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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旺家小农女》》 · 十八荆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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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全手工的榨油,确实得费些时间,章家人在旧祠堂忙了两天,才把所有的炒粉都榨出油来,足足装了满满两大木桶,估摸着总有三百多斤茶油。

到初五的傍晚才将茶油都榨好,这样就错过了逢五的集市,章家人虽急着卖油,可除了集市,也想不出有啥地方可以卖,只能等到初十那日,再将油挑去集市。

初十之前的几日,章家人也没白白空下来,这油要挑去卖,还得有油勺子,这可不能随意乱做,就同现代的量杯一样,满满一勺有多少油,都得估算好,等打油的时候,按着勺数就可以估出油量,这样才好算钱,等茶油榨好后,章友庆就找了有经验的木工老师傅,花了五个铜钱做出一只油勺来。

章连根也没闲下来,初六一大早,就从家里出去,徒步赶了十来里路,到昌元镇上去,找油铺还有卖油郎,打听现在的油价,这样才好商量出自家的茶油卖多少价钱合适,顺道也能带点要买的年货回来。

周氏和章云则是做起了桂花糕,本来前几天都想做了,因赶着榨茶油就耽搁了,如今都弄妥当了,母女俩就记起这茬来,想着这些日子全家都忙坏了,连饭都没正紧吃过,这会做点好东西出来,也算是犒劳犒劳大家。

等周氏将院里的积雪扫清,里里外外都收拾好,章云也整好菜地,喂完了鸡,母女俩就进了厨房,周氏本想自个做,可章云觉得新鲜,就缠了周氏让她跟在旁边,好打个下手,顺便偷师。

周氏想想家里这会也算比较闲,就由了她,让她待在厨房,嘴里聊些闲话,手里则动手拿碗舀粉。

古时农家的桂花糕,不比现代变换出各式的花样,而是最简单原味的做法,用的是糯米粉、粳米粉,在两种粉里倒入清水,加上桂花糖、少许油和野蜂蜜,全拌均匀后,放蒸笼屉上蒸上一刻钟左右,出笼后趁热用打湿的布包住,两手不断翻揿、揉捏,直揉到摸上去又细又滑,拿擀面杖擀平,切成块就成了。

章云跟在周氏身旁,帮着加料、递东西、烧火,嘴里还聊着闲话,到是忙得不亦乐乎,等到桂花糕出笼时,满厨房飘着桂花香,还有那甜味儿,特好闻,让人食指大动。

香味儿顺风飘出了厨房,不但招来了章程、章兴,而且还招来了一位小客人,那就是狗子。

狗子还真是个有口福的,前些日一直下雪,又阴了两日,到今天才算出了日头,窝在家里好些天的狗子,就再蹲不住,同爹娘说了来章家,就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才刚到篱笆院外,小狗鼻子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儿,顺着香味跑进厨房来。

“云儿姐姐,烧啥啊,怪香的。”狗子人小,吱溜钻进厨房,一时没人注意到,他自个却先蹦跶起来,跑到云儿跟前,仰脸跳着脚问道。

这会厨房里的人才发现他,周氏忙笑道:“呦,狗子啥时候来的,来得正好,大娘刚做了桂花糕,快过来拿去吃。”说着话,周氏就取了砧板上刚切好的桂花糕,装碗里递给狗子吃,并叮嘱了小心烫嘴。

狗子一听双眼大亮,忙乐呵地跑去周氏身旁接过碗,这桂花糕可不是平日常能吃到的,其他到还容易,只是这桂花糖,酿起来又费时又费钱,平日哪有多少人家舍得酿来吃。

“大娘,好好吃哦!”狗子一接过碗去,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只觉满口香糯清甜,忍不住赞了一声。

厨房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比狗子大两岁的章兴,到像个小大人一般,笑着端来板凳,拉着狗子坐下,并道:“坐着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狗子咬着桂花糕就夹起小板凳,搬到了章云身边,才放下板凳坐好,嘴里边嚼着边道:“云儿姐姐,你家真好,有好多好吃的。”

章云笑着蹲下`身子,伸手将他嘴角的残渣抹去,“这还是你家送来的桂花糖,不然咱们也没得吃,你要喜欢,给你多包几块带走,回家后让你娘抽空也做些给你吃。”

“咱家没有桂花糖,做不出来。”狗子想也没想,就回了一句。

这会周氏将桂花糕一块块分给大家,顺手就用荷叶包了几块起来,打算让狗子带回去,正包着听狗子说了这么一句,就停下手,扭头问道:“你娘就酿了这么一罐子嘛,咋都给了咱们,自个家不留点。”

狗子连忙摇了摇头,嘴里塞着桂花糕,嘟囔着说道:“这不是我娘酿的,是赶去镇上买的,我娘说要拿来谢谢云儿姐姐,就没给我吃过。”

听完狗子的童言稚语,周氏到更加难为情了,原来人家这是特意买来的,平日里只怕根本舍不得花这钱,反而到给了他们,想到这些,周氏忙重新打开荷叶包,又取了好几块桂花糕包进去,这样差不多拿去了一多半,自个家到没留下多少。

章程大了,这些吃不吃到无啥所谓,章云、章兴小一些,总比较馋,可见到娘包了好些桂花糕给狗子,到都挺懂事,并没说啥,狗子在章家玩了大半日,走时抱着荷叶包,欢喜地告了别,往家里方向去了。

狗子走了之后,周氏瞧了瞧留下的少许几块桂花糕,又取了两块出来,递给章兴、章云,她自个到一块没吃,全剩下给张连根,这种吃食又软又糯,挺适合老人家吃的。

在厨房帮着收拾的章云,偷眼瞧了周氏,见她把桂花糕全装起来搁碗柜里去,就晓得她自个一定不会尝了,于是趁周氏不注意,背过身去,把放在口袋里的桂花糕,小心地掰成两半,绕到周氏身旁,猝不及防地塞进她嘴里去。

这让周氏吃了一惊,等反应过来是桂花糕时,忙道:“这是给你吃的,娘不吃没事的。”

“我也有的吃呀。”章云两指捏着另一半桂花糕,朝她扬了扬手,就丢进嘴里去嚼了起来。

闺女的贴心,让周氏心里头一暖,擦砧板的手停了下来,边嚼边笑道:“桂花糖还留了不少,下回咱们再多做些,到时候敞开肚子吃个痛快,好不好。”

章云咧嘴重重点头,欢喜道:“娘,咱们干脆过年做吧,有现成的桂花糖,做些拿来待客,也很体面,只是家里的糯米粉不多,得再买些糯米回来磨才行。”这糯米自家地里没有种,外面买的话到挺贵的,他们家一年也难得吃上几回,过年买些到还舍得。

周氏见闺女的欢喜样,当即就应了下来,“行,咱们就过年做。”章云见娘爽快应了,很是开心,母女俩一时绕着过年吃食的事,有商有量地聊了好一会,直到章连根回来,才停歇下来,全都跑出厨房,围到他跟前去,大家心里惦记着油价的事,都急着过去问。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二十一章ˇ最新更新:2012-09-1223:11:45

“爹,油价打听的咋样?”周氏从厨房出来,上去就接过章连根手里提溜的大包小包,全都是镇上买的香烛、锡箔、红纸、年画、门神、爆竹这些,是每年必备的年货。

章连根边将年货递给周氏,嘴里边道:“打听了好几处,都道如今的价钱没准,俗话说‘腊月水土贵三分’这腊月的年货价是几天一变,一直都在涨。”

章云帮着周氏把年货拿进堂屋,章连根说着话就跟了进来,端了板凳坐下捻烟丝,准备抽旱烟,周氏听了这话,手停了下来,颇有些紧张道:“那咋办,咱们这些油该卖个啥价呢?”

腊月里年货贵,这个百姓们都晓得,章家的人当然也清楚,可是买和卖是两回事,他们年货是买了很多年,可卖年货这还是头一遭,而且农家人平日都舍不得买油,对临近年关的油价根本没数,何况要卖的不是一星半点的东西,而是足足三百多斤油,论谁都吃不准。

这么重要一件事,章连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低头打着火石,火星点燃了烟丝后,放嘴里吧嗒抽了一口,道:“还是等大庆回来吧,等他回来咱们仔细商量一下。”

周氏想想也对,就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拎着年货拿去放置,这时章连根开口唤道:“大庆媳妇,里面有包炒葵花籽,还有包砂糖,你给好好装起来,省得潮掉。”

“嗳。”周氏笑着应了声,之后将香烛、爆竹等放在一处,而另外两样吃食,则拿去放进了厨房碗柜里,放置好后,还对跟着进厨房的章云笑道:“爷爷买了炒葵花籽,你们过年又多了一样吃食。”

这个章兴听了应该会很开心,章云到不怎么嘴馋,只笑笑没说啥,况且这会她心思也不在这上面,脑子里还在琢磨油价的事,一边考虑一边帮着周氏烧晚饭,耐心等着爹回家来。

等到章友庆回来时,已经日头偏西,厨房里的饭菜也已经烧好,周氏见他进院来,就唤道:“他爹,快洗把手,到堂上吃晚饭。”说完就将菜往堂上端去,章云则帮着给大家盛玉米糊。

一家人都在桌上围坐了下来,捧着饭碗吃起来,周氏等不及开口说道:“他爹,今儿爹去镇上打听了油价,说腊月价钱没准,三天两头往上涨,他说等你回来,咱们商量一下,家里这些油该卖啥价钱好。”

章友庆这下也犯难了,他也没这经验,不由停下筷子,看向章连根道:“爹,那今儿的油价你问过了吧。”

“嗯,我跑了几处地方,都差不多价,就十八、十九文钱一斤。”见儿子问起,章连根就把眼下的油价告诉了他。

章友庆还没回话,周氏却诧异地开了口,“呀,这么贵,前些天栓子娘进城打了斤油,回来说是十五文钱,原先我还估摸着差不多就这价了,没想到才这么几天,就涨了三四文钱了。”

“这会才刚进腊月,等过两天还得涨,栓子娘赶早买是对的,过些天这价钱蹭蹭地涨上去,钱就更不经花了。”章连根想着腊月啥东西都老贵,想过个肥年可真不容易。

章友庆、周氏心里头也都这么想,感叹老百姓日子不好过,可章云的想法却不同,忙道:“爹、娘、爷爷,这涨价是好事才对,咱们如今不是买,而是卖,价钱越往上涨,咱们不是赚越多。”

章家爷俩再加上周氏,一直都是种地的庄稼人,从来没有经商的经验,自然脑子里没那意识,一时转不过弯来,经章云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都笑着道:“对,对,还是云儿脑子灵光。”

章云这会已经快吃完了,干脆速速地几口扒拉下肚,搁下碗筷,认真询问起来,“爹、娘、爷爷,这会的猪油价,你们可晓得?”

“猪油价?”没想到章云会突然问这个,桌上几个人都向她看了过来。

章云忙把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遍,“对啊,咱们要卖油,可不能只顾菜油价,还得知道猪油是个什么价,这每年一到腊月,就是杀猪月,好多人家杀了猪,不就有了猪油,自然不会买咱们的油了。”

这番话让章家人频频点头,确实是这个理,有了猪油,哪还要另外再买油,这么一来,到更让人犯愁了,家里可是有三百多斤油,要是买的人不多,不知道要卖到啥时候去了。

瞧着章友庆、章连根、周氏全都脸有难色,章云正想把自己的打算说说,章程却先开了口,“云儿这话,是说咱们的油不止得比菜油价钱低,还得比猪油也要低,是这个意思吗?”

见自己的意思大哥听懂了,章云不由面上露出笑容来,忙点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要让人觉得,买咱们的油比留着猪油划算,那么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家,就会把猪油一同卖给屠户,得了钱来买咱们的油,这样过年还是吃得上油,又能省下几个铜钱,多好啊。”

章云这话一落,周氏笑着拍桌道:“对,就是这个理,咱们可真是木头脑袋,啥也不会考虑,多亏了有云儿,这闺女比咱们能干多了。”

章友庆、章连根纷纷赞同,都到她是个聪明的,不由全开怀笑了起来,章云被他们这么夸赞,颇有些难为情,忙将话岔了开去,“爹、娘,明儿再去问问猪油价吧,到时候,咱们再定油的价钱,只要稍稍比其他的低上一两个铜钱,保准能好卖。”

周氏这时笑着道:“不用打听了,猪油肯定比菜油要贵,咱们只要按菜油的价来定就成。”家里虽然没怎么买过油,不过村里还是有些人家每年都会买的,村里的媳妇、婆子们,平日里关于油盐酱醋这些,都是常谈论的,因此她还是知道一点的。

有了这个准信,章家人就一道商量起定价来,想着要到初十才去集市卖,估摸着到那时,价钱肯定还会涨一些,因此就把自家的油,定了二十文的价钱。

有了定价之后,一家人就安下心来,等着初十到来,当晚天又落下了雪,而且还不小,漫天的雪花纷飞,正好这些天家里空闲下来,外边天又这么冷,一家人干脆就关上门,整天都窝在一间屋里,说说闲话,聊聊闲事,真是难得的悠闲时光。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还没有停下来的势头,这到让章家人有些犯愁起来,要是雪下得太大,只怕集市上的生意也会受影响,最起码这买油的人肯定少很多。

大家心里头不由都有心事,所幸到了初九晚上,这雪势慢慢小了下来,等过了一夜,到初十早上,雪虽然没完全停下来,却只剩下稀稀落落的碎雪了。

雪没停,章友庆却还是一早挑担出发了,章云也起了大早,赶在爹出发前,跑到院门前送他出去,临行前,还给了他建议,到镇上后先去打听今儿的油价,要是价钱比二十文贵好多,就再抬抬价,要是比二十文低,那么就得掉几文下来,总之就是按市场价随时浮动。

章友庆应了下来,之后就挑担走了,章云站在门前目送他,直到他的背影在飘雪中模糊看不清时,才转身进院。

一阵冷风吹过,章云冻得打了个哆嗦,忙紧了紧身上的袄子,双手凑到嘴边,往里呵热气搓了起来,快跑回屋门外,解下斗笠搁在脚旁,抬头瞧了瞧天色,并没完全亮,有些灰蒙蒙的,家里屋顶的茅草,都结了冰,檐下挂起长短不一的冰凌,光瞧着就让人浑身发冷,心里不由想到爹,这寒冬腊月的日子,天没亮就冒雪出门了,不禁叹了口气,哎,劳苦大众赚得可都是辛苦钱。

章云感叹了一番,却没料到,这辛苦钱也不那么好赚,在章家人一整天翘首企盼下,到了傍晚时分,总算盼回了章友庆,他刚一进院子,早等在屋门外的周氏,就迎了上去,帮着他在厨房歇下担子。

章云、章程、章兴全都瞧见爹回来了,早已经等不及想知道油卖得如何,就一股脑儿跟在周氏身后,全跑进了厨房,到了担子旁。

“爹,油卖得咋样?”

“爹,好卖吗?”

章云、章程异口同声问道,而章兴连问都没问,直接伸手掀开蒙在木桶上的桐油布,张着脑袋往桶里瞧,这一瞧,章兴立马叫了起来,“爹,咋还这么多,都没怎么少去呀。”

章兴这么一叫,章云也忍不住了,跑去掀开另一只桶上的桐油布,结果情况并没好多少,一样满满当当几乎没浅下去多少。

“爹,这一天都没人买吗?”章云只觉心里一凉,原还想着靠卖油赚几个钱,到时候好逮小猪娃,哪里知道,情况居然会这么糟糕,这样一来,之前想好的一连串计划,不都得泡汤了。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二十二章ˇ最新更新:2012-09-1320:02:00

章友庆瞧着娃儿们失望的神情,颇有些难为情,挠挠头道:“集市上挺热闹的,过来问的人却不多,还有些问了没买,这一天下来,才十几二十人买去。”

惨淡的生意让所有人泄了气,而章云则在想问题出在哪,周氏心里轻叹了口气,就动手将桐油布蒙回去,嘴里道:“他爹,你累了一天,快去屋里歇歇,烤会火暖和一下,等会就好吃饭了。”

周氏毕竟多活了好些年头,心里虽失望,可不会像娃儿们一样,打击那么大,不管咋样日子总还得过,很快就收拾好心情,打起精神来。

章云有一肚子问题想问爹,还未开口就听周氏这么说,想想爹也确实辛苦,起早贪黑的,外面又天寒地冻,当即就挽着他的胳膊,边拉他出厨房,边道:“爹,咱们在东屋里待一整天了,屋里放了火盆,快去暖和暖和。”

章友庆被拉去了屋里,刚推门进去,就闻到屋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味,怪好闻的,不禁奇道:“屋里咋会有茶味儿?”

章云没答话,只把他拉到炕边坐下,将地上的火盆推到他脚边,章程、章兴也跟着一道进屋来,刚巧听到爹的话,章程将屋门合上,回头道:“爹,云儿说油茶饼可以当木炭烧,咱们就拿来试了试,没想到比木炭还经烧,茶味儿就是油茶饼烧出来的。”

“还真是好东西。”章友庆伸手在火盆上烤着,双眼往里望,还能瞧见火盆壁上,有一些茶油饼碎屑,不由赞了一句。

章程端了板凳围过来,同章兴一道坐在长板凳上,跟着烤火,听了这话不禁叹了一句,“好东西是好东西,可惜茶油这么难卖,唉……”

章程的叹息,让大伙又想起了茶油卖不动的事,屋里静了下来,章云忙趁机问道:“爹,你跟我说说,这一天是啥子情况。”

章友庆当即点了点头,开口道:“我赶去集市时,集市已经挺热闹了,我记着你说的话,找油铺打听了价钱,说是今儿油价二十二铜钱一斤,这样咱们的二十铜钱,比别人要低了,那时我还挺高兴的,挑着担子寻了地方歇下,那会雪已经停了,就把桐油布都歇掉,油香引了一些人来问,只可惜大多都不买。”

听到后面两句,章云算是听出一些苗头了,忙道:“爹,你就把担子歇着,等人来问吗?都没吆喝叫卖?”

这话让章友庆老脸一红,不自然道:“咱又不是卖货郎,咋吆喝呀。”

不吆喝谁知道你卖的是啥,章云心道,不过像爹这种土生土长的庄稼人,确实做不来这些,也不能怪他,她沉了沉气,耐心再问道:“那来问的人,为啥不买,可有说过?”

章友庆想了想,道:“大多都说没见过,不晓得能不能吃。”

这么问下来,章云已经知道症结所在,爹没有叫卖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人们对茶油没认识,这吃进肚里的东西,不敢轻易乱买,叫卖好解决,另一方面就比较棘手了,章云一时陷入沉思中。

这时屋门从外推了进来,周氏伸进半个身子来,唤道:“好吃饭了,快到堂屋来吧。”一屋子人纷纷站了起来,跟着周氏去了堂屋,坐下吃饭。

章云埋头吃着碗里的糙米饭,脑子里却一个劲想着解决之道,茶油生意不好的事,多少都影响到大家的情绪,这晚的饭桌上,谁也没说话,都有些丧气。

饭桌上的寂静,由章云打破了,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用些促销手段才行,这会功夫,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不过还得先问问,看可不可行,于是就开口问道:“爹,娘,我想在集市搭个灶台,不知道能不能成?”

这话让一家人都瞧了过来,章云就解释道:“咱们的茶油没人见过,因此都不敢买,我想只要让他们知道,这油吃了没事,买的人就会多起来的,搭个灶台炸吃的让他们尝,是最快的法子。”

章家人听了双眼都亮了起来,章程抢先开了口,“搭个简单的灶台不难,拿箩筐装上些大石块,挑去集市,由我来搭就是了。”

“柴草也要挑去,集市可没柴草,大庆得挑油,柴草就我来挑吧。”章连根也凑上话来,儿子孙子都出力了,他可不能闲着。

周氏面上已经露出笑来,忙道:“那锅勺碗筷这些,就归我来挑,咱们一家可都得去了。”

这一下饭桌上热络了起来,家里人都开口说了话,把该挑的东西全给分了下来,这气氛让章兴也跟着乐呵起来,连声问道:“那咱们炸啥好吃的呢?”

这声问让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对啊,其他都好办,这要炸啥却一时没主意了,家里除了菜地里的菜,剩下就是些腌菜、酱菜了,这些都炸不了,要是炸年糕、炸麻团、炸响铃这些,做起来就麻烦了,而且也得费不少银子,说真的还真舍不得,往年就连过年,家里都不一定会炸来吃。

周氏眉头都蹙了起来,道:“家里花生到还有些,可就只有一两斤,也不够炸,要是炸其他的,做起来麻烦又费钱,只怕不划算,要不咱们炒菜吧。”

对这个建议,章云从心里就否决了,家里就这么几样蔬菜,再寻常不过,实在没啥吸引力,按她心里的想法,是准备炸了拿来试吃、赠送,起促销茶油的作用,需要的量挺大的,还真拿不准主意。

“炒菜恐怕不好,还是再想想,炸点啥好。”章云将话说了出来,一时间大伙又歇了话,都在寻思该炸啥,章云也皱起眉头,低头思忖起来。

做吃食方面,男人们总是插不上嘴,想不出啥花样来,还是得周氏和章云琢磨,周氏一连说了好几样炸食,全都否决了,都太费钱,这下到犯了愁。

章云心里寻思着,要是找不用钱的原料,那样就不用心疼了,可不要钱的到哪去找呢?

