,听掌柜的言下之意,这绿意楼竟是女人当家。”何微澜半是羡慕半是感叹地道。

“而且还圈养了无数的美少年,莫非师姐也想如此?”明明是调侃的语调,不知何故,听起来竟带着一丝寒意。

何微澜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战,眼眸中有不解:“我没这嗜好呀,只不过,听说这绿意楼的作风,有些诧异罢了。”

魏君一瞟了她一眼,不再开口。

无忘倒是乐滋滋地站在何微澜的肩膀上,传音道:“那掌柜的说,绿意楼的女修都姿色不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呀。”

何微澜无语闭眼。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念念不忘的竟还是美女,他们这一路上,碰上的多是作风豪放的魔宗女子,这只色鸟明显已经乐不思蜀了。

将近黎明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绿洲,迎着太阳尚未升起的微弱白光,何微澜甚至有些怀疑眼前所见之情景,不由得用力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绿意楼的所在吧。”等到确定看清楚了,何微澜感叹地道。

眼前这片巨大的绿洲,在黄沙滔天的戈壁中显得极为醒目。绿色的草地,矮矮的青山,以及那一片弥足珍贵的大型湖泊,在其他各洲或许并不起眼,但在这里,这样的场景简直可以用奇观来形容。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这绿洲之外,还包裹着一层巨大的透明灵力罩,看上却甚是惊人。

若是凡人前来,则无法看见这屏障,于是,绿洲看似触手可及,却永远也无法踏入其中。

两人降低了速度,缓缓落在了绿洲之外的地方。不一会儿,就有两名身穿白纱的筑基女修飞了过来。

看其架势,应该是负责巡逻的修士。

其中一个颇为年长的女修,神识刚一探查,就发现眼前的两个年轻男女境界远在她之上,应该是金丹修士。她神色一变,冲另外一个女修使了个眼色,独自一人飞到何微澜近旁。

“这是我们绿意楼的地方,请问前辈是路过,还是?”那女修只冲着何微澜道。

这绿意楼奉行的果然是女权主义。一路上,每当她与魏君一同时出现

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先朝她问话呢,一时之间,何微澜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位道友,我们是专程来此,为火系灵药而来。”何微澜没打算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这……”这女修神情有些犹豫了起来。

若是平常的筑基修士,直接打发了就是,可来者是两名金丹修士,对于只有五名金丹修士的绿意楼来说,金丹修士已经很有威慑力了,绝对不能随意怠慢。

况且,眼前这女修样貌出众,即便在她们绿意楼,都少有能及,至于旁边那个一脸冰冷的少年,也极为出色,俊美程度不在前些日子的那名外来男修之下呀。

或许,长老们还有其他安排也说不定。想到这,这位女修原本紧绷的脸稍微缓和一些,道:“此事晚辈无法做主,容我禀告长老,再来回话,还请两位前辈在此稍等片刻。”

那女修方要回身,发觉楼中已来了几名姐妹,她朝其中一名身穿粉衣的女修小声说了几句。

那粉衣女修往这边看了看,眉头一皱,轻声道:“真是奇怪,最近怎么来了这么多金丹修士?”琼州贫瘠,人烟稀少,金丹修士的地位比其他各州高上很多。

最先那女修则道:“王师姐,要不,我先去禀告柳长老?”

这个王师姐点了点头,然后又道:“我还是先请这两人进去吧,否则,显得我们绿意楼过于小气了些。”

这粉衣女修迎了过来,取出一令牌模样的东西,左手一挥,防御阵开启了一道光门,满脸堆笑地道:“两位前辈,远道是客,还请入内商谈。”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粉衣女修领着两人朝湖边飞去。

进入绿洲之后,身边不时有身穿各色衣裳的女修从旁经过,有些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两人,另外一些格外大胆的,则直接朝她身边这位美少年抛媚眼呢。

何微澜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竟真是个女儿国呀。”

那刘掌柜曾说,绿意楼内圈养了不少俊美男子,可他们这一路行来,遇见的女修不计其数,男子则寥寥无几,而且修为低下,远远比不上女修的数量。

莫非,真如这刘掌柜所说,大多数美少年,都被这群女修采阳补阴给害死了?

想到这,何微澜有些好奇地多瞅了几眼路过的男修,想看看这些人面色上,是否真有气血虚亏,操劳过度的症状。

结果,她的这个举动,被旁边的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女修看到眼中,捂嘴偷笑了起来。

何微澜不解地看向对方,那一脸娇憨之色的小女修道:“想不到,前辈也喜欢美男子呢,我们绿意楼最多美男,等到了晚上,您尽可挑选便是,只是,可能,其中大

多数都比不上您旁边这位。”

说到最后,脸色红红的以水媚眼波扫了一眼何微澜身边的魏君一。

何微澜顿时呆住了,几欲羞愤而亡,耳边还有无忘传来的哈哈大笑声,至于身边那位美少年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已经不敢抬头去看了。

那粉衣女修急忙训斥了那娇憨少女,朝何微澜匆忙解释:“还请前辈不要见怪,这位师妹是有口无心,您的这位道侣自然是极为出色的,远非我们绿意楼的那些凡夫俗子能比。”

她这话听到何微澜耳中,更觉更加内伤,这么说,她嗜好男色的罪证已经确凿,只是别人不好意思直说罢了。

原本铁青着脸的少年听到了粉衣女修其中一句,心头的怒意稍稍减淡了几分,只是,这样的比喻与说话方式,让他无论如何都感觉不爽。

魏君一阴着脸冷哼了一声,何微澜这才回过神来。

几人继续往前,最后,粉衣女修带两人进了湖边一座二层小楼,奉上灵茶之后,便道:“前辈在这里稍微片刻,我等去去就来。”

留下两名女子在外守候,她便带着其余的娘子军径直走了。

何微澜望着魏君一那双阴寒得能滴得下水的冰脸,赔笑道:“师弟,别生气,暂时忍耐一下。”

她自然明白,若非为了火系灵药,听到方才之言,魏君一估计早就动手了。

“希望最后能有所获,否则,我拆了这鬼地方!”魏君一声音低沉,其中的认真绝不会让人有所怀疑,她只能继续傻笑。

还好,过了将近大半时辰,一位身穿青衣的金丹修士来到了小楼,年约三十左右,容貌秀丽端庄,看上去很是和气,自称柳嫣然。

“两位的来意我已经听弟子说过。不知这位何道友,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灵药?”

