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旺家小农女》》 · 十八荆 · 2026-07-26
《旺家小农女》全集
作者:十八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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ˇ第一章ˇ最新更新:2012-08-2219:07:58
“友庆嫂子,云儿怎么样,有没有好些?”章家篱笆院外,一名穿着蓝色粗布衣裤的妇人走来,见到周氏正在院里喂鸡,忙高声唤了起来。
周氏撒了几把米糠拌着菜叶的鸡饲料,见着院里的六七只小鸡和两只母鸡都围上来啄食,这才搁下手里破缺的粗陶碗,手在围裙上抹了几把,笑着迎了上去,“栓子娘来了,快进来坐,劳你挂心,云儿这几日好多了。”
栓子娘走进篱笆院,将手里挎的篾竹篮子递了过来,笑道:“那就好,家里也没啥好东西,拿了几只鸡蛋,还有我自个擀的一些面,嫂子你这就给云儿下碗鸡蛋面吃,这病了一场,得好好补补才成。”
“栓子娘,你咋还送东西来,这些日村里都在忙着掰苞谷,掰完好种麦子,你们家也忙得团团转,能跑来一趟都是对咱们好了,咋能再收你东西,这些你自个拿回去做给柱子、栓子吃吧。”周氏连忙推拒起来。
栓子娘却是个急性的,也不管周氏的推托,只将篮子往地上一搁,扭头就走,边走还边嚷着:“嫂子你别推来推去了,我拿来了就不准备拿回去,这会家里也确实忙,就不多待了,你让云儿好好养,别多想其他的,等得空我再来瞅她。”人快步绕过篱笆院向外走去,声音逐渐远了。
周氏只能拎起搁地上的竹篮子,扬起喉咙嚷了声:“那多谢大妹子了。”听着走去的栓子娘模糊应了声,周氏才提着竹篮子进了厨房,掀开上面的盖布,取出两只鸡蛋和一把面条,然后将其他的东西连篮子挂在檐下。
弯腰在灶洞门里拨了几下,取了些茅草用火石点燃,等灶烧起来后,周氏就打鸡蛋烧起鸡蛋面来。
等锅里熟了,周氏将鸡蛋面装进粗瓷碗里,舀水涮了锅,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进了西边的屋子。
“云儿,栓子娘刚来过,拿了些鸡蛋和面条,说给你烧鸡蛋面补身,快坐起来吃点吧。”周氏将碗搁在桌子上,坐到炕边轻声唤章云。
章云迷迷糊糊醒来,张开眼愣怔看着周氏,有一瞬间的迷惘,慢慢才清醒过来,双手撑着坐了起来,轻唤了声:“娘。”
这一声唤得很轻,穿来这里三天了,她还有些小小不适应,毕竟三天前章家所有的人她都没见过,陌生得紧。
周氏却只以为女儿发了场高烧,这会还虚弱,没什么力气罢了。走过去端过碗筷,夹起面条吹凉,伸到嘴边想喂她吃。
“娘,我自个来吧。”章云说着抬手接过碗筷,一小口一小口吃起来。
“你小心烫。”周氏提醒了一声,说着伸手摸了摸章云的额头、颈后,觉得热度很正常,看来不会再烧回头了。
“身上都不热了,烧应该是退干净了,云儿你多吃点,身上才会有力气,等过个一两天,病就全好了。”周氏柔声叮嘱章云。
章云没答话,只点了点头,烧了三天,今儿确实感觉没那么热了,身上也轻松了不少,再闻到这面香,肚子到真有些饿,稀里呼噜将面条连鸡蛋吃个精光,还喝了好些汤,感觉整个肚子都饱胀起来。
“今儿胃口好多了,你要喜欢,栓子娘拿来的还剩了些,晚饭上我再烧一碗给你吃。”周氏看女儿将面都吃完了,别提多开心,胃口好了,这病自然好得快,笑着接过碗筷,扯围裙给章云擦了把嘴,又吩咐道:“吃饱了有力气就在炕上坐一会,待会再躺下,不然积着食也难受。”
章云到觉得这会身子没前两天那么软绵无力了,老是躺床上也不好,想想干脆就说道:“娘,我不想老躺着,想到院子里坐坐,透口气。”
“你身子骨还弱着,去院子里张到风怕不好。”周氏不是很放心,章云笑了笑,道:“没事,我可以找避风的地方坐着。”
周氏拗不过她,想想今儿天气到还晴,就点头应了,扶着她下了炕,端来小板凳,让她在屋外的檐下坐着。
“娘,你还有很多活要忙,就不用陪着我了,待会爷爷、爹、大哥和兴子就该回家了。”章云有着这具身子的记忆,知道周氏平日都会跟着去下地,如今她生病才在家照看,饶是这样,也还是有大把活要干,根本不得空。
“嗳,那你自个看着点,要是觉着风大,就回屋去。”周氏叮嘱完后,就去忙其他活了。
章云在小板凳上坐着,往四周仔细打量起来,她穿来三天都躺在屋里,只是凭借衣食、话语这些,大致猜出是穿到古代农村里,外面到底是怎么样的,她还一回都没见过。
目光梭巡处,只见家里有三间房一间堂屋,还有间厨房,全都是黄泥墙茅草顶,四周是树枝藤条扎起的篱笆,扦在屋子外边,围出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大鸡小鸡跑跳着,竹编的鸡笼靠墙放,墙角边还靠着一摞摞的柴枝,屋檐上挂了少许几串玉米,院子里还撑着两架子,全搁着大筛子,筛子上摊晒着菜干。
章云粗粗一看,心里有了些数,看来她确实穿到了农村,而且瞧着环境,再加上这些日的吃食,还有打着补丁的衣裤,可以看出来,家里应该挺清贫的。
“云儿,冷不冷,要不要再添件单衣。”章云正低头想着,周氏拖着竹筐,端着小板凳坐到了章云身边。
这会刚十月初,天气其实算是不冷不热,章云虽病未痊愈,到也不觉得凉,“娘,不冷,今儿日头还挺暖和的。”
“老天到算帮忙,这几日天气都挺好,这样地里干活也能快一些,等掰完苞谷,还得抢着播麦种,到是希望这天能晴久一点,好让咱们顺利播完种。”周氏从竹筐里取出一捧捧的玉米,将玉米须和玉米衣都扯了,再将玉米扔回竹筐里,说着话仰头望了眼无云的晴空,脸上带起了笑容。
章云往竹筐了看了看,玉米棒子只堆了半箩筐,“娘,咱们家只掰了这些苞谷吗?”
她也是农村出生的,直到读小学,爸爸工作的厂里才给他分了间房,就这么将她的户口带到城里,那时候她才离开了农村,按小时候的记忆,农村里玉米算得上是粮食,尤其是古代,只怕就更加当得上主粮了,瞧着这么点玉米,只怕根本不够家里人吃。
“地里的苞谷还没掰完呢,总还得再要两三天时间。”周氏扭头笑着道。章云稍稍放心了一些,这么看来短期内还不至于饿肚子,放心下来后,就伸手进竹筐,想帮着周氏清理玉米。
“你身子还没好呢,别忙着干活,等身子好了再弄。”周氏见她要帮忙,忙阻止了,她还是很心疼女儿的。
章云正想说没事,自己身子也没那么娇弱,院外传来了呵斥声:“你个王八羔子,还敢到咱家院前来,给我滚。”
随着呵斥声响起,周氏急忙站了起来,往院外赶去,章云自然是不能出门的,只能竖着耳朵听动静。
“爹,你可别气伤身子,常满你还来干嘛,嫌村子里的话不够难听,还是戏弄咱们云儿不够,要识相的话,还不快走。”周氏赶到院外,见公公章连根操起锄头就要打人,吓得忙上去拦了,拔高了嗓音轰起人来。
跟着一道回来的章友庆也是脸色沉了下来,儿子章程则将肩上挑的箩筐一甩,直接上去拽起常满的衣襟,就往外推搡,嘴里喊道:“亏咱们一道长大,你居然这么戏弄我妹妹,今儿不打你,我不姓章。”喊着话就挥拳掼了他一拳,常满被打得往后一个趔趄,嘴角马上红肿破皮,渗出一缕血丝来。
“程子,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也说咱们一起玩到大,你说我像是那样的人嘛。”常满用手背往嘴角一抹,焦急解释道。
“滚,滚,滚,再不滚,看我不把你腿打瘸。”章连根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见常满还不走,又想抡起锄头来。
周氏自然是不能让公公这么做,要把人打出个好歹,他们家也赔不起,忙又伸手拉着章连根,嘴里一个劲地轰赶道:“你是傻子不成,还敢待着不走,难不成真想成瘸子。”
周氏这边急着,小儿子章兴也没空闲下来,蹭一下窜上去,朝着常满连踢几脚,并捡起地上的小石块,往他身上使劲砸。
常满见他们一家都怒气冲冲,知道今儿是讨不了好了,只能一边跑走,一边扭头跳着往院里张,只可惜啥也没瞧见,却被章兴追着一路砸,搞得颇有些狼狈。
等章兴追累了,才乐呵地返身往家里跑,一路冲进院门,就喊道:“姐,我砸了常满好多石头,这下为你出气了。”喊着话就跑到了章云面前。
章程将两箩筐的玉米挑到堂屋前放下,收了扁担,将箩筐挨着墙放好,这才跑到章云面前,摸了摸章兴的头,夸了起来,“做得好,你记住,谁也别想欺负咱们云儿去。”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二章ˇ最新更新:2012-08-2321:03:34
章友庆将独轮车上的几箩筐玉米都搬进堂屋,章连根抽出腰带上插着的烟锅子,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章程说的话传进章连根耳里,老头子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了笑容,挤得眼角的褶子都皱到了一处,将手里的烟杆子用力一敲,嚷道:“程子这话说得好,大庆,你来瞧瞧,娃儿可比你要能耐。”
周氏正帮着收拾农具,听了嚷声就笑道:“爹,你自个的儿子还不晓得脾气,孩他爹是只长手没长嘴,干起活来,比那田里的老牛还卖力,要让他说话,只怕三棍子也打不出个闷屁来。”
章友庆搬完玉米,听媳妇这么说,也不见生气,只咧嘴笑了笑,就蹲到那半框玉米旁去,动手扯起玉米衣,到真如周氏说得一样,半刻都不愿闲下来。
七岁的章兴毕竟还小,听着娘那逗乐的话,想笑又怕大人骂,只得捂着嘴偷偷乐,却被章程轻打了下屁股,低声道:“笑啥,还不快去舀水洗洗,看你这满身泥,待会怎么吃饭。”
这么一说,章兴突然想到啥,双眼一亮就笑道:“对啊,差点忘了,晌午咱们上青屯岭摘的蓬蘽呢,大哥你给放哪了,快给我。”
话刚说完,章程脸色就变了,急忙看向章云,手上一扯,就把章兴给扯到一旁去,背对着章云咬起耳朵来,“你这傻小子,怎么能在云儿面前提青屯岭,这不是戳她心窝子嘛。”
“呀!”章兴这才反应过来,偷眼往章云瞧去,见她并没有难过的神情,才扭回头来,自己打了下后脑勺,“我下回一定记住。”
一直静坐的章云,这会见大哥和小弟在那说悄悄话,不让她听到,多少猜到是为了啥,再看看家里人从刚进院后,就装作没事人一样,谁也不提常满一句,嘴角不由勾起了笑,一家上下都这么护着她,心里感觉挺温馨的。
“你们俩小子还杵着干嘛,还不快去大茂叔家,昨儿不是和大茂叔说好了,要去帮着他们家搭猪栏。”周氏见兄弟俩凑着头在那说话,就唤了起来,这正紧事可不能忘了。
“嗳,娘,我这就去。”章程应了声,就想往院外跑去,途中突然想到啥,停了步子又扭回头,差点和跟在屁股后头的章兴撞在一起。
“哥,咋回头了?”
章程也不回话,蹬蹬蹬跑进堂屋,从装玉米的箩筐里扒拉出一把蓬蘽枝,拿着就跑到章云跟前,往她手里一塞,笑道:“云儿,这个你喜欢吃,我刚尝过有些酸,你少吃点,不要酸到牙。”
嫩绿的枝叶中缀满鲜红的果实,章云虽叫不出名字,小时候到也吃过类似的野果,这会想起那酸甜的味儿,腮帮子一下酸,口水往外直冒。
“嗯,哥,我晓得了。”章云仰脸看向章程,面上满是笑容。章程唤了声章兴就回身往外走,再不耽搁下去。
见章程扭头去了,章云忙唤住章兴,“兴子,呐,这些给你路上吃。”将自己手上的野果分了一半递给章兴,他笑着接过去后,就追着章程去了。
“他娘,我也得去了,剩下的苞谷,我待会回来再弄。”这么一会功夫,埋头干活的章友庆,已经把半箩筐玉米都扯干净了,将箩筐一搁,拍拍身上粘的玉米须,就准备去大庆家了。
“他爹,先别忙,大庆家有程子去,也不怎么缺人手了,你干脆先把后头菜地里的架子给弄一弄,待会再去不迟,昨晚起风把架子刮得东倒西歪的,我一忙也没得空去弄这个。”周氏收拾好农具进了厨房,这会听到章友庆要出门,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把他给唤住。
坐着扯野果吃的章云,一听周氏提起菜地,就站了起来,“爹,我跟你去看看,成不?”她这会最想了解的,就是家里的吃食情况,挨饿的滋味可不好受。
已经往菜地走去的章友庆,听到闺女的话,扭头向她看来,瞅瞅她这会精神不错,就笑着对她招招手,章云忙迈着小步向他走去。
还没转身进厨房的周氏却眉头一皱,有些不放心,叮嘱道:“他爹,后头没屋子挡着,风大,你可仔细点,别让云儿冷着。”
“嗳。”章友庆应了声,牵起女儿的手,绕过厨房往后头去了。章云的手被粗糙的大掌握着,感觉到有些刺刺的,爹掌心的老茧很硬,跟小时候在乡下牵过爷爷的手一样,这是常年辛勤劳作带来的粗粝,虽然不舒服,却让人踏实。
这熟悉的感觉让章云安心,就这么一路被牵着到了菜地旁。
章云看了看,感觉菜地并不大,瞧着应该还不到半亩的光景,大致辨认了一下,菜地种的菜也比较单一,有半边种着萝卜,另外半边多几样,一块种着茼蒿,一块架起竹架子,架子上爬满枝叶,往下坠着半熟的茄子,还有少许地冒出矮矮的小绿叶,瞧着像菠菜,菜地的四周有深深的沟子,沟子边全种上了红色的尖辣椒,红红的围了菜地一圈,满地的绿叶到衬得辣椒格外鲜艳。
章云瞅着菜时,章友庆已经蹲到茄子架旁去了,并招招手,道:“云儿,到爹这边来,爹给你挡挡风。”
“嗳。”章云乖巧地走到章友庆身边,他已经将菜地边放的小板凳拿到身边,拍拍板凳,让章云坐下。
章云坐着看章友庆重新扶起歪倒的茄子架,从菜地边推的一些稻草中抽几根出来,将有些扭弯的竹子用稻草捆好,一点点将架子在地里插紧实。
“爹,咱家还有空地,咋不再整些出来种菜?”章云刚就看到菜地隔着篱笆之间,还有不少空地,要是都整出来,不是能多种好些菜,要是卖得出的话,就能得些钱,就算不好卖,也能改善伙食不是。
章友庆抬脸看向章云,笑眯眯说道:“云儿是不是有啥想吃的菜,要有的话,等其他菜拔了,爹就给你多种些。”
章云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地空着怪可惜的。”
“咱家田里地头怪忙的,平日就你一个人在家收拾,菜地多了你也顾不过来。”章友庆往后瞅了瞅空地,回头说道。
“爹,不碍事的,一块是种,两块也是种,为啥不多种点,爹你干脆这几天抽空把地翻了,渥上肥,等过几天我病好后,就能下菜种了。”章云到是颇有信心,她从来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爸妈宠大的娇娇女,再说又不是让她下田下地,就家里的活,向来干惯的,自觉没啥问题。
章友庆瞅着闺女看了一会,从来没见闺女这么爽利过,瞧着很有信心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乐,当即就点头应了,“那行,爹就依你,今儿得帮大茂叔搭猪栏,等明天苞谷地里回来,咱就把边上的地给翻了。”
章云见爹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也很是开心,面上的笑容更甚了,等到章友庆将茄子架弄扎实了,顺道拔了些茼蒿,就回头往院里去了。
等到了院子里,章云伸手接过茼蒿,说道:“爹,你快去大庆叔家吧,这些我拿给娘。”
章友庆将茼蒿递给了章云,就出了篱笆院,章云抱着绿油油的茼蒿进了厨房,“娘,爹拔了些茼蒿,说晚上烧了吃。”
“咋你自个回来的,你爹呢?”周氏正低着头往灶门里塞木柴,见章云抱着茼蒿进来,不免又心疼了,嘴里说出的话就带了些不悦。
“我让爹快些去大庆叔家,忙完也能早些回来不是。”章云也听出周氏有些不喜,忙说些巧话,帮爹脱难。
周氏早站起来接过茼蒿去,等她话说完,嘴里就念叨道:“你爹也真是的,要急也不急在这一刻,你身子才刚好一些,他也不多顾着点,这些爷们就是粗心。”
章云听着周氏念叨,也不开口说啥,只是抿嘴笑笑,周氏念叨完丈夫,将茼蒿往水缸板上一搁,就转身叮嘱她来,“你快些回屋去,这都出来半天了,要是受了寒,晚上再热起来,那咋好,快,快,回屋躺着去,晚饭好了娘会帮你盛屋里去的。”
被周氏一顿撵,章云就出了厨房,院子里章连根正在拿木耙子将玉米衣收拢起来,用稻草一摞摞地捆扎好,这些晒干后,切碎了都是可以拿来喂猪的,虽说自个家里还没钱养猪,晒干了送给村子里有养猪的人家,那也是好的。
章云跑上去想帮忙,却还是被叮嘱了一番,无非又是要小心身子,让她养着那些话,章云只能乖乖回屋去,想着躺床上琢磨要种哪些菜也不错,最好能打听一下,吃不完的菜能不能拿去卖,还有哪些菜会比较好卖,这些可都是关系生计的事,得赶紧办才行。
等到厨房的香气飘进屋里时,章云从炕上爬了下来,自个跑去堂屋吃晚饭了,免了周氏端进屋来,她实在这几天躺炕上躺累了,想出来多活动活动。
章云刚跑进堂屋,周氏就捧着菜碗进来了,见到她到也没责怪,只是道:“刚大庆叔家的三娃子跑来过,说大庆叔留了你爹和大哥他们吃饭,咱们就不用等他们了,爹,坐下来吃吧。”
周氏唤了坐在院里抽旱烟的章连根,不一会,家里头剩的三个人就围在桌旁吃起来了。
还没等吃完晚饭,院外响起了唤声,“友庆家的在吗?”
周氏忙搁下碗筷走出了堂屋,见着走进篱笆院的人,忙笑道:“呦,栓子奶奶,你咋有空过来,快,快,进屋坐。”
栓子奶奶蒋氏大步向周氏走了过来,周氏忙将她往堂屋让,嘴里笑着道:“栓子奶奶,来来,坐,我去给你装碗玉米糊糊,你再吃点。”
“友庆家的,甭客气,我家里吃过来的,这会饱着呢。”蒋氏慢吞吞说着话,老人家看着到是很和蔼,七十几岁人了,瞧着到腰板硬朗,挺精神的。
这么说,周氏也就不再客气,速速地喝完玉米糊,就搁下碗筷,同蒋氏说起话来。
蒋氏这会却悄悄看了眼章云,就拉着周氏往院里的小板凳上去坐了,周氏是个心思明白的人,瞧蒋氏这番举动,到是留心起来,不过面上没显出来,还是耐心地同蒋氏在院里说话。
说了半天不痛不痒的闲话,蒋氏开始绕到正题上来,“友庆家的,你和友庆到是会养孩子的,你瞧你们家的程子、兴子、云儿,个个都出挑,在村里这些孩子里,算是拔尖的,尤其是云儿,多水灵啊。”
有人夸自个的孩子,周氏自然是欢喜的,嘴上到是客气说道:“哪有,你们家柱子才好呢,瞧他那个头,才十六岁就这么壮实,往后只怕还要再长,村子里没人比得过他去。”
“这愣小子,光会吃,哪里及得上闺女好,你家云儿就顶能干的,往后求亲的人肯定踏破门槛,云儿今年有十三了吧。”蒋氏有意无意将话绕到章云身上,周氏更加觉出她此番来定是有用意。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三章ˇ最新更新:2012-08-2419:21:43
“对,今年十三,等过三个月,年后就十四了。”周氏虽然心里嘀咕,面上到是照旧挂着笑,也没直接问,就当寻常聊天一样。
蒋氏也绕了半天,想着是时候提正事了,“时间也快,一错眼娃儿都长这么大了,这个年岁也是时候说亲了,你家云儿之前可有来相看的人家?”
周氏心想自个还真猜中了,蒋氏今儿就是冲云儿来的,面上多少有些僵,声音也沉了几分,“咱家的事,栓子爹娘还能不清楚,云儿那头娃娃亲都已经好些年了,你老不会不晓得吧。”
“晓得,晓得,我只想着那时候娃儿小,你们两家是说的玩笑,并不作数,都怪我老婆子糊涂,既然这样,就当我今儿啥也没说。”蒋氏见周氏直接提了娃娃亲这事,她哪还能再开口说亲,还不如干脆啥也别提。
周氏这会面色稍缓了缓,露出笑说道:“栓子奶奶你也别这么说,你老人家在村里谁不敬重,再说咱们两家向来处得跟一家人似的,还有啥不能说的。”
蒋氏连连点头,他们屯田村里,活到这个岁数的也就她独一份,再加上栓子爹娘同章家向来亲厚,这样才会被人求上门,定要求她过来说这门亲,实在是受人所托,不得不开这个口,因此略略迟疑了一会,就道:“友庆家的既然这么说,那我就豁出老脸开这口了,我这趟来,也是受人所托,来求你们家云儿来的。”
这些日子,村里关于云儿的闲话那么多,这种风头上,哪会有靠谱的人家来求,周氏的确不怎么乐意,不过也不好驳了老人家的面子,只能笑笑道:“你老这趟是替谁家来求啊?”