突然章云灵光一闪,想到了在大舅家见过的鬼子姜,那个东西不是满山头都是嘛,记得小时候每到夏天,奶奶要是懒得烧菜的话,就做凉拌鬼子姜,吃着可脆爽了,要是用这个,虽然不如炸食效果大,可胜在不用钱,顶多就费点盐和辣椒,比其他可省太多了。

章云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家里人听了都半信半疑,章友庆有些担心问道:“行不行啊,这东西如今可没啥人吃了,恐怕别人会嫌弃。”其他人都跟着点头,心里同样有这种担忧。

“咱们可以切片、切丝,那样看不出是啥来的,而且给他们先尝过,再拿来送,比如买一斤油,送一勺这个,这样比人家卖的油划算多了。”章云对这个到是信心满满的,现在大家不爱吃鬼子姜,主要是不会做,要都像她奶奶那样,用油把辣椒爆香,之后辣椒连油一起浇在鬼子姜里,撒点盐凉拌起来的话,绝对好吃。

家里人见章云很有把握的样子,又想想白送确实挺吸引的,不由都点头应承了,一时全家又干劲十足起来,都等不及到明日,吃完饭就趁着天还没黑透时,拿着麻袋上了青屯岭,把章云、章兴留在了家里。

章云在家也没空着,将饭桌收拾了,洗好碗筷后,就跑到菜地里去拔辣椒,章兴跟在她屁股后边,一同去了菜地,帮着一道拔。章云将所有菜地里的辣椒全都拔了下来,丢进拖来的箩筐里,还真多亏家里辣椒种了不少,全摘下来后足足装了半箩筐。

菜地出来时,章云还顺道拔了些已经长成的芫荽,还有茼蒿,这两样凉拌起来,也挺好吃,虽然数量不多赠送不了,可少少做些拿来试吃,还是挺不错的,看上去也能多点花样。

章家爷孙三人还有周氏,直到很晚才下了青屯岭,每人都挖了整整一麻袋鬼子姜带回来,翌日一大早,又再上山继续挖,章云、章兴也一道跟了上去,所幸从初十起,雪就停了,干起活来方便了不少。

原本第二日挖了几麻袋后,家里人都说差不多够了,可章云想想,鬼子姜这时候不挖,到开春就要发芽,那样不管是猪还是人,都不能吃了,这会既然挖了,就干脆多挖一些,可以贮藏起来,等得了钱抓来小猪娃后,就不愁没东西吃了。

章云就把这想法告诉了爹、娘,章友庆和周氏见闺女一心想着抓小猪娃,到不想扫她的兴,想着多挖些回去也没事,就算没有小猪娃,他们自个慢慢吃也行,因此就应了下来,一家人能挖多少是多少,家里的鬼子姜将堂屋推得满满的。

正当章家人忙着挖鬼子姜时,有好消息传了过来,因临近年关,集上一天天热闹起来,集市就再也不是逢五才有了。

得了这个好消息,章家人再不上青屯岭了,而是全家出力,一道动手给鬼子姜去皮、切片,辣椒一样得切,还有芫荽、茼蒿也一起处理,

花了一整天时间切了足足一桶鬼子姜出来,往桶里撒上盐腌了一夜,等翌日早起,将桶里腌出来的水倒掉,装上切好的辣椒、芫荽、茼蒿,再挑上茶油、大石块、木柴、茅草以及锅碗瓢盆,整家人一道出了门,往北塘集的百里渡去了,在那登船去往昌元镇。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二十三章ˇ最新更新:2012-09-1420:20:51

一家人赶到百里渡时,天光才刚刚大亮,渡头却已经人头攒动,临近年关,这边来往的货船更加繁多。

百里渡等船的人们几乎都担着货,章家人就在拥挤的渡头歇下了箩筐,等着渡船到来,刚歇下担子,就听到身后有人唤道:“连根叔,友庆兄弟。”

章家人纷纷扭头看去,只见常铁木肩上挑着担子,正往渡头赶来,身后还跟着常满,也同样肩挑担子。

“呀,你们一家都出来啦,是不是往镇上去?”常铁木快步走到他们跟前,边将担子歇下,边拉开嗓门笑道,常满默默跟在爹身后,歇下担子后,朝章程、章云望了一眼,没开口。

虽说村里流言已经消停下来,可章家人见到他们父子,还是觉得别扭,尤其章连根,立时板起脸,重重哼了一声,摆明不欢迎他们,周氏也转过脸去,不打算搭理,章友庆比较老实,想想还是应了声:“嗯,是去镇上。”之后就不说话了,有爹娘在,几个娃儿自然是不会开口的,全不吭声站在一旁。

常铁木碰了个软钉子,也不以为意,还是笑着道:“咱们也是去镇上,正好一道过去。”

这时九曲江上的渡船慢慢靠过来了,章家人挑起担子就往船上去,常家父子也顾不上说话了,挑担随后跟了上去,很快船就满了,船夫撑杆子离岸。

章家一家人都坐在船尾,常家父子则在船头,瞧着章家人明显不愿搭理他们,常铁木也只能作罢,不再寻他们说话。

船顺水而下,不足半个时辰就到了昌元镇渡头,渡头上停靠着好多艘渡船,船上的人都挑着担子涌上岸边,章家人东西多,又在船尾,等到船上的人都下了之后,他们才一个个挑担而下,到岸上时,才看见先下船的常家父子,还在等着他们。

人家一而再再而三的笑脸迎人,章家人也不好一直甩脸子,虽没怎么说话,却也由他们跟着一道,就这样一大帮子往集市去了。

临近年关的集市就是不一样,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涌到这边来采买年货,热闹程度远非平日可比。章家人赶在天没亮前就出发了,到集市时,却已经人流如织,各色摊铺林立,章家人在人潮中挤来挤去,半天才寻到一处空地,忙挤过去将担子全歇下来。

“咱们得赶紧了,他爹、程子,你们快搭灶台,爹,我和你一道劈柴。”周氏将挑着的锅碗瓢盆和鬼子姜搁下后,就忙声说了起来,各人都应了声,全分工忙碌起来。

章友庆和章程将两箩筐的大石块全倒在地上,动手在逆风处一块块垒起来,章连根拿柴刀砍柴,周氏则将一些稍细些的柴枝折断,章云见家人都忙碌起来,自己也不能闲着,就上去将两只空下的箩筐反扣,待会好放东西,再从放锅碗的箩筐里拿出装辣椒丝的罐子,倒出一些用碗装了,切好的芫荽、茼蒿也一样用碗分装好。

准备功夫全做好后,章云就跑到爹和大哥身边,看他们垒灶,顺势看了眼熙攘的人潮,正巧见到人群中,常家父子还在东瞧西望,正找合适的落脚地,这时候集市上聚集的摊贩众多,想寻一处空地还真得花些功夫。

章云不禁朝左右瞧了瞧,觉得自家占的这块空地,稍稍收拢一点,到也还挤得下,大家都是同村之人,给人家行个方便也是好的,于是就往人群里跑了过去,唤道:“常叔,你就歇在咱们一边吧,大家挤挤也能摆得下。”

常铁木正焦急找不到空处,听到章云的唤声,忙笑着说道:“嗳,多谢大侄女了,满子,快,咱们挑过去歇下吧。”

见章云把常家父子给唤了过来,章家人也没说啥话,周氏跟着章云一起,把装锅碗瓢盆的箩筐、装鬼子姜的木桶都搬去身后,两只反扣的箩筐也往一边挪了挪,让出一小块给常家父子,地方虽小,可放他们两副担子的东西,还是够了。

常铁木连声道谢,将担子歇下后,就动手摆放好,掀开扣着的木盆,章云一瞧,原来是两板豆腐,她这才记起来,常满爷爷一直是做豆腐卖的,前两年人不在了,常满大伯就接了老人家的豆腐担子,常铁木到也会做,只是平常种地为主,有空才做些豆腐卖,以贴补家用。

这边常铁木忙着摆好豆腐担,那边常满却将箩筐一搁,就往章友庆、章程身边跑来,二话不说蹲下来帮手,章程却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咱们自个来,不用你。”虽说两家人这会没再不理不睬,可章程心里还是不舒服,不太想同常满和好。

常满瞧了眼章程,没多说啥,身子往后挪了挪,却没离开,只是默默帮着搬石块、递石块,章程推拒了好几次,都没能赶走常满,无奈只能作罢,由他去了。

在章家父子和常满合力之下,灶头很快垒好了,而章连根那边木柴也砍出了一些,大家就动手点灶烧火,等到火烧旺起来,周氏就忙着将锅碗瓢盆取出,章云则将茶油桶上蒙的桐油布掀开,用油勺子舀油进铁锅,等到茶油漫过锅底,周氏就将锅子往灶台上放去,将油慢慢烧热。

火烧得旺,锅里没一会就冒出一串串小泡,章云忙将装好辣椒丝的碗递给了周氏,自己则把鬼子姜也装了几碗出来,之后将桐油布往反扣的箩筐上一铺,分别将鬼子姜、芫荽、茼蒿的碗一字摆开。

嘶一声,辣椒丝下了锅,周氏拿勺开始翻炒起来,辣味夹杂着油香,往四面飘散出去,章云忙让章程将油桶拎到前边来,自己则开始吆喝起来,“香喷喷的茶油,炒菜、凉拌、烹炸样样行,买油还送一道菜,都过来瞧一瞧哦,不买也能尝一尝。”

章云不遗余力地大声吆喝,脆嫩的声音伴着阵阵飘香,传出去老远,熙攘的人群里,大多都驻足下来,看热闹一般往这边瞧来,三三两两相识的人都纷纷交头接耳。

见越来越多的人往他们这边看来,章云忙一边吆喝,一边取出筷子,并捧着装鬼子姜的碗到周氏身边,让她将炒好的辣椒连着茶油往碗里浇淋,趁热搅拌起来,之后芫荽、茼蒿也一样搅拌好,嘴里就改了吆喝声:“各位婶婶、大娘、叔叔、伯伯,不买也过来尝一尝吧,尝尝不用钱。”

看着一碗碗冒着热气香味的吃食,再听到不用钱,一些驻足观望的人慢慢靠了过来,有几个爱贪小便宜的,就窜到了前面,连声问道:“真不用钱?”

“真的,不用钱大家尝尝。”章云忙笑着拿起两碗,像招呼客人一样,招呼他们过来品尝。

这下那些过来的人再不犹豫,忙接过章家其他人递上来的竹筷,往碗里夹去,一旦有人领了头,后面观望的人就全往这边涌来,争先抢后地品尝起来。

章云昨晚在家就已经拌来吃过,味道不比她奶奶弄得差,因此她很有信心,而品尝之人的反应,也让她更坚信了这一点,几乎所有尝过的人,都纷纷点头夸赞,都道好吃。

见时机差不多了,章云又开口吆喝起来,“各位婶婶、大娘、叔叔、伯伯,这种茶油,是咱们祖传秘方而成,吃了包管你们觉得好,这会买的话,还有的送,买一斤油就送这个菜一碗。”章云说着就往整桶的鬼子姜片指了指。

围着品尝的人全看了过去,见确实有满满一桶的鬼子姜,当下就全信了,再加上章云说是祖传秘方,一个个都有些心动,到有不少人七嘴八舌问起来,大多都是问哪一辈传下来的,传了多久等等。

章云就随口胡诌,说是传了上百年,祖上吃了这油,个个都很长寿,到了他们这一辈,想着好东西要发扬光大,才拿出来卖,旨在造福乡亲,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章云心里到真有些服了自己,居然能乱编得这么顺口,不过事儿虽假,可茶油的健康价值却是一点不掺假,买的人只有好处,完全没坏处。

群众总是最经不起煽动,听了章云这么一套套的说辞下来,那些品尝过的人。有半数掏钱准备买了,还有一些身边没有带器皿,就问他们明儿来不来,要来的话,就明儿再来买,章云当机立断,把油价报成了二十五钱一斤,还道明儿还会过来,直到油卖完为止。

虽说比市面上的油贵了两三钱,可挂着祖传的名头,买的人还真没喊贵,照样一个个掏钱买去了

就这样一波波的人涌过来品尝,之后带着油和鬼子姜离去,章家的卖油摊子面前,几乎没有空闲下来的一刻,全都挤得满满当当的,幸亏章家人手多,涌过来再多人也应付得过来,一家人全都笑容满面,忙得不亦乐乎,心里别提多有劲了。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二十四章ˇ最新更新:2012-09-1517:52:22

买油的人一多,赠送出去的鬼子姜也是越来越多,鬼子姜到是不用愁,满满一桶还够送,只是这包鬼子姜的荷叶,眼见就不够用了,章云忙把荷叶撕成两半用,也只抵了一会功夫,虽然大多让买的人自个找东西装,可还是有很多人没带荷叶或者碗罐,只能用章家人带来的荷叶包走。

章云想着没东西包可不行,正唤了章程让他去找找,看集市上有没有荷叶卖,这时,一直在边上默默帮手的常满,却从自家的箩筐里,扒拉出一叠干荷叶,上来递给了章云。

这会正需要用,章云也没扭捏客气,说声多谢就接了过来,得了这叠荷叶,章家人就一道把它们都撕成两半用,终于挨到了罢市。

集市上的摊铺慢慢离开的离开,关门的关门,章家人终于忙歇下来,这会才有空朝油桶看,只见两桶油都几乎去了一半,今日的收获实在丰厚,而鬼子姜也几乎见底,看来回家还得要再去皮、切片,有得忙了。

一家人干劲正足,到也不觉得累,只快手快脚收拾东西,想早点赶回去弄鬼子姜。大家一起动手把垒的灶头拆了,石块再装回笸箩,没用完的木柴、茅草捆回去,锅碗瓢盆收拢起来,茶油两桶并一桶,把所有该收拾的都收拾好后,就准备挑担子往渡口去了。

等收拾完准备走时,才发现常家父子还待着等生意,再一瞧,他们挑来的豆腐,几乎都没怎么动过,到是挑来的其他一些农家土货到卖得七七八八了。

“常叔,天色不早了,再不走的话,渡头的船怕要没了。”章云瞧了瞧天色,日头都已经西斜,一入夜渡头就没有船了。

常铁木朝章云瞧来,又扭头看了看集市上渐渐散去的人群,想想再待下去,恐怕也没啥生意,就干脆点了点头,道:“那好,我这就收拾一下,咱们一道去渡头。”说话间就拿来木盆将豆腐反扣回去,常满跟着收拾,他们东西也不多,三两下就好了,挑起担子跟着章家人一道走去。

一行人挑着担子就快出集市时,常铁木突然瞧见道旁摆的两副豆腐担子,也正在收拾准备离去,远远一瞧就认出来了,是自个的大哥常铁力。

“大哥,要回去吗?咱们一道吧。”常铁木忙快步走了过去,将担子歇下帮忙收拾,常满也一道跟了过去。

“是铁木、满子啊,你们也来卖豆腐?”常铁力抬眼一瞧,是自个的兄弟和侄子,手里就没停下来,边收拾边问了一句。

“对啊,这会地里空了,就做些豆腐来卖,想得几个钱好过年。”常铁木道。

常家兄弟再加上常满,人手多一下子就收拾好了,常满帮着大伯挑了一副豆腐担,三人挑担而起,快步追章家人去了。

等一行人到渡头时,渡船还没来,就把担子全都歇下来,各自说起话来,这一天下来,两家人虽然还不怎么热络,到也能稍稍说上几句了。

正聊着时,常铁木朝他大哥问道:“大哥,今儿豆腐卖得咋样?我几乎没咋动,往年可从来不会这样。”

“我也卖得很少,你不常卖,自然不晓得,镇上新开了一间大豆腐坊,是老字号的林记豆腐在这边开的,人家是上百年的老店,名声好,这会刚开张价钱又低,人都跑那去买了,咱们哪能比得过大作坊,爹传下来的手艺,可咋办好啊。”常铁力提起这个,就眉头紧锁、唉声叹气,生意惨淡的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章家人在旁听着,也为之叹口气,常老头卖了这么多年豆腐,人去了却落得这样,常铁木听了也颇为担心,忙道:“我只做了这两板,要真卖不掉,大不了自个吃,做成霉豆腐也行,只是大哥,你那豆腐做得多吧?”

“每年腊月里生意正好,我做了好些出来,哪里知道会弄成这样,难不成都得做成霉豆腐,要真这样,咱们家今年哪来银子过年。”常铁力又是一顿叹气,常铁木到是有心想帮,可自个家也不富裕,稍稍拿几个钱到还有,多了也爱莫能助。

常家两兄弟正说着话,渡船过来了,大伙都歇了话,挑着担子登船,所有人都坐好后,船夫撑竿离岸。

一路上大伙不免又说起豆腐生意的事,可说了半天,也都没则,只能跟着叹几口气,安慰几句。

一旁静静坐着的章云,心里到是有了主意,只是她不敢自个拿主张,想着总得问过爹、娘,大家商量了才行,因此她没开口,只是憋在肚里,准备等回家再问问,要是爹、娘、爷爷他们觉得好,到时候再找常家也来得及,反正大伙都住同个村,也不远。

大伙都不晓得章云心里的想法,聊了半天没主意,就将这话歇了,另外讲起其他的,说了一会,常铁木就讲起章家这油的事。

“友庆兄弟,你们家原来还有这一道祖传秘制的油,有这好东西,咋不早拿去卖,你们可得帮我留一斤,我明儿就把钱给你们送来。”常铁木在一旁看着那么些人买,试吃的章云也给他夹了一些,他尝了确实好吃,早想着回去要到章家买点这油,拿来过年用。

这话说的章家人都不自然起来,章友庆可是从来不扯谎的,章连根、周氏他们也是实诚人,一时到不知道该咋讲,全都往章云看来,也不知道她那些话咋想出来的,虽说生意一下子好了,可一提起来,心里头却怪别扭的。

章云见大家都往自己看,就知道他们是答不出来,只能笑着开口道:“常叔,也不是啥金贵物,就是寻常的油而已,不稀罕。”茶油的事虽然瞒不久,可也没到透露的时候,章云只能含混过去了。

常铁木当即笑了起来,直说他们谦虚,不过到没再细问下去,只是又叮嘱了给他留些,他好来买。

章云应了之后,这话就揭了过去,另外说起别的来,章云暗暗吐了口气,往旁边一缩,再不打算开口,只望向岸边看起风景来,落日已经向天际慢慢沉下,夕阳下的景致与白日又有不同,丛林岩壁都染上一层淡光,煞是好看。

沉醉在落日风光中好一会,直到百里渡隐约可见时,章云才收回视线,扭头却刚好对上常满的目光,正定定地看着她,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章云有些别扭地别开脸去,常满到是挺自然的错开目光,并没显出尴尬,可章云还是觉得他在偷眼望来,心里微微有些不适,所幸船很快靠岸了,大家全挑起担子往岸上去,章云还特意放慢了一些,等常满上岸后,才跟着上去,一上岸就往周氏身边一靠,想来他再不会随意往这边看来,这样,她才觉得轻松下来。

从百里渡又赶了几里路才到屯田村,等进家里篱笆院时,天都已经黑下来,圆月儿挂上了天空。

一家人连忙歇了担子,周氏啥也顾不上收拾,连忙从箩筐里把锅子取出来,并把劈好还没烧完的木柴拿了进厨房,快手快脚的点灶烧起晚饭来,手里忙着,嘴里还不忘嚷道:“云儿,快点拌点碎叶出来喂鸡,这鸡可饿了一天了。”

章云一听忙跑进厨房,从放菜的盆子里摘了几片叶子,动手切碎,拌上麦麸拿去了鸡笼那边,将饲料一摆过去,鸡笼里的鸡都抢着伸头出来啄食,看来真是饿坏了。章云看了几眼,就将特意分出来一些饲料拿去堂屋,那边角落里放着一只木盆,上趟外婆家拿来的十只种鸡蛋,前几天刚孵出小鸡来,全都放在这边木盆里,它们肯定也饿了。

章云喂着大鸡小鸡时,家里其他人也没空下来,全都已经端板凳在堂屋坐下,动手给鬼子姜去皮了,明天可还等着用,不快点不行,这一夜最起码得切半桶鬼子姜出来,才能够分量。

等喂好鸡,章云也一道坐了过来帮忙,这会得要分秒不争,一刻都耽搁不得,全家人埋头干着,谁都没喊一句累,连最小的章兴,也跟着一道帮忙,一家人把全副精力都扑在这趟生意上,堂屋里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不一会,周氏就出了厨房,在院里喊道:“好吃了,都歇了吧。”

听到喊声,大伙才歇下手来,纷纷去厨房舀水洗手,冲洗掉满手的泥巴。周氏想着节省点时间,就尽量挑最简单的做,因此就烧了玉米糊,抓了些腌豇豆、切了点酱瓜,啥热菜也没烧,就这么对付着吃了。

等到章家人全围着桌子坐下后,章云才趁这会功夫,开口将刚刚想到的主意说了出来,“爹,娘,爷爷,刚刚在船上,听常叔他们说豆腐卖不动,我到有个主意能销掉,或许还能让咱们家再赚上几个钱。”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二十五章(捉虫)ˇ最新更新:2012-09-1810:41:43

章家人听完这句,全停下筷子,向章云看来,“你有啥法子?”周氏欢喜问道,自个闺女的新鲜花样,这些日见多了,全都已经习惯,只要章云开口,几乎都有惊喜。

章云跟着停下筷子,道:“我想着一到过年,每家都会花心思多弄吃食,尤其是油炸吃食,平日里很少吃,到过年总想做些出来,大人娃儿都能解解馋,爹,娘,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章家人都纷纷点头,周氏道:“那是自然,一年统共也就过一趟年,又难得手里有点钱,谁不想吃得好点。”周氏想了想道:“这跟豆腐又有啥关系?”其他人也全都不解,疑惑看向章云。

章云刚就一直在想,制作的方法到是挺多,就是借口难找,上几次都能推到外乡人身上,这回实在八竿子打不着,总不能再用,可是不找个借口,又要怎么解释,她为何能知道别人没见过的法子,这点她还真有些头痛。

一直思来想去也没寻到好借口,这会周氏都已经当面问了,她不答也不行,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是想……是这样的,我看其他吃的都能炸,就想着,能不能试试看炸豆腐,这豆腐虽是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吃食,可要是换种吃法,其他人会觉得新鲜,自然就能好卖的。”

“豆腐平常是不太会用炸的,不过要说从来没有的新鲜吃法,这也算不上,只怕炸出来,好不好卖还难说吧。”周氏听完,到是有些迟疑,炸豆腐确实不多见,却也不见得没人这么吃过,周氏觉得并不见得能好卖。

要真是炸豆腐,章云也就不费这个力了,她心里想的,其实是炸豆腐泡,还有炸臭豆腐,尤其是臭豆腐,它可是撑起大片产业的驰名小吃,她要求不高,光过年这段期间,卖个几十斤臭豆腐,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章云对臭豆腐很有信心,苦就苦在,她不能直接告诉家里人,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年代,最起码昌元镇一带,从来没出现过臭豆腐这种东西,你说她一个乡下小姑娘,平白无故的,张口就能说出做法,这太不正常了,所以她不能直接说,只能装作在炸豆腐的过程里,一步步摸索出来,那样最多夸她一句聪明,就不会招人怀疑了。

她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全都不能告诉家里人,只能半带撒娇道:“爹,娘,豆腐又不是啥贵价货,正好常叔家豆腐难卖,咱们让他再便宜点,买上一些回来,又有现成的油,炸了先试试看,要真不行,最多留家里自个吃,也没啥本好亏,不是嘛。”

这说法多少让家里人听进去了,其实试试到也无妨,只是明儿得用的鬼子姜急着要弄,实在没那人手,周氏不禁道:“咱们还是迟些再试吧,有这功夫,先把鬼子姜弄出来,明儿才能接上用。”

不是章云心急,这迟了肯定是不行的,要真准备炸这些卖,首先油就得先留点下来,否则没油怎么炸,再说只有年节上,寻常人家才舍得拿几个钱买点新鲜吃食,等过了年,这钱又得攥手里不肯花了。

“娘,这万一要是成了呢,咱们家不又多些钱进项,不趁着腊月过年做起来,迟了可就错过机会了。”章云稍稍有些焦急起来,碗筷都搁了下来,就盯着爹娘看。

都道爹总是疼闺女一些,这话真不假,章友庆见闺女心心念念想试,就不忍心驳了她的兴头,趁着周氏没开口前,点头给应了下来,“他娘,就让她试吧,咱们家这么多人手,你也不用发愁,大不了晚点歇,总能把活做完的。”

得到爹的支持,章云高兴地跳下了板凳,笑着道:“对啊,娘,爹都应承了,你也别反对了吧。”

周氏瞧她那兴奋样,不由心里笑了起来,再扭头看看一旁的公公,见他也没开口反对,就再不坚持下去,笑着开口道:“好,好,好,让你试总成了吧。”

章云当即就捧起碗,大口将玉米糊扒下肚,一抹嘴道:“那我这就去买豆腐。”说着就转身出去,这时,章程却急声喊了起来,“你个姑娘家,大晚上跑去人家家里干嘛,还是让我去吧。”

章程喊着话就冲了过去,连玉米糊都来不及吃完,章云忙停下脚步,再不往外跑,她刚刚一急,到忘了古代的规矩,这时候姑娘可没现代那种自由,晚上跑到人家家里,指不定又得流出闲话来。

章云停下脚步后,章程很快错身而过,跑出堂屋去,转眼就出了篱笆院,常铁木家并不远,来回都要不了一刻钟,很快就能回头了。

这话茬一歇下来,大家都速速吃完晚饭,章云不等周氏起身,就抢着收拾起来,边收拾嘴里还边道:“娘,今儿让我来收拾吧,待会大哥回来后,你啥都不用管,我会在厨房炸的,你就安心待着弄鬼子姜吧。”