“火系灵药,而且品质越高越好。”何微澜顿时来了精神,看样子,这绿意楼果然有不少灵药。

也是,这片绿洲深入戈壁之中,炙热又有水源,附近灵气密集,或许还有灵矿,正适合种植火系灵药。

“何道友,您的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吧。像顶级的火系灵药,即便是我们绿意楼也不见得有多,如此宝物又岂会白白送于外人。”柳嫣然看似温柔,说话倒也直爽。

“那是自然,灵药珍贵无比,我绝不会白白索要,你开个价钱,只要我能付得出来,绝不还价。”

何微澜早有心理准备,之前带了不少灵石出来,而且他们南下这一路上,也有不少收获,另外储物袋中还有几块万年寒玉,这么多东西总能换上一株了吧。

“呵呵!这位道友误会我的意思了,道友可知,我们姐妹大多是火系灵根修士,上好的灵药

自然先是供楼中姐妹使用。”她爽朗一笑,反而说起了其他。

何微澜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附和地点头,用目光询问。

“何道友既需要火系灵药,应该也有火系灵根,说起来,也与我们绿意楼很有缘分。所以,若是道友愿意进我们绿意楼,自然一切好说。”

柳嫣然最后这句话,可是让何微澜顿时呆住了。

“这……”她之前从来没想过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加入绿意楼?

虽然还没想到理由,但她直觉自己是不会接受的。只是,到底如何拒绝才好,尤其是在这种有求于人的时候。

“何道友不必为难,这只是在下的希望罢了,你尽可考虑清楚以后再做决定。你与这位道友可在我们绿意楼多住些时日,也好多了解我们绿意楼一些,你是外来修士,或许听了一些关于我们绿意楼的流言蜚语,有所误会。”

“其实其中大多都是以讹传讹罢了。我们绿意楼的姐妹虽然喜好美少年,但这都是你情我愿之事,哪里有外人说得那般龌龊,个个都以为我们是吸食男人精血的魔女一般。绿溪那几个蠢男人,一直对我们绿意青州垂涎三尺,抢不过我们,就拼命散播谣言来诋毁我们,真是可恶!”

柳嫣然说到最后,脸上温和的线条全化为怒意。

何微澜不明真相,笑笑不语,只是心里对绿意楼的印象倒是也正常了不少。

这人又说了些其他,最后提出邀请她参加晚上的湖边晚宴,便起身告退了。

等她走了以后,何微澜马上脸色皱成一团,哭丧着脸,朝魏君一道:“魏师弟,这可怎么办?”

唉,来之前,她以为会是魏君一安全堪忧,谁会料到,这群彪悍的女人竟然看上自己了,以灵药为代价,拉其入伙,真让人头疼呀。

“那刘掌柜说绿意有金丹修士五名,其中一个还是金丹后期,强抢恐怕不行,在这里先探探情况再做考虑。”魏君一沉吟片刻,在两人周围布下了静音屏后,说出了心里的打算。

何微澜无奈点头,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想了想,叫了守门的一名女修进来。这个女修年纪较轻,一双美丽的大眼不时地扫向美少年的方向,何微澜看在眼里,有心利用“美男计”好好套些情报出来。

女修自称慕小蝶,炼气大圆满境界,对何微澜不太敏感的话题都一一作答,但若是涉及到关键地方,比如灵药园的位置,防御阵的闭合等等,都十分清醒地住口不言。

一个小丫头都这么难缠,看来应该是那柳长老交代过的。

何微澜无语问天,再看看旁边那位被她好不容易才劝住

留□侧的少年,脸色越来越黑,好吧,她这一回算不算赔了“夫人”?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小蝶离开。

“前辈,其实,这些事情您在晚宴之时,都可以询问我们内中长老的。”小蝶走之前,对自己不能回答的问题感到有些抱歉,解释性地说了一句。

何微澜只能含笑点头。

“对了,晚宴之时,还有一位外来的金丹前辈也会参加,那人俊美程度不在您这位师弟之下呢。”小蝶说完最后一句,吃吃地笑了起来,似有羞涩之意,快步走开。

何微澜则与魏君一对视一眼,眼睛同时一亮。

想不到还有其他变数,或许,他们可以制造出一些混乱,趁机……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章遇见故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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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金丹修士,一个白天的时间好似眨眼间便一晃而过。

魏君一不耐烦出去,独自在室内打坐,而何微澜无法修炼,只能在附近随意闲逛。

湖边北侧的竹楼成排,看得出是绿意楼弟子休息的地方,来往路过的修士大多都是低阶炼气弟子,筑基修士并不多。

何微澜粗略估计了一下绿意楼的门派规模,如果这些小楼每座有十人居住,总共至少有上千修士住在这里,再加上绿洲中其他地方的,这绿意楼至少有三千弟子。

在琼州这地广人稀的地方,这样的门派规模已经不小了。

另外,绿洲外那个巨大的防御法阵也不容小视,需事先详细了解一番。若抢了东西,却无法逃出去,成了瓮中之鳖,那才是笑话。

夕阳西下之时,何微澜遥看小湖南侧的水榭楼阁,有不少低阶弟子穿行其中,似乎在布置准备。没过多久,那个粉衣女修又来到了小楼之中,请两人过去。

暮色时分,晚霞映衬波光,精致的竹楼水榭散布于水边,何微澜两人跟随那女修穿过湖边的蜿蜒长廊色,恍惚置身于江南水榭一般。

一路行来,过往的各色佳人频频回首,以或是羞怯,或是炙热的目光投向何微澜身边的美少年,或许是夜色撩人,这些女修比白日更加大胆,其中几位在迎面走来时,还作势想要撞到魏君一怀里。

粉衣女修不由得轻笑,解释道:“楼中姐妹太过热情,还请前辈见谅。”

魏君一则脸色发黑,眼神不善地望着一脸偷笑的何微澜。

她赶紧收敛笑容,拉了拉对方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走进小湖南岸中央处的一处水榭,有几名修士背对着他们站立着,临湖赏景。

一眼望去,三男三女,皆衣衫绚丽,甚是华美。当中一个男子身穿鲜红衣衫,何微澜看了几眼,不知为何,忽觉十分眼熟。

有弟子摆上案几灵茶,请其入坐,粉衣女修则上前一步,道:“楼主,何前辈与魏前辈已经来了。”