“咳咳,咳咳。”蒋氏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道:“这趟来,是为常铁木家的大儿子常满来求云儿的。”
周氏还没听完这话,脸就刷一下变了颜色,还未等她反驳,刚吃完玉米糊搁下碗筷,这会坐门槛上编篾竹筐子的章连根腾地站了起来,张嘴就嚷道:“要不是那小子,村里能传出这么些闲话来,咱们云儿也不能得这场重病,把人折腾成这样,还敢来求亲,我这就找常铁木去,咱们跟他家没完,娃他娘,去唤大庆他们来帮忙。”
自家公爹是个暴烈脾气,周氏心里清楚得很,虽自个也窝着把火,却不能不拦着点,“爹,你要这么做的话,求亲的事还不得传出去,到时候那些个嘴碎的指不定咋说,最后吃亏的不还是咱们云儿。”周氏上去拉着章连根,忙忙把其中的厉害道出来。
章连根脾气急躁,脑子却不糊涂,周氏这么一说,他就生生忍住了,呼哧呼哧喘着气,扭头瞧了眼门槛后头坐着的章云,这种尴尬场面,章云也不好留着,见所有人都往她看来,忙跑出堂回屋去了。
周氏也担心闺女,可眼下她只能先顾一头,忙安抚道:“爹,由他们怎么折腾,咱们不理,闲言碎语才能早些歇停下来,要是跟他们闹,反而越闹越浑,说嘴的人也会更多,咱们云儿实在经不起。”
周氏按捺下心里的火气,慢慢同章连根分析利弊,见他没再嚷着要打上门去,就搀扶了他坐下,继续道:“好了,爹你消消火,今儿总归不是媒婆登门,不算正式提亲,也就是探个口风,只要家里人不说,栓子他们一家不说,也没外人晓得,咱们就当没这回事,别去理会不就揭过去了,栓子奶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对,对,对,不是正式提亲,你们要不乐意,就当没这回事,友庆家的,友庆他爹,你们放心,我老婆子绝不会胡乱往外说的,咱们家的人嘴巴也紧得很,今儿的事就到这为止,谁也不会再提起。”蒋氏连声附和,心里头也是不安得很,这算个什么事,要不是常铁木是自个老头子的远房侄子,两家沾着那么点亲,常满又求又跪的,她也绝不会走这一遭,惹得这么一身骚。
“爹你看,栓子奶奶也这么说,你放心好了。”周氏又劝了几句,就笑着道:“没事,[奇`书`网`整.理'提.供]没事的,咱们别再提了,还是说点别的吧。”
蒋氏哪里还待得下去,扯了几句闲话后,就寻了借口离开了,周氏送了栓子奶奶出院后,才有空闲进章云屋里。
一进来就瞅到闺女躺在炕上发愣,以为她心里又难过了,忙快步走到炕边坐下,柔声安慰起来,“云儿,没事,栓子奶奶说了,这事到此为止,栓子他们家人向来实诚,绝不会往外传的,你就安心养病,可别再胡思乱想,心思太重的话,身子怎么会好。”
章云撑着手坐了起来,听周氏安慰完后,就知道娘是想岔了,刚她发愣只是在想种菜的事,并不是什么难过伤心,她可不是原来的章云,为了点闲言碎语能闷出病来,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个上面,“娘,我没事,其实你们也别太怨常满,这事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不能完全怪他。”
见章云神色正常,周氏总算安心下来,可说的话她就不爱听了,“咋不怨他,要不是他糊弄你上青屯岭,你怎么会被阵雨淋得受了寒,要不是这样,也不能得这场病。”
瞧着周氏一脸不忿,章云就不再劝说下去,怎么说这件事也间接害了人家女儿魂归西去,他们要怨也是应当的,不过,按她自个回忆起来,却觉得这事只能算是意外,说起来这些村里的娃儿,打小都是一处玩到大的,这种骗来骗去,戏弄人的玩笑也是常有的,事先哪里知道会突然变天,下起大阵雨来,这只能叹老天弄人。
章云自个想着没吭声,周氏却是想起来就气,小声骂了起来,“最气人的是,那小子居然没头没脑冲上山把你背了回来,平日看着也挺机灵,怎么那会犯了浑,要是来家里叫你哥去的话,又怎么会被村里人瞧见,生出这么些闲话来。”
章云心里叹口气,这就是古代封建思想的弊端,要是搁在现代,只不过是个男孩子背了衣服湿透的女孩子,根本不会牵扯到清白这种事上,原来的章云也就不会因此闷出病来,弄得一命呜呼。
“又提这些干啥,你咋这么嘴皮痒,还嫌闺女不够难受。”周氏嘴里刚骂完,门外就响起砰砰砰的敲击声,屋里两人全看了过去,见到门外头站着章连根,也不进来,只是用烟杆子敲着木门,冲周氏两眼一瞪,恼火起来。
周氏这才觉出自己多嘴了,忙站起身来,道:“娘要去收拾了,云儿你别多想了,快躺下歇息。”伸手轻轻扶着章云躺下,掖好被子后,周氏就出去了。
门外的章连根骂了那么一句,就没再开口,见着周氏往堂上收拾碗筷去了,才郁郁地将烟杆子凑嘴里抽了一口,吐出几圈烟后,定定瞅了眼炕上,闷声开口道:“娃,你别乱想,当年你才七个月就落地时,瘦得就跟小鸡子一样,你奶奶和你娘都怕你养不大,还特意去镇上的安宝寺祈过福,那会寺里的和尚给你算过命,说你命里带旺,往后定是个好命的,这话爷爷一直记着,你也别忘了,这坎过去了,往后会好的。”
躺在炕上的章云默默听着这话,侧转头看向门外,外边天已经黑下来,没有油灯照着,有些模糊看不清,夜色只能勾勒出略微佝偻的身影,闷声的话语却是清晰的,虽然说的事有些迷信,那份心思却是真诚的,让她有些眼酸。
“嗯,爷爷说得对,咱们一家往后都会好的。”章云眨眨酸涩的眼,说道。
章连根再没说其他的,背着手走了,这一夜,章云却是辗转难眠,听着爹和大哥他们回来的声音,也听着大哥在堂上骂常满的声音,等到家里人都歇了,那不时传来的虫鸣声,也让月夜没那寂静,直到半夜她才疲倦睡着。
等到第二日章云醒来时,都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幸亏她有养病的由头,否则农村里哪有这么晚起床的人。
章云醒来后,就爬了起来,拿着脸盆架上的木盆及布巾去了厨房,刚到院子里,就见到周氏坐在堂屋前,正收拾着玉米棒子。
“云儿,起来了,饿了吧,灶头锅里还闷着高粱粥,酱瓜丝放在水缸板上,你洗好后自个装了快吃点。”周氏连声吩咐道。
“嗳。”章云怪不好意思地应了声,就往厨房去了,在水缸里舀水洗了之后,又用碗装了水漱口,光漱口不刷牙,她还真不习惯,看来哪天要去找找,看村里有没有杨柳树,要有的话,就掰些杨柳枝来,据说古代都是用这个代替牙刷的。
洗完后,章云掀开锅子装了浓稠的高粱粥,端小板凳在水缸旁坐下,捧着碗就着微酸的脆口酱瓜吃了起来,吃完就出去在周氏身边坐下,帮着她一起扯玉米衣。
薄日头底下坐着,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章云坐了好一会,感觉舒服就不想起来,一直帮着慢慢做活,周氏见她精神好了许多,也就没催着她进屋去,等到几箩筐玉米都清理干净时,周氏就起身,开始忙其他的,只留下章云坐着晒日头。
到了日头偏西时,章家一家老少从玉米地里回来了,章程最先推着独木车进院子,见着章云就喊道:“云儿,我听爹说你想多整一些菜地出来,咱们都商量过了,待会我和爹一道动手,这地很快翻好。”
章友庆挑着担子也进来了,章兴听到大哥的喊声,吱溜就钻进院来,往章云跟前跑去,最后才是章连根,一进院子,第一件事还是抽出烟杆子,塞上烟叶抽起旱烟来。
“真的,那我也要去看。”章云听说这就要翻地了,高兴地站了起来,想跟着爹和大哥后面,去看他们翻地。
章友庆和章程也没反对,只是将一箩筐一箩筐的玉米搬进堂屋去,等搬完就扛着锄头、钉耙往后头去了,章云二话不说跟上,章兴自然不会错过热闹,也屁颠颠跟来了。
还没等他们绕过厨房,篱笆院外就冲进来一人,嘴里大嚷着:“友庆大伯,程子哥,你们快去瞧瞧,铁锁和常满为云儿的事打起来了。”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四章ˇ最新更新:2012-08-2520:25:52
“啥?柱子,在哪?”章程最先反应过来,一箭步就冲到常柱跟前。
常柱的脸上全布满汗水,一边用衣袖擦着,一边着急道:“在铁木大伯家地头那边,我爹让我来喊你们,快去看看。”
章程忙将肩上扛的锄头一扔,上去拽着常柱的胳膊,拉着他就往篱笆院外跑去,边跑嘴里还不忘嚷道:“爹,我先过去瞅瞅。”
常柱一路带着章程快跑,绕过村北的圆塘,远远就瞧见有三五个身影围在玉米地旁,还能听到劝架的声音。
“满子、铁锁,你们听四叔一回,别再闹下去了,是不是要把乡亲们都引来瞧热闹,你们才甘心。”常四良瞧着两男娃扭在一处,打也不是,拉也拉不开,只能吆喝起来。
章程这时已经跑到他们跟前,还来不及喘过气来,就听见郑铁锁喊道:“四叔,你别管了,今儿我非揍他不可。”声音里带着愤怒,手上又是几下闷拳往常满肚子上抡去,要不是常满使劲抱住他腰,他还不止这几拳。
“铁锁,你疯了不成,咱们往日也算要好,今儿你咋就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常满被他弄得火烧火燎,要不是往日交好,早放手和他痛快打一场了。
“就是要揍你,谁让你去提亲的,想抢我媳妇,不打你我打谁。”铁锁抡起手臂又是朝常满的后背惯了几拳,下手重得很。
一旁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气的章程,这下算是听出苗头来了,还真为了自家的云儿,这下他可不能不管了,正待上去,后头却是扑上来条身影,“大哥,咋样出了啥事?”
扭头一瞧,章兴不知啥时跟了来,见着章兴,他忙往身后张了张,到没见到自个爹的身影,“兴子,爹咋没来?”
“爹要来的,被娘扭住了,说咱们家的人掺和太多,村里人就更有话说了,还道有大哥赶来就够了,让爹在家待着。”章兴边喘气儿,边把娘的话给交代了。
兄弟俩正说话,那头常满也动了真火,大喝道:“谁要抢你媳妇了,云儿根本没定你家过,你居然一嘴一个媳妇地叫,要不要脸,你再这么叫,我就跟你没完。”
“就叫,就叫,咋不是我媳妇,云儿打小和我定了娃娃亲,村里老辈谁不晓得。”铁锁一听可不得了,急得跟什么似的,反个头抱住常满的腰,一头就往他胸口撞,扯着喉咙喊道。
这么一头撞,让常满猝不及防,脚下打了趔趄,两人就这么一歪,全倒进了还未掰完的玉米地里去,那青泱泱足有一人多高的玉米杆子,就这么被他们压倒了一大片,两人还就不起来了,滚在玉米地里扭打开来。
“小时候随口说的娃娃亲怎么能作数,你们家根本没下过定,就这么到处嚷着媳妇,占云儿的便宜,你往后再敢这么叫,我听一次打一次,打得你不敢叫为止。”常满刚还忍着,这会听铁锁这么说,哪还忍得住,几下子就把铁锁摁压在身子底下,抡拳猛揍起来。
铁锁被闷在底下,嘴里咿咿呜呜地叫着,听不清嚷些啥,到也不甘心被压着,身子一直挣扎,猛地一脚踢翻常满,立马翻个身反压过去,拳头雨点一样往下落,“占云儿便宜的根本是你,别以为整出点闲言碎语来,你就能趁机求了她去,有我在,你休想。”
两人这下全动了真格,手底下谁也没再留一手,都下死劲打起来,一边的章程却也满肚子火,他不管两人怎么打,可嘴里头句句不离云儿,那就不行,幸亏这会下地的人都回去了,要不然得引多少人过来瞧热闹,回去再你传我我传你,这事还不得传遍,两男娃为争云儿大打出手,这成啥样子,村里那些闲话还没散去,就又得添新的话题了。
“柱子,快搭把手,咱们把这俩愣子给扯开,再打下去准出事。”章程唤上常柱,两人一道冲进玉米地,一人一个抱住腰,使足劲想将扭打起来的两人给扯开,柱子爹常四良一看,忙也上来帮手,围着的另外几名村民都下了玉米地,大伙合力将他们分了开来。
被章程拦腰抱住的铁锁,还不罢休,手脚还一个劲地划拉,想要冲上去打常满,被柱子扯开的常满也没好到哪去,双眼通红,只差喷出火来。
“闹够没,你们连四叔的话也不听了,再要打的话,四叔也不客气了,把你们两个全踢进那圆塘去,看你们还打不打。”常四良见两人还一副不罢休的样,也是动了肝火,劈头呵斥了起来。
常四良毕竟是常满的远房堂叔,见他双眼怒瞪,便不敢再放肆,全身的劲儿慢慢松懈下来,轻轻扯开常柱抱着的手,用手臂抹了抹嘴角的血渍,低下头去。
这么一歇下来,又被常四良当头呵斥,铁锁也慢慢泄了气,绷紧的身子软了下来,同样用手背抹了流下的鼻血,两人就此偃旗息鼓。
章程见两人算是罢了手,他就松开了铁锁,不过心里头还怄着火,压低声斥道:“你们两个混蛋,往后要见天打我都不管,可要是再嘴里不干不净,扯着咱们云儿乱嚷,就算半夜歇了,我都会爬下炕打到你们家去,听到没。”
铁锁和常满两人都看向章程,一下子全傻了眼,到这会他们才醒悟过来,自个只顾着打架泻火,却是忘了云儿的名声,闹了这么一通,明儿村里要是传开了,指不定怎么说这事,这下糟了。
“程子,我……”
“程哥……”
常满、铁锁全急了,同时张口想解释,却是被章程给呵断了,“都给我住嘴,还说啥说,都闹成这番田地了,说啥都没用,看见你们俩就来气,还不散了,想等人都围过来看不成。”
这么一来,在场的几个人就都散了,常满原还想同章程说点啥,后来想想又作罢了,就这么被常柱扯着胳膊给拉走了,章程带着章兴也出了玉米地,往家里方向去了,铁锁愣愣待了一会,见人都散了,才怏怏不乐地回家了。
章程、章兴回到家时,院子里没见到章云的身影,坐在门槛上的章连根,一直都在望着院门,这会见章程他们回来,忙站起身,嚷道:“程子,那王八羔子又惹出啥事来了?”
“爷爷,没啥大事,云儿呢?”章程知道爷爷脾气躁,当然不敢同他直讲,再加上惦记着云儿,就把话给岔开了。
章连根挥了挥烟杆子,往后头一指,道:“算那王八羔子识相,要敢再闹出啥事,我定打上他家去,云儿在后头,看你爹翻地呢。”
见爷爷瞪着眼的样,章程更加不敢同他讲啥,拉着章兴就往菜地去了,经过厨房,周氏两手湿哒哒滴着水就跑了出来,“程子,到底啥事,快同娘讲讲。”
章程往爷爷那边瞟了眼,怕他会听到,就压低声道:“娘,待会再说,我先去后头帮爹翻地。”
周氏见章程看向章连根,就知道他想避开爷爷说话,虽担心却也没再追问下去,只点了点头就扭身回厨房了。
走到菜地旁,就见到章云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看翻地,一边同爹说话,“爹,咱们家咋不种些姜葱蒜呢?”
章友庆弯着腰锄地,听闺女这么问,就笑道:“野葱、野蒜满山头都是,种那些不是浪费菜地,去年苞谷地里不是收了很多姜,窖里还堆了一堆,咋还不够?”
章云暗自一惊,自己随口这么一问,到是错漏百出,看来往后说话还得再谨慎些才行,心里这么想,嘴里忙道:“够的,我只是想着今年种了,明年还能再收点,反正平日烧菜都要用到。”
章友庆也没在意,仍旧挥着锄头翻地,章程拿起钉耙,就走了上去,帮着爹一道翻地,章兴则蹲下来捡起地里翻出来的一些小石头。
“程子,这边就快翻好了,不用你帮,你去四良叔家一趟,问他讨些猪粪来,再加上草木灰,就够渥肥了。”章友庆停下手,扭头吩咐章程。
“嗳,爹。”章程当即将钉耙往篱笆上一靠,就跑出了菜地,绕到前边去了。
章友庆很快将地都翻好土,搁下锄头,又拿起铲子就去了菜地对面的茅房,那后边有专门搭个棚,下面堆着每日从灶膛里铲出来的草木灰,积攒下来就是为了肥地的。
章友庆一铲一铲地往地里撒草木灰,不一会就把翻好的地都撒满了,这时候章程也回来了,手里头拎着满满一桶猪粪。
“咋拿了这么多,过几天就要点麦子了,你四良叔家自个也要肥地,怎么好拿他那么多猪粪。”章友庆见那满满一桶猪粪,到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章程拎着木桶就往地里均匀地倒起来,嘴里回道:“爹,四良叔说他家沤粪池里已经沤足了肥地的粪,他们家又不开菜地,这些猪粪多出来也没用,给咱们正好。”
这么一听,章友庆也就作罢,再没说啥,跟着章程一道将猪粪都撒均匀了,这地渥好肥,等几天就能播下菜种了。
一旁的章云听了父子俩的话,心里不由动了心思,开口道:“爹,村里也好多人家养猪,咱们家干脆紧紧裤腰带,去抓两头小猪娃回来养吧。”
章友庆、章程都停了手,看向章云,章友庆开口道:“旧年你外婆也说过,咱们要是想逮小猪娃,她可以借几个钱给咱们,可我和你娘想着,猪娃逮来的话,就得天天去打猪草,怕你吃不消,况且猪娃大来的话,光猪草也不够它吃的。”
“是啊,整个村里的人都在打猪草,其实也都不够的,得凑些其他的给猪吃才行,咱家粮食也不多,给猪吃肯定是不能的。”章程也凑上了几句,家里也一直想养猪,可要想猪长膘的话,就得吃得饱吃得好才行。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五章ˇ最新更新:2012-08-2618:38:19
关于抓小猪娃的话题很快就歇了,不过章云却放在了心里,想着等身子好了,总得想点办法,否则光靠地里的收成,始终只能混个饱肚。
等新开的菜地渥好肥,周氏的唤声也响了起来,“他爹,晚饭好了,都歇了吧,等吃完再干。”
“嗳,娘,就来。”章程高声应了,之后父子俩收拢农具,扛着出了菜地,带着章云、章兴回了院子。
章友庆摆摆手让他们都去洗手,自个则清理起农具,把装猪粪的木桶、锄头、钉耙、铲子什么的都清理干净后,才洗手去堂屋坐下吃饭。
刚坐下,就见周氏拿筷子抽了下章兴的手背,道:“你少夹点,剩些给你姐吃,这是做给她补身子的。”
章兴一听,正伸向野韭炒鸡蛋的筷子就缩了回去,“娘,我吃不了多少,你们也吃吧。”章云忙夹了两筷子鸡蛋,就把放在她面前装炒鸡蛋的碗推到桌子中心去,转头夹桌上的另外两碗菜,一碗茼蒿,一碗腌菜。
已经被娘抽过,章兴自然再不敢多夹,周氏又说了几句让章云多吃点,之后就再没说啥,一家人三两下就把糙米饭扒拉下肚了,等周氏收拾完碗筷,进到自己的东屋,就见到章友庆坐在门旁,低着头编竹筐。
“黑乎乎的,咋不点油灯?”周氏走进去,就拿了火石点起桌上的油灯。
“外面天还没黑透,这么坐着还能瞧得清楚,就不费灯油了。”章友庆低低回了几句,手上继续编筐子。
“进来吧,黑灯瞎火的哪看得清,正好我也要补兴子的裤子。”周氏念叨着,就拿出针线笸箩,取了要缝补丁的裤子,凑到了油灯旁,章友庆也把板凳挪了过来,有油灯照着,总归亮一些。
夫妇俩都低头干活时,章程走了进来,“爹,娘。”喊了声后,就在炕边坐了下来。
“程子,啥事?”周氏停了手,抬头看向儿子。
“还不是铁锁、常满打架的事。”章程原原本本将两人打架的经过告诉了爹娘,章友庆这会也停下了手上的活,周氏却是越听越恼火,等听完手就用力拍了桌子,骂道:“云儿已经被带累成这样,这俩浑小子又闹这一出,还嫌流言不够多是嘛。”
平日木讷的章友庆,这会是频频跺脚,也是被气到了,只是嘴皮子没周氏溜,一时也不知道骂啥好。
章程见爹娘这样,知道他们是心疼闺女,他心里也窝火,可眼下不是骂两句就能没事的,得想想法子才成,“爹,娘,是不是该想个法子,让云儿避避风头,免得她东想西想,刚好些的身子又给气垮。”
周氏虽气,听了儿子这话,脑子到也转了起来,突然想到好点子,忙开口道:“他爹,前几日我娘不是托根婶带了话来,说今年地里的棉花收成好,等收完棉花,过些日挑镇上去卖,要还有剩下,就给咱们弹两床新棉被,你还记得不?”