这会时间也确实紧迫,周氏就直接应了,一桌子人搁下碗筷,就捣鼓鬼子姜去了,章程很快捧着豆腐回来了,而且还是足足一整板。

“呀,程子,咋拿这么多。”周氏正坐小板凳上给鬼子姜去皮,见章程捧着豆腐板进来,不由讶异道。

章程将豆腐板往桌上一放,开口道:“是常叔给的,他说这板豆腐就不用给钱了,算是抵咱们家的一斤油钱,等得空他会来拿油的。”章云一听,脑袋瓜里就算了起来,平日里豆腐两文钱一斤,这一板豆腐总有十五斤吧,光这样,他们就已经占便宜了,别说到腊月里,豆腐也得涨价,怎么说一斤三文钱肯定是有的,常铁木还真是给了友情价。

“那咋好意思,他爹,要不咱们给留两斤吧,这样就差不多抵一板豆腐的钱了。”周氏想想,占人家便宜不好,就小声和章友庆说了起来,章友庆向来实心,自然是连连点头,嘴里说着:“要的,要的,不能让人家吃亏才是。”

见爹娘都是这个意思,章云就开口道:“那我去装两斤出来,顺道舀点出来炸豆腐。”章云说完,章友庆、周氏都点头应了,章云就接过章程手里的豆腐板,捧着去了厨房。

将豆腐板放在水缸板上,章云就取了菜刀、砧板,在整块的豆腐一角,切了一大块四方的豆腐出来,放到砧板上,再一小块一小块地切出小四方,全都在筲箕上摊平,切出来的小块豆腐足足摊满了两只筲箕,之后将筲箕稍稍斜放,让豆腐充分沥水。

这边弄好后,就将豆腐板上大半的豆腐,全都切成稍大点的四方块,由于豆腐太多,只能就这么摆在砧板上,让它们自然沥干水分,这些是要用来霉成臭豆腐的,水分不沥干一些,也不能装起来,只能等豆腐泡炸出来后,再来弄这些。

章云把砧板上的豆腐都切了后,筲箕里的豆腐也已经沥干水分,她就走去灶门前,将掩着的灰拨一拨,拨燃之后,塞进茅草让火烧大些,再丢一些木柴进去,火就更旺了。

火一烧旺,章云就取油勺从茶油桶里舀油进锅,足足舀了小半锅,炸豆腐泡可一定要火旺、油足才成,因此油舀好后,章云又塞了些木柴,让火熊熊燃起,油锅里的油过了好一会,才开始冒出气泡来。

油都烧热,豆腐沥水也差不多了,章云就取来筲箕,一块块小心地滑下油锅去,只半筲箕的豆腐,就已经将油锅面上都挤满了,她就将筲箕搁下,拿起勺子,小心伸进锅里,轻轻推动锅里的油,豆腐随着油的推动而旋转,这样豆腐才不会粘连,也能四面均匀受热。

说真的,章云小时候,经常见到村里的老人家自己炸豆腐泡,还有做臭豆腐,见的回数是多,可自个亲手做,这还是头一回,能不能做得好,还真没把握,因此她格外小心,耐着性子来回推油,等到豆腐的一面向金黄转变,就一一将它们翻身,好炸另外一面。

如此来回翻转了三次,豆腐的外皮都结上了薄薄的壳,并开始鼓涨起来,章云见了心里居然砰砰跳,她就怕自己见的虽多,可实际掌勺的技术不行,这豆腐泡鼓涨不起来,炸半天也只是实心的一坨,那样就只能宣告失败了,可这会却见到豆腐慢慢有鼓涨的趋势,心里那个兴奋劲,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随着豆腐不断鼓涨,外皮越来越显金黄,结的壳也更加硬了,几乎撑起了小尖角,油锅里溢出的香味愈加浓郁,油香夹杂着豆腐泡的香味,顺着冬夜的风飘出了厨房。

在堂屋里埋头干活的章家人,渐渐闻到了这股香味,心里头只觉一振,大家都互相看了看,心里全是一个想法,云儿这回又成了。

章兴哪里还忍得住,丢下手里的活就跑去了厨房,正好章云将锅里的豆腐泡全捞出来了,见章兴跑来,就去取了装剁辣椒的罐子,挑出一些来撒在豆腐泡上,让章兴捧去给家里人尝尝。

笑着看章兴把豆腐泡捧出去,章云就继续炸剩下的豆腐,等到把筲箕里的豆腐全都炸成后,就熄了火,将那些砧板上沥干水的四方豆腐,用个干净的木盆装好,将稻草层层盖严实后,再用桐油布蒙起来,搁在了灶台的后头,只要一烧灶,那边就能受到热气,这样豆腐霉得会快点,至于能不能成功霉成臭豆腐,章云也没十足把握,只能看运气了。

26旺家小农女

章家人吃了章云炸出来的豆腐泡,都道好吃,对卖这个炸豆腐总算有了信心,章云将切出来的豆腐全炸成了豆腐泡,剩下一些还没切的,准备明天带去集市上,炸起来试卖一下,看受不受欢迎。

章云将豆腐泡都炸好,把厨房收拾了之后,就端着热腾腾、香喷喷的炸豆腐泡回了堂屋,进堂就唤道:“爹,娘,爷爷,来趁热吃点。”

堂屋里的章家人都看了过来,周氏忙道:“刚兴儿已经端来一盘,咱们都已经吃过,这些还是留着明儿卖吧。”其他人听了也纷纷点头,虽说这炸豆腐确实香,他们每人分一分,也分到没几个,不过自己吃是次要,卖钱才是最要紧的。

章云则笑着走到他们身边,端板凳过来坐下,将装豆腐泡的盘子放在另一张板凳上,“我想这个趁热吃才好吧,等放一晚,到明儿都不知道好不好吃了,你们放心,明儿卖的还有呢,这些咱们自个吃,今晚弄这鬼子姜还不知啥时候能睡,拿这个填填肚子也好。”

听章云这么说了一番,章程也笑着开口道:“云儿说的也没错,万一过夜到明儿不好吃了,卖也卖不掉,不如咱们今儿吃个够,干活也有劲点,爹,娘,你们说是不是。”

闺女、儿子都这么说,章友庆、周氏就应了下来,章连根虽还有点舍不得,可见其他人都拿筷子准备吃了,想想也就不扫兴了。

章云特意在盘里多拌了点剁辣椒,大家整晚坐着干活,多吃点辣椒能让身子暖些,将筷子都递给其他人后,她就去端来火盆,取了舂碎的油茶果皮和籽壳,丢进去点燃,烧起来后,慢慢散发出热气,屋子里就没那么冷了,这样手脚不会僵掉,干活也能麻利一些。

一家人全围在一起给鬼子姜去皮,等到去好皮的鬼子姜堆起高高一堆时,周氏和章云就歇了手,将鬼子姜用木盆装了,拿去厨房切成片。

章家人忙忙碌碌一整晚,直到过三更才算凑够浅浅一桶鬼子姜,撒上盐腌着,大伙才熄灯睡下。

翌日照旧天还没亮全家就起来了,章云同章友庆一道,将桶里的茶油稍稍倒出来一些,准备留着炸豆腐泡用,其余的就和昨儿一样,该挑去的东西全收拾好,一家人摸黑上路了。

今儿天气不怎么好,早起就下了大雾,赶在路上远处都看不清楚,只能瞧见近前的模糊影像,章连根摸着路边走边道:“春雾风,夏雾晴,秋雾阴,冬雾雪,起这么大的雾,下雪只怕也不远了,但愿别下太久,不然逛集市的人还不得赶跑。”

章连根这话,让章友庆、周氏他们也有些犯愁起来,难得昨儿生意好,还想一鼓作气多做些生意,赚几个快钱,要是这时候天空不作美,只怕就得耽搁下来了。

担心归担心,一家人还是加紧脚步,赶到百里渡登船,等到集市时,雾开始慢慢散掉,集市上依旧人群熙攘,下大雾路难走,到集市就稍晚了一点,章家人寻了半天才找到一处空地,比昨儿的地方偏了许多。

不过有地方总比没地方好,这会也不能挑了,章家人赶紧歇下担子,跟昨儿一样,忙着搭灶台、劈柴、装碗,等弄好后还是由章云吆喝,因昨儿已经有些人见过章家的卖油摊,今儿就不那么犹豫了,直接上来买的人很多,特意寻过来的也有,不一会功夫,摊子前就热闹了起来。

趁着摊子正热闹时,章云就取出了一早起来切好的豆腐块,一块快都码在木盆里,经过这一晚,水早已经沥干,整盆拿出来后,就直接把火烧最旺,开油锅放下去炸了起来。

油炸的吃食,香味儿总是特别浓,等到豆腐泡炸得七七八八时,香味早已经飘出老远,原先买油的主顾马上被吸引了,一个个七嘴八舌问着,油锅里炸的这些,是不是拿来送的,能不能随意尝。

章云自然又是一顿吆喝,“大娘,婶子,大叔,大伯们,这香喷喷的可是好东西,炸好了可以直接吃,拌上辣椒、豆酱也好吃,还可以拿回家炖白菜、炖粉条、炖萝卜都行,要想过年弄点好的吃,就切丝炒肉片、炒肉丝,这样会更香。”

五花八门的吃法让章云一吆喝,再加上飘出来的味儿确实香,让围上来的人全都有些嘴馋了,全一个劲地起哄着,问是不是送的。

“大娘,婶子,大叔,大伯们,别急,这好东西只需一枚铜钱,就能买三个,花上三四枚铜钱,饭桌上能多道新鲜菜,就算买两个铜钱,也能让娃儿们当零嘴,吃着尝尝鲜。”章云见大家伙的馋虫都给勾上来了,才将价钱给报了出来。

这价钱说贵不贵,说便宜也算不上,不过豆腐泡的利润确实薄,一斤豆腐炸下来,最多能赚四、五个铜钱,不过一斤茶油炸五、六斤豆腐还是能成的,算下来就和卖茶油差不了多少。

围着的人群一听要钱买,就没刚刚那么兴致高昂了,不过也有不少人,出两、三个铜钱,买点尝尝鲜,吃了觉得好吃,再回头来买的,也有一些,总得来说,虽没有茶油那么好卖,不过带来的五、六斤豆腐,没到晌午就已经卖完了。

茶油也很顺利,没到傍晚就已经见底,眼见天色越来越阴沉,风呼呼刮得紧,看着就要变天了,章家人赶紧收拾起来,趁早赶去渡头。

赶到百里渡下船时,天空就飘下雪来,章家人冒着稀稀落落的碎雪,一路快赶回到屯田村,等到进了篱笆院,雪已经下得越来越密,所有人的身上、头上全都盖了一层白,身上的热气将雪一蒸腾,融化的水滴就顺着须眉、鬓角淌了下来,打湿了衣服。

章家人谁也不敢耽搁,将担子一放,就赶紧回房,将粘雪的罩衣脱下,头脸上的雪水用干布巾擦掉,等到全弄干后,就都去了东屋,在那边点起火盆,一家人围坐着烤火,稍稍将身上的湿气烤掉后,周氏就起身,去厨房洗、切老姜,放锅里烧了锅姜汤出来,烧好后盛给每人一大碗。

热烫的姜汤喝下肚,整个人就热乎起来,屋里的火盆也烧得旺,整个屋子变得暖暖的,章家人搁下姜汤碗,嘴一抹,这会才算是安心下来,受了寒气可不是闹着玩的,随时有可能大病一场,穷人家是最怕得病的,实在是没那闲钱治病。

周氏收了碗拿回厨房后,就赶紧跑回东屋来,外面的雪已经密密落下来,风也吹得更紧,刮到脸上时,只觉小刀割一样,实在不敢在外边待久,

周氏到门前,急急推门而进,外面的寒风一下倒灌进屋里,她忙将屋门合严实,搓着手往火盆走来,章云忙往一旁让了让,让娘在同条长板凳上坐下。

“才这会功夫,雪又下大了不少,这雪恐怕一时半会不能停,这样咱们集市上就去不成了。”周氏搓着手,俯身靠近火盆,以便能更近地烤到火,嘴里则说起话来。

“我都说了,早起这么大的雾,肯定是要下雪,这老天爷啊,自个就会报信。”章连根这会身子暖和了,就取了烟锅子出来,装上烟丝点燃,这些日忙得团团转,这旱烟好几天没碰了,这会外面落了雪,不想闲也得闲下来,他就又惦记起烟锅子来。

章友庆双手烤着火,听着点了点头,道:“哪年腊月里不得下几场雪,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还好咱们的油也差不多卖光,只是炸豆腐的生意得耽搁几天了。”

章云到是不愁,她本来就已经将一多半的豆腐捂起来,准备霉成臭豆腐,这臭豆腐最快也得五六天时间才能成,这会天下雪,正好闲下来歇几天,等到臭豆腐霉好了,再炸臭豆腐卖,那样不正好。

“爹,娘,别多想了,反正炸豆腐只能趁腊月里,赚几个新鲜钱,咱们也做不长,要真是天下雪卖不了,剩下那点豆腐,大不了做成霉豆腐,咱们自个也能吃,不用愁的。”章云笑着说道。

章友庆、周氏他们都点了点头,虽然觉得这钱不赚可惜了,可天气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这么办了。

这点烦恼也只是一会儿,想起家里这趟茶油卖得这么好,才两天功夫,就卖了三百来斤,很快就又开心了起来。

“他爹,没想到咱们这些油,能这么好卖,且价钱也卖得好,这趟咱们家就能把欠林大夫的银子,全给还上,再不用一年年背着这些债了。”周氏想起这个,心里就乐呵得不行,穷人家是最怕背债的,以往没欠上债之前,家里生活还算能过得去,可一欠上了债,每年辛辛苦苦赚的几个钱,一多半都得拿去还债,生活哪里还能好得了。

说起这个,大家心里都有些感慨,尤其是章连根,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后,就叹道:“唉,老婆子一病,真是拖累得不轻,她去了这么些年,你们就还了这么些年,苦了你们啊。”

章连根的脸,笼罩在吐出的烟雾里,模模糊糊有些看不清,想起走了多年的老伴,语气多少有些伤感。

“爹,别这么说,这是咱们该做的,好了,好了,别提这些事了,咱们还没算过钱呢,他爹,快把钱袋拿出来,咱们数数看,算算这趟赚了几个钱。”周氏见气氛有些伤感起来,忙出声打了圆场,把话带到了让人欢喜的事上。

章友庆再老实,也晓得周氏这是故意岔开话,忙顺着点头道:“对,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咱们数钱吧。”说着就喜笑颜开地伸手进怀里,摸出沉甸甸的钱袋来。

章兴是最猴急的,忙从板凳上跳了下来,去搬来另外一张方凳子,往章友庆的面前一放,笑道:“爹,我帮你数。”说着就蹲到爹身边,双眼发亮地朝他手里的钱袋瞅。

其他人见章兴那巴巴的神情,不由都哈哈笑了起来,章兴挠了挠头,颇有些难为情地往旁边挪了挪,再不显出那副急样来。

章友庆笑着将钱袋打开,哗啦一声倒在了方凳上,立时铜钱咕噜咕噜滚了开来,散了一凳,章友庆伸手拢了拢,拢起了一大堆,中间还夹了一些小碎银。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入V三章送上!

27旺家小农女

这么多的铜钱,章家两个小的,真从来没见过,全都瞪大眼,有些愣怔住,而章云对这时候的货币,还不怎么直观,只知道挺多的,到底有多少也搞不清楚,只是笑嘻嘻地瞧着。

章友庆、周氏、章连根则不同,他们光目测也能晓得,这堆铜钱大概有多少,瞧着这么些钱,全笑地眼都眯了起来,心里想着,这回不光能还清债务,剩下的银子用来过个肥年,也绝对不成问题了。

一时间,全家人都兴致高涨,章程忙取来细麻绳,也跟着蹲到了方凳前,从中搓出一条细麻线来,帮着爹将铜钱串起来,顺道数钱,一旁的章兴忙凑上来,抓一把铜钱在手,殷勤地一枚枚递给大哥。

章友庆则将铜钱堆里的碎银子一一捡出来,掂量出大致的重量,全部和在一起算了算,光碎银子就有三两之多,周氏开心地接过章友庆手里的碎银子,从针线笸箩里取出小荷包,全一一塞了进去。

章友庆算好碎银,就另外搓出一条麻线,将铜钱一枚枚捻起来,用细麻线穿过铜钱眼,全给串起来,嘴里轻轻数着数。

章友庆、章程两人一共串出了四大串,也就是四贯,共四千个铜钱,另外还有些散铜钱,就没有串起来,而是把数目点出来后,就重新装回钱袋里,这些散的,也数出了有三百多枚。

章云在一旁笼统算了算,三两碎银子加上四贯铜钱,这就是有七两银子,这么说来,这趟卖油共赚了七两多银子。

“他爹,这趟赚了七两多银子啊,将欠的二两银子还给林大夫,还能剩下五两,差不多够咱们一年半的花销了,咱们前后才忙了一个多月,居然能赚这么多,我咋觉得好像发梦一样。”周氏兴奋得都有些说不清楚话了,她真的感觉像在发梦,嫁进章家这么些年头,还是第一回赚这么多钱。

章友庆、章连根见她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全高兴地呵呵直笑,章友庆忙笑道:“他娘,呐,这些铜钱也给你,都由你去收起来,这样你就晓得,是发梦还是真的了。”

周氏当即乐颠颠地接过四贯沉甸甸的铜钱,全抱在怀里,起身往炕边走去,到了炕边蹲□子,从炕膛里取出几个陶罐,放到一边去,再伸手从最里面费尽地扒拉出另一只陶罐,把堵住罐口的沙袋拿了下来,将铜钱一串串小心地塞进去,塞好后再把沙袋堵回去,重新放回炕膛。

铜钱全都塞好后,就起身爬上炕,在炕头角落的墙上,扒出一整块黄泥,墙上就露出一个小洞,周氏将装碎银的小荷包在里面放妥当后,把泥块再填回去,还用手拍拍实,确保看上去不那么明显了,才爬下炕来,笑着重新回板凳上坐下。

章云是第一回见到家里藏钱的地方,还真是够严密的,可见每个铜钱全得来不易,家里人都珍之重之,生怕有什么闪失。

把钱都收藏好后,全家人又围着说了会话,周氏就起身烧晚饭了,桶里装的鬼子姜还剩一些,周氏就干脆拌起来,自家人吃了,又舀了一点点油,炒了两鸡蛋和一盘子青菜,洗了两粗萝卜,将昨晚吃剩下的十来个如今已经扁掉的豆腐泡,同切好的萝卜块搁一起炖了,并特意烧了锅白米饭,一家子吃了顿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

家里有油就是好,平日里烧菜几乎都不见油花的,如今家里留的茶油,够一家子吃上一年有余,周氏就不再那么紧扣,好好地炒几个菜出来,让大伙饱足地吃上一顿。

饭饱菜足后,一家人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全熄灯歇下了,躺进蓬松的棉被里,暖暖的睡上一觉,以消除多日的疲劳。

尽管外边风雪大作,章家人还是餍足地睡了一晚安心觉,翌日全都起得晚了,不过风雪没停下来之前,家里都没啥重要事,悠闲一些也没问题。

虽然再没有紧要的活,不过临近年关,总是或多说少有些事要忙,因着天晴后,就得去集市卖炸豆腐,周氏就趁这几天空闲,提前进行了扫房子,将各个屋子都掸了尘,而章连根则穿起蓑衣,戴上斗笠,在后院挖起地窖,准备将多余的鬼子姜窖藏起来,来年开春再取出来。

用了两天的时间,将里里外外全都掸好尘,收拾一新,第三日周氏就花了大半日,在炕上坐着,拿红纸剪窗花,章云觉得新鲜,就跟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学起来,似乎记忆里曾经有剪过窗花,因此学得很快,虽不像周氏那样能剪出好多花样,不过最基本的年年有余、花开富贵、喜鹊登枝这些到是能剪出来的。

周氏、章云在炕上剪了半天的窗花,章友庆和章连根则整日都不在家,被常四良请去喝杀猪汤了,这些天里,村里有养猪的人家,全都赶在腊月请屠户过来杀了猪,卖了钱好过个肥年,杀完猪得请喝杀猪汤,这是不成文的风俗,因此这些日子里,村里连着有人请喝杀猪汤,正巧这两日章家人没外出,章友庆和章连根就也被请了去。

章程则带着章兴,去了村里的常瞎子家,他其实并不瞎,只是因靠着在外算命为生,时常会装成瞎子,村里人就取笑他,给起了个常瞎子的名,久而久之也就改不过来了,不过他可算是村里唯二会写字的人,除了村长就数他了,就因为这个,每年村里找他写春联的人很多,章程这趟去,也是为了请他写春联的。

这一整天,各人都有各人的忙头,直到傍晚,外出的人才各自回到家,章连根在常四良家,喝得有些多了,被章友庆和常柱一起扶回家来,章友庆也是喝得满面通红,虽没大醉,也有些微醺了。

周氏见到他们有些歪歪斜斜地走回院里时,忙迎了上去,从常柱那里接手过来,笑着道:“柱子,多谢你送回家里来,婶子正好烧晚饭,你干脆留下来吃点吧。”

“不了婶子,家里今儿热闹了一通,客人都走了,我娘可要好会收拾,我得赶回去帮把手才行,今儿就不留了,下回再来尝婶子的手艺吧。”常柱忙声推拒了,周氏想想也对,一趟杀猪汤请下来,只怕常四良也醉得不行,没有常柱在家看着,她娘怕顾不过来。

想到这些,周氏就不再多留,边将章连根往屋里扶去,边唤道;“那婶子就不留你了,帮我同你娘说一声,过两天家里准备炸年糕,弄好了会送些过去,让她今年别再做了。”

“嗳,婶子,我晓得了,那我走了。”常柱应了一声,扫了扫蓑衣、斗笠上的雪,就转身出了篱笆院。

常柱走后,周氏就同章友庆一道,扶章连根进屋,放他在炕上躺下,章连根虽喝醉了,还好没有吐,只是嘴里含含糊糊嘀咕了半天,周氏帮着脱鞋、脱衣,伺候他歇下后,渐渐嘴里就没了嘀咕声,反而换成了响亮的鼾声。

见章连根没事歇下后,周氏才松了口气,拉着章友庆出了屋,带他回自个屋里,虽然章友庆瞧着比他爹清醒,可周氏还是看出来,他其实也有些醉了。

周氏拉着章友庆进屋后,就摁他在炕上坐下,拿着洗脸的木盆,去厨房舀了热水,捧回屋浸湿布巾,给他擦脸擦手,周氏手上忙着,嘴里就念叨开了,“他爹,你咋也不顾着点,看爹喝得那么醉,你自个也好不到哪去,都这么大人了,也没个分寸。”

章友庆到家坐在炕上后,就安了心,这酒劲就更加上头,这会微微眯起眼,脑子有些歪着,呵呵笑了起来,“他娘,我是高兴啊,咱们家终于能过上点像样的日子了,这么多年来,苦了你。”

周氏在章友庆的手背上顿住了,抬头看向他的脸,见他双眼似闭似开,也瞧不出是不是清醒,他自个说的话,脑子里是否清楚,不过这话还是让她双眼一阵发酸,忙用劲眨了眨眼,心里头到有些笑话自己,又不是小姑娘了,咋听了一句半句的,就会想抹泪,不由地轻笑出声,道:“好了,咱俩都过了大半辈子了,还说这些干啥,抹把脸歇会吧。”

章友庆这会也已经睡意上涌,本能得拉住周氏的手,喃喃道:“都怪我没本事,苦了你这么多年,往后的日子就会好了,会好了……”说道后边已经模糊不清,头也慢慢往后倒,直接歪在了炕上。

周氏忙帮着脱鞋、脱衣,将他身子扶正,让他能睡得舒服些,之后盖上被子,掖好背角,等所有都弄妥当后,周氏在炕边站着,看了他一会,嘴里也喃喃说了句,“是啊,往后会好的。”

章连根、章友庆这一觉睡下去,就睡到了翌日清早,等两人起来后,看着到是神清气爽,都没有啥宿醉后的难受,周氏这才放心下来。

这一场雪,时大时小直下了四天,等到第四日后半晌,才渐渐有些停了下来,风也吹得没那么紧了,章云见雪已经停下来,明儿应该可以去集市了,就惦记起那盆霉着的臭豆腐,想着要是霉好了,明儿就能拿去炸起来卖了,就忙跑进厨房,去灶台后头取出木盆,轻轻掀开了一角。

28旺家小农女

木盆刚掀开一角,章云还没来得及看,就有一股浓重的臭味窜了出来,直冲鼻头,章云忙捏住鼻子,用一只手将稻草稍稍揭开一些,凑过去往里瞧,只见一块块的四方豆腐已经变得有些灰黄,轻轻拿出一块,捏在手里并不糊手,稍稍用力捏了捏,也没因此碎掉,这会章云心里就已经有了些信心,觉得这臭豆腐应该能成了。[].