几人回过身来,视线一时间都聚集了过来。当中一名身穿青衣的女修面带微笑:“原来,这位就是何道友呀。”

何微澜客套一笑,正欲开口,看见旁边之人,一双凤眼瞪到最大,半天没出话来。

魏君一半天不见她说话,顺着她的目光扫了过去。只见一个俊美异常的男子笑得甚是轻浮,目光流转,温情似水。

他冷哼一声,何微澜这才回过神来。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小女子一时失态,还请楼主见谅。”

青衣女修只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可另外却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何道友为何失态

,莫不是也看上奉之了?呵呵,那恐怕就要让道友失望了,这位奉之道友可是我们楼主的心爱之人。”

何微澜闻言皱眉,看一眼说话之人。

与那楼主一样,这人的修为境界也在她之上。一双柳叶眉,瓜子脸,相貌秀丽,然眼神尖锐。脸上虽有笑,眉宇之中却隐隐带着一丝毫不掩饰地嫉妒之意。

听起来,她这话很像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只是,不管如何,解释还是要解释的。

“道友说笑了,在下并无此心。”

“哼!不过何道友是我们楼主想拉拢之人,或许也能得偿所愿。”这人依旧冷嘲热讽。是人都看得出来,她对何微澜与楼主的不满。

何微澜不由心中恼怒,不欲再答。

却听那楼主轻咳几声:“雅兰,你若有任何不满,直接对我言明即可,何必在外人面前让人笑话。”

那个叫雅兰的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至于话题的中心人物——叶奉之,则一直端坐于案几之前,只饮酒看戏,全无开口之意。

那楼主与何微澜客套了几句,纷纷落座。

三名绿意楼的金丹修士落座之后,身边都有美男子随侍左右,那个雅兰更搂住其中一人调笑不已。看众人习以为常的样子,应该是惯例。

这里的民风真是彪悍呀!完全反着来。

唯一特别的是,楼主身边的美少年只站立于其身后,而由叶奉之坐在旁边。

只不过,这家伙一点都没有小白脸的自觉,反倒是那那楼主不住往他杯中倒酒,笑意温柔的样子。

何微澜坐下之后,想了又想,忍不住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叶奉之。刚巧他也朝这边看来,冲她灿烂一笑,目光扫到她与身边的魏君一两人时,眼中笑意更浓。

何微澜马上察觉到对方眼神不对,一时间头皮有些发麻。果然,那人收回目光之后,对他身边落座的楼主,若无其事地道:“这位何道友看起来似乎很是眼熟呀。”

“怎么,你与何道友认识?何道友是汉州千龙门的长老,奉之莫非也去过汉州?”

“哦。未曾。”叶奉之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微澜一眼,不再开口。

“糟了,这家伙不会坏事吧?”

何微澜心中暗急。在这里会遇见叶奉之绝对是大大的意外,至于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如今还看不出来。只是,以她对叶奉之的了解,这家伙绝对不属于乐于助人的类型。

“你怎么回事,莫不是真看上那人了?”魏君一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问道。

“怎么可能,只不过,这人我认识,他是五道宗的,不知为何竟也会在这里。幸运的话,或许他还能帮上我们的忙。当然,前提是他不

会故意使坏的话。”

何微澜完全没有留意魏君一脸上的表情,传音道。

他闻言眼神一松,再不关心其他。只是,目光触碰到对面那红衣男子时,依旧冷得吓人。

叶奉之则好似完全没有感觉一般,看也不看这边,只不急不缓地自斟自饮。

这时,传来缭缭琴音,蒙蒙月色之下,湖面之上,轻纱罗衣的少女,翩翩起舞。

何微澜暗自感叹,绿意楼的女人真会享受,简直像是女皇帝一般。无忘此时早就忘了正事,只管站在她肩膀上,乐呵呵地看美女。

柳长老与何微澜坐得最近,不住与她闲聊,暗示她加入绿意楼的种种好处,何微澜只能无奈地应和。

宴会过了大半,即便稳重如这位柳长老,此时也有些醉了,与身边美男子动作越发露骨,更别说远处那位雅兰长老,酥胸半露,与身边的两个美男频频往限制级方向发展。

魏君一脸色几乎黑到了极点,何微澜头疼着是否该提早退席。

突然又听到那雅兰的声音:“何道友看样子,是不满意我们绿意楼的招待吧,你们两个,还不去赶快上去伺候?”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帅哥一左一右走上前来,欲拉她衣袖。她还未反应过来,那两人已被魏君一一个拂袖推倒在地,同时自己也被魏君一拉到了怀中。

“你是笨蛋呀,不知道躲吗?”头顶上传来一个冷冷地训斥声。

何微澜一个机灵反应过来,连忙坐好,讨好地朝魏君一笑笑,还没开口解释,就听那雅兰又道:“原来道友早有心仪之人。也对,这位师弟如此俊美,怪不得何道友看不上我们这里的庸脂俗粉。”

这个雅兰真是讨厌,怎么总是针对她,何微澜暗自恼怒,想开口回她几句。

“庸脂俗粉?雅兰长老是指在下吗?”叶奉之则在旁边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奉之——你明知道我的意思。”雅兰早就忘了针对何微澜,人半倒在美少年的怀里,却朝叶奉之抛了一个媚眼。

叶奉之恍若未视一般,反而把目光投向何微澜,笑得极尽风流:“说起来,若是何道友看上了在下,奉之必然不胜欢喜呀。”

何微澜到嘴的话被叶奉之给生生噎了回去。

这家伙到底是给我解围,还是添乱的?

此言一出,水榭之中立刻安静了下来。楼主脸色也是明暗不定,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柳长老则有些忧虑地看了一眼何微澜,轻轻摇头。

至于那个雅兰,一张俏脸简直扭曲到了极点。

这个叶奉之,来她们绿意楼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仗着自己是金丹修为又是外面来的,地位远远在那些专门搜罗来的美少年之上,就连

楼主都未曾真正拿捏住他,而对她这个金丹中期的修士,也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而今日倒好,不仅没有理会她的主动示好,反而对这新来的小丫头片子百般维护。真是太可恶了!

“哼哼!好得很呀,听说何道友来我们绿意是为了求药,你又不愿意加入我们绿意楼。好,今日我就代楼主做主,只要你让你那位师弟陪我几日,我就把灵药双手奉上!”