章友庆点了点头没吭声,到是有些不解地看向周氏,不晓得她为何突然提到这事,周氏却是笑笑道:“我今儿瞧云儿已好了大半,刚巧我娘那边正忙,要不干脆让云儿过去几天,就算地里帮不上,家里总能帮把手,就当散散心也好。”
这法子章友庆、章程也觉得好,全都附和,夫妻俩就这么定了下来,翌日等到章云起身后,周氏就同她讲了。
“娘,要是我去了外婆那,家里刚开的菜地咋办?况且地里如今正忙,我留着打点家里,娘也好跟着下地去呀。”章云不是很想去外婆那边,毕竟那边更加陌生,而且她也惦记菜地的事,还想找找法子,弄猪食帮家里喂上猪。
“傻妞,又不是不回来,也就待个几日,等棉花都卖了,让大舅送你回来就是了,家里你不用操心,那新开的菜地也耽搁不了,早上你爹下地前,还说地里回来时,把咱家的菜种子拿些出去,到别人家换些其他菜种过来,你要有啥菜想吃的,同娘说,我让你爹去换就是了。”周氏笑着说了一通,章云听了,确实没啥不放心的,就点了头,应承下来。
周氏见章云应承了,忙将手里正收拾的玉米棒子一扔,从板凳上站起身来,道:“那你自个收拾要带的东西,我这就去地里喊你大哥回来,让他送你去。”
周氏急急忙忙出门去了,章云回屋,四顾瞧了瞧,屋里除了炕、桌、凳,还有就是脸盆架子,妆匣、铜镜、脂粉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一概没有,连梳头的篦子都是断齿的,扎辫子的红头绳也褪得看不出颜色,实在没啥好收拾的,于是爬上炕,将堆在炕头的一套旧衣裤以及篦子、头绳用布包了。
包好后拎着包袱出屋,重新坐回板凳上扯玉米衣,没过一会章程就赶回来了,上来帮她拎了包袱,带头往外走,章云就停下手,起身跟着出去。
这还是章云穿来后第一次踏出自家的篱笆院,虽说留着记忆,脑中有村子的影像,可亲眼见着还是第一回。
出了篱笆院就能见到丛山峻岭、满目青翠,那是环绕着整个村子的青屯岭,他们家就背靠着青屯岭,跟着章程走了没一会,清澈的青岭河如玉带般蜿蜒而来,河边水草丰沛,还能见到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打猪草,眺目远望,是种满庄稼的田地,田地里阡陌纵横、黄绿交加,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亲眼见到这样的景致,甚至感觉呼吸的空气,都带着泥土青草香,跟后世被工业污染的环境,简直天差地别,让章云整个身心都极为舒畅。
章云被清新的乡村景致迷住了,直到出了村口,她还在回味,只觉屯田村真是一处背山面水之地,要搁在现代,那可是千金难求的,不止这样,那山里、河里可都有很多天然资源,要是好好挖掘利用的话,总能带给贫穷的山村一点生机的。
章云一路寻思,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大哥聊着,走了大约个把时辰,就到了外婆家的下槐村。
外婆家的院子在村西,章程带着章云熟门熟路往村西走,绕过一处条子塘,再走上一段路,就到了外婆家的篱笆院外。
章程径直就带着章云进了院,见到院子里的人,就开口唤道:“兰儿,就你一个人在家啊。”
正坐在小板凳上切干菜的周兰,听到唤声抬头看来,一见章程和章云,脸上就绽出了笑,放下菜刀站了起来,“呀,表哥、云儿,你们咋过来了,我爹娘和奶奶他们去地里了。”
“哦,那云儿你待在这,我去地里同外婆讲一声,待会我就不回头了。”章程扭头吩咐了章云,就对周兰道:“我娘让云儿过来帮几日,我是送她过来的,家里这会忙,我就不待了。”
“表哥,别急着去,昨儿我娘炒了花生,你等等,我去抓一些包了,你带回去给兴子当零嘴吃。”周兰说着话就跑去厨房,从筲箕里抓了好几把炒花生,用大张荷叶包了,抽几根稻草捆好,拎着出来递给了章程。
章程也不客气,拎着就去了,周兰拉着章云的手,将跑过来一直绕着转的黑狗踢开,笑着道:“云儿,快过来坐。”
将章云拉到板凳上坐下后,就接过她肩上的包袱,跑进屋里放下,重新到她身边坐下,手里继续拿菜刀切菜干,嘴里也没闲着,“云儿,你好久没来了,这几天家里忙,等空了咱们一道去梅子姐那,她前几天刚生了娃娃,我都没去看过。”
“嗳,表姐。”章云乖乖坐着,扭头看向周兰,她是大舅家的大闺女,比自个要大两岁,长得可比她要高一个头,人挺壮实,面圆圆的瞧着就喜兴。
两人就这么坐着说了一会话,章云想着到人家家里,总不能不干点活,于是就自告奋勇帮着喂鸡、喂猪,大舅家的猪栏里,养着两头大猪,另外还有三头小猪娃特意圈在旁边的小猪栏里,这是怕大猪抢了小猪娃的食,弄得小猪娃长不大。
章云因心里想着自家养猪的事,就在猪栏里磨蹭了好一会,想仔细分辨猪食,可瞧瞧那一大桶混杂如汤水般的猪食,也实在看不出是什么煮成的,捣鼓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等章云拎着空桶从猪栏出来时,院子外边传来唤声,“云儿,快让外婆瞧瞧,你娘真是的,咋生病了也不让人带个话过来,我也好早些过去瞧瞧不是。”外婆李氏风风火火跑进院里,见着章云,忙接过她手里的木桶,道:“身子才刚好,咋还就做这些。”
“外婆,我没事,身子已经好了,不然娘也不会让我过来不是。”章云听着李氏疼爱她的话语,原先的一点点陌生也全散了。
“生场大病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好了,身子也总归是虚的,可不能太劳累,外婆同你大舅、二舅、三舅他们,还有你几个舅母和表哥,人手足得很,用不着你帮啥忙,只管在这玩几天,身子养好再回去。”李氏拉着章云坐下,细细看她的气色,嘴里念叨起来。
一旁的周兰忙也凑上来道:“云儿,你咋不早说,身子不好就不用帮忙了,有我还有二叔家的杏儿,荷儿,咱们几个收拾做饭就成了。”
见她们俩都这么关心自个,章云也不好拂了她们的意,就乖顺地点头应承下来,李氏脸上这才堆起了笑,拉着章云又是一顿问东问西,她一一答了,过了没多会,周兰就起来去厨房烧晚饭了,李氏接手周兰的活,继续切菜干。
一晌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傍晚时分,几个舅舅、舅母和表哥全都挑着满担子的棉花回来了。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六章ˇ最新更新:2012-08-2720:09:14
“老二、老三,云儿过来了,咱们家多弄几个好菜,你们也别烧了,都到我这来吃。”大舅挑着整担棉花进了院子来,大声吆喝着,几个舅舅已经分家,二舅、三舅在后头都有独院。
二舅、三舅都笑着应了,纷纷挑着棉花绕去后边,等搁下棉花担子,自会过来吃饭。
大舅、大舅母、成喜、成贵两个表哥全都挑着担子进院来,“云儿,今儿想吃啥,同你舅母讲,让她烧给你吃。”大舅周民将棉花担子搁在墙角,擦着满头汗就唤了起来。
章云笑着起身,知道农村人都实诚,不来虚头巴脑的客套,也就没空客气,直接说道:“舅母的菜团子做得特好吃,我想起来就流口水。”
“这有啥难的,我这就去和面,还有现成的腌菜,一会就做好了。”大舅母陈氏扯下绑头的布巾子,啪啪拍着身上粘满的棉絮,嘴里笑说着就往厨房去了。
“成喜、成贵,你俩帮忙将院子收拾收拾,你二叔、三叔那边院子里棉花都晒满了,这批摘来的都得晒咱们院子里。”周成嘴里吩咐着,手里也没空下来,将院子里能挪走的东西全一样样搬走,腾出来准备都晒上棉花。
李氏见儿子、孙子都忙着,自个待着也碍事,就牵起章云道:“走,咱们去厨房。”
进了厨房,就见到周兰已经被陈氏换下手来,蹲在灶门前烧火,陈氏是个干活爽利的,才这会功夫,已经揉上面了,章云见了忙想过去帮手,却被李氏给拉住了,笑道:“让你舅母来,你到一边坐着去。”
周兰这时端了小板凳到身边,拉着章云过去坐下,手里塞着木柴,嘴里道:“云儿,你爱吃菜团子,下回来让我娘再做,我刚在院子里切雪里蕻,这几天里就得腌上了,等雪里蕻腌好了,做菜团子才是最好吃的呢。”
李氏、陈氏听了呵呵笑了起来,李氏道:“如今用腌豆干也好吃的,这菜团子又不是啥好东西,啥时候想吃再做就是了。”这边说着,就扭头问陈氏,“你小米面有没有多放些?”
“娘,放心,大半都是小米面,云儿喜欢吃小米面,我晓得的。”陈氏用力揉着面,笑着道。
李氏听了点点头,道:“那你做着,我去菜地拔些菜,待会去货栈割点肉条子回来。”
章云一听忙站起来,“外婆,我同你一道去菜地。”李氏到也没反对,拉着章云就去了厨房后头的菜地。
这边菜地到是比自家的大很多,不过想想大舅家里人多,外婆、外公又同他们一道住,自然菜地小不了,不过瞧瞧地里种的,到和自家差不了多少,也是萝卜最多,茼蒿、菠菜、辣椒都有,只比自家多了豌豆荚,芫荽,还有一小丛雪里蕻留着,没全晒了做腌菜。
章云虽没发现什么新鲜蔬菜,不过看到芫荽心里到是一阵开心,她很喜欢吃这个的,尤其周兰刚说过有花生,芫荽凉拌花生,那是越吃越香。
“外婆,咱们拔些芫荽吧,我听表姐说有花生,芫荽拌上花生,可好吃了。”章云一想到这菜式,忙走到种着的芫荽旁,指着说道。
李氏在那边拔茼蒿,听章云这么说,不由扭头道:“这是啥吃法,我咋从来没听说过。”
原来这边没有如此吃法,章云当然不能说是后世吃法,只是笑着道:“是我胡乱配出来的,却是极好吃的,我今儿就拌些出来大家尝尝。”说着章云就动手拔芫荽了。
李氏到也不疑有他,等两人出了菜地,李氏就出门去买肉了,而章云则同周兰一道洗菜地里拔来的菜,等到陈氏烧好菜团子,李氏也拎着肉回来了,还顺道切了一小块豆腐来。
“云儿,不是说做芫荽拌花生,咋还不做呢?”李氏将肉和豆腐递给了陈氏,见章云在一旁低头剥花生,到没见她动手做那道新鲜菜。
“我刚想做的,舅母说让我告诉她,她来做,不用我动手,我就只好帮着剥花生了。”章云刚已经将做法告诉了陈氏,陈氏边炒锅里的菜,边笑道:“刚云儿说给我听了,极容易的,就将花生米炒炒,芫荽焯水摊凉切碎,再一同拌上醋和一些香油,捣鼓匀就能上桌了。”
“哦,到也不难。”李氏听这法儿简单,到也能图个新鲜,就由着她们弄了,章云边将花生剥壳,边听她们说话,心里头想着,这花生要能炸了就更加地道,可农村里哪能舍得这么多油,就那香油也是外婆家条件尚好,才能倒一些拌上,这香油可不是家家都能有的。
等到章云剥完一大碗花生,陈氏已经利落地烧好了所有菜,腌菜团子、茼蒿滚豆腐、雪里蕻炒蚕豆、豌豆酸菜汤、辣椒炒腌豆角,外带一大碗红烧肉,看着一道道菜捧出厨房,厨房里飘散着浓郁的菜香,章云只觉满嘴冒酸。这些菜在农家,已经算是极好的了,要在自个家,恐怕只有过年才吃得上。
“云儿,快去堂上坐下吧,这里我来就好了。”陈氏接过章云手里的花生米,忙让她快出厨房,并也轰了周兰一道出去,两人就手牵着手,到院子的水井边打了水,洗完手后就进了堂屋。
章云、周兰刚进去,后头就来了一大帮子,二舅家、三舅家的都过来了,周民忙也歇了手里的活,带着成喜、成贵进堂,招呼二舅、三舅他们都坐下。
这么多人,堂屋里自然是坐不下的,二舅母、三舅母自觉去了厨房,每回一大家子聚一起吃饭,媳妇们都是在厨房吃,大舅母早已经每样菜都留了一些,就是留着媳妇们一道用的。
章云一瞧,自个留着也不大好,正想拉着周兰同去厨房,李氏却从院子里进来了,还跟着二舅家的周杏、周荷两个闺女,帮着一道抬了一张矮桌,放在了大桌一旁。
“云儿、兰儿、杏儿、荷儿,你们同我一道坐这桌,那边让他们爷们坐,他们得喝几口,咱们不用喝酒的坐一道正好,兰儿,去把你娘和二婶、三婶都叫过来,咱们别分三个地方了。”矮桌放下后,李氏又唤了几个孙女过去,一道去取了几张长板凳,放桌边大伙好坐。
就这么周家堂屋里分了两桌出来,饶是这样,两边桌子还都挤得满满的,一屋子笑呵呵的热闹得紧。
“娘,要不要等爹回来再吃?”二舅周山向着门外张了张,瞧着天色也渐渐暗了,想着爹也该回来了。
周山这么一说,三舅周平也凑了上来,道:“爹咋这时辰还不回来,他可是晨起就去了,按说这个时辰早该回来了。”
章云这会才想起来,一整天下来,都没瞧见过外公周来水,地里这么忙的日子,他这是去哪了?
“许是啥事耽搁了,咱们就别等了,先吃起来吧,要是他回来没菜,再让老大媳妇打个鸡蛋炒了,给他下酒。”李氏想着这一大家子忙了整天,再不吃得饿坏了,还是边吃边等吧。
正说着,陈氏捧了拌好的芫荽花生进来,听了李氏的话,就道:“娘,刚我尝了这道拌花生,香得很,正适合下酒,要不我先留点出来,到时候爹回来就有下酒菜了。”
“嗳,那你去留点出来。”见李氏应了,陈氏就转身回去厨房,从两个碗里分别拨了一些出来搁在碗柜里,之后重新将两碗菜再端上堂来。
刚听陈氏这么一提,周家几个兄弟都对这道菜感兴趣了,等陈氏一放下,桌上的人全伸筷子夹了起来,入嘴这么一嚼,到真是松脆鲜香,周民不由赞道:“这道菜香,咋以前从来没吃到过?”
“这是云儿让做的,没想到这般香,你们可托了外甥女的福,往后又多了一道下酒菜。”陈氏和二舅母张氏、三舅母马氏一道装了两陶罐糙米饭过来,并取了一叠粗瓷碗及筷子,到桌边分了碗,并给桌上的人盛饭,听到自个男人的话,就笑着打趣起来。
周平就着拌花生啐了口酒,一听这话,就对着章云道:“云儿,你这是哪学的,往常去你家,可没见你娘做过,娘,我姐在家的时候,也没做过这道菜吧。”
“三舅,这是我胡乱配的,也当不得啥好菜。”章云见三舅问起,就还是拿刚刚的借口回了,反正也不会有人追究根源。
周山听着话,又是夹了几筷芫荽花生,吃得有滋有味,不由也开口道:“虽当不得好菜,却显出云儿心思巧,比咱们家两个闺女能干多了,你杏儿表姐、荷儿表妹的厨活可全拿不出手,往后还得多学几手才成,到时候才好找婆家不是。”
“去,才刚喝就醉了,拿闺女开涮啊,哪有你这样婆家婆家的挂在嘴边的,也不怕闺女害臊。”二舅母张氏忙嗔怪了起来,再一瞧,周杏的头都快低到碗里去了,露出来的耳后、颈项全染了红,周荷到底还小些,还没那么害羞,只是一个劲朝自个爹皱鼻,表示不满,这么一来,到是惹得全堂哄笑起来。
堂屋里的人正乐呵着,院外匆匆进来个人,几步就到了堂屋外,跨过门槛进来,就一屁股坐到了桌边的空位上。
“爹,你咋才回来,来,喝口酒解解乏。”一屋子人都瞧了过去,才发现周来水双眉紧皱着,一脸的阴霾。周平忙取了桌边的空碗,帮他倒满了酒。
“老头子,咋了?”李氏见周来水神情不对,就搁下碗筷,取了板凳坐到他身边,急声问道。
周来水拍了下腿面,气道:“今儿去镇上打听过了,今年带籽的七百钱一担,不带籽的二两一担,带籽的被压得这么低,这让咱们棉农怎么活。”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七章ˇ最新更新:2012-08-2818:12:52
周来水这话让全屋的人都愣怔住了,往年可从来没有这种价钱的,一般带籽的棉花一两一担总有的,不带籽的到是提了价,比往年高了二百钱,可有多少棉农能交上不带籽的,那得费多少功夫才行。
“朝廷当官的也忒黑了,往年可没这种价钱收的,这不是要活活压死咱们老百姓。”周民这会也没心思再喝酒,搁下酒碗就骂了起来。
陈氏被这话给吓了一跳,忙忙站起身来,去将堂屋的门给关上,急道:“你嫌命长啊,小心被人听了,把你给告上官去。”
“呸,有本事就告去,那姓童的狗官,这几年干的缺德事谁不晓得,拼命扒咱们老百姓的皮,油水全刮进他自个的小金库里去了,要不是这样,咱们昌徕县一带的日子能这么苦。”周民声音不降反升,肚子里的火气直往外喷。
陈氏是妇道人家,知道压不住自个男人的脾气,只能转求周来水和李氏,“爹,娘,你瞧瞧他这个牛脾气,让他小声着点,他到反而扯着喉咙喊,生怕人家听不清似的。”
“老大,你少说两句,咱们老百姓再骂也没用,哪朝哪代不这么过来的,还是想想眼下该咋办吧。”都道祸从口出,李氏忙责备了几句,硬是压下周民的脾气来。
这事儿一出,好好的热闹劲全败了个精光,周山、周平两兄弟也搁下了酒碗,再没那喝酒的心思,一家人围着满桌的酒菜,却没人动筷,全埋着头想办法。
章云这桌也好不到哪去,女人们同样小声讨论着法子,就听一边的张氏道:“光咱们家这些人手,没日没夜摘棉籽的话,没个两三月也摘不完,不带籽的咱们肯定是交不上了,要真没法子,带籽的价钱再低也得交,这么多棉花总不能全放家里堆吧。”
围坐着的几个媳妇、姑娘全附和着点头,旁边的马氏想想插嘴道:“要不咱们出工钱,雇人手来摘,村里年纪大的婆婆,为了几个大钱,还是肯来做的。”
“这会子,村里哪家不是忙得团团转,这茬棉花摘完了,还得赶紧着点麦,哪有多少人家能抽出人手来,再说这么些棉花得花多少大钱,扣掉雇人这些钱,咱们就算交上不带籽的,比带籽的又能好多少,指不定还更亏。”陈氏是连连摇头,觉着马氏毕竟年轻,经历的事少,这里头的账还算不清。
经陈氏这么一提点,马氏也觉得这法子不行,这么一来大家伙都闷住了,再瞧那边桌子,父子爷孙几个也是一筹莫展。
堂屋里一时是愁云惨雾,只有章云的心里想的和他们不一样,她心想这摘棉籽干嘛要全手工,古代不是已经有专门去棉籽的器具,她分明记得以前参观农业博物馆的时候,见过那古旧的器具样式,可瞧瞧家里这些个人,却没有一个提起,难不成她穿越的这个朝代没有?
这么一来,章云就犹豫不决了,生怕自个会太出格,弄出什么大发明混淆时空,心里的矛盾终抵不过亲人的重要,章云还是小声开了口,“外公,舅舅,难道就没有去棉籽的器具吗?”
章云的声音很轻,不过在寂静的堂屋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周来水和周家几兄弟全看了过来,周来水叹口气道:“往年听村里的秀才提起过,说京城边上的村子里,好像有这样的器具,他也只是听说,并没见过,那种金贵的东西,咱们这种穷地方哪里会有。”
“是啊,咱们这里太偏,穷乡下也没几个出去见过大世面,一辈辈都守在这里,有啥好东西也带不进来,哪还能不穷。”年岁最轻的周平,不由得有些感慨,只觉得祖祖辈辈都没人往外闯,光守着这方天地,确实难有发展,不过他也只是空有想法,自己连字都认不全,哪还有啥大出息。
章云听完他们的话,心里一喜,只要不是她第一个发明,那就没问题了,于是乎笑着道:“外公、舅舅,你们别发愁,去棉籽的器具我见过,你们可以按我说的做做看。”
这话可不得了了,堂屋里所有人全瞪大眼看着章云,半晌回不过神来,还是周平最快反应过来,急着追问道:“云儿你见过?你们那村子种棉花的也有好几户,我咋从来没见有人用过?”