想是这么想,总得试试才行,章云就将豆腐块拿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入嘴只觉细嫩,一点不会糊口,用舌尖舔了舔,就能尝出香味来,这也就是说,臭豆腐霉得差不多了。

章云一下子开心起来,忙又把稻草盖回去,桐油布遮严实了,重新放回原位,这会还没用得上,再霉上一夜,味道应该还能再浓郁一些,等到明天就能带去集市炸臭豆腐了。

这臭豆腐试验算是成功了,章云心里头乐呵得很,出了厨房,就跑到鸡笼旁喂鸡的周氏身边,笑道:“娘,雪停了,咱们明儿是不是再去集市?”

“先看看吧,要是过了今晚,到明早雪还没有再下,那咱们就去,你不是说还有豆腐留着嘛,都这么些日子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炸来吃?”周氏到有些担心,不知道搁了这些日,豆腐会不会出问题。

章云忙道:“咱们要是专程去卖炸豆腐,那家里这些也不够,娘,你看要不要再买几板豆腐回来?”这臭豆腐试验成了,她就想趁这会,再霉一些出来,到时候炸了卖钱,臭豆腐一定比豆腐泡利润大,要是卖得好的话,等到元宵过后,家里又能多几两银子出来了。

周氏想想也对,真要卖炸豆腐的话,这点豆腐只怕还不够半天卖,确实得再买点豆腐回来才成,于是就点了点头,道:“那行,叫你大哥去再买一板回来,顺道把上趟留的两斤油给送过去,这几天一直下雪,你常叔也没来取走。”

“娘,干脆就买两板回来吧,直接去铁力大伯家买,他那豆腐应该还多,常叔那边留下的还不够一板,这些天,估计都已经做成霉豆腐了吧。”章云想着,要炸豆腐泡,又要霉臭豆腐,豆腐少了只怕接不上。

“那就去常铁力家买吧,反正他们兄弟俩,买谁的都一样,你铁力大伯也不会算咱们贵些,你去唤你大哥来,让他带着钱早点去。”周氏到也答应地爽快,章云忙应了声,就跑去屋里,唤了章程出来。

周氏将两斤油,还有一小吊铜钱给了章程,让他先把油拿去常铁木家,再去常铁力家买豆腐,章程接下油和铜钱后,就出去了。...

过了约莫两刻多钟,章程捧着一板豆腐回来了,进院之后,直接捧到厨房,在水缸板上搁下后,就丢下一句:“还有一板,我这就去取来。”说着就急着转身,准备去了。

章云刚刚取了几块臭豆腐出来,这会正站在灶前,准备下锅炸,见章程急着转身想走,忙唤住了他,“大哥别急,等会。”

章程一下顿住了脚步,扭头向她看来,章云忙把臭豆腐往油里下,并道:“大哥,我正在试着炸一样新吃食,[奇`书`网`整.理'提.供]你等一会,很快炸好,你先尝尝,看好不好吃。”

章程一听,又有新吃食,忙嗳一声,乐得应了下来,之后就往灶旁靠来,张头往油锅里望,这么一靠过来,立马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臭味,他忙煽了煽鼻子,皱眉道:“咋那么臭,你这是又捣鼓啥东西啊。”

“之前不是还有豆腐留着嘛,因下雪卖不了,我就给霉了起来,想着咱们自个也好吃,今儿雪停了,我就想到霉着的豆腐,刚去看了,居然霉成这个样子,和往常的不一样,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挺好的,我就想着炸来试试看,要好吃的话,就又是一种新吃食了。”章云顺口就把借口给编起来了,也算有了正当的理由。

“就你鬼主意多,往常尽是上山下塘地乱摸乱捉,捣鼓那些东西,如今到好了,能捣鼓吃的了,说起来还有长进了。”章程也不以为意,在一旁取笑妹妹。

章云朝他撇了一眼,娇嗔了起来,“我捣鼓吃的还不是运气你们,饱了口福还取笑我,这好吃的东西都堵不上大哥的嘴,哼。”

章程听了哈哈笑了起来,在院里的周氏听到厨房里有说有笑的,还有股香味儿飘出,就往这边走了过来。

“云儿,又弄啥吃的,怪香的。”周氏到厨房门前,就见到章云站在灶前,瞧着像是在弄吃的,就开口问了起来。

章云、章程两兄妹都扭头看来,章程却先接过话去,笑道:“娘,你到这边来闻闻,就觉得臭了,也不知道云儿捣鼓啥,闻着臭,炸起来又香,就不知道会不会好吃。”

周氏一听很是好奇,就走进来,从水桶里舀水冲了手,甩着手就往灶头走去,到近前这么一闻,确实如章程说的那样,有股臭味,可锅里这会,已经炸得差不多了,几块臭豆腐全都浮在油面上,瞧着那面上金黄酥脆的样子,到是一点都瞧不出是这臭东西炸成的,而且散出来的香味特别浓,比炸豆腐泡可香太多了。

“你们尝尝看不就知道了。”章云见大哥猜着臭豆腐能不能好吃,就笑着说了一句,之后手上就开始捞起臭豆腐,将它们一块块夹进事先预备好的碗里,碗里头已经放了一些剁辣椒,臭豆腐配着辣椒吃,是最美味的搭配。

一块块臭豆腐全夹出来放在碗里后,章云就搁下筷子,过去从碗柜里取出装剁辣椒的罐子,将里面的辣椒汁水少少沥了一点出来,淋在臭豆腐上,黄灿灿的臭豆腐染上艳红的辣椒汁,颜色搭配的好看,味道又更提了一层,到是勾得周氏、章程全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呐,娘,大哥,试试看。”章云将剁辣椒罐子放回去后,就取筷子过来,一一递给周氏、章程,并将碗捧到他们面前。

周氏、章程一同举筷夹起了臭豆腐,放嘴边咬了一口,那味道真是又香又脆,又细又嫩,表皮咬着脆,里面又是滑嫩嫩的,再配上辣椒的鲜辣味,实在是说不出的好吃。

“嗯嗯,咋能这么好吃,这个是豆腐霉成的?豆腐怎么会霉得这么好吃啊。”章程一边吃,嘴里一边嘟囔着,只觉不可思议,周氏也是连连夸赞,道了好几声香。

瞧着娘和大哥都吃得津津有味,章云觉得再无任何问题,明儿就好把臭豆腐推上市面了,还得赶紧再霉一批出来,只怕这会霉,都不定能接上卖了。

章程吃了两块炸臭豆腐后,章云就催促起他来,让他快去常铁力家取另外一板豆腐,她也好尽快将豆腐切好,沥干水,这样才能尽早装起来霉上。

在章云一再催促下,章程只能意犹未尽地搁下筷子,抹了把嘴角的油,准备出厨房去了,正走出厨房,就见到有人走进篱笆院来,章程一瞧,进来的是常满,手里正捧着一板豆腐,原来是给他们送豆腐来了。

“程子,你们家的豆腐,刚我去大伯家,他说你拿了一板回家,还有一板没过去拿,就让我给送过来。”常满站在院门处,并没有往里走,反而张嘴解释起来,生怕章程又有所误会。

人家专程送过来,章程也不好太给脸色看,再说上趟爹、娘都已经和常家人说话了,他也不好再推人家出门,想想就没说啥,上去接过豆腐板,喃喃道了句,“那多谢你了。”说完就转身往厨房去了。

章程才一出去,转身就拿着豆腐板进来了,章云到是一愣,见他将豆腐板搁下,才想起来问,“大哥,是常大伯送来了吗?”

章程摇了摇头,低声道:“是常满。”

章云见大哥还是一副抗拒常满的样子,想想以往两人可是很要好的哥们,就为了自个的事,弄得成仇,也挺可惜的,不由拉了拉大哥的胳膊,将手里装着臭豆腐的碗递了过去,并将筷子塞进他手里,轻声道:“大哥,这个拿去给常满吃吧,我的事已经过去,别因此弄成这样,大家总归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呢。”

被章云一顿劝说,又在他身后推搡了几把,章程有些不情不愿地出了厨房,正巧见到常满转过身,准备离去。

“等下。”章程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常满听到,他一下子顿住了脚步,扭头看来,见章程慢慢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碗一举,筷子直接塞他手里,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听章程道:“呐,这个给你吃。”

常满一听,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忙拿起筷子,二话不说夹起了臭豆腐,虽不知道是啥东西,也往嘴里塞去。

臭豆腐的美味,让常满双眼都亮了起来,嘴里这块还没全咽下去,就动手夹向第二块,一旁的章程却把手一缩,急道:“我可没说让你吃两块,统共才这么几块,我爹,我爷爷,兴子没尝呢。”

常满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即将嘴一抹,把筷子递还给章程,将臭豆腐给咽下去后,就道:“那我先走了。”说完往篱笆院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扭头微笑道:“谢谢。”

章程没接话,看着常满转身走了,瞧了瞧手里的臭豆腐,又望了眼常满的背影,愣了一会才转身回厨房。

等章友庆、章连根回来后,剩下的臭豆腐就分给了他们两人,他们吃了之后,也都一致称赞,章云就趁机询问了他们的意思,“爹,爷爷,这个要是拿去卖,你们觉得好不好?”

“这么香的吃食,自然得拿去卖。”章连根一拍桌角,就一口应了下来,章友庆自然也不反对,一家人定下了明儿去集市,就炸臭豆腐和豆腐泡卖。

得了家人的允许,章云就再不顾忌,当晚吃完晚饭,动手将大半豆腐切成四方块,摊筲箕里沥水,之后继续将另一半豆腐切完,这样筲箕里的差不多彻底沥干了,再一一码进之前让周氏洗干净的大木盆里,一整板的豆腐装了满满一大盆,全给盖得严严实实,照旧放在灶台后边霉起来,剩下的一板豆腐,则准备明儿拿去炸豆腐泡卖。

周氏和章云花了一个多时辰,将所有的豆腐都弄好,这才洗漱了,吹灯歇下,明儿还有一整天得忙呢。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三章完毕!

29旺家小农女

这一夜里,天空再没落下雪来,翌日早上一起炕,章家人就忙活开来了,将昨晚整板切出来沥水的小豆腐块装起来,还有臭豆腐也一道装好,全放进担子里,之后就挑着几箩筐的东西出门了。

雪是停了下来,可水里、地面全都起了冻,天气更加寒冷,一张嘴就能喷出团团雾气,章家人冒着寒风赶往昌元镇,只为赚几个辛苦钱,盼望着能过上一次肥年。

越临近年关,集市上就越热闹,又加上这几日连着下雪,好多人想来集市都被雪封了门,这会好不容易雪停了,就全都涌了过来,比上之前几日,又喧哗繁盛了好多,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

这般热闹的场面,章云更加使出浑身解数,招揽起生意来,再加上臭豆腐本身的美味,让章家摊子前的人流络绎不绝,比前几日卖油有过之而无不及,只短短两个时辰,臭豆腐就全部卖完,豆腐泡一整天下来,也卖出了大半板之多。

章家人见着一枚枚的铜钱收进钱袋,全都笑眯了眼,总算一家人的辛苦没有白费,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这一整天下来,章家人见识到了臭豆腐的威力,等到傍晚挑着担子往回赶时,一路上全在谈论着这个臭东西,一个个都道神奇。

“他爹,这种臭豆腐那么多人喜欢,咱们得赶紧着,霉多点出来才行,要不真不够卖。”从百里渡往回赶的路上,周氏说了起来。

章友庆笑笑接过话,道:“去铁力家买就是了,他家的豆腐正愁卖不出,咱们买了来,让他们也可以得几个钱,能好好过年,对咱们两家都好。”

“对,就是这个理,村子里家家要都能过上好年,那才好。”章连根吆喝了一声,自个家今年能过上肥年了,心里就巴不得家家都能好,这样才能一团和气,日子越过越好。

章家人一路笑谈着,章云跟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淳朴的话语,还有那份纯真的心思,都让她觉得很是舒服、温馨。

在天黑下来之前,章家人赶回了篱笆院,周氏搁下担子,就去了厨房烧晚饭,而章连根、章友庆、章程爷孙三人,则撂下担子,转身再出门,同路上商量的一般,赶去常铁力家买豆腐,原本让章兴留在家里的,他却趁大家不注意,溜出了篱笆院,跟在大人们身后一同去了。

章云见大伙都出门了,就去了厨房,帮着收拾担子里的东西,该擦的擦,该洗的洗,该收的收,等到担子都收拾好时,厨房已经飘满菜香,章云饱吸了几口,只觉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云儿,饿了吧,东西待会再收,快洗洗手,这就摆饭了,你爹他们估摸着就到家了。”周氏正烧着茼蒿滚豆腐,听到闺女肚子的叫声,就笑着唤她吃饭。

“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是等爹他们回来,再一道吃吧。”章云将担子都拖到角落里,就从缸里舀了水,洗去满手的油污,嘴里回着周氏的话。

说话间,篱笆院外传来动静,章家爷孙几个回来了,章云刚想跑出去看,就见他们鱼贯走进厨房,手里头全都捧着整板的豆腐。

“他娘,水缸板上不够位置放,快收拾个地方出来,好放豆腐。”章友庆进来就嚷道。

章云一听,匆忙环视了厨房一周,厨房地方算不上小,可堆放的杂物却多,一时也找不出干净的地方放,要放在堂屋桌上也不行,那样就没法吃饭了。

“咱们家不是有好几个筛子,这边没地方摆,干脆在堂屋里架几面筛子,豆腐直接放里面,这样还能沥水。”章云正想着将豆腐搁哪,后头进来的章程就嚷了起来。

这到是个正理,章连根听了忙道:“程子这法子好,大庆媳妇、云儿,你们快去架筛子,后头还有两板豆腐呢。”

周氏也不顾上烧菜了,两三下将锅里的茼蒿滚豆腐装起来后,舀了一瓢水进锅里,就这样搁下勺子,边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边往外走去。

章云也跟着一道出去了,母女俩刚走出去,顶头就见到常铁力和他家大儿子常福各捧着板豆腐进了院子。

“呦,铁力大哥,咋要你亲自送来,让娃他爹回头拿就是了。”周氏当即迎上去,接过常福手里的豆腐板,客气说道。

“没事,你们买了咱们家这么多豆腐,送一趟算啥。”常铁力喜笑颜开地应着话,同周氏一道将豆腐板拿去堂屋,搁在了桌面上。

章云则快步往后院去,从推杂物的茅草屋里,拿出两面筛子,筛子很大又重,章云个头小拿不动,就只能放地上滚去,想着到时候用水把雪泥冲掉就可以了。

两面筛子滚到半道上,周氏就迎面过来了,见她拿得吃力,就想过来接手,章云忙道:“娘,我这么滚去就行了,你去茅屋里拿架子吧,这样就不用来回跑了。”

周氏就点了点头,往茅草屋去了,从里面取了两只架筛子的木架子,拎着往前头去了,母女俩在堂屋里支起架子,搁上大筛子,就往厨房去取水,把筛子外圈粘的碎雪、污泥都冲洗干净,再把筛子面也擦了一遍,确保干净了,才让章友庆他们把豆腐渡到筛子上去。

常铁力、常福两父子跟着帮了把手,等全渡好后,欢喜地说了会话,就将放豆腐的板子收了收,告辞回家去了。

这么一耽搁,天已经全黑了,周氏忙速手速脚地炒了腌雪里蕻摆上桌,大家就坐下吃起晚饭。

一家人坐在桌边吃饭,一旁筛子上的豆腐,沥出的水滴滴答答往下直滴,章家人不时往筛子这边看几眼,瞧着大块大块雪白的豆腐,俱是满面笑容。

这么些豆腐等着切,一家人也没心思慢慢吃饭,全都几口把碗里的玉米糊吃了,搁下碗筷赶紧干起活来。

周氏收了碗筷拿去洗了,章云就同爹、大哥一道商量,“咱们这趟买了五板豆腐,爹,你看,拿多少霉起来好?”

“我瞧着炸这种臭豆腐比光炸豆腐要好卖,要不干脆多霉点,拿个四板霉起来吧。”章友庆说道。

章程也插上话来,“对啊,这个得花时间,多霉点才划算,要是怕炸豆腐不够卖,咱们可以临时去铁力大伯家买,他们家豆腐还有呢。”

章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总得问过家里人才好,见他们都这么说,就笑着应道:“嗳,那咱们就拿四板装起来霉。”说着话,就去厨房取了刀,如今豆腐搁在筛子上,也不好多移动,就干脆在筛子上切了。

家里统共只有两把菜刀,章云拿了一把,章友庆拿了一把,两人一道切,等到周氏收拾好碗筷出来时,就没菜刀好使了,家里这些人都是闲不住的,干脆让章程去常四良家借了两把菜刀过来,周氏、章程也一道加进切豆腐的行列。

人手多就是快,才不到半个时辰,四板豆腐都切成了四方块,由于豆腐多,一时也沥不干水,就仍搁在筛子上,没有动手装起来,而是切起今儿剩下的那半板豆腐,这个是拿来明儿炸豆腐泡用的,要稍微切小块点,章云、周氏两人一起,很快就切好了,这个已经不用沥水,直接就装进小盆子里,搁进担子,明儿挑去就行。

这样就还剩一板豆腐,准备之后两天炸豆腐泡的,这个得搁个两三天时间,就这么放筛子上可不行,周氏就又去找出一个旧木盆,洗刷干净后,将豆腐渡进去,舀些水泡着,这样豆腐才不会干透,变得太老。

这边都弄好后,就大家一起动手,将那四板要霉的豆腐,全一块块码进大木桶里,小心地一层叠一层,四板豆腐几乎将木桶都快叠满了,在叠的过程中,一层层铺垫上稻草,最后再加盖几层,盖严实后就用桐油布蒙上,遮得密不通风,再拎去灶台后头放下。

眼见整桶的豆腐霉上了,章家人都舒心地笑了起来,边说话边将筛子、架子收了,各自回屋去。

章友庆、周氏回到屋里,到一时不想睡,两口子盘起腿坐在炕上,把小炕桌搁在了中间,周氏催章友庆取出钱袋,两口子笑着一道数钱,动手串起铜钱来。

今儿的臭豆腐卖的是一文钱一块,豆腐泡还是和原先一样,一文钱三个,这么一天下来,也收进了一百六十几个铜钱,加上上趟没串的三百多个铜钱,两口子一起串起了半贯,瞧着这些个钱,欢喜地说了会话,才将半贯钱塞进炕膛的陶罐里,吹了油灯歇下。

之后章家人又忙忙碌碌了三天,这三天里头,集市热闹劲更甚了,章家的炸豆腐也有越来越好卖的趋势,每日里从原来的大半板子,到后来能卖上一整板了。

就这样在忙碌中,日子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四,小年夜的日子,这天晚上得要祭灶神,供奉灶王爷的吃食都得烧出来,所有的香烛、瓜果、酒水也得准备,还要有祭祀,可忙得很,因此这天章家人早早歇了,往回赶去。

这段日子,为了生意的事,家里人都忙得歇不下手,连腊八那天的腊八粥都没好好烧来吃过,大伙心里就想着,今儿的小年夜,可得要好好过,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今天照旧三更!