这个雅兰心中不满,只想抓住何微澜的痛处,狠狠反击。就把看起来与她关系匪浅的魏君一当场了交换棋子。

此言一出,何微澜都不敢看身边之人的脸色。

被人当成交换货物恣意议论,这样的轻视,对于魏君一这样自尊心极强的男人,绝对是不小的侮辱。

魏君一怒极反笑,桃花眼半眯着望了过去。

雅兰不由得他这种少有的奇异笑容所吸引,不自觉多看了几眼。仔细看来,这人的俊美程度竟不在叶奉之之下,只是,最初时被过于冰冷的气质所遮盖了起来。

想到这,雅兰心中对其更是志在必得,目光灼灼。

何微澜扫见他脸上的笑容,知道魏君一这一回是动了真怒。

以她对魏君一的了解,这人平时摆个冷脸骂上几句,都是家常便饭的小事,不算什么,而若是动了真怒,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以这人睚眦必报的个性,绝对会把绿意楼整到天翻地覆才会满意。

她来这不过是为了求药,绿意楼不愿,她就想着慢慢来,强抢只是最后的打算。这些女人虽然作风过于彪悍,但又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彻底翻脸,弄成你死我活的局面。

只是,如今情况一再失控,她又该如何是好?

何微澜这番为难,场中大概只有一个保持清醒的人注意到了。

“雅兰,这么说来,你是看上这位魏道友了?唉,奉之真是伤心呀。”静静的水榭之中,响起叶奉之的慵懒声音。看他一副不急不缓地神色,似乎完全没在意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雅兰大约是有些醉了,听见这话,心中一软,朝着叶奉之半真半假地道:“你方才不是说喜欢何道友吗,怎么,这会儿又想我了?”

“非也非也……”叶奉之又是一通闲扯,把那雅兰逗得娇笑连连。

场中的气氛又缓和了下来,何微澜心里一松,拉了拉魏君一的袖子,传音道:“师弟,我们回去再说。”

她朝旁边的柳嫣然交代了几句,便先告辞离开了。

那雅兰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眼中一冷,却并未阻拦,只管与叶奉之饮酒作乐,嬉笑不断。

两人回到楼中,魏君一甩开她一

直拉住她衣袖的左手,冷声道:“哼!这里的女人都是些疯子,何微澜,你若是敢答应加入,或者……”

他还没说完,何微澜马上乖巧地接话:“放心,师弟,我绝对不会把你送人的。”

注意到对方不善的目光,她马上改口:“错了错了,被绿意楼的人给弄糊涂了,师弟是堂堂大丈夫,自然不能说送,不过,那我应该怎么说才好?”

“哼!我怎么知道,都是些疯女人罢了。真是可恶,等拿到了灵药,这绿意楼不要也罢!”魏君一余怒未消,最后一句更带着森森寒意。

何微澜吐了吐舌头,没再接口。

月上中天,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湖边晚宴早已结束,大多数修士都回房休息了。

何微澜所在小楼的二层上,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外飘了进来。

叶奉之刚落到地面,就听到何微澜恼怒的声音:“喂!叶奉之,你还敢来。拜你所赐,让我在绿意楼度过了一个非常惊心动魄的夜晚呢。”

“呵呵,微澜妹妹,听你之意,似乎对我有所不满。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奉之再陪你一晚,补偿你昨晚的损失,你看可好?”

来人果然是叶奉之,看他眼眉含笑的样子,如同与情人调笑。

他虽然早就注意到了屋内还有另外一人,神情却不见一丝紧张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更新有点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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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没个正经的样子!何微澜翻翻白眼,直接无视他的调笑。

只是,他可以不管魏君一身上越来越冷的寒气,何微澜却不能放着不管,她瞪了叶奉之一眼,道:“喂!说正事,你在这做什么?”

“咦?!微澜妹妹看不出来吗,这绿意楼美女如云,嗯,还需要我往下说吗?”叶奉之挑眉,状似无辜。

何微澜目瞪口呆,最后朝他竖起大拇指,道:“叶师兄脸皮之厚,在下甘拜下风!”

叶奉之如春山一笑,全无不悦之意,径直坐到了椅子上,却是看也没看旁边脸色已经发黑的魏君一。

“何微澜,这就是你说的帮手?我看像这样的人,死在女人床上可能性比较大吧。”魏君一盯着对面的叶奉之,眼中敌意甚重。

“哦,这位小师弟是?”叶奉之像是终于注意到屋里还有另外一人,好似没听懂他的话一般,一脸惊讶地道。

“这是魏君一,我的同门师弟。嗯,这个是叶奉之,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何微澜先给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最后一句,却是朝魏君一使了个眼色。

在叶奉之来之前,她已经把叶奉之的来历都说了一遍,包括曾经那位何微澜的情人身份。她特意嘱咐魏君一在这人面前不要说漏嘴。

魏君一想到眼前的男人认识的只是曾经的何微澜,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只是,他实在看不上眼前这轻浮男子,不信这人有多大用处。

叶奉之眼眸一闪:“原来这位就是玄英门那位天才剑修呀,失敬失敬!”

话虽好听,但他语调轻佻,完全听不出有半点尊重,魏君一听了这样的调侃,脸上的阴云又聚拢起来。

“好了,他乡遇故知,也算缘分,大家要和平相处才对!还有,叶奉之,你来琼州到底做什么?”何微澜站到两人当中,极力缓和气氛。

“出外游历,随心所欲罢了。”叶奉之端起桌上的灵茶,品了一口。

“胡说八大,我才不信,专程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游历,没有目的才怪。”

“那你来这又做什么?莫非真如绿意楼的人所说,你中了寒毒,需要火系灵药?”

“是呀,现在绿意楼执意要我加入,否则就不肯给灵药,真是让人头疼呀!”何微澜想起身上的寒毒,脸上不免有些黯然。

来魔宗已经有将近两年了,始终一无所获,这样的结果自然让她有些灰心丧气。如今,好不容易在绿意楼这发现了的希望,却又被人刁难。

看今晚的架势,想以和平手段拿到灵药已经是不可能了,只有强夺一道。

“放心,只要这里有,我一定会拿到灵药的。”魏君一神色未变,像在说一件微不

足道地事情一样。

“谢谢你,魏师弟!”何微澜不禁眼眉弯弯。相处日子久了,她发觉冷酷少年似乎变得更加有人情味了,竟还懂得出声安慰别人,让她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而叶奉之冷眼旁观,早已心中有数。

“原来如此呀。既然微澜妹妹有难,奉之又怎会袖手旁观。”叶奉之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视。

何微澜顿时欣喜回头,若是这个不正经的家伙愿意帮忙,那他们的胜算又会多上不少。

只是,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叶奉之:“你是不是另有目的?”