章云早已想好说法,就不疾不徐道:“也不是咱们村子里有人用,是前几年有个外乡人路过,在咱们村里的破祠堂住过两天,我是在外玩的时候,刚好进那祠堂,到是和那人说过几句话,那人身边就带着去棉籽的器具,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应该错不了吧。”
把这一套说法讲了出来,章云心里还真有些紧张,不知道家里人会不会起疑,不由得摒住呼吸,睁着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他们。
周家人到也不是说疑心章云什么,只是她毕竟年纪小,又说只见过一回,多少让他们心里不踏实,有些半信半疑,一时到没人开口表态,沉默了半晌,还是周民先开了口,“爹,不论好坏,咱们试试也无妨,最坏不过是没用,也没啥大损失不是。”
“是呀,他爹,要不咱们就试试吧。”李氏也在旁打起了边鼓,周来水见媳妇、儿子都赞成试试,就啪一声拍了桌,道:“好,那就试试,老大,你明儿就上山拖棵树回来,云儿,你同外公说咋弄,我自个动手做。”
周来水就这么拍了板,当天吃完饭后,几个姑娘家全围在章云身边,好奇地问东问西,舅母和外婆高兴地咧起了嘴,动手收拾她的住处,让她同周兰一张炕,并取了新棉被给她用,一同将她安置地妥妥当当为止。
翌日章云刚起身,周民就已经从山里砍了树,拖回院子里来,之后就同周山、周平带着自家媳妇一道下地收棉花去了,昨儿晚上听周兰提过,自家地里的棉花,总还得要过两三日,才能全摘完。
“云儿,灶头上已经烧好了玉米糊,昨儿剩的菜团子也已经翻热了,你快去洗洗吃点。”李氏从厨房做好早饭出来,赶忙将院里的鸡都抓回鸡笼里,把拌好的鸡饲料放在鸡笼旁让它们啄,正巧见着章云从屋里出来,忙唤了起来。
章云应了一声,捧着周兰给她的木盆和布巾走到水井边,提了井水洗完脸,就见李氏提着整桶的猪食往猪栏去了。
“外婆,让我去喂吧。”章云见李氏忙里忙外的,就连周兰起来后就开始收拾院子,将地上的鸡粪、狗粪什么的扫掉,院子里外都打扫干净,准备待会在院子里晒棉花,这么一瞧,就她一个人闲着,到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李氏见章云走来,忙挥挥手道:“没事的,你快去厨房吃,等你吃完,我就得装了带去地里,让你舅舅、舅母他们吃,我去了好把你外公替下来,待会他回来,你就和他好好琢磨去棉籽的器具,那才是顶顶重要的一件事。”
章云一听时间紧凑得很,就再不耽搁,自个进了厨房,动手装玉米糊,抓起灶头搁着的菜团子,就着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上,周兰也进来了,搬张小板凳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一道吃,等吃好刚搁下碗,李氏拎着空桶进来,洗了把手后,就动手将玉米糊装进陶罐,周兰帮着取来竹篮子,将装着菜团子的碗放进去,李氏这边玉米糊装好后,取了几个碗和一把筷子,同陶罐一道放进篮子里,拎着就往地里去了。
其他人早饭都在棉花地里对付了,家里也就只有周兰、章云两个碗,周兰很快就冲洗干净了,抹了手就去将搁在堂屋里的棉花担子挑出来,解了捆着的麻绳,将棉花全扒拉出来,倒在院子的地上。
章云忙也搭把手,帮着一道将棉花担抬出来,全倒在院子里,并学着周兰的样,将一团团黏在一起的棉花,用手犁一犁,让棉花能摊匀一些,这样才能充分晒干。
棉花也确实多,堂上的全挑出来后,周兰又去了后头,那边有搭好的竹棚子,下面也是放着好些担子,全都装着棉花。
周兰和章云刚一起将后边的棉花担子挑出来,周来水就回来了,见着章云,忙道:“云儿,这边让兰儿弄吧,你跟着外公,待会将那东西仔细说给我听。”说着话就接过章云手里拖着的棉花担子,她也实在挑不动,只能用拖的。周来水几步就将担子挑到院子里搁下,剩下的就吩咐周兰做了。
周来水伸手牵着章云去了厨房外的篱笆处,山上拖回来的树就放在这边,转身进厨房,从厨房取出了锯子、刨子、斧头等工具,撸起袖子就动手砍树杈。
在章云的记忆里,外公虽没有正紧跟过师傅,平日到是爱捣鼓木器,一手木工手艺还不错,这会见他动作利落得紧,三下五除二就将树杈都砍断了,剩下光溜溜的树干,接下来就动手锯木和刨木。
这期间,章云抽空还跑去帮周兰一把,等到周来水照她说的那样,将木板、木柱全都锯好刨好了,才不再跑来跑去,待在了他身边,开始仔细回想当初见过的器具,具体零件是个什么样子,又该怎么拼装。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八章ˇ最新更新:2012-08-2917:58:21
章云按着记忆,还有自己非常浅薄的机械知识,一步步教授给周来水。
先是将四块木板装成木框,上面树立两根木柱,柱头镶在一根方木下面,柱中央装起带有曲柄的齿轴,一轴直径大,一轴直径小,两轴粗细不等,到时候转动起来速度也会不同。周来水就按照她描述的样子,一样样做出来,再将零散的木件拼装起来,足足花了三日的时间才完工。
等简易的去棉籽机完成后,地里的棉花也已经全都采摘完了,前几批摘回来晒在二舅、三舅院里的棉花已经干透,大家伙全都等着看器具的试验了。
这日一早,周来水抱着去棉籽机,带着李氏、周民一家还有章云,一道去了周山的院子,就准备从他院里取晒干的棉花来试。
待他们去到周山院子时,却见周平和马氏早已经等在那,周家一家人全都显得兴致勃勃。
周来水一放下器具,就照着章云告诉他的步骤,安排好人手,李氏向二轴之间的缝隙喂带籽棉,周民和周山摇曲柄,自家做的去棉籽机随着齿轴的滚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李氏手里刚塞进去的棉花,经这么一滚,棉絮、棉籽迅速在齿轴的内外两侧分开落了下来。
“成了,真成了。”围着的一家子人全乐死了,周来水激动地喊了起来,笑得咧出了焦黄的大门牙。
李氏也是开心的不得了,手里塞着棉花,嘴里就说起来了,“今年棉地里丰收,又得了这宝贝疙瘩,咱们定能好好赚上一笔了。”
陈氏、张氏、马氏几个媳妇,再加上家里的姑娘家,一时全都用簸箕装了棉花,一个个都挤到去籽机前,抓着籽棉,争先恐后往隙缝里头塞,嘴里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既新鲜又兴奋,院子里热闹得紧。
周来水拉开嗓门就道:“这闹哄哄的也干不了活,都别急,木料还剩了一大半,我这就赶赶工,再做两台出来,咱们家谁也别落下,到时候一人一台,那干起活来就快了。”
“嗳,爹。”周家几个兄弟全齐声应了,周来水又吩咐了几句,就拉着章云回自个院了,继续撸袖子做去籽机,章云还是从旁协助,前面一个已经有了经验,接下来动作就快多了,当天日头落山之前,就又做出一台新的来。
这边周来水搁下工具,那边周山媳妇张氏赶进院来,笑着道:“爹,咱院子里已经做好饭菜了,今儿大伙都留在咱那边吃饭,我过来帮你收拾收拾,这就过去吧。”
张氏说着话就动手帮忙收拾地上的碎木屑,周来水将工具都归置回去,很快弄妥当,三人就出院子,绕到后边周山的院里去了。
刚进院子,就瞧见堂屋的檐下,推着几堆一人多高的去籽棉,那些下来的棉籽也装了满满一箩筐。
陈氏就站在堂屋前等着,见到他们忙迎了过来,上来就拉起章云往里走,嘴里笑呵呵道:“云儿来,来,来,今儿你是大功臣,快同大舅母进去,那上首的位置,可给你留着。”
章云被陈氏拉着往堂屋去,嘴里急忙推拒道:“大舅母,那可不行,上首的位置我咋能坐,咱们一家人,不用这么客套,要真坐那位置,我不得全身难受,只怕连饭都咽不下去,不如还和往常一样,那样我也能自在些。”
后边跟上的张氏却也不依,张嘴笑道:“今儿这头功非属云儿不可,你可不能推。”
瞧着两个舅母都这么怂恿着,章云实在有些吃不消,连连推拒不愿坐,李氏瞧着,还是上来解了围,“好了,好了,既然云儿怕不自在,那就别为难她了,都是自个家人,也不用非得弄出点形式来,只要咱们心里头记着她的好处,不比啥都强。”
李氏这么一开口,几个舅母的劲头也就歇了下来,就依了章云说的,和那日一样,大小爷们一桌,媳妇、姑娘们一桌,两边桌子都上了好些个菜,又取了两坛子老酒,除了姑娘家实在不喝,其余人全都倒上了,也算是为今儿这事庆贺一番。
酒过三巡,话也就多了,周家一家大小都在说着今年的丰收,聊着赚了钱之后的打算,个个都觉着,往后的日子更有盼头了。
“那些年,亲家提过好几次,说安宝寺的和尚给云儿算过命,说她命里带旺,我往年一直没上心,今儿个看来,亲家说得果然没错,你瞧咱们家不就托了云儿的福。”周来水今儿高兴极了,喝了两大碗老酒下去,如今兴头更足,扯着喉咙说了起来。
周家人一听是连连附和,这话题就越扯越多,大多都绕着章云来了,一场晚饭下来,章云被夸得晕乎乎,到是怪不好意思的,而周来水、周家几个兄弟,趁着高兴劲,都多喝了一些,等下了桌,一个个全酒劲上头,东倒西歪地被媳妇们搀回家去了。
一番酒醉过后,到也没耽搁干活,第二日周家人照旧起个大早,周来水将做好的两台去棉籽机分给了周山和周平,他们两院子的棉花都已经晒干,而周民院里的还差一些,不过等到周来水花了半日的时间,又做出一台来时,院坝上晒的棉花也已经干透,周民一家就围着去棉籽机干了起来。
三间院子齐头并进,只见着那去籽棉花越堆越高,扫起的棉籽也装满了好几箩筐,周家人脸上的笑容是止也止不住,那全是丰收的喜悦。
舅舅、舅母他们都埋头干活,章云就帮着李氏做饭、喂鸡、喂猪、收拾,虽然李氏推阻了几回,可章云总是回上一番,“外婆,你让我闲着,就是把我当成客人,你都说咱们是自家人,家里这么忙,我能帮着干些,心里头别提多乐呵了。”这么一来,李氏也就依了她,只吩咐不要累着,再不阻拦。
就这么忙碌了三天,周平院子里最先完工了,两口子将棉花都装好捆好,就来了周民院里帮忙。
一进院子,马氏就过去陈氏跟前帮手,周平则去了周来水身旁,帮着他把去籽的棉花往箩筐了头装,手上利落干着,面上到显出迟疑的神色,几次想对周来水张嘴,犹豫了好一会,才嗫嚅道:“爹,刚我过来时,在院子外头遇到了材发叔,他跟我唠嗑了几句,才几句话就叹了好几口气,说着今年带籽棉价钱低,家里这么多棉花该咋办。”
埋头干活的周来水一下停了手,扭头看向周平,既然已经开了口,周平就干脆一口气把话说了,“爹,咱们家前几日还不一样发愁,要不是云儿,也是一年白忙活,大把的棉花堆着,却卖不得几个钱,如今咱们家好了,可村子里头家家户户都还愁着,咱们是不是该……该帮帮他们。”
周平将心理憋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之后就看着周来水,想晓得自个爹是个啥看法,会不会同意帮扶村里其他人家。
“呀,我咋老糊涂了,你要不提,我都没想到这茬,这还有啥说的,都是同个村的,就跟自家人一个样,得了好东西,怎么能藏着、掖着,老三,快,这里你来弄,我这就去找里正。”周来水拍了拍后脑勺,自觉糊涂,多亏儿子提醒得早,要不过了收棉的时段,村子里其他人家只能低价卖带籽棉,才那么几个钱,还不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周平见爹二话不说就应承了,心里那个高兴,忙应了声接下周来水的活,看着他急匆匆出院子去了。
“爹咋了?这个时辰去哪?”正忙活着的周民,见周来水这般急匆匆出去,不由问了起来。
“爹去找里正了,准备将咱们这个东西告诉里正,也好帮衬村里其他人家,让他们不用白忙活这一年。”周平啥也没瞒着,直接咧着嘴说了。
周民、陈氏、马氏连带厨房里听到动静出来的李氏,一听这话,纷纷赞同,都道自个怎么没早想到。
院子里几个人热络地说着话,厨房里的章云也听了个清楚,再瞧一旁切菜的周兰,神色自若,仿佛一点都不感到惊奇,不由心里头一阵暖和,这群淳朴实在的农村人,让她看到了人心的温暖之处。
自从周来水那日赶去里正家,把去棉籽机的事仔细说了,之后下槐村家家户户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全干得热火朝天,整群整群的人跑到周家来,跟着周来水学做去棉籽机。
这农村里的人,大多都是全能手,做木、泥活、编篾、修顶等等,几乎都会做一点,大多不求精致美观,只求实用,过日子能用得上就行,因此在周来水尽心指教下,这去棉籽机到全能做起来,瞧着一个个欢天喜地扛着去棉籽机出院的乡亲,还有那一张张感激的面孔,所有人都感染了这份高兴劲,周家院子里无一处不飘着欢声笑语。
不过,让周家人应接不暇的,还不光是来学做去棉籽机的人,更多的是那些个提着东西来感谢的人,这几日院子里可热闹了,媳妇、婆子们就拎着竹篮子过来,什么鸡蛋、鸭蛋、自家腌的腌菜、酱菜、腊肉、肉条子,还有各种做好的吃食,一个劲地送到院子里头来,而那些爷们汉子,则是拎着河里捞的鱼、山上捉的野味、泥塘里摸的田螺等过来,大家全都为表达谢意,周家人不收又不好,一家收了就得家家收,这络绎不绝送礼的人,到是让周家人忙得团团转。
等到下槐村家家户户都用上去籽棉机后,周家的棉花都已经去完籽,全装妥当了,于是就选了天气好的日子,周家老少爷们全挑上担子,将去籽棉花送去了昌元镇,一听说要去镇上,章云就开口说要跟去,就这么着,章云随着外公、舅舅、表哥们,一道往镇上去了。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九章ˇ最新更新:2012-08-3118:25:59
周家的老少爷们全都双肩挑着棉花担子,赶七八里路到北塘集,到集上的百里渡坐船,百里渡临着九曲江,来往货轮、商船颇多,周边的十里八乡,所有进出货物都得靠这百里渡,因此渡头上鱼龙混杂,格外地喧哗嘈闹。
周来水、周家兄弟们在渡头将担子搁下,在等船的当口,遇到不少随后而来的同村乡亲,一个个全都挑着棉花担子,同样是去昌元镇的,乡亲们这会见到周家人,都是份外亲切,谈笑间有船撑过来,大伙就互相帮衬着搬抬担子,一道登了船。
船只顺江而下,一路上乡亲们说笑不断,章云靠在周来水身边,随意听着大伙热络的话语,眺望欣赏着江岸的自然风光,徐徐江风拂过,到是颇为轻松惬意。
等船靠上昌元镇的岸堤,乡亲们又同来时一样,帮衬着一道上了岸,周来水前几日已经来过一趟,因此他最为熟路,一上岸就招呼乡亲们跟着他走,大伙挑着被棉花压弯的担子,吱呀吱呀地一路跟随过去。
周来水吩咐章云紧跟着他,带头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其实也就在临近岸边处,老远就能瞧见前方人来人往的长棚,大家加紧脚步赶了过去,在大排长龙的队伍后,歇下担子来。
章云跟着周来水身后歇停下来,瞧着身前长长的队伍,只见一个个身边全都歇着棉花担子,装着棉花的箩筐挤满了整片空地,再往前眺去,就能见到长棚下,吊着一杆杆儿臂似的粗长秤杆,足有七八杆,每杆秤旁都有粗衣草鞋的雇工来往,帮着搬抬箩筐上秤,由监秤人报数,而秤旁摆放着一张张长案,伏案之人将数目登记在册,长案的外侧,就是结算银钱之处,等棉农们过秤登记之后,就到那边去领取银钱,当然也少不了官差打扮的衙役把守,还有部分衙役四处游走,在内外监察巡视,长棚最里侧,则摆放着雕花长桌,桌边坐着身着锦袍、头戴乌纱的官员,正闲适地喝茶聊天。
章云随意看了看,正收回好奇目光时,却撇见了长棚外树立的木牌,上书“织造局收棉处”,章云心里顿时明了,原来棉花都是朝廷收购的,这官官勾结之下,难怪棉价每况愈下。
政局黑暗之事,章云这种平头小百姓,心里咒骂几句便罢,至于扭转局势什么的,真心不是她能做到的。
章云心里嘀咕了一会,队伍很快挪动到了前方,眼见着就快轮到周家了,这时长棚里发生了突变,她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长棚外走来一队官差,领头的是一名五旬上下的官员,瞧着身形精瘦、腰背挺直,沉着一张冷脸走进长棚,到是颇有几分官威。
冷脸官员进来之后,原先喝茶聊天的几名官员全起身相迎,却见他目光梭巡,将长棚里的情形打量了一遍,就走到长案边,拿起册子翻看,不一会放下册子走到队伍里来,相询了几名队伍前头的棉农,之后拧紧眉头返回长棚去。
周家人和章云隔着人群好奇观望,那位官员向棉农询问了什么,也听不清楚,只能心里腹诽猜测了,后边的队伍里,也响起窸窸窣窣的轻微议论声。
官员进去长棚后,就下令暂停称棉,之后领着先前几名官员,出棚商议,等到官员们再回长棚时,已经过去了大约两刻钟,排队的人群早已经骚动不已,棉农们个个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状况,是否会影响棉价和收棉的数目。
不过,答案很快揭晓了,却是一道喜讯,当监场官员宣布,今年带籽棉涨至一两五百文一担,去籽棉涨至二两八百文一担时,长棚外的棉农们全发出了欢呼声,一个个激动不已,乐得嘴都歪了,周家人自然也不例外,章云也是高兴地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在这种欢乐气氛下,称棉再次如火如荼展开,周家人挑来的棉花,很快轮到过秤,二十四个箩筐一一过秤之后,登记的数目足有八担有余,也就是八百多斤,本来核算下来能得二十二两四百文钱,哪里知道,连多出的零数也一起算了给他们,给足了二十二两五百文钱。
周家人揣着一大笔银子,欢天喜地地离开了长棚。“爹,时辰还早,咱们去街上逛逛吧。”大伙挑着空箩筐走出长棚,周平满脸笑容,最先开了口。
“三弟,是不是你媳妇吩咐了,让你给买料子做新衣裳啊。”周山往日就是最爱开玩笑的,今儿碰上这等喜事,就更加乐呵得紧,开口调侃起兄弟来。
周平笑着挠头,道:“二哥,你是不是趴咱家窗子底下,听墙根来着。”
这话让所有人都哄笑了起来,后面过完秤结了钱的乡亲们也围到了他们跟前,跟着笑了起来,人群里有名二十多岁的小年轻跳了出来,挽着周平的肩膀笑道:“平子,别理他们,这有啥好害臊的,我陪你去,我媳妇也吩咐了,得了钱后,让买新料子回去,走,咱们早些去,别耽搁时辰了。”说着就拉周平走了。
乡亲们又是一阵哄笑,不过笑归笑,也有好多人得去街上买东西,就纷纷呼朋唤友一道去了。
“老大、老二,你们也带小的们去逛逛吧,有啥要买的,就带些回去,我就不同你们年轻人一道了,前头老王茶铺你们晓得吧,我就坐那边喝口茶,待会你们到那边寻就是了。”周来水吩咐了儿子们几句,就同几名村里的老人一道,往老王茶铺去了。
章云自然是跟着大舅、二舅、表哥他们,大伙一道往镇上的左坪街走去。
左坪街是昌元镇最热闹的街道,这边之所以热闹,就是因为这边有处集市,昌元镇是五日一集,逢五就必然有集市,今儿刚好是初十,周家人挑这日,多少也是因为镇上有集市的缘故,想着可以趁机逛逛,好采买一些日常用品回去。
章云小时候在农村,也没少跟着妈妈、奶奶赶过集,集市的热闹她自然是晓得的,这会走在集市的街道上,忽然有种重临其境的感觉,显得格外亲切。
章云跟着舅舅、表哥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心里想着,还真不能小看了古代,这一路瞧来,有很多的农人挑着蔬菜、瓜果、柴火、余粮,还有那自家的鸡蛋、河里抓的鱼、山上打的野味、新打的菜油、旧年腌的腊肉等等出来卖,清一色都是农家的土货。
摆摊的商贩也特别得多,随处可见,有卖布料、油纸伞、小首饰、瓶盘器皿、香烛瓷像等等,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叫卖胭脂头花绢帕,挑着“神机妙算”布招的算命摊,能捏出各种人形、动物的面人摊,也有拎着篮子的阿婆,卖些自个儿做的绣花鞋、小娃儿的虎头鞋、虎头帽、香囊荷包,绣工极精细,更多的还是酒肆面馆茶摊,及形形色`色的小吃摊子。
大舅、二舅一路吩咐,让章云尽管挑,有种她想买啥就买啥的架势,不过她大多是凑到摊子前瞧瞧新鲜,到没买啥东西,不过,一路吃了不少小吃到是真的,吃得她满嘴油花,小肚子撑得滚圆。
一路下来,表哥们也一样没买啥,大舅、二舅则大多买家里日用品,比如瓷碗、陶罐、剪子、香烛啥的,不过大舅特意为大舅母挑了把牛角梳,二舅则买了绢花头绳,带回去后,也能让自个媳妇欢喜一番。
在他们买东西的时候,却让章云发现了有卖牙粉的,打听了价钱,一小匣子牙粉居然要八十文钱,让章云有些咂舌,觉得太贵,不过大舅、二舅见她喜欢,就啥也没说,全争着给她买。
眼看他们俩都要付钱,章云忙道不用这么多,几番争抢,最后还是大舅付的钱,当她接过牙粉,将匣子揣进怀里时,想着往后就能刷牙了,别提多开心。
集市逛得差不多,该买的也基本买了,大舅就道:“刚我瞧着有卖种子的,咱们过去瞧瞧,看有啥新菜种买些回去。”
二舅随即附议,一行人就向卖种子的摊子走去,到了摊子前,大伙一道蹲下身挑选起来,章云瞧了瞧,摊子上卖的种子样数还挺多,那些种子一摞摞堆着,卖种子的老头子热络地招呼他们,“都来瞧瞧,我可不是吹牛,卖种子卖了二十几年,我这边的种子是最齐全的。”
章云一时也来了兴致,心里想着,看能不能选些大有用途的种子,不管是种菜地里还是田地里,只要能给农家带来财富的就好。
因有了这想头,在舅舅们选种子时,章云就东问西问,将一些自个认不出来的种子几乎都问了一遍,老头子也许瞧她年岁小,到也没嫌她烦,一一告诉了她,一圈问下来,到有些让她失望,觉得齐全是齐全,可全都是一些寻常种子,并不稀罕,暂时也没想到有啥利用价值。
这么一来,章云不免有些失了兴趣,就随口问了句,“你这没有一些稀罕、特别点的种子吗?”
老头子颇有些意外地瞧了瞧章云,寻思一会,就起身从一处角落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回到章云身边后,将布包打了开来,说道:“小姑娘要稀罕的,我这到真有一样,这是两月前,安宝寺来的一名游僧带来的,我也只得了这么一小包,听游僧说这些是从蛮子那得的,叫凤眼莲,稀罕是稀罕,就是不晓得啥用处,小姑娘你可要?”