30旺家小农女

章家人兴冲冲地赶回家,到家时才刚刚晌午,大家把担子搁下后,就开始为小年夜做准备了。

供奉灶神的酒前儿王大茂已经送来一小罐子,他平日里都爱喝两口,家里常年都有备酒,他晓得章家没人喝酒,因此每年小年夜前,就会舀点酒送过来,给他们祭灶神用。香烛、元宝、灶神像这些,上趟章连根去镇上,就已经买回来。

这些基本的都已经预备上,章友庆就带着章程,上山去采野果子,用来摆供桌,周氏则开始弄供奉的糕点,正好家里有桂花糖,周氏就少少做了些桂花糕,另外就是小年夜最要紧的一样吃食—灶糖。

早在前几天下雪的时候,周氏就已经将几斤黄米谷子在缸里泡了,到这会五六天过去了,周氏想着差不多该长毛了,就在蒸做桂花糕的糯米粉时,去掀了盖在缸上的板子,往里一瞧,浸着的黄米谷子,已经长出约半寸长的白芽,缸面上漂浮着一片白。

周氏正往水缸里看,章兴就窜了进来,嘴里嚷道:“娘,今儿是不是要做灶糖吃了。”正在灶门前烧火的章云扭头看去,见他一脸兴冲冲的样,就笑道:“前几天娘泡谷子时,就已经惦记上了吧,我都见你偷偷掀开板子,看了好几回了。”

“这小子,这些天在我耳朵旁一直嘀咕,我还当啥事,原来就为这个糖瓜,瞧这出息,尽惦记吃的。”周氏听了也呵呵笑了起来,将板子一放,走到章兴跟前,在他屁股蛋上拍了一下,道:“去,把屋里那袋黄米给拿来,等糯米粉出笼,就得煮黄米了,待会灶糖做出来,晚上等灶王爷领走升天后,有你吃的了。”

章兴呵呵笑着往旁边一跳,大声应了,就跑出厨房,周氏、章云瞧他那欢喜样,都哄笑了起来,不一会,章兴扛着布袋回来了,布袋里装着小半袋的黄米,这是早几个月前就存着的,平日全不舍得吃,就等着小年夜拿来做灶糖,用以供奉灶王爷,当然最主要也是给娃儿们添过年的零嘴儿。

章云站起身接过布袋子,将里面的黄米全倒进木盆里,拿水瓢舀水进去,将黄米洗了洗,等洗干净后,就把水倒掉,晾在窗台上。

这边章云在洗黄米时,蒸笼里伴着糖桂花的糯米粉,蒸得差不多了,周氏将蒸笼从锅子上捧了出来,将糯米粉翻在了砧板上,砧板上已经铺好了打湿的粗布,章云忙过去接了蒸笼,放在灶台上。

周氏将粗布一包就按揿、揉搓起来,手里忙着,嘴里也没空着,唤道:“云儿,快把黄米放锅里去煮,再迟来不及发了。”

“嗳。”章云应了声,取了窗台上的黄米,放锅里加水,盖上锅盖煮,接着添了把茅草,丢些木柴,让火烧得旺一些。

母女俩正在厨房忙着,章友庆、章程父子俩从青屯岭下来了,章程用袄子外面的罩衣兜着几大串野果子,进到厨房来。

“好香呀。”章程还没进来就闻到桂花香味,因此一进来就嚷了起来,章兴忙跑到他跟前,去捡他兜着的野果子,捡出两个就拉起袖子,准备抹一把往嘴里放去,被抽出手来的周氏又拍了一屁股,笑骂道:“哪有你这么馋的,这是得供奉灶王爷的,就算想吃,也得等过了今晚才成。”

章兴听了,有些悻悻地把野果子放了回去,章程哈哈笑了起来,章云从灶门前站起身,拿了刚才装黄米的木盆,凑到大哥面前,章程就把兜着的果子都倒进了木盆,将木盆接过来,舀水蹲在灶旁洗起来。

章程边洗着野果子,边扭头看章兴,见他一副没劲的样子,就悄悄向他招了招手,章兴眼一亮,忙凑过去蹲到他身边,章程回头偷看了眼周氏,见她在切桂花糕,并没注意这边,就摸了个洗过的野果子,快速塞进章兴的手里,并拿眼往厨房外直撇,示意他出去吃。

章兴马上领会,跳起身就窜出厨房去,瞧着院子里爹和爷爷都在,就往厨房后边跑,在菜地那边大口地吃起野果子。

这哥俩的把戏被章云全看了去,到是啥也没说,只挨在灶门前,抿嘴偷着笑,周氏却是懵然不知,等到她将桂花糕都切妥当,章兴已经吃完野果子,又回厨房来了。

周氏将桂花糕一块块叠进碟子里,并朝章兴瞅了眼,吩咐道:“你可别偷吃,等到祭完灶,就有你吃的了,都别急。”章兴这会心里还乐着,自然连连点头,全应了下来。

周氏这才笑了起来,等桂花糕都叠好后,锅里的黄米饭也煮得差不多了,章云将锅盖掀开,喷香的饭香伴着热气扑面而来,她伸手煽了煽闷热的雾气,张头朝锅里看了看,黄米饭已经饱满莹亮,全一粒粒粘黏着,应该是熟了。

“黄米饭好了,这儿我来吧。”周氏将桂花糕的碟子往灶台上一放,就将章云替了下来,取来筲箕,把煮熟的黄米饭全盛进筲箕里,将三只筲箕全都给盛满了还不够,就把砧板也捧到锅前,把剩余的黄米饭倒在了砧板上,用炊帚将饭都拨散,全给摊均后,就搁厨房外的架子上晾着,筲箕里的也一样,拨散摊匀,放窗台上给晾凉些。

“兴子,快去唤你爹过来。”周氏摊着黄米饭,就使了章兴去唤章友庆,过一会章友庆就走了进来。

“他爹,黄米饭好了,你快把缸里的黄米谷子磨了吧。”周氏见章友庆进来,就派了他活计,这种力气活,他做正好。

“嗳。”章友庆当即就应了,转身到厨房门外,高声唤了章连根过来,父子俩一道将缸子挪到了外边的石磨旁,撸起了袖子,装上磨拐子后,就用水瓢将黄米谷子连泡着的水一同舀出,倒进石磨的下料孔里,搁下水瓢,就推着石磨磨了起来。

洗好野果子,已经出厨房的章程,这会见爹磨磨,就跑过来帮手,帮着舀谷子和水进孔,又取来木盆放在石磨底下,接住磨出的碎谷和汁水。

父子俩齐上阵,动作就很快,没一会功夫全磨好了,正好黄米饭也摊凉了些,周氏就取走接着的木盆,到架子前,将砧板上的黄米饭都扒进木盆,之后到窗台前,把筲箕里的也一同倒进去,和那些碎谷、汁水一道给拌均匀了。

“云儿,拿块桐油布过来。”周氏手里搅拌着,就唤了章云去取来桐油布,等全搅拌匀了,接过桐油布将木盆蒙起来,就搁在了墙角,让里面的黄米饭发酵。

这些都预备妥当后,周氏就舀了白面、豆面、玉米面,掺和起来加上水,揉起面团来,这是用来做杂面汤的,同样是祭灶用的,周氏给多揉了一些,晚饭就准备吃杂面对付了,既省时又省力,省下来的时间还有很多事得做。

面团很快揉好,周氏将硬面团盖上湿布,放木盆里饧,只饧上一会,就将面团取出来,用擀面杖擀成薄面片,然后将面片叠起来,用刀切成细面条,抖散了摊开,取一撮出来放着晚上烧来祭灶,其余的就下进已经烧滚水的锅里,热腾腾的杂面汤很快就好了,大家全都盛上一大碗,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大家动作都很快,吃完后周氏碗筷也顾不上洗,就去后院茅草屋,抱了高粱秆出来,到堂屋里放下,端小板凳坐着,开始扎车、马,以备灶王爷升天时坐用。

“他爹,黄米饭该发好了吧,天色也不早了,烧火熬糖吧,熬好糖就能祭灶了。”周氏手里扎着车马,心里还惦记着那些黄米饭,就高声唤了正在搬供桌的章友庆,章友庆同章程一起,将供桌搬到厨房,在土墙上的灶神像前放妥后,就准备熬糖了。

章程则把已经装好碟子的桂花糕、野果子、整碗的酒,另外还有料豆、秣草、清水,则是为灶王爷的坐骑准备的,所有这些都一一摆上供桌,香烛、元宝、火盆也都摆了过来,就等添上灶糖和杂面汤,祭灶的东西就全齐了。

章友庆去墙角将木盆取来,揭了桐油布,里面的黄米饭已经糊成了稀稀的黄糖浆,把木盆的黄糖浆全给倒进锅里,章友庆拿起干净的粗木棍,在锅里不断地搅,慢慢地将糖浆熬成黏稠的糖膏,等糖锅里不再起小白气泡,就用棍子把锅里的糖膏挑起,扯出尺把长的糖丝,却是黏连不断,一旁的章云、章兴直瞧得眼都亮了起来。

“云儿,把水缸板上的东西收拾掉,爹要揉糖了。”章友庆见糖已经差不多熬成了,就唤起了章云,她忙应了声,把水缸板上放的东西都撤了,并用干净的布擦了擦。

章友庆这才起锅,把一半的糖膏舀到水缸板上,其余一半仍放锅里,待到放凉一些后,就将糖膏反复揣揉,等到揉透后就唤来章程,一个人抻着一边,将糖抻长,之后将糖膏头往上一合,接着再抻拉,反复多次,将糖膏拔得细长后,就放水缸板上切成小段,放进木盆里去,剩下的一半也同样做法。

等到全切好,就拿一些装上碟子,其余的都扒进木盆,将木盆放外边架子上去,灶糖得冻上一晚,才会变硬实,咬起来嘎巴脆。

31旺家小农女

灶糖完工时,周氏也早扎好高粱秆的车、马,就接了灶头,替下了章友庆,把刚刚已经切好备着的杂面取出来,烧好热水,放杂面下锅做杂面汤,等烧好后装了碗,同灶糖一起摆上供桌。//**//

从晌午忙到如今,终于把祭灶的东西全准备妥当,章程去唤来章连根,而周氏和章云则出了厨房,正所谓“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古代女子是不能祭灶的,周氏、章云自然不能待着,母女俩一同去了堂屋。

章云小时候也见过乡里的祭灶,无非就是焚香祷告,然后用灶糖糊一圈灶门,旨在糊住灶王爷的嘴,让他升天后只说好听话,再将墙上的旧灶君像揭下,换上新像,将旧像同高粱杆扎的车马、元宝一同焚化,送灶王爷乘着车马升天,去往天庭,这其中都是承载着百姓们的美好愿望。

祭灶女子不能参与,到让章云乐得轻松,同周氏一道坐在堂屋门前的檐下,听听厨房里传出的声音,轻声聊几句,坐下没一会,章云就从袖里摸出几条灶糖来,悄悄递给了周氏。

周氏往章云撇了眼,再往厨房那边张了张,就接了过去,放嘴里嚼了起来,两人嚼了一会,彼此对看了一眼,两人一下子全都偷笑了起来。

这个小年夜虽然一直忙碌,可这会嚼着甜甜的灶糖,只觉甜味儿顺流而下,就好似能甜到了心里去一样,让她对这样的生活甘之如饴。

过了小年夜,就进了乱岁日,算是真正近了年关,那些晚出来采买的人,也都涌进了集市,集市里空前繁荣热闹。

章家人好好过了趟小年夜后,翌日还是照旧得赶早进集市,所幸一早起来,章云去掀了木盆的桐油布,前几日霉的那一板臭豆腐,已经霉成了,这样就正好给带到集市去,趁着小年夜后集市的大热闹,章家人又多带了一板炸豆腐泡的小块豆腐,同臭豆腐一道卖。

臭豆腐还是行情很好,一整板的臭豆腐,不到半日就全卖完了,连豆腐泡也沾了光,比平日多卖了半板,足足卖了一板半,不过这么一来,臭豆腐又得断了,上趟那整桶的臭豆腐,总还得再霉上两三日才能好,没霉好也不能拿出来炸,章家人只能耐心等着,这些日都炸豆腐泡维持生意。

还没到臭豆腐霉好那日,在腊月二十六,天空又落了场雪,章家人又只能闲赋在家了。

这日没到晌午,大舅周民挑着担子来了,到章家篱笆院时,雪落得正密,蓑衣、斗笠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阿芬。”周民挑担子进了院门,高声唤了起来。

周氏在屋里一听,是大哥的声音,忙打开屋门走了出来,见到他满身的雪,忙招手唤道:“大哥,咋这时候来,冻坏了吧,快,快,进屋把担子歇了,坐下烤火。”

周民将挑担到了檐下,周氏忙接过担子,念叨道:“家里刚起了屋子,自个手头都紧,咋还挑这么多东西过来。”周民去了担子就动手将蓑衣、斗笠解下,往土墙上的一挂,两人一道推门进屋。

屋里头章家人都在,几条长板凳在炕边放着,全都围着火盆烤火。一进到屋里,周氏就将担子往墙角一搁,章家几个小的忙唤了大舅。

“这屋里怪热闹的。”周民笑着过去,章程让到一边,让他在身边坐下,周民见到章连根也在,就唤道:“亲家公,身子还硬朗吧,前头几回来全没碰上,都没跟你问声好。”

“他大舅,我啥都好,身子也好,都还没谢谢你挑来的棉被儿,真是让亲家破费了。”章连根忙声道谢。

周民忙笑道:“都是自家种的棉花,花不了几个钱的。”这边客套了几句,就扭头对周氏道:“阿芬,老三媳妇这趟怀上了,大夫说有两月了。”

“呀,那平子不乐坏了,爹,娘也肯定高兴。”周氏当即双眼一亮,面上笑开了,周平媳妇马氏,进门有五年,过了年都要二十三了,自打三年前第一次怀上,却是掉了之后,就再怀不上,两口子和家里人,面上虽不提,心里可都愁,如今终于怀上了,哪能不乐坏。

章友庆听了也乐呵说了几句,周民笑道:“那还不,三弟这些日子来,嘴都没合拢过,娘也是张罗这,张罗那,就怕哪点没做周到,整日里都忙个没完。”

得了这喜事,章家人心里都很是开心,大伙围着周民问东问西,大多问马氏身子可好,小年夜过得咋样,新屋子住着可好,年货预备得如何,全都是些让人高兴的话题,周民乐呵呵地唠嗑了一番,直到说起年货时,他才想到啥,站起身往担子走去。

到了担子前,周民蹲□掀了上面盖的桐油布,从里面拎出一只已经拔毛的鸡,“阿芬,这鸡刚早起杀的,你快拿去挂起来,我刚都忘了,在筐里闷久了容易坏。”

“呀,家里统共才多少只鸡,还杀了给咱们,大哥,你拿回去给平子媳妇补身子,咱们不能要。”周氏、章连根忙上去劝阻。

“家里有,另外还杀了一只留着呢,拎来了又让我拎回去,那成啥样,娘说给你,你收着就是了,家里小鸡仔上回孵了好些,养些日子就大了,这大过年的,一两只鸡咱们还吃得起,你就别费劲推了。”周民说了一通,硬是让周氏拿着,周氏几番推拒不了,就只能收了。

周民顺道还拿出只篮子,篮子里放着一整块猪肉,并提了一只布袋出来,全都递给了周氏,嘴里道:“前几日请张屠户来杀了猪,家里留了些过年烧菜,这块是给你的,这半袋子糯米,给你们过年做吃食,娘特意吩咐过,说这些家里都还有,你可不要再推。”周民就怕周氏又不肯收,直接就把话先堵了。

周氏想想也就算了,伸手接了过去,两手拎着就出了屋,拿去厨房放好。周民见周氏都收了,才笑了起来,又从箩筐里拿出几个布袋,拎着到了火盆前坐下,伸手递给了章云、章程、章兴这几个小的,“这些都是刚做出来的,先抓点尝尝,少抓点,剩下的让你娘放起来,等到过年再拿出来吃。”

章云、章程、章兴听了,就乐呵地打开各自手里的布袋,章云往布袋里一瞧,是一片片切得薄薄的炒米糖,往旁边大哥、小弟手里的布袋张了张,章兴手里是半袋子大豆糖合着半袋子冬米糖,章程手里则是金黄喷香的炒米,全都是过年常见的吃食,瞧着就让人感觉出过年的气氛。

“呐,还有一袋子炒豆子,你们也抓点尝尝。”周民将自个手里的袋子也打了开来,唤小的们来抓,自个也抓了两把递给章友庆和章连根,一时间大伙嘴里都嘎嘣嘎嘣响了起来。

周氏将东西放好后,回来屋里,见这么几袋子吃食,又是一番话,周民忙赶了她去拿碗过来,将炒米糖、大豆糖、冬米糖、炒米、炒豆子全抓了几把出来,放进碗里,其余的就让周氏拿去放进罐子里,等过年再正紧拿出来吃。

有了这几样吃食,大伙就更有劲了,坐着边烤火,边嘴里嘎嘣嘎嘣咬着,还不耽搁说话,屋子里暖暖和和、热热闹闹的。

聊了会后,周民就说起杀猪那日,道:“那天本想叫你们过去一道喝杀猪汤的,可二弟过来时,你们家却没人,今儿我特意寻了下雪天过来,想着总该在家了。”

周民这么一说,周氏忙把在镇上做的生意告诉了他,周民听了自然是一阵开怀,直到能赚几个钱过上肥年,那是好事,顺着这些话,章连根、章友庆、周民几个爷们又说开了。

提到生意的事,周氏就想到了啥,忙起身说是去厨房做点炸豆腐来,给周民尝尝,章云一听也跟着一道去了。

到厨房周氏只道可惜没臭豆腐,章云想想那整桶的应该也差不了,就跑去掀开桐油布,瞧了瞧,虽还没完全霉透,不过只是给自个家人尝尝味,不拿来卖,应该是没啥问题了,想着就取了几块拿碗装了,再把桐油布重新蒙回去。

取出了臭豆腐,周氏就笑着直道:“这个你大舅一定爱吃,待会多挑点剁辣椒,你大舅爱吃辣。”嘴里说着就点火烧灶,开油锅炸起来了。

等到臭豆腐和豆腐泡都炸好后,碗里挑进了剁辣椒,就端着进屋,给周民尝了尝,周民直道香,一连吃了好几块。

一屋子人都开心地说起臭豆腐和豆腐泡,说起集市上的热闹,还有生意的火红,所有人脸上都是笑容满面,谈到好日子,那劲头都足得很。

差不多过了申时,周民起身说要回去了,周氏忙又留了他一会,赶忙给装出了一罐子茶油,又开油锅炸起豆腐泡和臭豆腐,章云则去装了一袋子油茶果皮、籽壳、油茶饼来,还把昨儿吃剩下的桂花糕也装了,灶糖也没落下,一同装了些起来,杂七杂八地将担子几乎塞满,都说让周民给带回去。

周氏、章友庆准备送周民出院子,章云忙拉住了他,细细将油茶果皮、籽壳、油茶饼的用法告知,周民直道真是个好东西,一一将用法记住后,就穿上蓑衣、斗笠,挑着担子,在周氏他们的目送下,出了院子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三更完毕!

32旺家小农女

周民走后,雪就渐渐小了,天也慢慢暗沉下来,一家人刚吃过晚饭,就听院外有人唤道:“友庆嫂子。”

周氏从堂屋走出去一瞧,是王大茂的媳妇冯氏,撑着把油纸伞就往院里来了,“友庆嫂子,我是来拿装酒的罐子,这过年要装的东西多,这会还缺着罐子呢,这不,我就过来取了。”

“瞧我,忙着都忘了给你们送回去,我这就渡出来,洗洗你再带回去。”周氏一听笑着走到檐下,取了土墙上挂的斗笠,往头上一遮就走去厨房,冯氏跟着后面走了进去。

冯氏进到厨房后,将油纸伞收了,往土墙上一靠,就走到周氏身旁,她正在将酒往自家罐子里倒,“友庆嫂子,你可要劝云儿看开些才好,好的娃多得很,这个没了,再找就是了。”冯氏凑到周氏耳边,轻声嘀咕起来。

周氏将倒酒的手停了下来,微蹙眉头,扭头不解地看着冯氏,她的话是一句都没听懂,“大茂媳妇,你这是啥话,我咋听不懂?”

这下冯氏微微瞪大了眼,仔细瞧了周氏脸色,到是不像作假,这才诧异说道:“呀,友庆嫂,这件事你还不晓得啊。”冯氏的嗓子不觉拔高了些,不过话一出口,又觉得这话由自己来说不太好,面上就有些不自然了,“这……既然嫂子你不知道,就当我啥也没说。”

话吐一半又藏一半的,让人忒难受,周氏面上就有些不太高兴了,将倒了一半的酒罐子一搁,脸色沉了沉,开口道:“大茂媳妇,有话你就直说,别尽吊人胃口,就算是不爱听的,我不怪你就是了。”

周氏这话,是正中下怀,冯氏立马就放心直说了,“呐,这可是嫂子你让我说的,那我就不瞒着了,这事村里好些人都知道,二十八那日,也就是后天,郑家就要在那日,给铁锁娶媳妇了,这几天里,郑家都在张罗这桩婚事,家里可热闹得紧。”

周氏显然没往这层想过,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愣怔住了,虽说上趟已经听说郑家给铁锁说亲,可是完全没想到,这亲事说结就结,才这么会时间,媳妇就要娶进门来了。

“友庆嫂,你可别先乱了,你要是撑不住,那云儿咋办,我劝你还是宽宽心,眼下顾好闺女才是要紧。//”冯氏见周氏瞬间脸色就变了,就赶忙劝导起来。

还好周氏并不是个没主心骨的,虽说这消息让她心里堵得慌,到也没自乱阵脚,稍稍一愣后,就定了定神,重新拿起酒罐子,继续倒酒,嘴里不咸不淡道:“那真该恭喜郑家了,到摆酒那日,他家要是来请咱们,咱们定会亲自去恭贺的。”

冯氏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生怕自己听错一般,急声道:“你们还去恭喜啊,要是我,不上门去砸了他们的席面,决不罢休。”

“他们家和咱们家又没半点关系,凭啥砸人家的席面,大茂媳妇,你真是说笑了。”冯氏的话一落,周氏就顶了回去,心里觉得冯氏有些煽风点火之嫌,口气便有些不悦。

冯氏虽爱说长道短,到也不傻,多少能听出周氏话里的不喜,当即就有些讨好地笑道:“是,是,就当我说笑,咱不提这个了,友庆嫂子,你别往心里去。”冯氏就这么笑着把这事含混了过去。

周氏心里已经不舒服了,当下就没接话,低着头倒酒,冯氏觉得有些自讨没趣,就佯装整理发髻,伸手摸了摸头发,撇过眼去,看向别处。

冯氏双眼在厨房这么一溜,就见到了水缸板上放的半板子豆腐,以及灶台旁放的油桶,里面还装着浅浅一桶底的茶油。

这一下,冯氏的嘴又闲不住了,忙笑道:“友庆嫂子,我听人说,你家在镇上卖油和炸豆腐,咱们两家认识这么些年,还真没看出来,你们家那口子,还是个会做生意的。”

“不过是糊张嘴,哪里当得起会做生意。”周氏搁下倒空酒的罐子,把装酒的罐子放进碗柜,就把空罐子拿去木盆边,动手洗起来,嘴里依旧不咸不淡回了句。

冯氏这下来了兴致,忙到周氏身边,跟着蹲了下来,好奇道:“我听人说,你家的这些油是祖传秘制的,这可是真的?除了油菜籽、大豆、花生、葵花籽还有啥能榨油啊?这油吃了真能长寿?”

被冯氏这么直咧咧地问了一通,周氏都不知道该答她哪一句起了,就停下洗罐子的手,扭回头看向她,正待开口,章云却从厨房外走了进来,直接替周氏答了,“婶子,这都是人家瞎传的,可不好当真,也就是寻常油,没啥稀罕的,要不我给你装点,带点回去尝尝。”

章云来了个四两拨千斤,又加上一番客气,到是让冯氏很是开心,忙笑道:“云儿还真是乖巧,那我就不客气了,婶子可不白吃你们的油,下回你们家要用酒时,咱就给多装一些过来。”冯氏笑呵呵地说道。

“没事,大茂叔和婶子都这么疼咱们,吃点油算啥,只管拿去就是。”章云笑着说话,手里就去取了个细口罐子,装了小半罐茶油,用干净的粗布塞了罐子口,就递给了冯氏。

这会周氏的酒罐子也洗好了,用抹布擦了擦水,就还给了冯氏,该拿的已经拿了,还另外得了罐油,冯氏笑眯眯地抱着两只罐子,撑起油纸伞出了厨房,嘴里唤道:“友庆嫂子,那我先走了。”

章云在厨房门边,目送着冯氏离开,心里头想着,这茶油的事,是越来越瞒不住了,前后才几日功夫,都已经有好几趟人来探问过,或有意,或无心,总之对他们家卖油的事,都挺好奇,或者可以说,其他人也起了心思,想走这条赚钱的路子,要再这么下去,只怕章家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件事看来得好好想想,寻个好法子解决才行。

章云心里在想着茶油的事,厨房里的周氏,却在琢磨别的,就是铁锁成亲之事,想着就扭脸瞅瞅章云的背影,寻思这件事,该不该让闺女知道,要是直接告诉她,会不会让她难堪,毕竟这么一来,等同于被退亲了,虽说实际上并没订过亲,可村里人却不一定会这么看,那背后的闲话,肯定少不了。

母女俩各怀着心事,等到章云回厨房,帮着收拾碗筷时,谁也没说话,各自低头想事,等收拾好后,就分头回了屋。

周氏一回屋,就爬上炕,在炕桌边盘起退,唤了章友庆,让他在对面坐下,把刚冯氏说的话,讲了一遍给他听,想同他商量商量,看该怎么同闺女讲这件事好。

“啥,铁锁要成亲,郑家欺人太甚,咱们云儿哪点不好,竟让他们这么嫌弃。”往日没啥脾气的章友庆,这会也躁了起来,两条眉毛都快倒竖了。

周氏见他声音徒然拔高,忙摆了摆手,急道:“你轻点,别让爹听到,你也知道,他那脾气,搞不好今晚上就打人家门上去了。”

“郑家那么欺负人,打上门又咋了,别说爹了,我都想动手了。”章友庆用力拍了炕桌,人就腾地站了起来,火也蹭蹭往上窜,恨不得讲完这几句,就甩膀子去了。

“他爹,你可别煽这火头,快给我坐下。”周氏一见这情形,忙跳下炕,伸手拉住章友庆,使劲把他给摁坐到炕上,之后就这么按着他的肩膀,急声骂道:“你们打上门去,火是出了,气也消了,可云儿的名声不更被败光了,这么大的人了,咋就不用脑子想想。”

周氏一顿臭骂,到让章友庆伏了下来,闺女的名声可不能不顾,可想想心里又气,火没处发,就啐了口,骂道:“真不是东西。”

“好了,咱们在这骂天骂地也没用,只能气伤自个的身子,还是想想法子才最紧要。”周氏心里也气,可心思总归比爷们细,这会没那闲心想出气的事,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好好安抚闺女,这才是眼下该做的事。

说到安抚闺女的法子,章友庆就闷了,他一大老爷们,平日又是个不多话的,这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人了,唯有低着脑袋,闷头苦想,一时半会也讲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周氏也苦思冥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实在是怕闺女想不开,半晌下来,两口子也没得出好法子,周氏有些烦躁了,就道:“咱家也没多个闺女,要是云儿有个姐姐妹妹的就好办多了,姐妹们之间说话,总比咱们长辈容易,还能帮着劝慰一番。”

章友庆听了连连点头,就道:“要不,让程子去说,云儿往日最听程子的话,让程子说,总好过咱们去说。”

“程子听了,只怕比你还要火,又怎么劝得了云儿。”自个儿子的脾气她可是门清的,程子对这个妹妹,是最在意的,稍微有点事碍到云儿了,就气得不行,哪里还能冷静下来。

这一提点,章友庆也觉得不妥,忙又道:“那要不去寻兰儿、杏儿、荷儿过来。”

这都快过年了,让几个侄女过来也不好,周氏想想还是摇了摇头,脑子里寻思着,突然想到个人,忙道:“云儿不是同常娟最要好嘛,要不找她过来帮忙,让她好生同云儿讲。”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第一更送上,后面还会有更,三更不保证了,不过两更是绝对有的!