叶奉之一脸受伤:“微澜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怀疑人,奉之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真意。当年在五道宗之时,奉之就说过要求娶妹妹,怎么,莫非微澜从来没信过我?真让我伤心呀。”

这男人脸皮可真厚。

明明晚上的时候,还当着她的面左拥右抱,现在却一脸黯然神伤地诉说自己有多痴情,看其情真言切的模样,仿佛她才是那个负心绝情的女人。

何微澜翻翻白眼,无奈地道:“好好好,我相信总行了吧。”

既然他这么爱演,她就配合些,先把正事办完再说。

叶奉之这才收脸上的表情,复而明媚一笑,然后眼眸轻转,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那个男人,发觉对方面寒如冰,嘴角边的弧度变得更大。

叶奉之在绿意楼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了解自然比他们二人要多一些。再加上他手段高明,周旋于众女之中,知道了不少有关绿意楼的秘闻。

据说,这绿意楼最初是由一个元婴后期的女修所创立。此女早年情路坎坷,之后性情大变,索性来到地广人稀的琼州,创立了以女子为尊的绿意楼。

这绿意青洲外的防御大阵,就是当年这名元婴女修所设。其后千年,绿意楼虽日渐没落,不曾再有元婴修士出现,但只凭此防御大阵,琼州其他各修真门派虽对这块盛产灵药灵石的洞天福地垂涎三尺,却始终无法抢到手。

至于那些大的魔宗门派,距离遥远,且看不上绿洲那点休闲资源,所以,绿意楼的地位一直都十分稳固。

如今的绿意楼,一共有金丹修士五名,楼主是金丹后期,秦雅兰是金丹中期,其余还有三人包括那位柳长老,都是金丹初期境界,几人修炼的功法都以火系为主。

至于,何微澜最关心的灵药种植地,叶奉之自称只知道大致的方位,也不曾去过。据说,那里把守极为严密,外人很难接近。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怎么进入药圃的?”何微澜皱着眉头,问道。

“不错,在绿意楼,只有长老和负责打理药圃的几名筑基弟子才有资格进入。”叶

奉之点头。

这可难办了,她本想着,若叶奉之知道如何进入,那样的话,由他带路,只要他们行动迅速,进去抢了东西,直接逃走便是。

可如今叶奉之并不清楚具体情况,若灵药园有重兵把守,或是防御阵难以打开,到时候他们就要打草惊蛇,彻底失去谋夺灵药的机会了。

何微澜沉吟不已,久久没有言语。

魏君一瞟了一眼叶奉之,眼神中充满不屑。看来,他这小白脸当得也不怎么成功。

叶奉之则回之一笑,似乎浑然不觉对方的轻蔑。

在这期间,无忘一直站在窗台上,所谓旁观者清,看着屋里三人,它心中道:“这俩小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不过,对丫头倒还不错。看来,也是傻人有傻福呀。”

“哎呀,我都差点忘了问,绿意楼的药园中到底有什么样的灵药,叶师兄,这个,你总应该清楚吧?”

何微澜想起其中关键,一脸期盼地道。

叶奉之果然没有让她失望,点头道:“秦雅兰曾夸耀说,她们绿意楼有五级灵药,当时那楼主十分恼怒,想必此言非虚。”

听了这话,何微澜眼睛一亮。

“若真是如此,无论是哪一种火系五级灵药,都足够治好你身上的寒气。就算是年份不够,多采几株,药效也是一样。”无忘传音道。

何微澜嘴唇一抿,道:“既然如此,看来这绿意楼的灵药园,我们是必然要闯上一闯了。”

魏君一早有此意,自然没有异议。所以,她只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叶奉之。

也不知道此人在这是否还有别的意图,她的打算会不会破坏了他本来的计划。

叶奉之站起了身来,懒洋洋地道:“微澜妹妹若是晚几日再来,必定就见不到我了。”

何微澜明白了他话中含义,笑着道:“如此说来,真是事有凑巧。那好,我们先暂时约定明晚后半夜行动,接下来,还要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

……

这时东方已隐隐发白,为了不引人怀疑,叶奉之不敢久留,起身准备离去。

临走之时,何微澜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才传音于叶奉之:“喂,你来魔宗的地盘,该不是为了你父亲吧?”

叶奉之身体一僵,半响才回头,平日总是情意绵绵的眼眸之中,隐约中带着阵阵寒意,传音道:“微澜妹妹,太聪明的女人往往不招人喜欢哟。”

何微澜早看透叶奉之面热心冷的性情,对他的意外变脸早有心理准备,镇定一笑:“奉之师兄,我也有句话早就想告诉师兄你了,很多时候,坦白的男人会更加可爱一些。”

叶奉之哈哈大笑了起来,直接出声道:“每每见面,都觉

得你甚是有趣呀!”

看了她几眼,又看看身后那双寒冰如水的眼眸,脸上重新挂上招牌似的笑容,灵巧的身影如一股轻风,眨眼间消失在窗外。

原来,这人也不像他表现的那般玩世不恭呀。

找爸爸?想起当年看过的一部经典漫画,她拿叶奉之与其中主角对比了一下,不由得哑然失笑。

魏君一则一脸狐疑,冷声问道:“笑什么,你最后跟他说了什么?”

这两人面对面传音,明显是有事瞒着他。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他极为不满。

“这个……”何微澜顿时为难了。

叶奉之的身世对于正道人士来说,总是太不光彩,她若是直接说了出来,即便明知道魏君一不会外传,她终究觉得这样做不合时宜。

然而,何微澜的这种为难,在魏君一看来,就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原本他就对两人过于熟悉的相处方式有些不满,那人还一口一个“微澜妹妹”,听得他耳朵就要发腻了。而最后两人的私下传音,更让他对两人的关系充满了怀疑。

虽然魏君一还未真正想明白自己对何微澜的心意,但实际上,这一路南行,在他心里,早就何微澜视若自己的私有物。

而何微澜在小事上又比较迁就于他,他早已习惯对其予取予求的霸道行为。所以,她这一次的拒绝对自尊心很强的魏君一来说,简直就是不可原谅。

魏君一的视线已经变得越来越冷,何微澜不自觉地抱抱自己的肩膀,无奈地道:“师弟,这件事情其实又不重要,你何必一定要知道。”

“很好!既然师姐不方便说,我也不勉强。”魏君一说完这句,直接“碰”的一声,摔门而出。

何微澜眨眨眼睛,望着摇摇欲坠的门框,不解地道:“这家伙怎么回事?又吃错药了?”