老头子说完就笑眯眯看着章云,他心里头是想着显摆显摆,并没想过真能卖掉,连用处都不晓得的东西,自然是不会有人愿意买的,哪里晓得,章云二话不说,就道:“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这话让老头子愣怔了一会,不过做生意的人自然脑筋活,有人买他当然乐意,就开了二十个铜板的价钱,将这小包种子卖了。
大舅、二舅也没多问章云,只当小姑娘喜欢新鲜的玩意,等自个选好种子后,就把这二十个铜板一道付了,之后再不耽搁下去,出了集市往老王茶铺寻了周来水,在岸边等到周平回来后,大家就一道登船回去了。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十章ˇ最新更新:2012-08-3118:59:54
周来水一上了船,就凑到儿子跟前,兴奋地说了起来,“你们晓不晓得,我刚刚在老王那打听到啥?”
“啥?”周平最先问了起来,周民、周山将空箩筐都叠起来,免得占位置,刚弄好就听到这话,也一道坐了下来,扭头看自个爹。
周来水满面红光,张口就道:“咱们往后就要有好日子了,你们道今儿在长棚见到的是谁?”周来水语气颇为激动,惹得其他一道登船的乡亲们也凑了过来,张着耳朵听他说话。
“来水叔,到底是谁?你快说来听听。”有那性急地已经耐不住了,忙声催促起来。
周来水哈哈一阵笑,高兴劲儿十足,见他们都急了,就再不磨蹭,一口气说道:“那是咱们昌徕县刚刚上任的县老爷郑诚翰,听老王说,郑大人原先是婺茂县的县令,他可是少有的大清官,老百姓说起他,都想跪下给他磕头,如今朝廷把他派到了咱们县,这可不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番话让满船的人都为之哗然,不管是不是下槐村的乡亲,全都头凑着头议论了起来,船尾一名老汉马上接过话茬去,“老哥说得对啊,咱们老百姓最怕碰到姓童这样的贪官,他在任三年,咱们的日子是越过越穷,这不,临走还想从棉农头上狠捞一笔,今儿郑大人将棉价一下提了那么多,可见往年姓童的也没少捞,真真坑得咱们好苦啊。”
老汉的话让大家都颇为唏嘘,这时周来水扯开口喉咙道:“这下好了,贪官走了,来了名清官,咱们农家人都肯干,往后的日子准能应了那句古话,芝麻开花节节高的。”
“对,对,说得对。”周来水这话引起了船上一片附和,一时大家伙全笑了起来,整艘船上顿时陷入了欢声笑语,章云安坐着听他们议论,跟着一道乐呵,心里头只觉往后日子更有奔头了。
这天大的好消息让周家人全都亢奋得不得了,从百里渡一路往回走时,嘴上一直没空过,一路谈天说地回到了下槐村。
老远见到篱笆院子,大伙都加快步子,兴冲冲往家里赶,一回到家,啥也不顾上,将箩筐一放,就纷纷奔走将自个媳妇找来,一大家子聚拢在周民家的堂屋里,由周来水将今儿棉价大涨及清官上任的消息,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呀,咱们真是交了大运,喜事一件连着一件,老头子,咱们快给祖宗上柱香,要谢谢他们庇佑才行。”李氏听完后,喜得坐都坐不住了,腾得站起身来,就想跑去张罗上香的事。
陈氏、张氏、马氏也是一样,个个面露喜色,一听李氏这么说,全都想跟着一道去帮把手,周来水这时却嚷道:“老婆子,这么大的喜事是该上告祖宗,不过,我心里头忖着,咱们连连走好运,还是托了云儿的福,她可真是个福旺命,自从她来了,咱们的喜事就没停过,你们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李氏一下停了脚,忙一个扭身猛拍下腿面,大声道:“你看我糊涂的,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云儿可不就是咱们家的福星。”说着就上来将章云搂进怀去,高兴的只差没心肝宝贝地喊了。
章云这下真是领略到啥叫热情如火,周家人全围上来七嘴八舌地一通夸赞,就算她浑身长嘴,只怕都应付不过来这场面了。
这日晚饭,周家又是张罗了两桌丰富的酒席,一家子痛痛快快地吃喝了一顿,章云这晚再推托不下,硬是被拉到了上首位,虽然怪不自在的,不过还是被他们的喜悦所感染,一晚上都没停过笑声。
等到酒足饭饱后,大家都醉醺醺地回了自个屋里,周来水也是喝得满脸通红,颇有些跌跌撞撞,所幸还没醉瘫下来,只是兴奋劲一时过不去,回屋后拉着李氏嘀嘀咕咕个没完,不过舌头有些喝大了,具体说个啥也听不真切。
李氏心里也高兴得紧,见老头子还不想睡,就干脆盘腿上了炕,两人正紧说起话来,李氏道:“老头子,旧年给老三他们置了新院,老二那边也是五年前建的,就咱们这边还是爹娘手上传下来的老屋,屋子上头的茅顶子,年年都得拾掇,要不然准漏雨,咱们俩都半截入土了,破就破点,也能对付过去,可总不能亏待了老大他们,你看,咱们今儿得了笔钱,是不是该给老大他们屋子翻一翻新,让他们也能住得宽敞些。”
这心思李氏存了好久,想着老二、老三都有新院子住了,只要自个有能力,总得让老大也住得好一些才成。
周来水听了这番话,略微歪着头看向李氏,突地笑道:“翻啥翻,要弄就弄个彻底,干脆推倒,给老大他们盖青砖瓦房。”
李氏心里一乐,可随即想想,又有些迟疑了,说道:“好是好,可这样一来,咱们手头积攒的银子,只怕都得掏空了,手头不留些傍身钱,要是有啥急用的话,要咋办?”
周来水连连摆手,轻摇着脑袋道:“想那么多干啥,咱们不是得了那宝贝疙瘩嘛,如今棉价又涨了,郑大人一时半会也不会走,那还愁啥,手里头掏空了,就咬咬牙,再多种些棉花,等来年采收了,不就又有银子了。”
周来水说得是两眼放光,这话也同样说到了李氏心坎里去,当下就一拍炕,道:“那就这么定了,找一天我去跟老二、老三说,我想他们也会赞成的。”
老两口一时全乐呵得没边,绕着起屋子的事儿,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宿才歇下。
李氏、周来水两人商量得欢,这边屋里的章云也是一时半会睡不着,心里头兴奋得紧,只为得了那包凤眼莲,这可是她从小就晓得的猪饲料,她出生的那个农村,家家户户都是用这个喂猪的,而且这东西繁殖得飞快,可谓是经济实惠、取之不尽,有了这个,哪还用愁猪会吃不饱。
章云越想越兴起,真恨不得马上回家去,把这凤眼莲给播了,巴不得立马能长满整塘,那么自家就能喂上猪了。
这劲头一起来,就压也压不住了,章云当晚就决定下来,等明儿一早起来,就同外公、外婆说,让大舅送她回家去。
章云好不容易挨到睡着了,翌日就起得有些晚了,等到她起炕时,家里人已经忙碌开来,舅舅、舅母、外公他们都整地去了,准备过几日好点麦,而李氏和周兰在家也不得空,章云从屋里出来时,就见到她们两人抬着整箩筐的棉籽往院后搬。
“外婆,表姐,你们这是要做啥?”章云几步上去,走到了她们跟前。
“云儿起来了,这些棉籽咱们抬到后头沤粪池边上去,拌上粪料,让它烂成腐肥,到时候拿来肥地用。”李氏把话说完,接着道:“这些不用你做,有我和你表姐就够了,今儿一早,你大舅母特意做了烙饼,就搁在锅里,趁这会还热着,你快洗洗吃吧。”
章云一听,忙拦住她们道:“外婆,这棉籽还有好多用处,这么弄太浪费了。”
李氏、周兰全停住了脚步,将手里的箩筐给放回了地上,“棉籽咱们向来这么用的,难不成还有其他用法?”李氏颇有些稀奇问道,不过面上已经不自觉露出了笑,如今她已经深信这个外孙女的话,她说有用处,自然是有用处的。
章云俯身抓了把棉籽在手上,心里回想了一下,她记得小时候爷爷、奶奶都会把棉籽拿去村里的加工厂榨油,剩下的渣渣拿来喂牛,喂猪、喂鸡、肥地什么的也可以,不过有些人家拿来喂猪、喂鸡曾经出过事,就有人跑到村里卫生院去问过医生,听医生说,要拿来喂猪、喂鸡的话,就得煮过滤水才行,而且不能喂多,喂牛则可以免去这道工序。
这么一寻思,章云觉得这棉籽用处挺多,就这么拿来直接肥地,太可惜了,于是就笑着道:“我那次碰到的外乡人,他同我说过,棉籽可以榨油,剩下的渣拿来喂牛、喂猪、喂鸡、肥地都可以,这样就不浪费了。”
“真的呀,咱们有好几箩筐棉籽,这得榨出多少油来,那往后家里吃的油再也不会缺了。”周兰一下子拉住章云的手,高兴地直跳,那搁了油的菜,可比没搁油的好吃多了,不过油是金贵物,一般人家都不太舍得用多,要是棉籽能榨油,这吃的油就再不用愁了。
章云忙忙打住,道:“这油可不能吃,一年吃个几次到没事,吃多了要得病的,这个只能做灯油。”她小时候不晓得,可后来大了见过新闻报导,知道没经科学加工过的棉籽油会导致不孕,而且吃多也会得病,对人体有害,从那之后,爷爷、奶奶那个农村,也再没有人榨棉籽油吃了,不过做灯油就没关系了。
周兰听得一愣愣的,知道不能吃,到是有些小小失望,不过李氏却已经喜出望外,忙道:“能做灯油也是好的,要不是云儿说,咱们还就这么肥地了,那这些棉籽就先收着,等点完麦,得空再拿出来磨油。”
周兰当即点了点头,又同李氏一道,将棉籽都搬进地窖去,章云洗漱完后,就跟着她们一道搬,并仔细说了棉籽渣喂牛、喂猪、喂鸡不同的做法,等搬完后才进厨房吃米粥和烙饼。
因着棉籽的事,章云又多留了一天,等到傍晚周家人从地里回来时,她又不厌其烦地一一解释清楚,周家人自然又是一番乐呵。
到了吃晚饭时,章云才提出来,说明日想回去了,话音刚落,李氏立马就道:“给你们家弹的四床棉被,还得过两日才能好,云儿再多留两日吧,到时候让你大舅送你回去,顺道把棉被也挑去,省得到时候还要再多跑一趟。”
李氏这么说了,章云总不能执意要去,只能点头应了,又多留了两天,等着村里弹棉花的老李头把弹好的棉被送过来,这期间,还得了外婆家下月准备起青砖房的消息,心里头又是一阵欢喜。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十一章ˇ最新更新:2012-09-0120:06:44
老李头把棉被挑来后的第二日,章云起了个大早,昨儿已经说好了,一早让大舅送她回屯田村。
李氏早早地把棉被用粗布包了,找粗麻绳都捆好,并包了炒过的花生、院后树上打下的枣子、自家腌的剁辣椒、村里人送的咸鱼等等,大包小包的吃食叮叮当当挂满扁担两端,这还不算,等到章云收拾好,挎着包袱从屋里出来时,李氏还拎了一只竹篮过来。
“云儿,这些也带上。”李氏走到章云跟前,指了指手上的竹篮子,章云往里瞄了一眼,见篮子里整齐地铺放着十几二十只鸡蛋,另外还有一只陶罐,合着盖子,也不晓得是啥。
李氏拉着章云往院门走去,大舅周民已经挑着担子等在那了,一边走李氏还一边吩咐道:“云儿,这里面有十只种鸡蛋,上趟去你家时,说过要给你们的,回去让你娘挑出来,我都在壳上抹了红,很好认的,还有,这罐子里的雪里蕻前儿才腌的,这会还没熟透,让你娘再多放些日子。”李氏吩咐了一通后,从竹篮子里摸出一只很小的布包,直接就往她包袱里一塞,“这里面有几块饴糖,是你外公买来给兴子吃的,你同程子也拿些尝尝。”
“嗳,外婆,我晓得了。”章云连连点头应了,前边的周民却笑了起来,“娘,二妹家又不远,要是你想拿点啥过去,我随时都好跑一趟的。”
李氏知道儿子笑她罗嗦,就撇了他一眼,道:“你晓得啥,你妹子家是能常常去,可云儿却是难得来一趟,就不许我拉着外孙女儿多说会话嘛。”
周民当即就笑道:“行,行,行,娘想说多久,就多久。”
这会李氏自个也笑了起来,瞧瞧天色也不早了,是该让他们上路了,也就不再念叨,将竹篮子递给了周民,道:“好了,不说了,快走吧,路上当心着点。”
章云这才同李氏告了别,跟着挑担走去的周民身后,离开了篱笆院,出了村口没多久,周民带着她踩上了田埂路,说是从地里这么穿过去,要比走大道快很多。
一路从田埂上走过去,遇到许多吆喝着打招呼的乡亲,周民忙着回应,章云则四处观望,周边全是阡陌纵横的水田旱地,一眼望不到头,如今是秋收的季节,地里的棉花几乎都已经采摘完,农人们正忙着砍棉杆,还有很多人家掰了玉米,那玉米杆子也要一道砍了,好整出地来点麦。
两人穿过大片田地,之后重新上了黄土道,在道上走了没一会,就见到屯田村村口了。
周民挑着大包小包的,引了好多乡亲注目,有些平日有来往的姑娘家,就跑到跟前来唠嗑,乡下人都直爽,说几句就问起这些东西来。章云笑着同她们说话,见她们问起,只到是外婆家来,其他到没说啥。
章云家靠近青屯岭山脚,这边离田地远些,村里住的人不多,也没啥相邻的邻居,到显得挺清净。等到章云绕过青岭河,唠嗑的姑娘们就慢慢散了,再走几步,老远就能见到自家的篱笆院。
“阿芬,把你闺女送回来了。”周民到了篱笆院前,见到周氏在院子里扫地,就高声唤了起来。
周氏抬头看来,忙将竹丝扫帚往土墙上一靠,笑着迎了出来,“大哥,你又挑这么些东西来,回回来都这样,我咋好意思收下。”
周民径直就往堂屋挑去,还一边道:“自个妹子有啥不好意思的,再说,里面很多都是娘让挑来的,你总不能拂了娘的意思吧。”
跨进堂屋后,周民就将担子搁在了桌旁,竹篮放到桌上,周氏牵着章云跟了进来。“你同娘说,下回再别这样,这样到弄得我不敢回娘家了。”
说着话周氏看向搁下的担子,伸手一摸一捏,就晓得挑来的是棉被,瞧着两头厚厚的样子,忙急道:“呀,咋挑来四床,收成再好,那也是要卖了得银子的,怎么能一下子拿这么多出来。”
周民抹了把汗,在板凳上坐下,笑道:“往年你都推拒,不让咱们给你弹棉被,今年收成好,你就别再推了,再说,咱们家今年在棉花上得的银子,比往年番了番,这里头还有云儿不少功劳。”
“咋和云儿有关呢?”周氏听了不解,扭头寻起女儿,章云早趁着他们说话时,回屋放下包袱,之后去了厨房,倒了一碗凉白开,端着返回堂屋,正巧周氏寻她,见她进来,忙问道:“云儿,刚大舅说你有功劳,这是咋回事?”
章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接过水碗去的周民却先开了口,把去籽棉机及昌元镇发生的事全告诉了周氏,弄得周氏很是讶异,不过更多的是替娘家感到高兴。
“云儿,那外乡人的事,我咋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周氏高兴之余,就拉着章云问了起来。
章云微笑道:“我只是出去玩的时候遇到的,也没放在心上,就忘了同娘提,要不是这趟去外婆家,见到那些棉花,我还想不起这茬来呢。”
一旁的周民咕噜咕噜将凉白开灌下去后,用手背抹了把嘴,笑道:“爹说云儿是咱们家的福星,真没说错,就这么一件小事,到是帮了咱们大忙啊。”
听娘家人如此夸赞自个闺女,周氏脸上笑得开了花,嘴里却道:“别尽夸她了,大哥,留着吃完饭再走吧,我这就去烧。”
“别了,这会也不是吃饭的时辰,你就不用忙活了,还是坐下陪我聊会,我等下就该回去了。”周民忙起身拦了,直让她在一旁坐下。
周氏见他一直拦着,自个也走不开,就唤了章云道:“云儿,你去灶上煮几个鸡蛋来吧,大哥,你饭不肯吃,那就吃点鸡蛋吧。”
周民还想再拦,章云却已经跑出了堂屋,进厨房点了灶,从平日存鸡蛋的罐子里摸出两只来,掀锅舀水,周氏让烧水煮鸡蛋,她却想到了小时候常吃的酱油鸡蛋,是农村的土烧法,比煮鸡蛋可要好吃,而且也简单,水烧热之后把鸡蛋打进去,再倒点酱油和油,只要几分钟就能连汤一道装碗了,往碗里撒上点葱花,味道可香了。
章云两三下就把鸡蛋烧好了,唯一可惜的,就是家里没多少油,她不敢搁多,只能多切些野葱撒上,也能提提香味。
将酱油鸡蛋端进堂,在周民身旁搁下,他马上被香气吸引了,章云忙将筷子递过去,笑道:“大舅,这都烧好了,你就别客气了,吃点吧。”
周民没吃过这种烧法的鸡蛋,闻着又怪香的,也就不再推拒,接了竹筷端碗吃了起来,几口下肚后,又喝了好多汤,嘴里就夸赞了起来,说她心思巧,做的鸡蛋都比别人好吃。
周氏又是一阵乐呵,章云则又跑回了厨房,舀清水洗了锅、碗、勺,等收拾好后,她就往后头菜地去了,这么多天没在家,她想看看菜地咋样了,这趟她从大舅、二舅刚买的菜种里,分了一些过来,准备明天就挑出这季节能种的,播到菜地里去。
到了后头菜地,见到架子上的茄子成熟了好多,菠菜也拔高了,那时候翻好的菜地,到还是黑黝黝的,看不到有芽发出来,也不知道都播了哪些菜种。
章云在菜地旁蹲了下来,开始一点点拔除杂草,正埋着头时,篱笆院外突然跑过来条身影,朝着院里张了张,就一下翻了过来,往菜地边跑来。
等身影近到身前时,章云才倏然发现,到是吓了一大跳,腾地就站了起来,忙往后退,捂着砰砰跳的胸口看去,翻进来的赫然是常满。
在她惊魂未定时,常满就急声问道:“云儿,铁锁有没有来你这?”
这下章云更莫名其妙了,找铁锁干嘛来她家,还翻篱笆进来,怪吓人的,语气就有些不善起来,“你找错人了,这得问铁锁娘去。”
“铁锁要是来找你,你别理他。”常满也没怪她语气不好,只是又急声道了一句。
章云不由撇了他一眼,正待开口,院外响起了唤声,“程子娘在家吗?”