33旺家小农女

常娟来找章云时,她颇有些意外,常娟是常满的堂妹,记忆里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出事那日,她就是去找常娟,被常满开玩笑说了句,“小娟上山了。”结果后来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也许常娟觉得对不住她,从那以后就再没过来找过她,没想到今儿又来家里了。

章云、常娟两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一点别扭,不过常娟性子向来活泼,只是稍稍冷场了一小会,就笑着拉起章云的手,道:“云儿,咱们进屋说话。”章云顺从地同她一道进了自个的屋里。

“云儿,我刚做的鞋垫子,你给我瞧瞧,咋样?”常娟拉着她坐在了炕边,两人总得说点当开场,常娟看来到是事先准备了,坐下就从袖笼里取出一双鞋垫子,笑着递给章云。

这个动作让章云生出点熟悉感,记忆里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常娟性子向来好动,平日里都静不下来做针线,被自个娘一直念叨,实在没法子了,才会拿起来做做样子,她的针线从来都是拿不出手的,因此常常一做出东西来,就让章云给她瞧瞧看,看有没有进步,免得总被她娘骂。

章云想到这些面上就露了笑,说真的,活在现代的她,是一点针线基础都没有的,所幸原先的章云还会一些,就接过了鞋垫子,瞧了瞧,手艺确实不咋样,瞅着比例还有点失调,不过又不想打击人,就笑道:“瞧着比以往好些了。”

“得了吧,你啥时候嘴儿涂蜜了,这双鞋垫子,被我娘念得耳朵快起茧子了,说是丢给狗,狗都不来叼一下,人就更瞧不上眼了。”常娟说道后面,自个都觉得好笑,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瞧着常娟笑靥如花,眉角眼梢都挂着笑意,不由带动了章云,跟着也呵呵笑了起来,两人边笑,边说起以前常娟娘那些气话儿,还真是不带重样的,这当娘的到是下了苦心督促闺女,只可惜常娟的性子使然,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了。

两人笑了一场,常娟瞧着她这会心情好,这才适时开了口,“云儿,就同我的针线活一样,我娘看得很重,可我觉得无所谓,有些事真没啥了不得的,别放在心上就成,日子还是照旧过得好。”

章云侧头看了看她,见她脸上虽带着笑,眼里却是认真的眼神,再想她话里的意思,好似在劝说什么,就有些不解道:“你这是在劝我吗?我咋听不懂?”

周氏来找常娟时,到是告诉过她,章云还不晓得这件事,如今这种反应,她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双眸稍稍垂了垂,就[奇`书`网`整.理'提.供]轻声开口道:“郑铁锁明儿要成亲了。”只说了这么一句,常娟就住了嘴,她觉得这么一句,就可以道明所有的事了。

章云稍稍愣了愣,不过也只是一愣,随后嘴角就露出微笑,道:“这是好事啊,得好好恭贺他才是,咱们同铁锁算是一道长大的,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爬树掏鸟蛋,这会她都要娶媳妇了,时间还真是快。”

轻松的口吻,让常娟大大松了口气,这会才真的露出本性,拉着章云的手,嚷道:“我就说嘛,按你的性子,不会想不开的,你爹、你娘就怕你会屈出病来,想让我好好安慰你,瞧瞧,你哪用得着安慰啊。”说到这,常娟想到了上次的事,面上的笑慢慢收了,看着章云,略有些犹豫,嘴嗫嚅了几番,才低声道:“上趟的事,你咋会伤心成那样?还有……你心里怨不怨我?”

章云瞧着常娟面上的凝重,她也不晓得该怎么说,原先的章云虽是个活泼的,可一早认定自己是铁锁的媳妇,打小就喜欢铁锁,害怕因为流言,铁锁会不要她,才会因心病而成疾,只是到头来,她害怕的事还是成了真,不过那都是以前章云的心思,现在的她完全没那想法,管人家成亲不成亲,她只想能过上好日子,其他啥也不在意。

常娟见她迟疑着没开口,不免有些急,忙又道:“你可千万别再为上趟的事生闷气,要心里真怨我,那我往后再不到你面前晃荡就是了。”说着话就跳下炕,直直往屋外跑去。

这么一会相处下来,章云心里到蛮喜欢常娟的,觉得她直来直往,处起来感觉舒服,而且自个也需要朋友,忙也跟着跳下炕,一把拉住她,嗔道:“你这急脾气一上来,都不给人说话的时间,我啥时候说过怨你了,尽自个瞎猜。”

打小要好的两姐妹算是正式和解了,最开心的数常娟,唯一横在心里的心结解开了,当即就拉着章云,叽叽呱呱地说了起来,把这段日子被娘关在家里的苦况,全给倒了出来,然后扬扬手里的鞋垫子,怨道:“你瞧,我娘把我关家里不让出来玩,还不照样做出这种鞋垫子,看来我是没救了。”

常娟自嘲了一番后,两人全都咯咯笑了起来,之后在屋里有说有笑聊了好一会,等到章云送常娟出屋时,才发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我得快些走,我娘还等我帮着一道煮白肉呢,再晚又得念了。”常娟说着话就取了搁墙角的油纸伞,同章云挥了挥手,往外急步走去,边走还边回头嚷道:“云儿,代我同你爹娘说声,我先走了,还有这些日家里忙,怕是走不开,等正月里,我再来找你玩。”

章云笑着应了声,常娟把话说完,就小跑起来,往篱笆院外去了,一直在厨房的周氏,早听到闺女屋里的笑声,心里不由松了下来,这会听到常娟的嚷声,就快步走出了厨房,开口唤道:“小娟,咋就急着走,在这吃了饭再去吧。”

“不了,我娘等我干活呢,我先走了,大娘。”这会功夫常娟已经出了篱笆院,老远高声嚷了几句,不一会就见不到人影了,周氏心里头轻松了,面上也就露出笑来,心想叫常娟来真没错。

章云朝厨房走了过去,心里想着,当爹娘的多少有些清楚闺女的心思,才会那么担心她会想不开,只是他们不晓得,她已经不是原来的章云了。

那边章云跟着周氏一道进厨房忙活,这边常娟快步踩着积雪,绕过青岭河再走了一小段,就瞧见了她家院子,她家离章云家并不远。

常娟老远就见到自家厨房上的烟囱,冉冉冒着炊烟,就晓得娘已经在厨房忙开了,哪里还敢耽搁,忙加快了脚步,往院子方向走去,还未走到院门处,突然有条身影从一旁窜出来,拉着她的手腕,就往旁边带去。

常娟可不是秀秀气气、斯斯文文的姑娘家,被这么突如其来地一拽,当即就发狠地朝那人踹了一脚,那人一时没防备,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嘴里闷哼了一声,眼见常娟又想连着来两脚,忙出口唤道:“小娟,是我,别踢了。”

一声唤落下,常娟这才仔细往来人看去,那人也扭头看她,两人一照面,她就叫了起来,“满子哥,你咋不出声,突然这么窜出来,吓死人了。”

“嘘。”常满见她叫得这么大声,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小声点,之后就拉了拉她的手腕,让她跟自己走到一边去。

常娟朝自家院子瞧了眼,见没有惊动其他人,这才跟着常满走去,嘴里嘀咕道:“满子哥,啥事不能去我家说的,我娘还等着我呢,迟了又该念了。”

常满也没带她去远,就在院子的墙根处停了下来,朝左右张了张,确定没人时,才轻声问道:“小娟,你今儿去云儿家了?”

“是啊,这不,刚从她家回来。”常娟不疑有他地应了声,等话音落了,才想起来啥似的,怪叫道:“哦,你这么紧张兮兮地找我,还得避着人讲话,就是为了问云儿的事呀。”

怪叫声一起,常满吓了跳,忙又朝两旁看去,还好并没人发现,这才松口气,压低声道:“不是让你小声点嘛,咋还这么大声。”

“你管我大声小声,你到是老实说,为啥这么急着想知道云儿的事。”常娟这会来了兴致,腰杆一挺,瞪着常满反问起来。

常满略有些尴尬地避开眼去,没回答她的话,只是继续说道:“你别问这么多,我只想知道,云儿有没有很伤心,是不是对铁锁要成亲的事,很在意?”

自己的问题没得到答案,常娟不满地蹙了蹙眉头,不过随即嘴角就露出笑来,满不在乎道:“你不告诉我,那我也不告诉你,要想知道,自个去问云儿好了。”说完就作势转身要走,实则却是等着常满叫住她。

她的小计策马上起效了,常满忙急着唤了起来,“小娟,你别闹了,我真的想知道,告诉我吧。”

常娟扭头看他的急样,正想再要挟几句,让他老实把话说出来,正在这时,隔着墙传来了常娟娘的声音,“这皮猴,说是去云儿家,不知又跑哪去了,到这会还没回来,老娘都忙死了,还尽顾玩。”

老娘都已经开始骂人了,再晚回去,准得念死,这一下,常娟再没逗人的兴致,转身就往自家院门跑去,边跑边丢下一句,“别操心了,她没事。”话还没完全说完,人影就已经不见了。

常满愣愣看着常娟背影消失的方向,待了好一会,才悻悻离开,往住在隔壁的自个家院子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更是补昨天的第二更,后面还会有更的!

34旺家小农女

翌日腊月二十八,临近除夕夜只有两天了,家里该预备的过年吃食,都得开始动手烹制,因此天虽然未再落下雪,章云也没再赶去集市,而是留在了家里,帮着周氏做吃的,只让家里的爷孙三人,挑着上趟霉的整桶臭豆腐去了。

自从昨儿常娟来了一趟,见章云没有任何想不开的样子,家里人就放心下来,虽说外边开始有些闲言碎语出来,却再不能影响到章家人的好心情,再加上临近过年,村里家家户户也都忙碌预备过年的吃食,因此流言由始至终没有扩张开来。

如今家里有了几个钱,章友庆、周氏都商量好了,好好地过个丰盛的年,因此要做的吃食便比往年多了好多,像炸年糕、炸麻团、炸麻叶这些,往年可都没做过,一来家里没糯米,买着又贵,再来就是舍不得那么些油,今年就好了,家里留的油足够一年的分量,过年炸些吃食,还是不在乎的,而糯米自个家买的加上外婆家送来的,也足足有一袋子了。

除了这些炸的食物,周氏还和章云商量了一下,桂花糕肯定要多做些的,之外准备再做糍粑、米糕,还有等到二十九时,做八宝饭,而年年过年都得做的馒头,也得在今儿发面,到二十九时就可以上屉蒸了,饺子的话,则放在三十那天晌午再包,到吃年夜饭前,直接下锅煮开,就可以端上桌吃了。

琳琅满目的吃食,听得章云差点晕头,不过心里却是很开心的,家里做的吃食越多,不就证明家里的日子越有起色,年过得也更欢喜。

心里开心,这劲头自然足,章云帮着周氏打下手,一直忙上忙下,今年的吃食,大多是糯米食,因此周氏早在周民回去那会,就将差不多半袋多的糯米泡了下去,到这会一天两夜过去,早已经泡发,而做桂花糕、炸麻团的糯米则不需要泡,早两天就让章友庆给磨成糯米粉了,这些泡发的糯米捞出来沥干后,也得分着处理,做米糕、年糕的需要磨成湿粉浆,做糍粑的则放木甑里蒸熟。

这一道道不同的做法,让母女俩忙得不可开交,到后来只能分头干了,周氏磨湿粉浆,章云守在木甑旁蒸糯米,顺道洗炸麻叶要用的黑芝麻,洗好晾在窗台上,之后就开始揉炸麻叶用的面团,这是唯一用面粉做的吃食。

两边分头进行,再加上章兴不时穿插帮手,就这样,母女俩忙了一晌午,等到章家爷孙三人从集市上回来时,才将各种吃食做得七七八八,桂花糕、米糕这些不需要炸的,就已经完工,而剩下的年糕、麻团、麻叶、糍粑全都得炸,就等着吃完晚饭后,再开油锅炸。

章家爷孙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周氏听到他们进院的动静,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忙将这些吃食撂开手去,开始烧起晚饭来。

每年到了腊月底,做过年吃食这几日,晚饭总是要被耽搁,所有人都已经习惯,因此一回到家,搁下担子,也不急着吃饭,各自忙各自的,章连根自然是一贯的习,塞烟丝抽旱烟,章友庆、章程两父子则取来铲子、竹丝扫帚,动手将院子里外的积雪给清理干净。

等到手上都忙空时,一家人才围着桌子坐下吃晚饭,周氏今儿烧的面条,是做麻叶揉的面团多下来的,她就干脆切了烧面条吃,这两天是年前最忙的日子,也确实没空慢慢弄饭菜,只能将就着吃点,所有酒菜面饭,都得等到除夕那夜再好好吃上一顿了。

周氏稀里呼噜吃着面条,心里头还惦记着生意的事,吃了几口就停下筷子,问道:“他爹,今儿生意咋样?”

章友庆夹了筷面条,一口吸进肚子,嘟囔道:“没云儿在,比往日要差一些,不过也卖了差不多一板子豆腐的量,还过得去吧,咱们这个臭豆腐炸起来香,不用怎么吆喝,也有人上来买。”

“话是那么说,你们也不能光杵着,云儿总不会每次都去,这么长时间了,云儿咋吆喝的,你们就不会学点起来嘛。”周氏听着就好气,三个大老爷们,就光知道杵着,那咋成。

章友庆是榆木子,让他开口吆喝,实在是没法子,听了周氏的话,也有那么一丝难为情,不禁跟着停下筷子,回道:“他娘,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不过,我吆喝不来,程子到是有模有样的,今儿全靠他招呼生意,往后云儿不在,也不用愁了。”

听了这话,周氏、章云、章兴全扭头向章程看去,章程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不觉有些别扭,头一低,嘀咕道:“其实也不难啊。”

瞧着章程不好意思的神情,章家其他人都笑了起来,纷纷说笑了几句,就聊起明儿的事来,“他爹,你们明儿早点回来吧,回家后都洗个澡,要不是家里忙着做生意,今儿都应该洗了的。”

“嗯,明儿还得赶去卖臭豆腐,今儿洗了等于白洗,还是明儿回来好好洗吧,把咱们这身臭味都洗掉,好好过除夕。”章连根接了话去,这卖臭豆腐虽能赚几个钱,不过身上的味,确实不好闻。

周氏点头笑了起来,道:“我明儿一过晌午就烧几桶开水出来,赚钱也不差这半天功夫,你们不要太迟,到晌午差不多就好回来了,到家后将家里收拾一下,忙好了就痛快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等睁眼就除夕了。”

这番话听着就让人有劲,章家爷孙三人都纷纷应了,大伙说起除夕,又是一番热络地谈论,等碗里的面都吃得差不多了,才歇下话来。

吃过晚饭,章云帮着周氏收拾碗筷,周氏则涮了锅,准备开油锅炸面食了。母女俩在厨房忙着时,章兴又是不声不响进来了,进来就到章云身边,蹲□子佯装帮忙。

周氏实在忙,也没空管这小子的心思,动手舀了满满半大锅的茶油,等到油烧滚,就开始炸了。

章云蹲灶旁洗碗筷,章兴过来时,她已经都洗好,也没啥要他帮忙的,甩干水后,就凑到章兴耳边,小声说:“你溜进来是想偷吃吧,这样娘要念的,你还是出去玩吧,待会我偷偷拿些出来给你吃。”

听姐姐这么说,章兴的小脸蛋上立马笑开了,双眼晶晶亮地看着她,眼睛里也都是笑意,当即就点了点头,颇有些撒娇道:“姐最好了,那我等你哦。”

瞧他那副开心样,章云伸手在他脸蛋上捏了一把,轻笑道:“快走吧。”章兴就再没留下,摸着小脸蛋跑出了厨房,章云则将碗筷放回碗柜里去,之后就帮着周氏烧火、递碗、递盘,做些下手活,当然还有“偷渡”吃食的任务,到是忙得很。

这些炸面食,几乎都是甜食,厨房里因此飘满了甜香味儿,章云看着甜食实在太多,就想着弄点炸咸食出来,也好调调口,否则容易腻味,因此在揉炸麻叶面团的时候,就同周氏商量了,给放进盐去,做成了咸味的炸麻叶,心里想着,等炸好后,那酥脆的口感,加上难得的咸味儿,肯定会是最抢手的零嘴儿。

周氏一样样炸来,章云就一样样“偷渡”出去,章兴的小嘴儿,一整晚都没空过,整张嘴吃得油光水亮,别提多乐呵了。

可“偷渡”多了,总是会被发现,等周氏察觉后,就歇下手,跑出厨房嚷道:“你这小子,过了明儿就是除夕夜了,两天都等不了,你给我老实点,别再打这些吃食的主意。”

一通嚷完后,周氏才回到厨房,继续手里的活,不一会就对章云道:“你别尽依着兴子,这糯米食难克化,他整晚吃那么些,到时候肚子痛就麻烦了,且刚出锅的热气重,吃了容易上火,前头吃掉的就算了,后头再不要偷去给他了,晓得不。”

章云一听到是有理,她只想着,吃食不定要留着除夕和正月吃,却没想到难克化这一层,看来有些误解娘了,她不是古板不开通,是晓得自个儿子的脾气,贪吃没分寸,怕吃多了对身子不好。

想到这些,章云扭头看向周氏,见她低着头,专心地拨着油锅里的炸年糕,锅里腾起的热气将她的面容模糊了,可她的样子,却在心底更加清晰了。

母女俩在厨房炸了一晚的吃食,这过年虽开心,不过做各种吃食确实繁琐,一天下来累得够呛,等到炸完放好,母女俩又一道把明儿蒸馒头要用的面团给揉好,盖上湿布发酵,都弄妥当后,才各自回屋歇下,累了一天,章云一趟进暖和的棉被里,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章家爷孙三人还是一早赶去集市,这是年前最后一天做生意了,正月初一是没有集市的,章家人打听过了,要等到过了初五,集市才会恢复,也就是说,章家一家子,可以好好歇个五天,欢欢喜喜地过趟年。

家里爷们都出门了,周氏、章云母女俩就继续在家忙忙略略,发酵好的面团得揉、得切、得蒸,大舅带来的鸡得收拾了,大块的猪肉切片的切片、切丝的切丝,都得切出来,等着除夕夜好炒菜用,还有章云以前从外婆家带来的咸鱼,也得泡起来,除夕就又添一道菜,最后将上趟山上挖来,剩下的一些冬笋剥壳,和猪肉一样剁碎,再放些切碎的豆干,还有腌雪里蕻、剁辣椒,一同拌均放锅里炒,炒好了摊凉,饺子馅就备好了。

章云手里头忙着剥笋,灶上的馒头渐渐散出香气,一旁周氏正在剁猪肉,一时没空,章云就放下冬笋,在围裙上擦了把手上的泥,就过去抬蒸笼,却没估到那么重,一下重心不稳,手就挨到了蒸笼上,被烫了一下,嘴里啊一声叫了出来。

“咋了?呀,烫得重不重,快来冲冲水。”周氏听到叫声,忙扭头看来,见章云手里红了一片,忙跑上来,抓着她的手,就去水盆边,帮着舀水往她手上冲。

“娘,就烫着一点点,也没起泡,没事的,我自个来。”章云忙按住周氏的手,从她手里接过水瓢,自个冲起水来。

周氏在旁瞧了一会,见确实不严重,再加上忙,就没再耽搁,站起身去抬蒸笼,嘴里叮嘱道:“都烫伤了,你就别做了。”

章云想想周氏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况且自己只是小烫伤,冲点水过个一两天就完全没事了,因此硬是要留着帮忙,周氏拗不过,就随了她。

母女俩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前把事儿都做了,周氏这才腾出手来,开始烧热水,好让一家子大小,舒舒服服地洗一趟热水澡,把一年的晦气统统除去,好迎接来年的新春。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今天还是有点头晕,所以就更一更了,明天争取双更!