无忘则笑得一脸神秘,拍了拍翅膀,道:“哎,老夫还有要事,出去逛逛,晚上再回来。马上就要走了,真是舍不得呀。”

“一个老不修,一个没正经,一个怪脾气。唉,这事真能成吗?”何微澜坐在厅内,扳着指头,细数这次行动的参与者,对明晚一行的成功性充满了怀疑。

第二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微澜在宴会上的表现,惹恼了绿意楼的人,整个白天都没有任何人登门,甚至连守门的那两名女修都不见踪影。

何微澜猜测着,或许是那位雅兰长老对她心有不满,交代门下弟子不必理会她。只是,这样的冷遇,对她来说,更觉合乎心意。

原本,她还担心冷酷少年会不会临时罢工,但到了晚上,她便明白自己这样的想法显然是多虑了。虽然带着零度以下的低温,魏君一却很

是准时地坐到了二楼的正厅中。

一天不见踪影的无忘也拍着翅膀,兴奋地道:“丫头,你怎么这么慢?”

她望着屋内的一人一兽,心中暖暖,微笑着道:“嗯,出发吧。”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章抢东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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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是人精神最差的时候,即便琼州的修士早已习惯了晚睡,但也不会整夜不眠,所以,这个时间,往往都是他们回去休息的时候。

何微澜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今晚天气很好,月朗星稀,远处依稀还有寥寥几人在湖边嬉戏弄,神识一扫,便知只是炼气弟子。

两人都是金丹修士,瞒过这些低阶弟子的眼睛还是很容易的。他们收敛灵压,为了不引人注意,都隐去了飞行法器上的灵光,小心翼翼地朝叶奉之提供的方位飞行。

据叶奉之所说,灵药园位于这座绿洲的北侧群山之中,具体是哪里并不可知。而绿意楼的几名金丹修士都居住于这附近,因此,一旦行动开始,速度就必须要快,否则很容易惊动这几个金丹修士。

唯一值得高兴的地方是,这片山群面积不大,而且都较为矮小,只要留意搜索,必然很快就能发现。

两人一兽顺利地来到了昨日与叶奉之约好的地点——山间的一座凉亭。周边的树木异常密集繁盛,确实是暗夜密会的好地方。

未等多时,魏君一眼睛一眯,将目光投向上山方向,很快那边便出现了一个鲜艳的红色身影。

何微澜瞪着来人,压低嗓门道:“你就不能换件衣服吗?”

居然还穿得如此招摇,好似出游游玩的富家公子一般,完全没有做贼的自觉。他们俩为了这次行动,穿的可都是黑衣!

叶奉之嘴角一勾,不急不缓地道:“为了见微澜妹妹,这衣服可是我精心挑选出的呀。”

何微澜不由得气结,旁边的魏君一则面色不愉,冷冷说道:“无聊!”

叶奉之恍若未闻,懒洋洋地道:“哎,至少总比整天阴沉着一张脸的家伙招人喜欢,你说对吧,微澜妹妹。”

他面朝何微澜,眼睛却只盯着这边,声音慵懒而充满挑衅。对面的魏君一则面寒如冰,幽深眼眸中暗隐波涛万丈。

这才刚见面,看其架势,马上就要窝里反了。

何微澜看看左右,又看看右边,一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最后一跺脚,转身走了:“算了,你们想吵架或者打架都随便,姑娘我自己去找药园!”

她这一走,两人视线对峙片刻,又像是不屑般同时转开,快步跟上前面的身影。

三人分头搜罗这片山群,他们都是金丹修士,遁速很快,偶尔有绿意楼的低阶弟子也都未曾发觉。没过多时,回合之后,发觉了其中一处最可能是灵药园的地点。

这是一处峡谷之地,四面环山,看似与其他峡谷并无区别,但只要走近几步,比如说,明明前方是一棵树,走了几步眼前的景象却变成了低矮灌木。而若以神识扫视,则只感觉混沌一片

,毫无生机可言,好似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挡了众人的探视。

“这个地方有可疑,有遮掩阵法存在。”无忘来回飞了几次,传音给何微澜。

其余几人也都有所怀疑,只是他们都对阵法了解甚少,行动起来有些束手无措。

“实在不行,就强力攻击一个地方,迷幻阵防御效果不佳,很容易就能被攻破。只是,可能动静较大。”无忘停在了她肩膀,不无担忧地道。

何微澜咬了咬牙,道:“魏师弟,这迷幻阵一时半刻无法破解,实在不行,就只能强攻了。”

他点头,金色飞剑正要出鞘,却听叶奉之道:“等等,我这里有个东西,或许有用。”

叶奉之拿出一个玉质令牌,看上去与当日那粉衣女修打开绿洲外防御阵使用的玉牌极为相似。

何微澜眼睛一亮:“叶师兄,你可真厉害,连这种东西都弄到手了。”

叶奉之眉毛一挑:“昨日回去之后,朝一个筑基弟子借用来的。想不到真能派上用场”

他把玉牌拿在手中,口中低声念了几声法诀。

不过片刻,几人就发现周围的景象大变,原本是青草绿树的峡谷,变成了火红岩石堆彻而成的一座小山。其上还有大小山洞无数,一股炙热无比的风从身侧掠过。

“这是灵药园?!”何微澜顿时惊呆了。

叶奉之与魏君一惊讶过后,又心生疑虑,莫非他们弄错地方了?

“竟然是火灵之地。丫头,这可是上等的火系灵药园,你别小看那些光秃秃的红色石头,这些是种植灵药的最佳场所,长出来的灵药灵气最是纯正。快走,最上层的山洞中,一定是最好的灵药所在。”

无忘说罢,已是迫不及待地朝前面飞了出去。

还未靠近,就听到那边有女子惊呼:“你们不是……”

魏君一与叶奉之早有准备,一人一个,迅速解决了这两个看守灵药园的筑基修士。处理了潜在隐患,两人彼此对视片刻,对对方的实力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何微澜既然决定要强抢,就没想过手上会不沾半点血腥。怜悯之意只在心头一闪而过,随即扬声对两人道:“这就是灵药园,上层山洞灵药最佳,我们分头去找。”

两人点头,正欲上前,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后面传来:“住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强闯我绿意楼的灵药园!”