一听到唤声,常满一下窜到了章云身前,伸手就拉着她往一旁避去,并急匆匆把她推进了堆草木灰的棚子里,自己则背朝外挡住她的身子。
章云力气实在比不过常满,可也没准备由着他,慌忙中踢了他好几脚,虽然没踢走他,到让他吃痛地皱起眉来。
“跑到我家来耍无赖嘛,不想被我哥揍的话,就快走。”章云脚踢不算,还伸手推他,嘴里呵斥道。
常满有些急了,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你要是想让人看到,那我就不躲着,这就从你家院子门前出去,我是无所谓,只是怕你在意。”
章云不想让家里人被流言困扰,只能慢慢安静下来,瞪大眼看着常满,常满再没说啥,只是竖着耳朵听前边的动静,等到确定来人进了前院,就马上松了手,转身蹭蹭蹭跑走,同来时一样,利落地翻出了篱笆,转眼就不见踪影了。
这突发的事情弄得章云很莫名,再没心思待在菜地,快走几步出了后院,刚绕过厨房,就见到铁锁娘杜氏匆匆从堂屋出来,嘴里说着:“既然铁锁不在这,那程子娘,我就先走一步了。”
杜氏迎面见到章云,稍稍一愣,啥也没说就快步出了篱笆院。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十二章ˇ最新更新:2012-09-0222:20:59
周氏因家里有客人,就没送铁锁娘,只在堂屋门口站了会,见到章云就招手让她过去,拉着进堂屋坐下,继续和周民说话唠嗑。
章云没把刚的事说出来,只是坐一旁听周氏兄妹俩聊天,突然想到啥,就笑道:“娘,我听外婆说,要给大舅他们起屋了。”
“呀,真的,大哥你咋不早讲。”周氏这下愈加高兴了,周民呵呵笑道:“刚只顾讲别的,到忘了这事,这会还没呢,等点了麦,地里忙完再动手,总得要到下个月才成。”
“那正好,到时候咱们家地里也空了,让友庆、程子过去帮忙,起屋人手少了可不行。”起屋可是农村里最大的一件事,去年三弟周平起屋时,他们就过去帮过忙,没想到才隔了一年,又轮到大哥起屋了,娘家的日子过得这么兴旺,周氏心里别提多乐呵了。
“嗳。”周民到是爽快应了,提到这么开心的事,兄妹俩的兴头更足了,绕着起屋子的事,又聊了好一会,直到周民想起来,爹吩咐了让他早点赶回去,这才准备告辞了。
周民还没起身,篱笆外又响起唤声:“友庆嫂。”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到堂屋外了。
“大茂家的,你咋来了,快进来坐。”周氏一瞧,原来是王大茂的媳妇冯氏,忙笑着请她进来。
冯氏也不客气,手里头挎着竹篮子进到堂屋来,见着周民就笑道:“呀,孩子他舅也在啊。”王大茂家与章家住得最近,出了篱笆院往前走一小段就能见到,平日里两家常来往,冯氏见过周民好几次,到是一点都不生分。
周民客气地应了声,站起身来就要告辞出去,周氏忙将扁担抽了,并把桌上的竹篮子递给章云,让她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去厨房放了,把竹篮子腾出来,好让周民带回去。
章云出去后,周氏就招呼起冯氏,冯氏到把这当自个家一样,早坐了下来,拿出篮子里的针线、鞋底,准备一边说话,一边纳鞋底。
“友庆嫂,我刚得了个消息,你听了可别动气。”冯氏也不管周民走没走,径自同周氏说起话来。
“啥事啊?”周氏问道。
“我听说,今儿铁锁的大姑,带了婆家的侄女来相看铁锁,哪里知道,铁锁却给跑了出来,铁锁娘满村子找,到这会还没找着人呢。”直肚肠的冯氏就这么说了出来,一点掩饰的意识都没有。
周氏立马脸色就不好看了,还没等她说话,周民先开了口,“啥?郑家这是啥意思,把咱们云儿当什么了,难怪刚铁锁娘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原来是做了这等亏心事,不行,我这就去找友庆,同他一道去郑家讨个说法。”
周民操着手里的扁担就往外走,周氏想跟去,又怕章云得了消息会难过,还是得留下来看着她,这么一耽搁,周民就已经跨出堂屋去。
冯氏这会也站起来了,见周民往外赶去,终于觉出不对,忙也道声先走了,就急急出了章家。
不过周民却没出去,他刚一跨出堂屋,就被站在门外的章云给拦住了,见着冯氏离开后,章云就把周民拉回了堂屋。
“云儿,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你爹。”周民见章云硬是将他往堂屋扯,到有些急了。
“大舅,你要是和爹找上门去,只会丢脸,你就听我一句,别去了。”章云忙出言阻止。
周氏见女儿已经晓得这件事,忙走过去牵起章云的手,安慰道:“云儿,这事只你大茂婶子这么说,不一定就是真的。”
章云扭头对周氏莞尔一笑,“真的也没关系,娘你放心,我一点都不难过。”
周氏、周民见她面带微笑,到真不像难过的样子,两人反到有些愣住了,章云一手牵周氏,一手拉着周民的胳膊,让他们两人都坐下,又开口道:“娘,大舅,当年奶奶和铁锁奶奶要好,随口说说定了这头娃娃亲,如今奶奶都已经不在了,两家又没真的下过定,咱们就别太当真了,铁锁家要是给铁锁娶上媳妇,咱们就高高兴兴道贺去,这样别人反而没话好说。”
章云一番话说得镇定自若,周氏看了她好一会,才慢慢放心下来,周民却笑地站起身道:“咱们活了这把年纪,还没云儿看得开,好,他们错过云儿,是他们的损失,有这么好的闺女还怕没好女婿,阿芬,你不用担心,我回去就让你嫂子,还有娘她们,一道给云儿留意着,定给她挑个好的。”
“大舅,我还小呢。”章云佯装含羞带娇地嗔了一声,扭个身跑出了堂屋,身后头传来了两人的笑声,跑出堂屋后,章云才吁了口气,要装出娇羞样,还挺不容易,随后就往自个屋里去了。
被章云这么一番说,周民也不再冒火了,拿了空竹篮和扁担就走了,周氏将他送出去,看着他走远后,扭身进院,朝着章云的屋子瞅了几眼,想想还是不进去了,免得闺女难堪,转头走回堂屋,将周民挑来的东西一样样地放置妥当。
铁锁家的事看来传得挺快,章家老小从地里回来时,已经知晓这件事了,章连根自然又是一顿发火,骂郑家不知好歹,要不是周氏把章云讲的话说了,他早往人家院子闯去,饶是这样,还是骂了好一通,才歇停下来。
章家其他人,也是一个个恼火得很,只是章连根已经在发飙了,他们就只能憋下气来,站一旁不吭声,免得火上浇油。
到了晚饭上,一家子坐在桌边,一个个全脸色不悦,一顿饭下来,大伙都吃得没有滋味,只有章云,反而是最不在意、最轻松的一个,玉米糊就着外婆家拿来的剁辣椒,那咸辣的味道极香,很是开胃,到比平日还多装了一碗。
全家人见章云真的没事,才慢慢收了怒气,也没画蛇添足地说些安慰话,吃完饭就各自回屋去了。
章云想帮周氏收拾碗筷,却被她撵出了厨房,只道她从外婆家回来,赶了这么多路也累了,让她回屋早早歇下。
章云听周氏的话,回了屋,却没有歇下,而是趁着天光还没有全黑下来,拿出从外婆家带来的种子,还有那包凤眼莲。
外婆家带来新买的苋菜、芹菜、红萝卜种子,原先就有的芫荽和雪里蕻种子也拿了些回来,她用碎布头将这些种子独立分包,用线包扎紧实,免得散出来。
六包种子全取出来,这里面只有芫荽和雪里蕻这会还可以种,苋菜、芹菜、红萝卜都不是这个季节播种的,心里想着,明儿把这三包交给爹,让他贮存好,明年再拿出来用,芫荽、雪里蕻就得赶紧播菜地里去了,这些都想好了,只剩下凤眼莲。
章云握着包好的凤眼莲种子,心里那个乐,这是最重要的一样,明天把芫荽、雪里蕻播掉以后,就去找适合的塘,凤眼莲得播在水里才行,青岭河她不会考虑,因为怕繁殖太快,像现代一样造成危害,塘养则无此担忧,是最好的选择。
章云握着种子,手支起下巴开怀畅想着,没注意到章程无声地走到了她门前。
章程站在门外瞧了她一会,见她嘴角含笑,一点都没有忧伤的样子,原先还担心她在饭桌上是装出来的坦然,这会才确定,她是真的不介意铁锁的事,这么一来,总算放心下来,嘴角也跟着勾起了笑,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开。
“大哥,有啥事吗?”章云回过神来,刚巧见章程转身,就站了起来,跑到门口,唤了一声。
章程回身看她,笑道:“没啥事,只是来看看你,你累了一天,早点歇着吧。”
“嗳。”章云应了一声,瞧了章程一会,开口道:“大哥,你不用担心,我真没事,这会我只想早点让家里好起来,爹、娘、爷爷和咱们能过上好日子,嫁娶的事,就先不要提了,现在没心思也没空管这个。”
听了章云的话,章程不由感到惭愧,看着站在面前的小小身影,全身素色,不是小姑娘们该穿的碎花衣裤,也不知是不是衣裤的缘故,此时的她一点都没有小姑娘的青涩,反而显出一丝成熟来。
章程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相隔短短几日,自己的妹妹长大了,他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家里的负担应该由他这个做大哥的来承担,妹妹要无忧无虑的才好。
“嗯,云儿,你说得对,不过这事由大哥来,你开开心心的就好,我会加把劲的。”章程沉声说了这番话,定定看着章云。
章云见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凝重,就笑着跳到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道:“当然得靠大哥,我只是想多赖在家里几年,你可不要到爹娘面前揭穿我哦。”
俏皮的神情,撒娇的话语,让章程笑了起来,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道:“知道了,这会才像小姑娘嘛。”
章云呵呵地笑了起来,拉着他往爹娘的东屋走去,嘴里道:“今儿大舅挑来四床棉被,你快跟我去瞧瞧,可蓬松,可暖和了,今年冬天,咱们再不用盖石头一样硬的旧棉被了。”
章程见她欢喜,又加上有新棉被确实开心,就也来了劲头,跟着她一道跑进了东屋。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十三章(捉虫)ˇ最新更新:2012-09-0418:48:18
当晚周氏就把各屋的旧棉被都给抽了,准备明儿都拿院子里去晒,等入冬好当成垫被再铺上炕,这样就比往年多垫一层,也能暖和些。
几条棉被这么一分,周氏、章友庆得了一床,章兴同爹娘一起,而章程与爷爷同屋同炕,他们两人也得了一床,章云单独得了一床,还剩下一条,则被周氏收进箱笼里,想着家里要来个客人,再拿出来用。
晚上章云躺在炕上,感觉身上的新棉被真好闻,再没有湿冷旧棉被那股霉味,而且被面也是崭新的,当时见娘拆开布包,取出棉被时,她还惊奇了一番,光秃秃的棉胎什么时候缝上了被面,她咋都不知道。
周氏却笑道:“定是你外婆、大舅母她们连夜缝上的,让咱们取出来就好用上。”章云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着那一条条新棉被,直暖和到心里去。
松暖的新棉被让章云睡得格外香甜,等翌日醒来时,又比往常迟了一些,她赶紧爬出被窝,下炕穿好衣物,将床铺收拾了,就取了木盆、布巾匆匆跑出屋去。
到了院子里,却一个人都没见到,这时辰,爷爷、爹、程子他们肯定是下地去了,章云四顾看了看,不知道娘去了哪,正想往厨房去寻,就见到周氏从篱笆院外走进来,肩上挑着两木桶清水,木桶又粗又高,满满当当的两桶水,将扁担都压得朝下弯。
章云忙上去想帮忙,周氏却摆手道:“这两桶刚从清岭河里打来,吹了一夜风很凉,你还是去水缸里舀水洗吧,那边还有剩的,比这水暖一些。”周氏说话当口,已经走进厨房,在水缸前将担子歇了下来。
等到章云从水缸里舀了水,周氏就将两桶水倒进水缸,又取了水桶、扁担,往青岭河边去了,直到来回四趟,才将水缸灌满。周氏不让章云帮忙挑水,她就捡了茅草、木柴点火烧灶,动手做起早饭。
将烧好的高粱粥闷锅里,章云去碗柜里取出陶罐,里面是腌豇豆干,抓几把出来用碗装了,就把陶罐放回碗柜,顺道掀开外婆家那罐雪里蕻,看有没有腌透,见里面水滋滋的,捏了一撮放嘴里尝尝,感觉还欠些,估计得再等两三天才行。
章云一心想等雪里蕻熟透,切些辣椒炒了,那味儿酸辣爽口,想想都好吃,可惜还得等几天,只能将腌豇豆干切了丝,勺一勺外婆家拿来的剁辣椒,和腌豇豆干一道拌上,碗里红绿相间的,看着也还不错。
周氏挑完水,章云也已经把早饭烧好,娘俩端板凳坐在水缸旁,捧碗吃了起来,周氏尝了口拌过的腌豇豆干,就夸了声,说这样弄好吃。
章云笑道:“娘,往后咱们也腌些剁辣椒吧,这个烧菜、凉拌都好吃。”
“行,等地里空些,娘就拔辣椒,你喜欢吃就多腌点。”周氏笑着应了。章云向来喜欢吃辣,这一听很是欢喜,等到喝完一碗高粱粥,又起身装了碗,坐下来随口道:“娘,我看大舅家有口水井,平日打水比河里挑方便多了,咱们家为何不打口井,也省得娘挑水这么累。”
“地里这么忙,哪抽得出这个空,再说咱们家算上你爷爷也就顶三个壮劳力,根本不够人手,要是找人帮忙,就得给工钱,就算找平日要好的,不收工钱,总还得管饭,咱们家要还债,不省着点根本不够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周氏提到这些,就念叨了起来。
章云想想也是,奶奶没去之前,病了好些年头,家里借的看病钱,到这会还没还清,但凡能省的,里里外外都得省下来,也好早些还清债务,这么想就再不提挖井的事,娘俩吃完早饭,周氏就动手将高粱粥和腌豇豆干装起来,好送去地头,让下地的人吃早饭。
周氏拎着竹篮子去地里了,章云就取了几条长板凳排在院里,将昨儿抽下来的旧棉被,一条条地拿出来晒上。
等弄好后就回了厨房,昨晚上她就已经将芫荽、雪里蕻、凤眼莲的种子浸泡好,摆到淋成半湿的麻袋上包好,利用晚上的时间催芽,如今也隔了几个时辰了,她得去打开换换气,顺便看一下催芽情况。
在厨房的墙角蹲下,将盖着的麻袋掀开,见里面的芫荽、雪里蕻种子很多破口了,有快抽出嫩芽的迹象,而凤眼莲则没有丝毫变化,章云也不急,让种子透会气后,就再包回去,瞧着样子,芫荽、雪里蕻种子应该过晌午就能播种了,凤眼莲还要再久一些。
看过种子后,章云就开始忙着打扫、擦拭,将院里的鸡屎扑上草木灰,用铲子连草木灰一道铲到后院棚子里,这些都是可以做肥料的,还要采些菜叶切碎,拌上麦麸喂鸡,并将外婆家拿来的十只种鸡蛋放进草窝里,好让母鸡抱窝,早点孵出小鸡来。
里里外外忙完一通后,也已经日头当空,章云瞧瞧时辰差不多了,又去掀了墙角的麻袋,这回终于见到芫荽、雪里蕻种子全抽出了嫩芽,章云高兴地拿来筲箕,小心地把种子捡出来放进筲箕,等取完后,再把没抽芽的凤眼莲种子包好,拿着筲箕、小锄头,拎着小半桶水绕去后边菜地了。
昨儿她已经问过爹,知道新翻的菜地播了芥蓝和白菜种,就播在新菜地的东边,于是章云就选了西边,把筲箕放在板凳上,搁下水桶,蹲下拿小锄头将地锄松,再把抽芽的种子均匀播下地,然后小心将泥土覆盖上去,用水瓢舀水少少地淋上水,新播的菜种弄好了,章云开心地看了会,就拎水桶,一路将其他菜都浇了水,水浇好就除草,在菜地忙了好一会。
出菜地时,章云顺道拔了些菜,在厨房外瞧了瞧天色,估摸着差不多近申时了,她忙动手洗菜,洗完切好,再接着淘米,要不了多久,地里干活的人就该回来了,那时候就可以动手烧晚饭了。
厨房里都忙完后,章云端了小板凳在檐下坐着歇会,瞧着两只母鸡蹲在草窝里,心里想着,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小鸡孵出来,面上不自觉露出了笑。
章云悠闲地看着母鸡抱窝、小鸡啄食,不多会就听到院子外传来声响,章家下地的人回来了。
章友庆、章程拿着农具进院,周氏则挎着竹篮子,后头章连根边走边塞着烟叶沫子,跟着进了院,到没见到章兴,估摸着和村里的娃儿一道,跑哪玩去了。
她站起身迎了上去,听爹和大哥在说点麦的事,周氏笑着插嘴道:“终于将麦点完,咱们也能歇口气了。”
章友庆、章程笑着附和,一道收拾农具,章连根拿张板凳坐下,吧嗒吧嗒抽旱烟,章云则跟着李氏进厨房,周氏洗了把手,开始动手烧饭,她想帮忙,李氏却让她歇着。
见厨房帮不上忙,章云就又去掀麻袋,心里急着想把凤眼莲播到塘里去,可掀开麻袋往里瞧,种子还是没有催出芽来,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等,这么一等就等了两天,第三天章云发现种子虽没有抽芽,却已经破口,她再等不住,想着先播塘里去试试,要是不行,她手里还剩些种子,下回再换种法子催芽看看。
章云这几天已经抽空去找了塘,村里的塘还真不少,有三四处,还有很多草沟子,都成了她[奇`书`网`整.理'提.供]的目标,为了方便,她选择了离家最近的一处圆塘,把凤眼莲种子撒下去,之后就天天往那塘跑,跑了三四日,却是一颗芽也没见抽出来。
这日她家里忙完,又跑到了塘边,瞅了好一会,到让她瞧到塘边的杂草下,好像有芽发出来,但是杂草浓密,遮住大半视线,也看不真切,她忙蹲下来,将杂草都往旁边拨,张着头望去,终于看清楚,原来只是眼花,并不是凤眼莲发芽了。
章云不由失望,懊恼地扯了把杂草,却弄得一手黄粉,扔开杂草这么一看,才发现杂草堆里,有很多一根根长得像蜡烛一般的草,她心里一喜,忙从里面扯了几根出来,仔细一看,确实是水蜡烛。
水蜡烛茎烧成的蒲菜,可是很鲜嫩爽口的,而且不光人能吃,猪、牛、羊也是很爱吃的,水蜡烛长得多的农村,很多都拔了拿来喂牲口、家禽,它的叶子很有韧性,还可以拿来编篮子、蒲扇、草鞋什么的,用处还挺多。
这一下,章云一扫刚刚的丧气,蹲在圆塘旁边拔起水蜡烛来,这个喂鸡也是可以的,而且还能添碗菜,心里还想着,要多跑些地方看看,要是水蜡烛足够多,再搭上其他的猪草,那么就不怕小猪娃不够吃了,在凤眼莲没长出来前,用这个顶上也是可以的。
章云兴高采烈地拔着,这边拔完拔那边,一路在杂草中搜寻着水蜡烛,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窜出一条身影,蹭蹭跑到她跟前,唤道:“云儿。”
章云抬头一看,眼前站着的是郑铁锁,不由心里闪过郁闷,慢慢地站起身来。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十四章ˇ最新更新:2012-09-0418:51:53
“云儿,你不要相信村里人说的话,我不会娶别人的。”铁锁满脸焦急地向前跨了一步,很想章云听他的解释。
章云轻轻往旁边挪了几小步,出声阻止道:“你别再过来了。”
铁锁见她这样,心里又烦闷又丧气,急道:“云儿……”
“你还是听我说吧。”章云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铁锁欲言又止,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愣愣看着她。
“咱们那头娃娃亲,你别太当真了,不要为了这个,伤了爹娘的心,坏了一家人的和气,也让我难堪。”章云淡定地把话说完。
铁锁却好似误会了,忍不住又向前迈了一步,忙道:“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堪的,你信我,为了你,什么人我都不会相看,也不会娶回家的。”
章云听了一口气差点闷住,看来不把话讲明了,这愣小子是不会醒悟过来的,干脆沉下脸说道:“你家里给你说亲,你只要考虑对方人品,一点不需要顾虑到我,说真的,那头娃娃亲,我从来没当真过,就算你家里人没想给你另外娶,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这下把话说狠了,章云心里到有些担心,怕铁锁受刺激,万一看不开对自己不利,想到这些她忙往旁边急退了开去,慌忙间看向铁锁,只见他脸色煞白,脚下直打趔趄,跌撞了好几步才算稳住,嘴里嗫嚅什么也听不清,头低垂着不敢看她,呆愣了好半晌,才慢慢抬头,忧伤地看了她一眼,就扭头踉跄跑走了。
看着铁锁远去的身影,章云吁了口气,觉着心口有些闷闷的,不是很好受,再没原先的兴致,蹲下来将刚拔的水蜡烛拢了拢,抱着回家去了。
刚绕过青岭河,天空淅淅沥沥落下雨点来,章云忙加快脚步,小跑着进了篱笆院,抱着水蜡烛跑进了厨房,等把水蜡烛放下,转头再看外边,雨水已经连成线,院里干燥的泥地,很快被打湿了。
眼见雨势越来越大,章云忙打开碗柜,从最下层扒拉出一张干荷叶,用这个充当草帽,盖着头就冲了出去,跑到后头堆放农具、草垛、秸秆这些杂物的茅草屋里,从里面取了蓑衣、斗笠穿戴好,急忙返回前院,将院里晒菜干、黄豆的筛子全捧回堂屋,收掉搁筛子的木架,再跑去把小鸡、母鸡赶回鸡笼,将鸡笼提到檐下,免得淋到雨,还有放那些种鸡蛋的草窝子,也拿回了堂屋。
将院子里的东西都收妥当,章云抹了把打湿的脸庞,再跑回茅草屋,取了所有的蓑衣、斗笠,用麻绳捆了,拎着就跑出门,往地头给家人送去。