35旺家小农女

章云在大木桶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这还是她穿来后,第一次洗得如此畅快,在雾气袅绕中,身上好似搓掉一层皮,浑身轻松。

木桶里的热水添了好几回,等到再怎么舀热水进桶,都没法让水变热的时候,章云才不舍地离开木桶,快速擦干身子,穿上中衣裤,套上棉袄、棉裤,捞出桶里的布巾拧干,抹着还在滴水的湿发,打开厨房门出去了。

“呀,这孩子,咋头发都还湿着,快,快,坐下娘帮你擦。”在堂屋里歇着,轮候洗澡的周氏,听到厨房门开的声音,就走了出去,正巧见到章云在抹头发,当即就上去拉她进堂屋,把她摁坐在板凳上,接过布巾帮她擦起头发来。

周氏关爱的举动,让章云面上露出了笑,也不同她推托,只把头微微仰起,任由她的手在发间忙碌,粗布巾擦过发梢,发出沙沙沙的响声,更显出此刻难得的宁静。

章云微微眯着眼,双颊被热气熏得酡红,“娘,家里就你没洗了,你早点去洗吧,我自个来擦。”嘴里说着催促的话,身子却懒懒地靠着周氏,很享受这会的舒适。

“也不差这会,你咋不擦干头发再洗澡,这么冷的天,小心冻着。”周氏想到这个就念叨起来,章云这才反应过来,以前在现代都习惯了洗头洗澡一起,到这里一时还改不过来,想想这习惯还真不太适合了,听周氏这么一说,就微点了点头,“嗯,娘我晓得了,下次不会了。”

周氏手里也没停下来,继续擦着湿发,听她这么说,就笑道:“你身子本来就不结实,要是不当心,就容易得病,下次得好好记着,自己上心点。”

章云轻轻应了声,之后母女俩随意讲了会话,周氏将布巾拧了几次水,帮章云的头发擦得再没水滴下来,才出了堂屋,去厨房洗澡,临出去时,还吩咐道:“别在堂里坐着了,快去屋里,里面点着火盆呢,烤烤火能暖和些。”

“嗳。”章云应了声,就站起身跟着周氏出了堂屋,正好瞧见章友庆挪了大木桶出来,正在倒章云的洗澡水。

“爹,你放着我来倒。”章云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洗澡水这事,忙抢了上去,实在是现代自动下水的淋浴用惯了,一时记不得这茬了,反而让爹动手倒,这可是古代,如何使得。

章友庆扭头看来,忙道:“我这都快倒好了,你就别过来了,外面怪冷的,快进屋去烤火。”周氏快步上去接手,并朝章云摆摆手,催促她快进屋里去。

爹、娘都推她进屋,章云只能往屋里走去,走到屋门外,停下脚步扭头看去,爹、娘正一道抬着桶倒水,这画面不经意就烙在了她的心里,只觉心生温暖。

洗过一趟澡就是舒服,当天晚上躺在被窝里头,有些硬硬的粗布被面,摩擦着脸颊,她不觉得粗嘎,反而感觉份外暖和。

翌日一早起炕,章云就觉得全身有些泛酸,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里,没停歇的弄这么些吃食累着了。

稍稍在肩颈、后腰捏了几把,章云就出了屋,虽说这两天主要吃食都做好了,不过今儿还是有好些事得忙。

家里人一早就忙活开来,贴门神、贴挂千、贴桃符、贴窗花、贴春联,这些过年该贴的,全都给贴上,贴好了就忙着摆供桌,果子、糕点、酒水、三牲、元宝蜡烛这些都得备齐全。

这大年初一到初三,都不兴干活的,因此家里该收拾的,该预备的都得早早弄妥,啥事都得赶着年前做完,这一天的事儿就变得又多又杂了。

这些个事,都是家里的爷们在忙,周氏和章云,还是照旧在厨房忙活,除了馒头、饺子这些面食,除夕夜的桌上,还得烧些菜摆上,今儿就全准备这些菜了,昨儿章家爷孙回来时,买来了一条尺把长的鲫鱼,还带了些栗子回来,周氏合计了一下,就定了除夕夜要做的菜。

鲫鱼拿来红烧,栗子炒鸡,还有溜肉段,萝卜猪肉炖粉条,家里萝卜多,就又和剁猪肉、冬笋一起包了萝卜卷,青菜则是茼蒿滚豆腐,凉拌了一道菠菜鸡蛋拌粉条,一道芫荽拌炸花生,再加上自个家的臭豆腐,炸出一盘,还用腌雪里蕻、剁辣椒铺在臭豆腐上,蒸一道菜出来,这么一来,足足凑了十道荤素结合的年夜菜,再加上必须上桌的炸年糕、馒头、饺子,这一桌不可谓不丰盛了。

章云想着周氏划算的菜,不得不佩服自个娘了,基本都是家里现有的菜,用心思变着花样,给想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式,既省钱又丰富,这老百姓过日子的本事,还真是不能小瞧。

菜都定了,母女俩就开干起来,洗的洗,切的切,拌的拌,忙得热火朝天,过了晌午,已经基本切好菜和配料,分碗装好,等到下晚时,烧了就好摆上桌去,菜弄好了,就剩下一样,就是包饺子。

饺子面团周氏已经揉好,这会正搓出长条,一段段切了,用擀面杖擀皮,章云就端小板凳在边上坐下,动手包起来。

刚包出了一个,周氏就唤了起来,“云儿,咋包这种的,不是每年都包的元宝饺,你都忘了。”

周氏这么一提,章云才想起来,往年都有在周氏跟前帮着包饺子,包的都是元宝形状的元宝饺,包好放在砧板上,瞧上去就像摆着一堆元宝,吃起来是一个味道,不过是图个吉利。

“刚刚一时手快就做了寻常样子,下个我就包元宝饺。”章云忙说了一声,稍稍寻思了一下,按着记忆里的法子,将馅料包进擀皮里,两角对折,捏出个像模像样的元宝形。

周氏很快擀出了几十张擀皮,就搁下擀面杖,端板凳一同坐下,母女俩一边包着元宝饺,一边也不耽搁说话,说说笑笑的,到是时间过得快,不多时,一排排的元宝饺就摆上了砧板。

元宝饺还没完全包好,外面章连根就已经在催了,“大庆媳妇,你快些好烧了,别错过拜神祭祖的时辰,还有上坟的菜,也早点装起来。”

周氏一听,忙起身往外眺了眺,确实不早了,就歇了这头,让章云自个包元宝饺,她则动手烧起菜来。

章云手里也快了起来,速速地将元宝饺都包好后,就给周氏打下手,两人配合着,到是快多了。

“娘,我来端菜。”章程从外边跑了进来,洗了把手,就帮着端菜去堂屋,摆上桌子,一道道香气四溢的菜陆续捧出厨房,很快整张桌子都摆满了。

锅里的菜差不多都炒好后,周氏就将蒸笼又摆上了灶,将冷掉的馒头翻热,同样冷掉的年糕又回锅炸一趟,所有都弄好后,就只剩下元宝饺了。

元宝饺子一只只下了锅,周氏就唤了起来,“云儿,你洗把脸、洗把手,好去堂上了,我这里快好了,待会就过去。”

周氏催促了一番,章云瞧瞧确实忙得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来,大致将厨房能收拾的地方收拾了一下,就舀水洗了脸、洗了手,抹干水后,就解了围裙,走出厨房。

刚一踏出厨房,迎面就是一阵寒风,冷飕飕地钻进她的衣领里来,不禁鼻子一痒,哈糗哈糗连着打了几个喷嚏,鼻子就感觉堵堵的,当即揉了几下鼻子,往堂屋走去。

走进堂屋时,见只有章连根在堂屋里,章友庆、章程、章兴已经提着装好的菜、元宝香烛去上坟了,这些个事,在古代女人都是不能参与的,只能爷们来做。

等到章家父子三人回来时,周氏也捧着大海碗出了厨房,海碗里装着满满的元宝饺。

“大庆媳妇,就等你了,烧好就快洗洗,要拜神祭祖了。”章连根毕竟年岁大了,对祭祀的事,最为上心,总是忍不住要催促。

“嗳,我晓得了,再调点沾饺子的酱醋出来,把米饭煮上就行了。”周氏将元宝饺在桌上放下,就笑着应了,转身出堂屋,快步跑去厨房,把切好的葱、姜、蒜拌入陈醋里,再挑些剁辣椒进去,拌匀了就端着摆上桌。

周氏之后把已经淘好的精米,和着水一起倒进锅里,添了柴火,就由着米在锅里煮,洗脸、洗手,解了围裙赶出了厨房。

周氏一出厨房,就见到家里所有人,全已经在院里的供桌前齐集了,就唯独等她一个了,忙快步跑了过来,接过章友庆手里已经点好的线香,站到了他身边,章连根则领头站在身前,章云、章程、章兴几个小的,就站身后,一家人全都肃穆虔诚的举香向天地叩拜,以祈求免除灾害,庄稼丰收。

叩拜完依次将香扦入香碗里,拜神就完成了,之后就再次点香叩拜,进行祭祖,望祖先福佑,得保家宅平安。

对于古代最重要的祭祀完成后,章程就冲到门前,点燃了爆竹,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热热闹闹地响了起来,章家人一改刚刚的肃穆,全都笑逐颜开起来,章连根大声吆喝着:“程子,来,快回来,大家吃年夜饭喽。”章程忙跑了过来,一道进了堂屋。

周氏则回转厨房,将碗筷都取了,摆上桌来,大家一道在桌上坐了下来,等米饭熟了,周氏就在旧条桌上摆了三碗饭菜、三双筷子,并烧了三炷香,这是祭给逝世的奶奶,还有太爷爷、太奶奶的。

按照习俗,年夜饭都是得让先人先用,之后才能轮到后辈们,因此大伙围着桌子,等着周氏全都供好,再静坐一会,周氏就去取下筷子看。

“爷爷、奶奶、娘都来过了,咱们好吃年夜饭了。”周氏笑呵呵地把三双筷子给大伙看了看,嘴里说道。

章云有些不解,脑子里寻思了一会,就忆了起来,这是年年都要有的习俗,筷子上有水汽就是代表先人回来过,也已经吃了饭菜,要是没有水汽,则代表没有回来。

章云心里虽不信,不过古代习俗她还是很尊重的,因此也没去多说啥,等到周氏在桌边坐下来后,一家子就开吃了,章连根、章友庆今儿难得倒了酒,两父子对酌起来,而其他人则放开肚子,对着往年从来没享受过的丰盛菜肴,大快朵颐起来,一屋子人有说有笑渡过温馨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晚只有一更了,菇凉们不用再等更!

36旺家小农女

章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有口福,自从刚刚出厨房时打完喷嚏,之后又时不时连着哈糗哈糗打喷嚏,鼻子也越来越堵,身上的酸胀感重了许多,这么多症状涌来,她哪里还不晓得,自己这是感冒了。^//^

这么一来,害得周氏也没能好好坐下吃,在她连着打喷嚏时,就搁下筷子,转身去厨房了,临出去前,嘴里还不忘念叨:“怕是昨儿洗澡伤风了,我这就去煮姜汤,你喝了就快去被窝里捂着,好好发身汗才行。”

周氏念叨着就出去了,章程这时也跟着站了起来,匆匆跑出堂屋,不一会回头进来,手里捧着个火盆,里面已经点上茶油饼,一进来就搁在了章云的脚边,让她能暖和些。

章云怕感冒会传染给家里人,就不敢坐在桌面上了,忙从墙角端来小板凳,自觉地坐到了一边,章程忙又把火盆推到她身边,叮嘱道:“快烤烤火,待会娘的姜汤就拿来了。”

章云轻轻嗯了声,那边桌上的章兴也动了起来,将每道菜全夹了一些,手里拿的碗中堆出座小山来。

“姐,这些菜拿去吃。”章兴双手捧着碗儿,就跑到了章云跟前,往她手里一塞,并把筷子递给了她。

章云瞧瞧碗里堆成小山般的菜,还真觉得肚子挺饿,可鼻子堵着,吃啥这味儿都得打折,她低头小口吃着菜,心里又叹息自个实在没口福。

“快,快,来把姜汤喝了。”过了没一会,厨房锅里就开了,周氏装了一大碗后,就捧着热腾腾的姜汤过来,脚还未跨进堂就已经唤了起来。

章云自然是乖乖放掉手里的菜碗,接过姜汤去,整碗给灌了下去,见整碗姜汤都下了肚,周氏就忙声催促道:“好了,别耽搁了,快去屋里,被子蒙紧了发汗。”说着就拉起章云,急忙出了堂屋,将她往屋里带去。

见到章云脱了棉衣裤,躺进被窝里,周氏忙将被头、被角全给捂紧实,才出了屋,去堂上将火盆捧来,搁在章云炕前,又吩咐了她几句,才回堂屋去坐下。

“他娘,云儿也没吃啥,还是将夹的菜拿去屋里吧,让她也能再吃点。”章友庆心里惦记着闺女,怕她饿肚子,见周氏回来,就开口道。//

周氏忙摆了摆手,道:“这会得捂紧了才行,迟些时候,我再给她热了拿去屋里,到那时再吃吧。”章友庆想想也是,就没再说啥,一桌子人继续吃年夜饭,期间周氏不时起来,去屋里瞧瞧章云,看她被子有没有掖好,身上有没有出汗。

章云躺在被窝里,涨了一肚子姜汤,也不觉得饿了,炕头火盆里燃着茶油饼,散发着淡淡的茶香味儿,也不知道是茶香味儿还是姜汤的缘故,章云觉得鼻子稍稍通了些,没刚刚堵得那么难受了,再加上屋子里幽黑寂静,慢慢眼皮就直往下落,在疲乏中睡着了。

接连的爆竹声响起,章云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看看,屋子里还是漆黑一片,扭头朝窗户望了眼,窗户纸也没透进天光来,应该是还没天亮。

这一觉睡得浑身乏力,醒来后,章云只觉头有些重,颈子酸酸的,就轻轻翻身,换了个姿势,捂紧的被子里闷着一股热气,感觉后背、手脚都黏黏糊糊的,应该是发汗的缘故。

“程子、兴子,快,踩岁了。”这时,院子里隐隐传来唤声,听着像是爹的声音,章云这会已经有些清醒了,这声唤让她脑子里的记忆涌了上来,每年的除夕夜家里人都得守岁,到子夜时,她和大哥、兴子接了长辈们的压岁钱,就会出去院子里,踩地上铺好的芝麻秸,心里为得了压岁钱乐呵着,脚上踩得噼啪响,大家都笑得很是欢快。

章云今儿没法跟着一道踩岁了,不过听着院里传来咯咯的笑声,还是能感觉到过年的开心,嘴角不禁勾了起来,脸稍稍往被里埋了埋,身子调整了舒适的位置,就这么半眯半醒地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声响,有些恍惚,却又觉得舒心。

不一会,门“吱呀”一声推了开来,如豆的灯火临风直晃,照进来的光线也跟着摇晃,周氏捧着灯盏进屋,怕寒气灌进来,忙将门合上,径直到了炕边,俯身看了眼炕上的被窝,这才发现章云已经醒来。

“云儿,醒了,肚子准饿了吧,娘这就去帮你热,你要吃啥,米饭、馒头还是饺子?”周氏见闺女醒了,忙拿了板凳放到炕边,将灯盏搁在板凳上,嘴里询问起来。

说真的,章云还没感觉怎么饿,不过想想吃点东西垫肚子还是要紧的,这样身子才能有抵抗力,因此开口道:“吃米饭吧。”说着就想撑坐起来。

“这会先别起来,等热好拿过来,你再起来吃。”周氏见了忙阻止道。章云听了也对,少起来就能少点受凉的机会,这会可不比现代,一点小病都能要人命的,绝对马虎不得,想到这,就老实继续躺着,再不起身。

周氏见她没再动弹,这才转身出屋,身子刚转过去,就想到了啥,忙又转回头,从怀里摸出两个红纸折成的小纸包,过来塞到了章云的枕头底下,“这是爷爷和爹娘的压岁钱,保你今岁平平安安。”

“娘,代我多谢爷爷,我祝他福寿延年,也愿爹娘身强体健。”虽说章云心里年龄二十多岁了,已经过了盼着拿红包的年纪,可这会心里头还是暖暖的,伸手拉着周氏的手,将心里的话轻声说道。

周氏笑着点了点头,把她的手又往被里塞了塞,就出屋去厨房了。周氏前脚刚出去,章兴后脚就钻进屋来,章程随着身后也跟了进来。

“云儿,咋样,好些了吗?”章程进来就开口问道,章云轻声应了,“这会好些了。”

章程走到炕头来,章兴也靠到炕边,身子趴在了炕头,章程就着昏黄的灯火,朝章云瞧了瞧,见她没涕泪直流,声音虽略有些嘶哑,到也不算严重,这才放心一些,开口道:“刚听爹说,他明儿一早就去林大夫那,抓几帖水药回来,到时候煎了喝下,应该很快能好了。”

章云轻轻应了声,晓得之前刚经过一场大病,爹娘心里头都担心,怕她连着病身子骨吃不消,否则农村里,像这种伤风感冒,大多用点土法子,熬过去就好了,很少特意去抓药的,她心里虽过意不去,却也没阻拦,想着积极配合,早点治好,爹娘才能尽早安心。

章程关心着她的病,身旁的章兴一时也插不上话,就只能趴在炕上听着,等到大哥停下话来,才忙着凑到了章云跟前,轻声问道:“姐,压岁钱你得了没?”

瞧章兴那副兴奋的样子,章云笑了起来,从被里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红纸包,道:“娘刚拿来的,你们也得了吧。”

“咱们都得了,姐,你还没数过吧,我告诉你,今年压碎钱比往年翻了番,每包里面有六个铜钱,两个红包就有十二枚铜钱,哈哈,我明儿就找三娃子比比,他肯定没我多。”章兴嘴里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包来,拆开来倒在炕上,又津津有味地数起铜板。

到这会,章程也笑了起来,伸手在他颈后巴了一下,笑道:“瞧你,咋跟戏文里唱的财主们一个样,就惦记着数钱。”

章兴拼命摇了摇头,争道:“我要有财主们那么多钱,我就不数了,娶个媳妇,让她数去。”

“哈哈,哈哈……”章程被这话逗得大笑个不停,章云也是差点笑岔气,一时弄得眼泪、鼻涕都笑出来了,不过鼻子到是一下通了气,章云忙唤章程去取来布巾,把鼻涕眼泪都给擦了,这才停下笑来。

“兴子,这两红包先在姐这放几天,取点吉利,过了元宵,就全给你,让你早点能成财主,娶上媳妇。”章云抹掉鼻涕眼泪后,就将红包扬了扬,笑着说道。

“这是谁呀,要给娘娶儿媳妇回来啦。”屋里正说笑着,周氏捧着翻热的饭菜推门而入,人还没进来,笑声就传来了。

章兴顿时有些羞恼了,朝大哥、大姐都吐了吐舌头,就扭头跑了出去,跟进屋的周氏差点顶头撞上,小人儿手脚就是灵活,往旁一跳,就从周氏的身边错了过去,一溜烟跑出了屋。

屋里一下又爆出了笑声,顺着风传到了堂屋去,章家父子这会还坐在堂屋里守岁,小口啐着酒,笑声传进来,父子俩俱都竖起了耳朵听,之后章连根笑着夹了颗炸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几下再啐一口酒,章友庆则是跟着呵呵笑了几声,面上全是笑意。

在屋里的章云,吃了周氏送来的饭菜,又被摁进了被窝里去,“睡不着也躺着,待会娘收拾好,进来陪你,正好还有点针线没做好,待会给凑起来。”周氏给章云重新掖好被子后,就收了碗筷,并对章程道:“程子,你也别待着了,省得过了病气,去陪爷爷和你爹吧。”

章程应了声,瞧了眼章云就跑出屋去,周氏跟着也出了屋,屋里一下子又静了,只剩下炕边的如豆灯火,微微摆动,轻轻跳跃着,她却不觉得孤寂,晕黄的光线投在枕旁,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今晚两更,第二更要稍微迟些,菇凉们不用等更,明天来看好了!

37旺家小农女

过了好一会,周氏才重回屋里来,端了板凳在炕边坐下,把针线笸箩放在炕上,拿起手里捏的罩衣,将灯芯稍稍拨亮些,之后就着灯光缝了起来。**

知道章云刚睡醒了一觉,这会定然失了困,周氏就边缝着,边同她轻声说话,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过了多久,周氏停下手,用嘴将线头咬断,搁下针线,伸手捶了几下腰,这才将缝好的罩衣抖了抖,拿近眼前仔细瞧,看有没有哪里没缝好,大小是不是合适。

章云也跟着看了过去,从罩衣大小看来,应该是给章兴的,瞧着料子不像是新的,估摸着是大哥穿不到的旧罩衣改的,算是做给他的过年衣服。

“娘,上趟你不是从镇上扯了几尺布嘛,咋不给兴子做新衣裳?”章云想起前些日子,周氏有专门寻了买布的店铺,去扯了些布,看布料的颜色,应该是给男人做的,这会却瞧见她在改衣服,不觉有些奇怪。

“给兴子做的话,明年穿不上就得搁箱底了,多不划算,那些布,我已经给你爷爷,还有程子各赶出一身来了,兴子的话,就不另做新的,给改改就成了。”周氏看着手里的衣服,头也没抬一下,随口就应了几句。

听了这些话,章云就想起了小时候,就算是现代农村,都还有人家保留着这样的惯例,大哥、大姐的衣服,改小了给小弟小妹穿,好节省一些买布料的钱。

心里虽晓得有理,可想想小孩子们盼着过年,不就是盼着好吃的零食,还有盼着新衣裳嘛,要是过年没有新衣裳,心里总是会空落落的,就算是平日习惯省吃俭用的人家,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失望的。

这些话,章云自然是不可能跟周氏说的,只是自个在心里暗暗想着,家里还得再加把劲,多赚些钱,争取等明年过年,每人扯身布料,大家都有新衣裳,皆大欢喜才美满。

章云心里琢磨着,嘴上歇了话,渐渐地就打起哈欠,眼皮慢慢闭了起来,周氏将罩衣仔细看了,见没什么问题,正想同闺女讲话,扭头却见她已经合上眼,就站起身,轻手轻脚帮把被子再盖盖好,之后将罩衣搭在肩上,双手取了灯盏和针线笸箩,悄然出了屋。

这一觉睡醒,已然天光大亮,章云在被窝里身了个懒腰,感觉身上的酸痛好了些,不过农家一年到头都得早起,这会正月里,加上身子不怎么舒服,她就有些犯懒了,没有起身,而是继续窝在暖和和的棉被里,啥也不做,光这么躺着,就觉得开心。

不知躺在被窝里多久,周氏推门进来了,一眼瞧见章云睁着眼,就笑道:“云儿,小娟来了。^//^”

章云忙扭头看去,就见到常娟从周氏身后窜了出来,“你娘说,你伤风了,这大过年的,居然要躺在炕上,要换了我,我准得跳脚。”常娟一下跑到了炕边,还没等坐下,就已经一气把话嚷完了。

“那是,要不你娘咋会叫你皮猴,你就跟满山头的猴子一样,整天窜东窜西的,哪里空得下来。”章云脸上一本正经地数落,心里却憋足了笑,见常娟双眼瞪大的样子,一下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常娟一屁股坐在了炕边,手指头在她额头上戳了把,嗔道:“我难得出来,没我娘念着,你到来凑一脚,想当我第二个娘啊,等你病好了,看我不打你。”

“尽胡说,我才不想要你这么难管的闺女。”章云笑着回了一嘴,就准备坐起身来。

常娟想想自个的话也确实是胡话,就跟着笑了起来,见她挪动身子准备起身,忙上去将她摁住,笑道:“别起来了,我又不是啥客人,你躺着我坐着,也不耽搁讲话,要是这么一起身,病重起来,那可咋好,听我的,快躺下。”

也许是常娟常年在外跑跳,身量长得比其他姑娘都要高,手上的劲儿也大得很,这么一摁,章云哪里还坐得起,不得不躺了下去。

章云刚躺回炕上去,周氏就又进来了,手里头捧着两只大碗,里头堆了各种吃食,“娟子,这些放着当零嘴,你甭客气,多吃点。”说着话就用脚拨了墙角的板凳,想要把它拨到炕边来。

常娟忙起身跑过去端起了板凳,走到炕边放下,嘴里笑道:“嗳,大娘,我一定会多吃点,谁让云儿只能瞧着,却不能吃,眼馋死她。”

周氏呵呵笑了起来,常娟的子向来爽朗,她是极喜欢的,当即也接口开玩笑道:“行,就让她眼馋,搞不好心里一急,病就给急好了,那时候大娘还得多谢你呢。”

章云见自个的娘连同闺蜜一道开她玩笑,就觉得逗,不由咯咯直笑,周氏、常娟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们说话吧,我就不在这碍着了。”周氏把碗都搁下后,就转身出屋,刚走到门前,突地扭头过来道:“真的,那些个炸响铃,小娟你带点回去吧,这东西做着可费功夫了,你一次送这么些过来,咱们咋好意思收呢。”

“大娘,我不客气,你咋反而和我客气了呢,你尽管收着就好,再说我要带一些回去的话,我娘会以为其余的被我偷吃了,根本没送过来,大娘也不想我挨骂吧。”常娟说着就装出苦脸来,周氏自然晓得她是说笑,想想也就不再推拒,笑着道:“既然这样,那大娘就收了,回去后,代我谢谢你娘。”

“嗳。”常娟干脆地应了声,脸上又露出笑来,周氏不再耽搁出了屋。等到周氏将门合上,常娟才向那些吃食看去,瞧着花样繁多的零嘴儿,不由笑眯了眼,“呀,你家这么些好吃的,还有炸麻叶啊,这个我最喜欢吃了。”嚷着就伸手进碗,捡了炸麻叶丢进嘴里去,嘎嘣嘎嘣咬了起来,另外只手也没空下,抓了把炒豆子在手里。