三人一惊,同时回头,只见那个叫秦雅兰的金丹女修几个纵身,已飞身到了近旁。柳眉倒竖,一脸愤怒地望着这边几人。

她的目光在何微澜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了叶奉之的身上,似怒又怨地说:“自从那天你见了她就明显神色不对,我就知道,其中必

有原因。今天晚上我去找你,却发觉你行踪诡异,所以我就偷偷跟在了后面。可叶奉之,我万万没想到才一天功夫,你就帮着这贱人算计我们绿意楼,你……莫非你就如此喜欢她吗!”

秦雅兰右手一扬,用手指指向对面的何微澜,本来好端端的一张俏脸扭曲到了极点。

何微澜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叶奉之,真是成也是他败也是他。

只是这时候,说什么也晚了,必须先制服住秦雅兰。

叶奉之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意外的冰冷,声音中充满不耐:“我最讨厌女人对我管东管西,只是一朝欢愉,说好两不相欠。你如今又算怎么回事?”

“你……”望着眼前这个绝情的男人,秦雅兰半响说不出话来。

是呀,她以前也是一样的想法,男欢女爱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谁认真谁才是傻瓜。可为什么,遇见这个比她小这么多的男人,竟然像着了魔一般,只想死死地守在他身边,再也不要任何女人靠近。

“女人真是无聊!交给你了,小师弟。”叶奉之最不耐烦应付这种吃醋的女人,只是,他同样不愿动手杀人,扭头欲走。

“好好好,叶奉之,我不忍心杀你,那今天就先毁了这贱女人再说!”

秦雅兰手中飞出一把火系飞剑,直朝对面的何微澜攻去。

遭受无妄之灾的何微澜连吐槽的时间都没有,双手灵气一聚,冰系飞剑迎面对上。

因为体内冰灵气格外旺盛的关系,无形之中,冰系法宝在她手里发挥的威力更大。

转眼之间,一冰一火两把飞剑已在半空之中打了几个回合。

魏君一目光一冷,朝叶奉之道:“你跟师姐去找火系灵药,这女人我来对付。”说罢,金色飞剑“嗖”的一声从剑鞘之中飞了出去,立刻缠住了那把火红色飞剑的进攻。

叶奉之眉毛一挑,不再多言,拉起何微澜就往山上飞,无忘也拍着翅膀快速跟上。

还未靠近,就碰上了一层防御法罩。看来,这灵药园真是绿意楼的要地,居然设了几层防御。两人都是果断之人,立刻取出飞剑,强行攻克。

此时,这边的秦雅兰已经渐渐吃不消了。她本以为魏君一只是金丹初期,以自己高一境界的实力,应是稳操胜券。而等处理了这人,她再劝叶奉之回心转意,杀了那贱女人。

谁知道,对方灵力之强大不在她之下,且金色飞剑凌厉无比,几次碰撞之下,与她心神相连的法宝竟有些受损。情况越发糟糕,她脸色渐渐苍白,只剩下招架之力。

秦雅兰再不敢心存侥幸,视线扫过那边正全力攻击法阵的一双丽影影,心中恨意大盛,咬牙切齿道:“叶奉之,不是我没给

你机会,是你太过绝情。”

心中有了决断,她马上朝半空中抛出一张灵符。魏君一暗叫不好,金色飞剑掉头往这边扫来。可还未来得及阻止,灵符早已在半空中炸开。

只见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同时伴随的还有一声巨雷似的声响。

何微澜与叶奉之回头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紧催动攻击法阵的飞剑。

“是传讯符!该死!”魏君一眉头紧缩,望向对面的女人就像看一个死人。

他原本就对眼前女人的印象极其不好,那天晚上竟将他看成随意交换的货物一般,肆意轻贱。

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样的奇耻大辱他没理由会忘。他目光一寒,空中的金色飞剑变得越发耀眼,再也无需顾忌声响,夹杂雷声隐隐,声势浩大,如巨石、如闪电,直朝对面的女人攻去。

秦雅兰瞳孔猛烈收缩,忍不住惊叫出声,狼狈不堪地左闪右躲,勉强又支撑了几个回合,就被金色闪电一剑穿心,落得香消玉损的下场。

魏君一冷哼一声,收回飞剑,几个纵身来到法阵之外,金色飞剑加入了攻击法阵的行列

“估计过不了多久,绿意楼的人就要来了。叶奉之,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对敌,师姐去找灵药。”魏君一面色不善地望着叶奉之,开口说道。

叶奉之自知理亏,只点头不语。

有了魏君一的加入,三人合力之下,那防御法罩发出了碰碰几声脆响,很快便崩溃开来。

就在此时,远处已传来了绿意楼楼主的声音:“住手!”

叶奉之与魏君一未曾犹豫,不约而同地转身上前一步,拦住来人。何微澜则不敢随意耽搁时间,快速朝山上飞去。

眨眼之间,那楼主已经到了近旁,目光扫向叶奉之时,略显复杂。但她比那秦雅兰修炼多年,心思也是沉稳许多。如今情形早已说明一切,她自然不会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真不想到,你们三人来绿意楼竟都是另有所谋。”她的目光在扫至秦雅兰的尸体之时,眼睛肿闪过一丝警惕,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哼!多说无益,动手吧。”魏君一早就不耐烦这些绿意楼的疯女人。要不是她们强人所难,他们也用不着如此大费干戈。

“真是无礼之极!”楼主面色一沉,察觉到同门师妹已到近旁,心中一缓,手中的飞剑已腾空而起,直朝魏君一攻来。

同时,落后几十丈远的柳长老也是一声清啸,快速飞近,几道肉眼难辨的红色飞线朝一旁的叶奉之袭来。

叶奉之看也不看对方,身形快速闪动几下,一根飞线都未曾触碰到他的身体。他嘴角微勾,手中的飞剑瞬间化为无形,伴随着微微灵光如闪电一般

,朝对面的柳长老脖颈处飞去。

幸好柳嫣然是细心谨慎之人,她的飞线法宝同样是偷袭利器,因此对这种招数极为敏感。当那无形飞剑靠近之时,柳嫣然惊然发觉,措手不及之下,慌张闪躲,头发竟被削去了一大片。