瓢泼大雨打在章云的斗笠上,帽檐落下的水连成了雨帘,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又拎着笨重的蓑衣,变得不良于行,根本跑不快,焦急之下反而踩了一处泥水洼,脚一滑摔倒在地。
章云忙伸手在泥洼旁一撑,蹬着腿站了起来,裤腿、手臂全沾满了淤泥,她也不顾了这些,拔腿出了水洼。
“云儿,你咋摔成这样,没事吧?”章云刚拔出腿,不远处就有人向她跑来,才到近前,就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蓑衣、斗笠,不等她开口,再道:“这是给你爹和程子他们送去的吧,你给我,我帮你送去,你快回家换掉衣裤,免得受凉。”
章云抬起没有沾到泥的胳膊,擦了擦糊住眼的雨水,再看过去,就只见到那人的背影,依稀能辨认出是常满,只见他全身无遮无挡,衣裤已经被雨水打得湿透,就这么拎着蓑衣、斗笠快步跑去了。
如今有人帮她送去了,章云再不耽搁,转身回家去,进屋一脱下蓑衣、就感觉寒气丝丝渗入,浑身有嗖嗖的冷意,忙取了木盆,在屋外檐下接了些雨水,用布巾将手上的淤泥洗掉,又接水冲了冲腿脚,淤泥都冲洗干净后,就脱下湿衣裤擦干,换上干净的衣裤。
这样还是不保险,章云忙又带着斗笠快跑去厨房,从碗柜里取了老姜,洗干净后切片,放锅里煮起姜汤,可惜家里没有红糖,不然做红糖姜茶驱寒的效果会更好。
煮姜汤的当口,章云缩着身子挨在灶门旁,暖暖的火一烤,身上感觉舒服了好多,于是又塞了一些木柴进灶膛,让火烧得更旺些,烤着火还频频往外张望,看家里人有没有回来。
等到一大锅姜汤煮开时,外边的雨势稍稍小了些,地里干活的人一道回来了。家里人回来后,又是一阵忙乱,纷纷冲洗腿脚,擦干身子换上干燥的衣裤,章云则忙着将姜汤分碗盛好,让家里每人都能喝上一大碗。
辛辣的姜汤,再加上劳动人的好体质,让章家人都挨过了这场寒雨,不过雨却一直没有停,哗哗地下了三天,这期间,除了章友庆每日披蓑衣、带斗笠去地里看麦子的情况,其余人都待在了家里。
不下地,家里也没得空,一家人全坐在堂屋里,动手将翻晒过的玉米棒子连串捆起来,到时候可以挂在土墙上、屋檐下晒干,掰下的干玉米粒才好磨粉。
而章云则在收拾水蜡烛,把茎都摘下来,取出里面白嫩的部分,可以烧成菜,其他的先用来喂鸡,叶子则留下来,晒干后准备试着打篮子,还有好多水蜡烛顶端毛茸茸的,这部分摘下来,可以填成枕芯。
一家人手里忙着,嘴里也没闲着,都在说话唠嗑,时不时抬头望向堂外,外边的雨时大时小,打在地上腾起蒙蒙的雨雾,檐下的雨水嘀嗒急响,滴落下来好似连成了水晶帘子,这么看着雨景,到在忙忙碌碌中,添了一份惬意。
章云将手里的水蜡烛收拾完,就帮着捆玉米棒子了,将板凳端到周氏身边,边捆玉米边道:“娘,我拔的这些水蜡烛,小猪娃挺爱吃的,咱们家干脆抓两头小猪娃来吧,正好趁着过年涨价之前,也能省几个钱。”
周氏头也没抬,就回道:“家里攒的几个钱,得在腊月前还给林大夫,林大夫让咱们分几个年头还上,已经是很照顾咱们家了,咱们可不能一拖再拖,林大夫家也不宽裕。”
这话一说,章云的嘴就被堵住了,虽然她一心想早些养上猪,到时候宰了卖些钱,让家里生活过得好一些,可连抓小猪娃都没钱,她也只能作罢,这么看来,养猪致富这条路一时是走不通了,得尽快想想其他法子。
章云舍了养猪的念头,水蜡烛的茎也就不再留了,因此一连几天都烧蒲菜吃,母鸡、小鸡也跟着开了小灶,吃了好多天。等到多日的雨停歇下来时,天气变得寒凉下来,秋意显得份外浓重。
当屋檐下还在稀稀落落滴着水滴时,小年轻们就待不住了,常四良家的柱子、栓子还有闺女小翠,一道来了章家,路上经过王大茂家,还喊了他们家的春花、秀花和三娃子,一群人挎着篮子、握着小锄头,有说有笑地跑进篱笆院来。
“程子哥、兴子,咱们要上山去挖笋,你们要不要一道去?”常柱一进来就喊了起来。
章程、章兴正坐在堂屋里捆玉米,一听到喊声,全将玉米一放,跑出堂屋去。
在厨房的周氏笑着走了出来,道:“下了几天雨,肯定很多笋冒出头来,这会还真是挖笋的好时候。”
几个年轻人见到周氏,忙都唤了婶子,姑娘们里头最大的春花笑着说道:“婶子,咱们也是这么想的,这不,小翠一喊,咱们就跟来了。”
“是你嘴馋,想吃笋了吧。”小翠年龄虽小,却是最伶牙俐齿的,听到春花说完,就笑起她来,弄得春花伸手就去掐她的手臂,小翠忙笑着躲去大哥常柱身后了。
周氏在一旁呵呵笑了起来,“好久没吃笋了,这会我也嘴馋了,程子、兴子,你们就一道去吧,多挖些回来烧菜。”周氏说到这里,还不忘吩咐几句,“你们这会挖还行,过几天就不要挖了,俗话说的‘九前冬笋进春烂,九后冬笋清明出’等过几天进了冬至,山上的笋就得留着来年成竹了。”
几个年轻人纷纷应了下来,周氏忙帮着取出竹篮子和小锄头,递给章程,并对着一群人叮嘱道:“才下完雨,山道上肯定滑,你们脚下都得当心着点,晓得不。”
“晓得了,婶子。”大家伙都应了之后,纷纷转身准备出篱笆院了,这时,在后边菜地听到动静的章云,也跑了过来,到了周氏跟前,就道:“娘,我也想去。”
章云的话,让一群人全停住了脚步,扭头向她投来目光,几个人一时都不说话了,心里全都想着,前不久章云才在青屯岭出了那事,这会让她跟去,会不会不好。
章程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正待开口劝阻,章云却快一步,道:“我没事,咱们就住在青屯岭山脚下,以往一天跑几次都是常有的,你们这次不让,不还有下次嘛,总不成我这辈子都不上青屯岭吧。”说完后,扭头看向周氏,道:“娘,我真没事,你就让我去吧。”
周氏见章云双目含笑,到真是一丝芥蒂都没有,想想闺女说得也对,避得开一次,总不能避一辈子吧,想到这些,心里也就放开了,笑着拍拍她的手,扭头对章程道:“让云儿一道去吧,路上小心些就成了。”
周氏都开了口,章程也没得反对,只能应了,周氏忙又回厨房取了竹篮子出来。
大家见章云一点难过都没有,也跟着放松下来,小翠当下就笑着跑过去,拉着章云的手,道:“云儿姐,咱们一道走。”
春花、秀花见大伙都没事人一样,也跟着笑了起来,忙向着她们招手。
章云接过竹篮子,就跟着大家伙一道出了院门,绕过自个家的篱笆,往屋背后走去,没多久就上了山径。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十五章ˇ最新更新:2012-09-0520:25:00
前些日还满目苍翠的青屯岭,一场秋雨过后,山上的灌木和各种树木叶子渐次泛黄,有些过渡成红,醉人的秋意在色彩中流动,耀目之极。
章云沉浸在绚烂秋色中好一会,才被前边的女娃儿们唤醒,踩着泥泞的山径往上走,羊肠般的山径几乎被杂草和灌木给遮严实,章程、常柱两名大点的男娃就在前头领路,帮着清除两边交错横生的杂草、灌木枝,好让后面的人好走一些。
几名女娃儿聚拢在一处,边走边叽叽喳喳说话,欢快得像树顶不时掠过的鸟儿,不过,到没完全忘形,还记得和前边的男娃们稍稍离开一段距离,虽说农村里男女防线没那么严,但还是会稍加注意,以免生出闲话。
一行人错落有序地走了约莫两刻多钟,就接近了半山腰,林中见到的青竹越来越多,循着青竹的方向走,渐渐显出稀疏的竹林来,所有人就在此停了下来,纷纷找起破土的竹笋。
这时,章程和常柱动手掰了几根略粗的竹枝,一根根地抛给其他人,并嘴里喊道:“打草的时候小心点,不要打到地,也别太用力,惊走蛇就好,可千万别打到它们身上。”
一群乡里娃子看来都挺有经验,伸手接过竹枝,嘴里一并应了,章云也接了竹枝,学着春花她们,往身旁杂草、灌木丛里轻打,之后才敢蹲下身来,朝着冒出弯曲小尖头的泥地挖掘,几锄头下去,沾满泥土的冬笋就大半截露了出来,瞧着足有手腕那么粗,章云兴奋地边挖边拔,泥土松动下,冬笋很快拔了出来。
其他人显然都比章云娴熟,一边谈笑一边挖,到比她挖得快,不过她也不急,耳里听着女娃们脆声细语,手里头细细扒土挖掘,享受着美妙的野趣滋味。
几个人围在一处挖,很快就把泥地里的冬笋都挖了,大家伙就慢慢往旁边挖去,不时听到有人喊着:“这边有好多,快过来。”很快附近的泥地里全发现了不少冬笋,大伙也就不再聚拢一处,纷纷四散开来,挖笋的同时,开口应和几声,隔开一段距离,也照样能有说有笑。
章云挖完一处,也慢慢往旁边挪去,一直待在他身边的章程,就跟着一道挪,见大哥一直照顾着,她就大胆了很多,开始往深一些的地方走去。
往里走了没多少路,就见到泥地上有稀稀落落的果子掉落,章云随手一捡,低头看了看,只见果子青中带黄,头顶稍有些泛红,油亮的外壳微微裂开,能见到里面发黑的籽。
章云当即停下脚步,仔细端详手里的果子,慢慢对这果子有了印象,她忙放下提着的竹篮子和小锄头,动手剥掉果子外皮,里面掉出黑色的硬壳籽,蹲下来用小锄头敲破籽壳,取出里面褐色的仁,轻轻一捏,手指头上就满是油。
章云将两只手指头凑到鼻端闻了闻,上面散发着淡淡的油香味,心里不禁大喜,这不就是能榨茶油的油茶果。
一边的章程见她在弄这些果子,就凑到她身边来,说道:“云儿,这果子山上很多,不过里面没东西吃,你要吃果子的话,我给你另外摘一些。”
章云一听,兴奋地扭头道:“这种果子山上很多?”
“是呀,这边没多少,再上去整片都是,这个没人会要,不甜不酸的,一点不好吃。”章程往山上指了指,到是不解章云为何对这个感兴趣。
章云忙拉着章程就往上面跑去,嘴里催促道:“大哥,你快带我过去看看。”
章程被章云拉得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不过见她这么急,也来不及问啥,稳住身形后就带着章云大步往上去了。
往上走了一段路,结满果实的油茶树越来越多,章云仰着头往上望,只见视线所及之处,全都长满这种矮矮的油茶树,目测着上边肯定还有很多。
亲眼确定下来后,章云停下了脚步,再不往上去,反而拉着章程返身往下走,嘴里忙道:“大哥,快去找兴子,咱们回家取麻袋,再上来摘这些果子。”
“这果子摘来有啥用?”章程见她满脸兴奋,虽然脚步跟上了,可心里很是疑惑,不禁询问起来。
章云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说辞,只好含糊道:“我觉得这个应该能榨油,咱们摘回去试试看,要是没用也就费些力气,没啥损失。”
章程被这说法弄得很是诧异,不过章云一再催促着,就没敢多耽搁,在竹林这边找到章兴后,三人匆匆下了山。
回到家里,章云将大家手上的竹篮子、小锄头都往厨房一放,取出三只大麻袋,匆匆丢下几句话,就拉着章程、章兴再次上山去,在山径上,碰到了挖完笋下山的常柱、春花他们,只道了句上山摘果子,就错身而过了。
章程、章兴都不解她的举动,可见她劲头十足,也就跟着干了,三人上到山腰上,在满眼青红果子的树林处停了下来,章云一声唤,大家就动手摘起油茶果来。
油茶树属于小乔木,长得都不高,大约也就比一个成人稍高点,因此对于十六岁的章程来说,完全能够得到,章云则要搬块大石头垫脚,而章兴就望而兴叹了,只能等大哥、大姐将油茶果摘下来扔到地上,他就帮着装入麻袋里去。
山上油茶树确实多,再加上每棵都坠着满满的油茶果,摘起来到也快,不过三大麻袋还是花了他们一个多时辰,等到麻袋全都装得鼓鼓的,章程、章云才停下手,三人坐下来歇了会,就由章程扛起两袋,而章云、章兴则连拖带拉将一麻袋油茶果弄回家去了。
把三大麻袋的油茶果弄回篱笆院后,兄妹三人都累坏了,将麻袋往堂屋一放,就全坐下来喘气了。
在院子里切水蜡烛的周氏,见兄妹三人拿回来这三大袋,好奇地跟进了堂屋,掀开麻袋取出油茶果,不解问道:“你们摘这些果子干啥,又吃不了,村里都没人摘这个的。”
章程扭头看了眼章云,心里同样疑惑很大,就开口道:“云儿说这个可以榨油,云儿,你咋会这么想呢?”
歇过气来的章云,脑子里就在想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因为地沟油泛滥,她上网查过健康食用油,就这样搜到了茶油,知道食用茶油,对人体健康极有益,也知道了茶油果和茶油的制作方法。
她自然是不能实话实说,可一时又找不到好借口,就干脆什么也不说,跑出堂屋,从院子角落捡了块小石头,返回堂屋后,就从麻袋里捡出油茶果,将油茶果像刚刚一样,剥开来取出籽,再把籽放在木桌上,用石头连仁带籽一同砸碎,这么一砸,桌上立马就渗出一小滩油来。
“娘,大哥,你们看,这里面真的好多油的。”章云将砸破的仁捡出来捏了捏,手指头上又沾上了油,她丢下籽仁,将手指给周氏、章程看。
周氏毕竟有生活经验,每年家里多少都要榨些油菜籽油,那些油菜籽就这么砸,可砸不出这么多油来,这么一比,高低立现,周氏一番惊奇后,脸上立时显出笑容来。
“呀,还真是好多油,云儿以往整日跟着程子他们上山下塘的,就喜欢捣鼓这些稀奇花样,前些日病了一场,好了后瞧着到静了些,今儿又显出老样子了,那精灵的性子还是没变呀,这回到真让她捣鼓出好东西来了。”周氏高兴地嘴里直念叨,忙蹲下身子去扒拉起油茶果来。
这话到让章云松了口气,至少家人没怀疑啥,不过她还是不怎么放心,略想了想就开口道:“这也不是我自个捣鼓出来的,娘还记不记得我提过的外乡人,我是听他说的,他说除了棉籽能榨油,还有这种果子的籽也能榨油,当时他跟我说过果子的样子,我原先没放在心上,今儿在山上见到,不知怎么就突然想到了。”
既然家里人不存疑,她就干脆推到那外乡人身上,虽说这借口漏洞百出,却好在没人可以对证,往后要是有人怀疑,也查不出根源来。
“云儿你真是遇到贵人了,那外乡人一定是很有学识的。”章程听完也深信不疑了,跟着周氏一道去扒拉油茶果,嘴里继续道:“有学识就是好,天上地下能知道这么多事,不像咱们,除了下地干活,啥也不懂。”
章程说着话,手里不禁停了下来,整个人愣了一会,对那有学识的外乡人,很是羡慕,想着要有天,他也可以念书识字,能长学识就好了,不过他也只是向往了一会,很快就回过神来,想想自个家的处境,连过活都难,更别提上学堂了,也只能把想法闷在心里,独自叹气了。
章云、章兴却没想那么许多,两人跟着一道帮周氏扒拉起茶树果来,章云早把茶油的制作过程回想了一遍,就吩咐了大家把油茶果都扒拉出麻袋,全堆到堂屋的墙角,这个得堆沤几天,让茶籽再熟一些,以增加油分,之后还等经过一段时间的翻晒,一时还急不来。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十六章ˇ最新更新:2012-09-0618:14:30
等茶油果都堆放好后,章云就鼓动大家一起上山摘茶油果,“娘,去地里喊爹和爷爷一道上山吧,这果子再过几天,可就全裂光了,得赶快摘回来才成。”
她记得网上有写到过,茶油果成熟后,最好在几天内摘完,否则就很容易裂开散掉,要捡那些散掉的籽,可就得花大功夫了,因此她挺着急的。
经章云这么一提,周氏也想到了,往年这些果子一直没人摘,确实裂得满地都是,这么看来,得赶紧着才行,周氏一寻思,忙站起身来,抬脚就往堂屋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道:“你们先去,我去地里喊你爹和爷爷,待会就上山来。”
“嗳。”章云和章家兄弟全都应了,抓起地上的大麻袋就往外跑,章云跑到院门处,又折回厨房,嘴里还嚷道:“娘,咱们把家里的麻袋都带上了,你和爹他们就不用再回家拿,从地里直接上山吧。”
周氏一听,心想还是闺女细心,应了声后,脚下再不耽搁,直往地头急走去。
章云将家里所有的麻袋全寻了出来,章程返回头来,动手将麻袋捆了,往身上一扛就走,章云随后跟上,三个人循着原路又上了山腰,这次熟门熟路的,很快就找到茶油树密集的地方,三个人和上趟一样分工,速手速脚地摘了起来。
过不了多久,周氏、章友庆、章连根都上山来了,估摸着一路来时,周氏已经解释过了,章家爷俩都没多问,直接撸袖子摘了起来。
地里干惯的壮劳力就是不一样,周氏、章友庆、章连根他们动起手来,速度可比他们几个小的快多了,几麻袋油茶果用了近一个时辰,就全都装满了,严严实实鼓得就快涨破麻袋一般。
麻袋都装满后,周氏和章家爷孙三人,每人扛上两袋,纷纷往下山去,章云、章兴则留在山上,免得跑来跑去累,章云却不愿休息,趁着家里人往返的这段时间,继续摘茶油果,摘下来就往地上扔,章兴自然会帮着收拾。
章家一家老少就这么来来去去,忙碌了一整天,摘的茶油果堆满了堂屋的墙角,而一家人干劲却起来了,没人愿意歇下来,一鼓作气摘了五天,将山头的茶油果摘去了一大片,不过听章程说,这些连三成都算不上,山上还有很大片没摘,不是他们怕累不愿意再摘,而是茶油果十有八`九都裂了,油籽全散掉了,落得泥地、草丛、灌木里到处都是,茶油树上却已经没留多少了。
散掉的油籽章家人也舍不得,可捡这些太费功夫,地里不能没有人干,而且家里的茶油果几天堆沤下来,也差不多该拿出去翻晒了,茶油果可得翻晒十多天才行,这会天气入了深秋,日头薄,又常有雨水,不赶紧趁着天晴将茶油果翻晒透了,不仅影响出油率,而且榨油的日子也得往后延。
章云琢磨着,全家出动捡油籽肯定是不行的,得分工才可以,于是就同家人商量了一番,将分工定了下来。地里如今不太忙,就由章连根一个人顾着,章云、章兴劳动力较弱,上山也捡不了多少,两人就留在家里,负责翻晒,周氏、章友庆、章程三人则全力山上捡散掉的油籽,还有另外一些熟得比较晚些的油茶果,也能一道摘回来。
全家人这么分工合作下来,到显得有条不絮,这段日子老天也算照顾,近十多天里,就落了一次雨,因此等到家里的茶油果都翻晒透,里面的油籽全开裂掉落出来时,山上能捡的油籽也差不多都捡了,只可惜很大部分散落到草丛、灌木里,已经捡不出来,也只能作罢,就当做播下种子,来年或许还能长成新树苗。
山上忙活停后,一家人又照着章云说的,将翻晒后掉落出来的油籽装入篾竹筐,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贮藏,山上捡的那些,则摊在院里再翻晒几日,之后同原先那些一道贮藏,茶油籽要贮藏上个把月,才能达到最高出油率。
等到家里的茶油籽全贮藏好后,天上就连着落了几场雨,气温因此骤降,上次抽下来晒过的棉被,这会都拿出来垫到炕上了,身上的单衣裤也全换上了夹袄、夹裤,气温一降下来,大舅周民又过来了,带来了大舅母陈氏新缝制的三件棉袄,是之前特意留的棉花加上拆了件旧棉袄,新旧棉花掺和着缝出来的,说是给娃儿们入冬穿。
周氏推托了一番,最后为了家里几个娃儿,还是收了下来,往年娘家可没少贴补他们,今年棉花收成好了些,就更加可劲地给他们塞这样送那样,周氏心里都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欢欣了,想着等自家日子好过些,也得多报答娘家才成。
周民将棉袄送到,没留片刻就起身告辞,说是隔几天家里就要起屋了,这些日很多东西都得准备,怪忙的,就不多留了。
周氏听了忙道:“正好家里忙空了些,大哥,哪日起屋啊,到时候我让友庆和程子过去帮忙。”
“娘选过吉日,说是十二日最好,就定在那日动工。”周氏送周民出院子,询问了动工日后,就道:“今儿初九,那不是三日后就得动工了,这样十一日就好让友庆和程子赶过去了,十二日一早的祭拜多少能帮着点。”
周民直爽应了,之后让周氏不要再送,自个匆匆离去了。周民走后,等到傍晚,章家老少回来时,周氏就将周民送来的棉袄取出来,分给章云、章兴和章程,并吩咐了章友庆和章程,让他们十一日那天赶去下槐村,帮着周家起屋子。
章兴得了棉袄很是开心,抱着新棉袄兴奋地跳来跳去,章云刚刚就晓得了,高兴劲已经过去,只有章程,却是不肯拿棉袄,定是要让给爷爷章连根。
章连根敲了敲烟杆子,道:“程子,你大舅给你的,赶紧拿着,别小瞧爷爷这身筋骨,比起你们娃儿,可好多了,有你奶奶留下的那身袄子,足够过冬了。”
章程还待再推,章连根却是脸一沉,眼一瞪,不耐烦道:“你这是逞自个年轻,瞧不起咱老头子的身子骨不成。”
虽然章连根平日话不算多,不过在家里却是说一不二的,章程心里头是很想让爷爷穿暖和些,可他不让,自个也没法子,只能讪讪地接了新袄子,再不多话。
也许这些天秋雨落透了,之后连着三日阴天,到了十一那日,难得开了晴,日头挂上了天空,章友庆、章程并带上了章兴,父子三人过了晌午,就出门赶去了下槐村,这一去总得待上好几日,等大舅的屋子起好了,才会回来。
章友庆、章程一走,地里的活还由章连根照料着,周氏抽空帮上一手,家里也得顾,两头都挺忙。
章云自然也不得空,这些日全都在处理那些茶油果的果皮,这些都不能白白浪费了,果皮以及籽壳,同以后榨完油剩下的余渣一样,都是有很多功效的,最显著的就是在养鱼方面,也可以当炭一样烧来取暖,还可以浸泡成古代的洗发水,天然又健康对头发很有益处。
有这么多用处,章云哪舍得白白扔掉,就全收拢起来,放石臼里把硬硬的果皮舂碎,之后全倒进空篾竹筐里,到时候和舂碎的籽壳收一起,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拿石磨磨成粉,掺水捏成饼来用。