“你这炸麻叶是咸的啊,这样挺好吃,比甜的好吃。”常娟嘴里咬着,说话也不耽搁,话儿说得嘟嘟囔囔的。

章云笑道:“你要喜欢,待会回去时,装些带走就是了。”常娟也不客气,当即就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吃食,门又被推开了,周氏进来笑道:“春花、秀花、小翠也来了。”说着就朝外嚷道:“快都进屋来吧,吃的东西都摆在屋里,你们尽管多吃点,要不够再拿。”

“嗳,大娘。”

“婶子别招呼咱们了。”

几个姑娘家纷纷笑着进了屋,常娟一下跳了起来,跑上去拉住小翠,笑道:“你咋也来了?”小翠同常娟都姓常,算是远房堂姐妹,平日里也挺要好的。

“昨儿程子哥送来不少炸年糕,今儿我娘就让送些花生糖过来,正好我大哥和栓子也想过来找程子哥、兴子玩,我就一道跟了来。”小翠笑嘻嘻地说了起来,常娟当即拉她过去坐下,并招手让春花、秀花也坐过去,王家这姐妹俩,平日也是常一起玩的,熟得很。

屋里来了这么些姑娘家,章云在被里再窝不住,就坐起身速速将棉袄给穿上,常娟忙将枕头给她垫上,让她可以舒服地靠在炕头。

一屋子女娃儿,哪里还能静得下来,一时间全都叽叽呱呱、嘻嘻哈哈地说笑了起来,手里头也没闲着,抓着碗里的零嘴儿,美滋滋地吃起来,聊天吃食两不误,屋里头别提多热闹了。

章云靠着炕头,笑眯眯地听她们说话,大多说的都是谁家姑娘得了身花衣裳,谁家媳妇买了好看的绢花儿,谁家小娘子涂上了红胭脂,这些爱美的话题,不管到哪个年代,都是姑娘们最爱谈论的事,章云听着这些话,不由想起大学寝室里的情形,基本上跟这差不多,徒然增了几分亲切感。

话题虽然差不多,可章云毕竟心里年龄稍大了些,又加上感冒嗓子有些哑,因此只是少少插上几句,大多时候都是听着,说道热闹处,就跟着哄笑一番,还有身边的常娟,好似也不太喜爱这些话题,也同样听得多,讲得少。

“你们是没瞧见,那枣叔的媳妇,都一大把年纪了,居然也涂上了胭脂,整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别提多滑稽了。”小翠叽喳地嚷起了今早见到的事儿,一时间姑娘们全都笑了起来。

屋子里正哄笑成一锅时,周氏推门进来道:“云儿,快穿袄子起来,你爹去找林大夫时,碰到小洪大夫,说林大夫回乡祭祖了,得初三回来,这不,小洪大夫跟了来,说是给你把把脉,他这会还在堂屋里坐着,你快收拾好,我好让他进来。”念叨着就见章云已经穿戴整齐靠在炕头,就直接转身走了。

这一下,姑娘们再不敢随意大声说笑,全都收了笑声,取了长板凳在炕旁一角坐下,一下子全规矩起来。

姑娘们刚坐好,周氏就领着洪成进来了,“小洪大夫进来吧,这趟真是麻烦你了。”

“婶子别这么说,平日里我看诊的机会少,这会能练练手,我还得多谢大叔、婶子呢,不嫌弃我医术差。”洪成说着话就跨进屋来,不经意抬头,就见到了一屋子的姑娘家,到是一愣,稍稍有些微不自然,脖颈后头淡淡的潮红攀了上来。

“哪里,谁生来就能有林大夫那样的医术,总得慢慢学才成,学好了就是咱们乡亲们的造化,哪有嫌弃的道理。”周氏当即就笑着说道,并端了方凳过来,在炕边放下给洪成坐。

洪成在方凳上坐下,将肩上的药箱取下,放在炕上,打开后取出腕枕,示意章云把手放上去,章云依言放好手,洪成就伸手上来搭脉。

到这会,刚刚旁边还窸窸窣窣,小声说话的姑娘们就停了嘴,屋子里安静下来,洪成专心地诊脉,之后看了看章云的脸色,并让她伸舌,瞧了瞧舌苔,少许问了些话,才道:“确实是伤寒,并不严重,我这就回去,抓几帖药,待会送过来,煎了喝三四日就差不多能好全了。”

洪成把话说完,收了腕枕放回药箱,背了就站起来,稍稍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生病的话,最好能静养,别吃上火的吃食,少说话,多歇息。”

这话一落,常娟就忍不住回嘴道:“小洪大夫,你这是说咱们吵是吧,你平日里出诊,难道都没碰到过女娃儿嘛,谁说女娃儿多就一定吵了,哼,少见多怪。”

洪成被顶得说不出话来,脸刷得就红了起来,一句话都没回,就匆忙转身出了屋,这般仓惶的神情,让屋子里的姑娘们一下子全哄笑了起来。

话虽这么顶了过去,大家也哄笑了一番,不过,她们还是晓得分寸的,洪成的话确实有理,因此笑够之后,就纷纷起身告辞了,并说了让章云好好歇息养病,身子好了再一道玩。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二更完毕!

38旺家小农女

常娟、小翠、春花、秀花刚鱼贯从屋里出来,老远就见到栓子娘从篱笆院外跑了进来,正巧见到周氏,就笑道:“友庆嫂,柱子、栓子有没有跟程子出去玩?”

“没呢,在屋里头坐着烤火。”周氏坐在堂屋檐下,正用小细箩筛炒瓜子里的沙子,准备筛好了抓了拿进各屋,这会见到栓子娘,就搁下细箩,拍拍身上落的沙,站了起来。

“村长召集去祠堂祭祖,这不,娃他爹让我来唤柱子、栓子去。”栓子娘忙笑着走了过来,同周氏道了几句,就高声唤了起来,“柱子、栓子,快出来,去祠堂了,你爹还等着呢。”

这会常娟她们几个姑娘家也走了过来,小翠忙跑到自个娘身边,常柱、常栓听到唤声,也匆匆跑了出来,“娘,不是说太叔公身子有些不舒服,祭祖推迟到晌午了嘛。”常柱一出来就问了起来。

“不晓得,许是这会又好了些吧,还问啥,快走吧,再迟要误时辰了,小心被你爹骂。”栓子娘忙招招手让兄弟俩快去,每年大年初一的祠堂祭祖可不是闹着玩的,是顶顶重要的大事,常柱自然晓得其中的厉害,当下不敢再耽搁,拉起常栓就大步跑了出去。

章程、章兴也跟着常家两兄弟一道出屋的,这会见他们跑走了,章兴就凑到大哥身边,小声问道:“大哥,咋栓子他们每年都要去祠堂祭祖,可咱们就不用呢?”

“祠堂是姓常的祠堂,咱们又不姓常,祭祖这等重要的事,不是本家姓氏的人,怎么能让你随便掺和。”章程稍稍俯身,在章兴耳边说道,这屯田村上溯好几代前,几乎都是住着姓常的人家,后来因着嫁娶、迁徙等等因由,才慢慢多出其他外姓人家,就算到了这会,屯田村的大姓还是常姓。

章程、章兴小声说话时,栓子娘也跟周氏唠嗑了几句,没一会就说要走了,周氏忙往厨房去,给每个姑娘都包了一包零嘴儿,出来全塞到了她们手里,让她们带回去吃,笑着道:“没啥好东西,权当吃着甜个嘴儿。”

栓子娘到也是个爽快的,忙笑着唤小翠谢过周氏,其他姑娘也纷纷道谢,之后就跟着栓子娘一道走了。

这么一来,家里的客人全走了,周氏就往章云屋里来了,进屋后,就将板凳归置好,零嘴也收了,边忙嘴里边道:“等下娘这里收拾好了,你就再闭眼歇会,小洪大夫不是说了嘛,让你多歇息。”

“娘,我晓得了,我躺着就是,昨晚都睡饱了,这会实在睡不着。..”章云轻声笑道,周氏想想也是,就不再督促她了。

“娘,刚我好像听到栓子娘的声音,她来咱家窜门啊,咋这么快就走了。”章云躺着确实无聊,就随口问了声,想同娘聊几句解解闷。

周氏这会功夫就把屋里全收拾妥当了,手里捧着装零嘴的两只大碗,正准备出去,听章云问起,就笑道:“她是来唤柱子、栓子去祠堂祭祖的,把他们两兄弟叫走,她也就不留了。”这句说完,周氏就岔话道:“你歇着,娘出去了,待会等小洪大夫的药拿来,煎好了再端进来给你喝。”

章云若有所思地嗯了声,周氏啥时候出去的都没注意,脑子里在想刚刚提到的祭祖,初一祠堂祭祖这个古老习俗,就算到了现代,还有很多农村保留着,只要是同姓同族的男丁都会参与,这就表示,村里会有大半人聚集在祠堂,这么重要的场合,是最适合宣布一些事的,比如说,茶油的事。

章云前些日子就私下里询问了爹、娘,两口子心思到挺相似的,都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青屯岭东麓这一片,都是村里公中的,要真说起来,这些茶油果也是属于村里的财产,如今他们家靠着这个赚了些小钱,已经算是偷步了,要还想着独占,就太有失厚道了。

了解了爹娘的意思,章云自然是不会违逆的,而且她还记得爷爷那会说过的话,村里家家都能过上肥年,那才真得好,既然靠着公中的东西改善了生活,那么造福公中也是理所应当的,这点她也赞成,一家人观点一致了,可要怎么说,挑个啥时候说,这个章云到是一直在琢磨,因为怕处理得不好,会惹人猜疑,觉得他们是实在瞒不住了,才被迫说出来的,要是这样,给村里人的感觉就会很糟糕,搞不好会因此排挤章家,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几天她正时不时头痛这事,刚听周氏这么一提,突然就灵光一闪,这次祠堂祭祖,不就是绝好的机会,要是当着村里这么多老少爷们面前,宣布茶油的事,这就绝对能体现他们的主动性,而非被迫,这么一来,他们家的声望搞不好会如日升天。

章云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好,一下子就躺不住了,急急地起身穿好棉衣裤,下炕往屋外跑去。

一打开门,外头的寒风就灌了进来,一直窝在暖被里的章云,冷热这么一交替,立马鼻子一痒,又打了几个喷嚏,这会也顾不上了,她忙急急捂住口鼻,朝堂屋跑去。

到堂屋前,往里这么一瞧,就见到章连根、章友庆、周氏都在堂里,全围桌子坐着,正嗑瓜子聊天呢。

“爷爷、爹、娘。”章云唤了声,快步跑进堂屋去。

屋里的人倏然见到章云,全都吃了一惊,周氏一下急了,跳了起来,喊道:“云儿,你咋一声不响跑出来了,要有啥事,大声唤娘就好了,快,别在这待着,快进屋去。”

章云不等周氏拉她离开,就跑到了章连根、章友庆身边,焦急道:“爷爷、爹,我有重要事,是关于茶油的。”

章连根、章友庆、周氏全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茶油,到是一下愣住了,章云嘴上没停歇,直接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见闺女焦急说着,周氏稍稍听了几句,也觉得是要紧事,这会打断她,硬拉她回屋,只怕也不可能,可又担心她再受凉,当即就忙活起来,将堂屋里放的火盆捧到她脚边,端来板凳让她坐,之后就准备把堂屋的门给关上,也能少点风吹进来。

周氏刚转身,抬头就见到堂屋门前杵着个人影,冷不丁的,到是吓了一大跳,差点叫出声来,定睛这么一瞧,原来是洪成,他不知啥时候站在了门前,手里头拎着捆好的几包药。

“是小洪大夫啊,你咋不出声,药拿来了,药钱多少,我取钱给你。”周氏抚了抚胸口定定神,就上前出了堂屋,接过洪成手里的药,轻声问道,不想打扰里面的谈话。

“五个铜钱一包,这里三包,一共十五文。”洪成笑着将数目报了,周氏忙往屋里去取钱,并请了洪成一道过去,顺势将堂屋的门给带上了。

趁着屋门没完全合上时,洪成状似无意往堂屋撇了眼,之后就跟着周氏走去,并告知了煎药的水量,到屋门前停下,不一会,周氏就从屋里取钱出来,递给了他。

“这趟真是多谢小洪大夫了。”周氏嘴里又是一番道谢,洪成忙说不敢当,钱也给了,谢也谢了,周氏就准备送洪成出门,哪里知道,洪成脚却生根了一样,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是犹豫了一会,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匣子,一下子就塞进周氏手里。

突如其来这一下,让周氏略有些不解,朝洪成看了过去,嘴里道:“小洪大夫,这是?”

话都到嘴边,洪成又不晓得该怎么说了,嘴嗫嚅了几下,才低喃道:“这个……是擦烫伤的,婶子你留着用吧。”嘴里刚说完,就好似火烧屁股一样,丢下一句先走了,就跑着出了院子。

瞧瞧洪成跑去的背影,又瞧瞧手里的匣子,周氏这才想起来,闺女前两天手有烫去过,到这会手上还有些许红,没完全退清,章云自个到是不在意,也不擦点啥,反而洪成注意到了,心里想着,这小洪大夫,还真是医者父母心。

周氏笑着将匣子收进了怀里,拎着药去了厨房,点火烧灶,准备煎药。

这边周氏在厨房里忙着,那边祖孙三人在堂屋里商量,章友庆听章云说完,就道:“这确是个好法子,可那是常氏祠堂,咱们不是姓常的,这么重要的祭祀,如何能进去?”

章云醒了醒鼻子,道:“爹,人家祭祖自然是不能乱闯的,你只需站在祠堂外,等着祭祖结束了,拉住村长把这事告知,让他帮着当众宣布,这样不就行了。”

“嗯,云儿说得对,就这么办,大庆,快,你快赶去祠堂。”章连根听了连连点头,心里很是赞成,嘴里忙催促起来。

章友庆应了声,当即就站了起来,准备出去,章云却急急唤住了他,忙道:“爹,你带上大哥,这等提升声望的事,一定要让他跟着去,往后他可是咱家的顶梁柱,咱们得给他多铺路。”

这话正中了章家父子俩的心思,章友庆当下就笑道:“对,我咋没想到,我这就去唤程子,让他一道跟去。”章友庆说着就出了堂屋,去屋里唤了章程,带着他急急往村南的祠堂去了。

留在堂里的章连根笑眯眯地瞅着章云,只觉自个的孙女格外懂事乖巧,小小年纪,就惦记着父兄,为他们的事操心,且又是那么心思通透,真是难得。

章云说了这么一通,只觉口干咽痛,头也晕乎起来,知道自己病情怕要加重,再不敢耽搁,同爷爷道了声,就回屋了,进屋躺下没多久,周氏捧着药碗进来了。

“云儿,快把药喝了。”周氏扶起闭着眼歇息的章云,让她靠在自个身上,章云接过碗去,把药整碗灌了下去,舔舔嘴角,这药到不怎么苦。

喝完药,周氏忙让她躺下,把被子掖好,一再叮嘱她不要再下炕,不要再乱跑,见她一一应了之后,才出了屋。

章云也确实感觉到疲倦,头沉沉地挨着枕头,没多会就迷迷蒙蒙起来,似梦似醒之际,有感觉到爹和大哥回来了,进屋来瞧她,她很想睁开眼,问一下祠堂的情况,可实在是无力醒来,不知过了多久,渐渐陷入了黑甜。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第二更会有点迟,菇凉们不用等更了!

39旺家小农女

等章云从沉睡中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早上了,睁开眼就见到周氏坐在炕边凳上,手里头在缝补衣裳。[].

“娘。”章云轻轻唤了声,周氏这才发现她醒来,忙搁下针线,道:“云儿,娘去给你煮早饭。”

章云略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娘,这会啥时辰了?”

“快过辰时了。”周氏边收着手里的衣裳,还有针线笸箩,一边回道,收完后就站了起来。

章云听了一愣,有些昏沉的脑子里闪过个念头,今天是初二,不是要去走亲戚的日子。“娘,你咋还在这,今儿不是该去外婆家?”想到这,章云不由问了起来。

“让你爹、程子他们去了,你如今病着,我得留着照顾,就不过去了。”周氏回道。

“娘,外婆家你咋能不去,我只是伤风,小洪大夫都说不严重,我自个会照顾自个,你还是快去吧。”章云忙劝了起来,她自个不能去拜年,总不能连累娘也去不成娘家吧。

周氏回身看她,想想把手里的衣裳、针线笸箩重又搁了下来,到炕边俯□子,用手微微抚开她因汗湿粘在额角的发丝,摸了摸有些黏黏的额头,柔声安抚道:“没事的,一年不去拜年也不是大事,你外婆定然会谅解的。”

章云能感觉到娘的手指粗糙,并满手皲裂,可抚着她的动作却很轻柔,心里头不禁荡漾着暖意,再没坚持说下去,只是微阖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再歇会吧,娘去做早饭。”周氏见章云没再说啥,就拉了拉她的被角,轻声说完后,转身出了屋。

周氏刚出了屋子,外面就传来唤声:“大娘。”周氏循着唤声看去,就见到常娟跑进院来,到了她跟前,道:“大娘,你咋还在家,我刚见到大伯、程子哥他们往村口去,应该是走亲戚去吧,你咋不一同跟去?”

“你也知道,云儿正病着呢,让她一个在家里,我也不放心,今年就少拜一次年吧,要不迟点等云儿好了,再带她去,也成。”周氏笑着答道,之后拍了拍常娟的手,笑道:“你找云儿啊,快去屋里坐着说话吧。”

“我同娘说了,今儿过来照顾云儿,大娘你就不用担心了,放心去走亲戚吧,到时候,早点回来接我的手就成。”常娟一下挽住了周氏的臂弯,笑着轻轻推搡她。

周氏一听,到是颇为意外,扭头看向常娟,道:“那咋成,你家不也有亲戚要走,你得跟着拜年呀。....”

“大娘,你又不是不晓得咱家,往日有走动的亲戚,都在村子里头,也就两脚路,等你们回来,我出了这院子,直接过去拜年,也来得及。”常娟还是坚持这么说,并连声催促道:“好了,大娘你就别操心了,还不如早去早回,比在这和我磨叽好吧。”

在常娟一再劝说下,周氏心里也动摇了,想想就应了下来,笑着道谢,并道:“云儿还没吃早饭,我先烧好了再去吧,也不差这一会。”

“行了,我来烧吧,这些活我熟手得很,你尽管放心。”常娟一想可不行,这早饭决不能让周氏烧,否则她来就没意义了,干脆就来个大包大揽,又是催促周氏上路,周氏见她这么说,也就不再耽搁,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屋里,并同常娟说了啥时候煎药,之后就快步出了篱笆院。

常娟目送着周氏走远,这才吁了口气,朝院前的小路张了张,没瞧见有身影,微微有些蹙眉,嘴里不知嘀咕了句啥,就转身往章云屋里走去。

进到屋里,见章云躺在炕上,双眼半阖半张,也不知是醒还是睡,就轻手轻脚走到了炕边,仔细瞅了眼。

章云半阖着眼眸,是因身子还觉疲倦,躺着养神,并没睡着,这会感觉到有人走近炕边,以为是周氏,就张开了双眼,正好对上常娟的脸,到是吓一跳,“小娟,咋是你,你啥时候来的?”章云忙伸手捂住砰砰跳的胸口,张嘴呼了几口气,出声问道。

“我刚刚进来,见你闭着眼,就过来看看你睡着没,到是吓了你一跳。”常娟说着话,就在炕边的凳上坐了下来。

章云瞧着她这架势,好像准备待在这屋里不走了,就扭头看她,奇道:“今儿你咋有空来,不是要去亲戚家拜年吗?”

“有啥好拜的,还不就村里这几家亲戚,平日里也常时见,不差这一天,再说,每年拜年,说的都是那套老话,让我别淘气,让我收收心,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常娟说起拜年,还真的不怎么喜欢,因她每年都得当箭靶子,所有人都用那些唠叨话招呼她,也怪不得她不想去。

章云也知道她的脾气,最怕念叨,就没再说啥,反而常娟牢骚发完,扭头对她说道:“你不用管我,你自个歇息吧,今儿我在这陪你,刚已经让你娘去走亲戚了,等你家里人回来,我再走。”

章云一听,正待开口多谢她一番,却被常娟先截了话,直接道:“你可别说啥生分的话,你只管好好养着就成,等好了,多弄点吃的给我,就算谢我了。”

听常娟念叨了这么通,章云不觉面上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晓得了,你喜欢吃咸炸麻叶,好了我再多炸些,专给你吃,包你一次吃痛快。”

“行。”常娟直爽应了,呵呵笑了,之后吩咐她闭眼歇息,别再劳神聊天了,嘴里吩咐着就上来给她掖被角,并嘀咕道:“免得那小洪大夫,又说我吵,碍着你歇息。”

章云抿嘴笑了笑,就乖乖听吩咐,阖上眼歇息养神,常娟凑到在她身边轻声说了句,“我去烧早饭,待会再进来。”说完就走出了屋子。

常娟出了屋子,没去厨房,反而径直往院门走去,到了院门处,又是往小路上张了张,小路上除了些枯草迎着风,啥也没有,不禁嘟囔道:“到底还来不来,求了人家过来,自个这么慢,想饿死云儿啊。”嘴里念着,想想再不能指望他,就回身往厨房去了。

刚走到厨房门边,就听到篱笆院外传来轻唤声:“小娟,小娟,在不?”那唤声中,还夹杂着粗喘气儿,显然是跑着来的。

常娟一听就又往院门窜去,见着前边的身影跑过来,劈头就道:“你咋这么慢,云儿还等着吃早饭呢。”

身影跑到常娟跟前停下,赫然是常满,这会粗气儿还没歇下来,呼哧呼哧就说道:“我得找机会,才能溜出来,刚才被大伯母叫去放炮仗,就耽搁了,呐,吃的我拿来了,你快拿去给云儿吧。”

常娟一把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陶罐,抱进怀里就掀开了盖子,朝里瞧了瞧,见里面是满满一罐的米粥,就讶异道:“哪来的粥,这大过年的,都吃米饭和白面馒头呀,大伯家怎么会有粥。”

见常娟投来讶异的目光,常满将视线稍稍避开了些,没答话,反而催促道:“没管那么多了,快拿进去吧,也好趁热吃。”

常娟心思活泛得很,况且自从上次常满拉她问章云的事后,这些天她就老在他面前套话,今儿又被他暗地里央求,说是章家肯定要走亲戚,章云病着,怕没人照顾,想托她送些吃食过来,如此一来,哪里还看不出,常满他的心思,再顺着想到这罐子粥,就豁然开朗,不由调侃道:“满子哥,这粥不会是你自个烧的吧,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样贴心的一面,云儿还真是有福啊。”

常满被她戏弄得怪难为情的,不禁窜到她背后轻推了把,道:“快进去吧,我得走了。”说着就转身冲出了院门,逃也似地跑走了。

常娟见他那被揭穿后的慌张,不由咯咯笑了起来,边往厨房走去,边将装粥的罐子盖上,顺势又朝里面瞅了眼,想看看是什么粥。

到这会,她才注意到,有股清凉香气从罐子里散发出来,仔细闻了闻,就分辨出,是薄荷的香味,不由嘴咧了起来,心想,这满子哥还真细心,居然想到煮薄荷粥,这伤风喝薄荷粥是最好的,也算是农村治伤风的好法子,不过,这薄荷只在青屯岭的山顶才有,昨儿个她回家才说了云儿伤风,估摸着,不是昨儿下晚就是今儿一早,他上山去采的,还真够卖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