满头乱发的她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冷汗淋淋,不敢大意,急忙在周身布下了防御法阵,虽说无法阻止飞剑,但至少不会发生方才飞剑近身都不知晓的情形。

叶奉之未见沮丧,嘴唇轻吐:“可惜。”

音色沙哑带着懒洋洋地语调,仿佛惋惜春日枝头凋零的桃花一般。

再说旁边的楼主与魏君一,几个回合下来,她早已心生骇异。此子不过是金丹初期境界,竟与她抗衡不落下风,实在太不合常理。

她也是经验丰富之人,从前也与剑修打过几次交道,却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飞剑。与这样的人为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她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应该直接把灵药给了那女子,结个善缘才是。而如今引来大祸,无论她们这回是输是赢,绿意楼都损失巨大。

秦师妹已经死了,旁边的柳师妹看样子也渐渐支撑不住,她嘴唇微抿,察觉另外两名师妹已经到了近旁,退后几丈,朗声道:“结阵!”

魏君一神色一凝,对面四名金丹女修都已弃了手中法宝,而同时拿出一片红色小旗子,盘坐于地。

叶奉之退回到他身旁:“据说绿意楼有一镇派法宝,名为烈火真法,这个应该就是吧。”

他的话音飘到了那绿意楼的楼主心中,心中苦涩之极,然后面色一敛,低声道:“此事过后,我会向门中先祖请罪,将楼主之位传音柳师妹!”

“师姐!”“师姐!”

其余几名师妹同时出声,楼主把手一挥,沉声道:“先杀了这几人,过后再论其他!”

几人敛眉收声,不再言语,专心布阵。

魏君一自然不愿她们布什么烈火阵,听了叶奉之的话,金色飞剑片刻不缓,直插过来。

然则,那楼主手中令旗一挥,几人周身火焰四起。熊熊烈火如潮水一般朝四面扩散,魏君一与叶奉之急速后退,在周身布下防火法罩。

然而那火苗如同有眼睛一般,他们走到哪里,就追到哪里。

“真是麻烦!”魏君一目光微凝,心中犹豫着该不该动用雷剑。

雷剑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之前他从未在人前显露,所有见识过雷剑威力的修士都以身祭剑了。如今还有旁人在场,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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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战边退,很快就退到火灵之地,魏君一的视线在身后一扫,心中有了主意。

“这些女人顾忌自家的灵药园,投鼠忌器,不敢强攻!”叶奉之也是心思敏捷之辈,与魏君一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即便一直不喜此人,魏君一也不得不承认,以叶奉之的实力与机敏,在他见过的同级修士中,算得上是其中之佼佼者。

两人同时往山上奔去。果然,那一直跟随其后的火苗只前进片刻,便停滞不前了。

“师姐,这可怎么办?”柳嫣然神色焦急,担忧灵药园受损。

那楼主咬了咬牙,沉声道:“给筑基弟子发传讯令,让她们把开启整个外围防护阵,今日就算拼着灵药不要,也要除掉他们!”

柳嫣然却有些迟疑:“楼主,今日我们绿意楼已经损失巨大,而这几人又实力惊人,十分难缠,即便能将他们围困于此,恐怕也难……”

“师妹!你这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呀。”另一个金丹女修道。

那楼主沉默不语。她自然清楚柳嫣然所言非虚,除了那名女修没有动过手,另外两个男人虽是金丹初期,实力却远超同阶修士。

也许,从结果上来看,放他们离开将会是损失最小的一种选择。

但如此一来,她这当楼主的哪里还有威信可言,被人杀了自家长老,又抢走了灵药,若是最后再直接放对方离开。这样的事情传扬出去,她们绿意楼在琼州将是名声扫地,日后连立足都难。

所以,明知结下此等生死大敌是不智之举,然而,为了她这楼主的尊严,为了绿意楼的威名,她却不得不战。

“不必多言,马上传令下去!”

楼主的话让另外二人眼睛一亮,其中一人朝外围疾驰而去,柳嫣然则心中忧虑不已,但她也明白楼主的顾虑,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

两边僵持了一段时间,魏君一与叶奉之的飞剑虽犀利无比,但在这阵法之中,难以准确寻到手持阵旗之人,而且她们人多力大,齐心合力之下,这两人只能步步后退。

于是,火灵之地周围聚集的筑基修士越来越多。这些弟子虽修为不及金丹修士,但她们十人一组,同样手持令旗,加入了烈火真法阵之中,使得法阵内外火光大盛,声势几欲冲天。

“情况有些不妙呀!”叶奉之脸上的悠闲表情已经消失不见,而变成了少有的凝重之意。

魏君一看了周围的情况,心中有了决断。只要何微澜一找到灵药,他就马上以雷剑劈开一条生路,先离开此地再说。

至于叶奉之的死活,他可无心理会。再说,就算没有他帮忙,这个看似轻浮实则精明的男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死掉。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何微澜的声音:“

这边!”

两人只迟疑了片刻,不再理会周围的火光,直接往山上奔去,飞身进了何微澜方才站立的洞穴之中。

“跟我走!”

何微澜并未解释,便朝洞中飞快行进,两人知道情况紧急,自是快步跟上。

魏君一和叶奉之越往里走,心中越是惊讶。他们一路行来,只大约一扫,很多细小的不起眼地方都生有有各种火系灵草。如此奇特的灵药园,即便是在那些修仙大派都少有。

真没想到这座古怪的小山看起来寸草不生,内里竟别有洞天。

而除却那些数不尽的灵草,从方才那洞穴进入之后,里面还隐藏着无数条道路,可以通往前后左右上下各个方向,如此看来,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座通体镂空的巨大楼宇。

只是道路复杂,崎岖难辨,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若无何微澜在前带路,两人万万不敢随意乱走。

几人七拐八拐,一路行进。两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去了哪里,只感觉原本他们是在山上,如今则越来越往下方行进。

叶奉之忍不住开口问道:“微澜妹妹,这到底是通往哪的,若是继续往下,岂不是……”

“放心,自掘坟墓的蠢事我是不会做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何微澜只管往前,速度越行越快。同时,洞中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高,很快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两人都是靠着神识辨别,追着她的背影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