在舂果皮的期间,章云也没忘了凤眼莲的事,隔几日就去塘里瞧一瞧,顺道拔水蜡烛,可是一直都没见到有凤眼莲抽出芽来,心里渐渐有些失望了,想着天气再冷些的话,凤眼莲就该休眠了,这么看来,得等到来年开春,再试试将剩下的种子催芽,看能不能播种成功。
章云在家舂了好几天的果皮,周氏一得空,就帮着一道舂,终于将果皮都舂碎了,装了足足三篾竹筐,同装油籽的那六只篾竹筐搁在了一处。
等到手上忙空时,章友庆、章程、章兴他们还没有回来,章云就有些待不住了,这日一早起来,瞧着天气尚好,就同周氏说道:“娘,这会家里没那么忙了,我想去外婆家,瞧一瞧大舅他们起屋的热闹劲,你说好不好。”
周氏想着,娃儿都爱玩爱热闹,自然是不会反对的,只说道:“好是好,只是没人送你过去,要不等我家里收拾一下,过晌午再送你去。”
“娘,不用了,也不是很远,我自个能过去的。”章云同周氏磨了一会,周氏才点头应了,等她吃完早饭,就出门往下槐村去了。
章云绕过青岭河,穿过错落村舍旁的小道,老远就听到阵阵的摇铃声传来,不一会就见到成群的乡里娃儿,围绕着一名须发斑白的老者身边,章云稍一寻思,就想起来了,老者就是周氏嘴里提过的林大夫,是名半辈子游走在乡间的铃医。
在章云寻思的当口,林大夫将手里的铃铛往胳肢窝一夹,从身上背的药箱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叠放着一些糕点,几名娃儿见到这些糕点,全都哄闹起来,林大夫笑着摆摆手,道:“别急,每个都有份。”嘴里说着话,就将糕点一块块分给了围着的娃儿们。
等娃儿们全得了糕点,林大夫就挥挥手让他们都散去,章云这时才走过去,林大夫眯着眼瞧了瞧章云,慢悠悠取出胳肢窝里的铃铛,半晌才想起来,恍然道:“是连根老哥家的孙女儿吧。”
章云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娘这几日正念叨,说你好久没来咱们村了,她老早盼着你来,好把今年的银子还上呢。”她笑着走到林大夫身边,伸手搀扶他,嘴里道:“我娘这会在家,我陪你过去吧。”
林大夫连连摆手,笑道:“不用,不用,我自个去,娃儿你忙去吧。”林大夫摆手间就大步往前去了。
章云见林大夫健步如飞,到是一点不显老态,就笑笑转身,往村口去了,还未到村口,就见到刚刚讨了糕点跑开的娃儿们,不知怎么都蹲着身子,全围成圈,一个个很慌张的样子。
瞧着情形不对,章云连忙快步跑过去,拨开那群娃儿,就见到地上蜷着一男娃,此时脸色蜡白,整个人已经晕迷不动了。
章云当即就蹲了下来,嘴里急问道:“他这是怎么了?”旁边的娃儿大多都被吓到了,只有一两个还算有丝清醒,哆嗦着回道:“狗子把整块糕点都塞进嘴里,后来就成这样了。”
看来是噎着了,章云伸手就将地上的男娃抱起,嘴里大声道:“林大夫往青岭河那边去了,你们快跑去找他过来,快。”她这么一嚷,围着的娃儿立即四散开来,全往青岭河方向跑去。
章云脑子里拼命搜寻关于噎着的急救方法,手上也没停下来,立马进行施救。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十七章ˇ最新更新:2012-09-0722:29:34
章云一抱起狗子,就发现他并没有昏迷,只是难受地蜷曲起来,这会她一抱,狗子轻微挣扎扭动起来,整个人有些抽搐,再下去怕要失去意识了。
这种情况,等林大夫赶来肯定来不及了,章云只能硬着头皮,凭着记忆里的急救方法,将狗子抱起反个面,让他背靠在自己身上,手臂环抱他的腰部,手握拳头抵在他的肚脐上方,迅速向上推压,借助挤压腹腔中的空气冲出噎住的糕点。
章云重重推压了几下,狗子明显有想呕吐的迹象出来,她当下就加重推压的力道,狗子难受地挣扎更甚。
“住手,放开他。”章云施救的当口,远处有一些乡亲往这边跑来,这时从村口也有一条身影飞快奔来,嘴里大喝道。
喝声来得太突然,章云本能抬头看过去,就见到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直奔而来,转眼到跟前,还没喘过气来,就要夺过狗子去。
“快走开。”章云被突变弄得很莫名,心里又焦急狗子的情况,一下子火光了起来,呵斥了一句,骤然抱着狗子转身,不理那人,继续急救。
那少年被当头一斥,猝不及防下让章云转身过去,心里顿时火急火燎起来,跟着过去又伸手夺人。
“抢啥呀,让开。”
“你不是大夫,不要乱来。”
两人一下对冲起来,章云这会恨不得拿脚踹他,可狗子实在耽搁不起,只能一边和那人抢夺,一边还是拼命握拳往上推压,在两人拉锯间,乡民们都赶了过来,一个个都嚷着放下狗子,章云愈加焦急,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眼见周身就快被村民围住,章云正待解释,突然狗子整个人弓起背,头朝下阵阵干呕起来,连呕几声后,喉咙里黏糊的糕点就整团掉了出来,狗子猛烈咳嗽了起来。
狗子的变化让村民们全刹住了身形,一下子不敢轻举妄动,抢夺的少年也跟着僵住。“洪成,你快放手。”远处林大夫被几个娃儿簇拥着,急忙地跑来,依稀见到那少年,就唤了起来。
见到林大夫过来,人群马上分了开来,让出一条道,叫洪成的少年听到唤声,就马上放开了手,章云也随之松了口气,等到林大夫到跟前,就将狗子递给了他。
这时,狗子的咳嗽已经渐渐停了,更多的是大口喘气,双眼也慢慢睁开来,林大夫接过他后,就将他侧身放在地上,轻拍他的背,等他口里的残渣都沿着嘴角流出,气也平顺下来后,才搭上他的手腕,诊起脉来。
“师傅,他怎么样?”洪成在林大夫身边蹲下,关切地问道,林大夫诊了好半晌,又捏开狗子的嘴瞧了瞧,才捋着胡子露出笑,“几日内会咽痛,讲话多有不便,其余并无大碍。”
林大夫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松口气,围着的乡民纷纷向林大夫道谢,林大夫起身后,却扭头看向章云,笑道:“应当多谢女娃儿才是,要不是她机灵,等我来为时已晚。”
乡民们这才晓得错怪了章云,都道惭愧,尤其是一旁的洪成,赧然地涨红了脸,嗫嚅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章云忙连连摆手,笑道:“我只是一时急了,现在有林大夫看着狗子,就不怕了,我赶着去大舅家,林大夫我先走了。”说着就拨开人群,急步往村口走去。
村民们在身后嚷着多谢,章云嘴角笑了笑,没回头径直往前去。林大夫抱起狗子,往狗子家去了,村民们随着渐渐散去。
这么一耽搁,章云不由加快了脚步,才刚出村口,身后就传来唤声:“等等……等等。”连唤了好几声,章云才感觉到是在唤她,停下脚步往后看去。
转头就看见洪成一路追着过来了,到她跟前后,停下来呼哧呼哧喘气,章云不解地看他,这时,洪成喉间咽了口,支支吾吾开口道:“救人……干嘛……不说。”
章云顿时无语,追过来就为说这句,“这位小大夫,我下回救人,一定大声喊,现在我真的急着赶路,得走了。”话一说完,章云就转身欲行。
“我……”洪成见她要走,急得拔高了声音,章云顿了顿,转眸看过去,只见洪成整个耳廓通红,涨得连耳垂都发红了,才硬是憋出话来,“刚刚……是我鲁莽,很抱歉。”哽在喉咙的话一吐出来,洪成明显松了口气。
章云看他一副便秘的样子,硬是没能忍住,噗地喷笑了出来,一时停不下来,就干脆扭头跑走了。
洪成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小巧的身影远去,笑声随风飘送。
笑了一通后,章云心情更好了,轻快地踩着田埂路,到下槐村时,已经晌午,还未走进外婆家的篱笆院,就见到所有人都歇在院子里,有说有笑的,原先的土胚茅屋,如今半面成了青砖屋,新屋子已经似模似样了。
“呀,云儿来了。”章云才驻足看了眼新起的青砖屋,从后院出来的陈氏正巧瞧见,忙唤了起来。
陈氏这声唤,院子里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蹲在章友庆身边的章程忙起身,向她跑了过来,还没开口说话,周兰就抢先一步,跑来拉住了章云,“云儿,走,我带你去瞧瞧我的屋子。”
章云就笑着跟周兰跑进了新屋子,章兴也不甘落后,随后就跟了进来。进屋后,章云才发现,屋顶只横着梁,瓦片还没往上盖。
周兰瞧她朝上望,就笑道:“就剩下盖瓦了,最多明儿一天,这屋子就全好了。”开了口后,周兰话就刹不住了,拉着章云将所有的屋都转了个遍,将哪间屋给谁住,往后要摆哪些家具,摆在哪边,一样样好似竹筒倒豆般,全倒了出来。
章云瞧着一间间敞亮的新屋子,心里很为大舅他们开心,跟着周兰一圈转下来后,出屋回了院子。
刚进到院子里,就听陈氏大声吆喝道:“大壮兄弟,帮咱们干活,咋能让你自个带吃的,灶上已经在蒸馒头,烧饼也正在做,这就有吃的填肚子了,你那些还是包了带回去吧。”
陈氏这么一吆喝,大家伙都看向叫大壮的汉子,只见他双膝上摊开一个小布包,布上放着些吃食,他正抓手里大口吃着,陈氏嚷完后,大壮停下嘴来,爽快说道:“民嫂,咱媳妇晓得我饿得快,特意给准备的,咱这些吃了,你那大馒头,照样能啃下三个去。”
院子里歇下休息的一群汉子,闻言全哄笑了起来,大壮也不觉得难为情,反而抓起布包,嚷道:“你们要是饿了,等不及大馒头、烧饼,就到我这拿去吃。”
到有几个不客气的,伸手过去抓了往嘴里塞,做劳力的人不耐饿,有填肚子的东西,自然不会放过,大家又是同村的,哪用什么客套。
汉子们笑呵呵地吃起来,章云见爹和大哥他们都没拿,就走了过去,在章友庆身边蹲下,笑道:“爹,大哥,你们饿不饿,要不我去厨房帮把手,也能快些。”
章友庆笑着摇摇头,还未开口,大壮就走了过来,抓起最后两块吃食,往章友庆手里塞来,道:“友庆大哥,拿去吃,别跟我客气,咱媳妇可是屯田村的,要是她知道,自个准备的吃食,没让屯田村的人吃上,她准得骂我。”
大壮的话到让章友庆不好推拒,只能接了下来,自个却没吃,反手递给了章程,并唤来章兴,把最后一块给了他。
章兴接过去后,就搬了板凳,坐到章云身边来,章云笑着看向弟弟,随意看了眼他手里的吃食,不知怎么感觉有些眼熟,不由多看了几眼,章兴正准备往嘴里塞,却被章云一下接了过去,拿手上仔细看了起来。
“姐,你想吃啊,那给你吃。”章兴到是很大方,直接就让给了姐姐。
章云没应声,只是低头两面翻看,手上的吃食和生姜有些像,分明是鬼子姜,在她记忆里,奶奶家喂猪的主食,就是这种鬼子姜,这个拿来代替玉米、大豆,能省好些钱,再掺上凤眼莲、豆饼、麦麸这些,猪吃了蹭蹭直长膘。
在这里居然发现这种好东西,章云心里兴奋不已,忙对着一旁的大壮问道:“大壮叔,这个是哪买的啊?”
大壮扭头看来,笑着道:“这种东西哪有人卖,这都是咱丈人从青屯岭挖的,寻常没人吃这个,咱媳妇从家里提来,是给咱奶奶当点心吃的,她牙口不好,这东西煮了软糊糊的,她好咬一些。”
居然是青屯岭挖的,章云那高兴劲是止也止不住了,青屯岭还真是块宝地,有了这个鬼子姜,喂猪哪还用愁。
“如今这个没啥人吃了,在你爷爷小时候那会,穷得没粮食吃的人家,很多都会挖来吃的,后来就渐渐少了,咱们的日子,还是比他们那时候要好过啊。”章友庆见她问起这个,不由想起那些挨饿的日子,心里想着,如今虽清苦些,日子到比老辈们要好得多了。
章友庆这么一提,章云忙问道:“爹,这个青屯岭有很多吗?”
“咱也好多年没去挖过了,总有不少吧。”章友庆笑着回道。
章云这会心里砰砰直跳,好半晌才压抑住心跳,静下心来寻思,想着家里的油茶籽得赶在腊月初榨油,这样就能趁过年,家家都得买点年货的当口,把这些油拿去卖,赚了钱就能抓小猪娃了,到时候上青屯岭挖鬼子姜,把猪养得膘肥体壮的,能多卖几个钱,这样靠着养猪就能赚不少。
将思路全理清后,章云只觉干劲十足,在外婆家只留了一晚,连大舅屋子完工后摆的酒席也没顾上喝,翌日一早就往回赶了。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十八章ˇ最新更新:2012-09-0920:57:48
章云刚赶到家里院外,顶头就撞见狗子撒腿跑过来,欢喜地唤道:“云儿姐姐。”小娃儿的嗓音中透出了沙哑,昨儿喉咙伤得不轻。
狗子跑跳着到了跟前,看着精神到恢复得挺快,章云忙蹲下身子,对着他笑道:“林大夫说你会咽痛,你这些天还是少说话吧。”
“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他偏不信,这会听到了,云儿姐姐也这么说,总该服了吧。”章云抬头看去,狗子娘余氏正往这边走来,满面笑容,狗子的爹郑长力一道跟来,两手又是篓子又是篮子的,全都提溜满了。
章云这会看出来了,狗子一家应当是专程过来道谢的,还未等她开口,院子里的周氏听到动静,走出院门来。
“友庆嫂,咱们这会来,没扰到你做活吧。”狗子娘赶上来热络地说起话,周氏昨儿听林大夫提过狗子的事,见着他们,忙道不会,笑着将他们都请进院来。
周氏刚让了他们在堂屋里坐下,狗子娘就拉着章云的手,对周氏笑道:“今儿咱们过来,是为了谢谢你家云儿,要不是她,咱们狗子可能就没了,她可是咱娃儿的救命恩人。”
“狗子娘,她也只是撞了运,帮了把狗子,这救命恩人可当不起。”周氏连连摆手,笑着推脱道。
郑长力见周氏如此说,一下子着急起来,猛站起来,扯嗓门道:“友庆嫂子,这救命的恩情怎好不认,你让咱们记谁的好去。”
狗子娘见娃儿爹急了,忙起身把他往自个身后拉,笑着道:“友庆嫂,娃他爹没别的意思,只是急着想多谢你们,他就光长副嗓门,却不会说话,你可别见怪。”
“哪会啊,乡里乡亲的,有啥话不好说的,长力兄弟是个直爽脾气,咱们向来是晓得的。”周氏与狗子娘说着话,章云却不太情愿杵在这,觉得怪不自然的,干脆牵起狗子,往堂屋的门槛上坐下来。
章云掀开洗白的罩衣,从里面夹袄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炒栗子,这是今早回来时,三舅母马氏特意拿给她吃的,塞了满满的两口袋,要不是她急着往回赶,马氏还准备再多炒些,让她带回来吃的,这会到正好拿来哄孩子,两人就坐在门槛上,剥起栗子来。
见两个娃坐着吃起来,周氏和狗子娘到停了话,都笑咪咪地看向他们,郑长力则接了周氏的话茬,爽气说道:“咱庄稼人,学不来读书人那套文绉绉的,咱们图的就是个爽利。”郑长力说完就把手里的篓子、篮子都递了过去,“也不是啥好东西,友庆嫂就爽快收下吧。”
周氏晓得这是他们的心意,要不收下,他们心里肯定过意不去,就没推来推去,说了几句多谢的话,就把东西给收了下来。
周氏一收下东西,郑长力便开怀笑了起来,狗子娘说话更加热络,章云听着里头的人说话,手里剥着栗子壳,见狗子很是喜欢吃,就干脆将一大把剥好的栗子肉,全给了狗子,直接放进他怀里,让他用衣服下摆兜着,狗子见这些炒得黄嫩嫩的栗子肉,乐得跑去爹娘面前献宝了,结果又引得狗子爹娘对章云一番夸赞。
章云听着怪不好意思的,就起身准备拎篓子、篮子去厨房,把里面的东西渡出来,好让狗子爹娘把篓和篮带回去。
她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尘,就听到院外有唤声传来,“狗子,狗子在吗?”章云扭头往外望去,就见到洪成站在院门处,手里抱着一只陶罐,直冲着里头望,主人家没有招呼进来,他到不好随意踏进门来。
狗子听到有人唤自个,忙转个背就跑了出去,狗子爹娘随后也走出了堂屋,见到洪成,忙跟着狗子一道走了过去,周氏随后出堂来,笑着说道:“小洪大夫,咋站在门外,快,快,快进来坐。”
周氏开了口,狗子娘忙也张嘴唤起来,那边洪成还未举步,就已经被狗子扯住了衣袖,一个劲把他往院子里拉。
洪成就这么跟着狗子进到院子里来,周氏又出声招呼他去堂屋坐,洪成却忙摇手道:“婶子不用了,师傅还在村东的毛子家,我不能待久,刚去狗子家扑了个空,狗子奶奶说他过来这边了,我才跟着寻来的。”
周氏见他不得空,就不再勉强,一旁的狗子听了,仰起脸问道:“小洪大夫,你找我有啥事啊?”
洪成笑着蹲下身子,将手里的陶罐打了开来,捧着凑到了他面前,“你瞧着,这里面是啥东西。”
狗子很是好奇,忙眯着一只眼从灌口往里看,就见到了罐里黄橙橙一片,里面叠了半罐子金桔,浓浓的咸酸味儿从罐子里散出来,一闻就知道是腌制的咸金桔。
“小洪大夫,这咸金桔是给我的吗?”狗子瞧着鲜亮的橙黄,还有那股香味儿,腮帮子早已经冒酸,心里头哪有不惦记的道理。
洪成瞧他两只眼睁得滚圆往里瞧,就知道他嘴馋了,伸手在他腮帮子上捏了一把,笑道:“你嗓子疼,吃这个好,我就带了过来,不过,可不能贪吃,吃多吃撑就没好处了。”
眼见着半罐金桔就是他的了,狗子哪能不应承,忙对着洪成一顿点头,直道不会多吃的,狗子娘忙凑上来吩咐他几句,之后就连声向洪成道谢。
洪成直说不用谢,说着就将陶罐子递给了狗子,等狗子接过去后,又道了句,“罐子里装了不少,你可以分些给别人吃的。”说话时,洪成将陶罐的盖子盖了回去,双眼却向着堂屋前的章云看了眼,很快就收回目光,站起身来,说是要往毛子家去寻师傅,人就转身走了。
狗子这趟来,得了把炒栗子,又得了罐咸金桔,可谓收获颇丰,那高兴劲儿可足了,乐呵地抱着罐子,都不肯给爹娘拿,两手抱罐子没空,炒栗子一时没法吃了,就全放进两边口袋里,口袋往外鼓了起来。
谢礼送过来了,狗子爹娘家里、地里都还有活,不能耽搁太久,因此他们也没再进堂,稍稍说了几句话后,就说要告辞了。
章云忙将篓子、篮子拿去了厨房,把东西扒拉出来,先推在了水缸板上,空篓子、空篮子递还给了狗子爹娘,他们取了东西,就再不磨蹭,唤了狗子就出院子去了,狗子临出院时,还扭头喊了声:“云儿姐姐,我有空就过来你家玩哦。”
狗子的话让章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是尝到了甜头,还没走就惦记着再来。狗子喊完,就乐颠颠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出,狗子一家都走远了,章云面上还笑嘻嘻的,进到厨房后,归置起水缸板上推的东西,原先篓子里装的两条大青鱼,她已经倒进了木桶里,这会往里舀了些水,就提去墙角放好,其余就是各种干货,菜干、笋干、萝卜丝啥的,都是自个家晒的农家货,另外还有一只细口小罐子,不知道放的是啥。
章云将其他东西都归置好后,就将小罐子打了开来,罐里的香味立时扑鼻而来,是极为浓郁的桂花香,带着丝丝甜味儿。
“呀,这是桂花糖吧。”这味儿把灶头涮锅的周氏都引了过来,她一闻就猜是桂花糖,走进一瞧,果然是满罐的桂花儿,花瓣全都粘着黏糊糊的糖水,要是揭开盖子,在屋里放上一会,只怕香甜的味儿能飘出老远去。
周氏伸手挑了一指头,放嘴里吮了吮,那甜味儿直顺着喉咙往下滑,香得能把人肚里的馋虫都给勾上来,“这桂花糖甜味儿好足,香味也浓,只怕是费不少糖或蜜酿出来的,这么一罐子,狗子他们家可得花不少钱,咱们就这么收了,怪不好意思的,要早晓得是这个,就不该收下来。”
章云见周氏颇有些难为情,就笑着道:“娘,咱们又不是再不来往了,这次咱们收了他们的,往后咱们得了好吃的,也拿了送过去,有来有往不更好。”话还未说完,章云也跟着挑了一指,放嘴里尝了尝,比以前网上买的好吃太多了,古代无化学添加的吃食,真不是盖的。
章云的话让周氏马上释了怀,笑道:“瞧我糊涂的,你说得对,有来有往的才好。”放开心思后,娘俩对着诱人的桂花糖,忍不住取来筷子,你一口我一口,挑了好几筷吃,边吃边商量,看用这个桂花糖,做点啥其他的吃食出来。
娘俩说了一会,定下来过两天等章家父子回来后,就蒸桂花糕吃,刚把这事说定,章云突然啊一声唤了起来,捧着桂花糖罐子准备放碗柜里去的周氏,忙扭头看过去,“咋了,云儿?”
章云拍了拍自个的后脑勺,只顾着贪吃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见周氏望过来,忙道:“只是想到了重要事。”
周氏见她没事,就转头打开碗柜,将罐子放了进去,章云却忙忙跑到周氏身边,开口道:“娘,我这趟从大舅那边赶回来,就是为这事,你瞧,如今已近十一月底,过不了几日就到腊月了,年年的腊月,就是办年货的时日,寻常人家,家里榨点油,大多不够吃,可平日里都不舍得买油,只有腊月里,手里头攒了些过年钱,到有人会买上一点,拿来过年烧菜用,这么瞧来,腊月不就是咱们卖油最有利的时机。”
章云一番话说来,周氏听了连连点头,寻常老百姓,除了过年,还真是不舍得多花一个铜钱的。
“要想赶在腊月里卖油,咱们现在就得干起来了,要把籽壳舂破,取出仁才好榨油,这么几筐油茶籽,有得咱们忙了。”章云想起刚刚浪费掉的时间,就想敲自己,赶忙把话同周氏说了,就转身往摆放油茶籽的地方跑去了。
周氏放好罐子,忙也跟着章云身后过去,为了能赚几个钱过上肥年,章家一家子从这会起,再没得空闲了。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十九章ˇ最新更新:2012-09-1022:36:41
翌日早上醒来,章云才发现天空飘了一夜的雪,屋顶、地面都已经积起薄薄的雪,章家父子三人没到晌午,就踩着积雪回家来了,这时候,章云和周氏已经舂了一天的油茶籽,却连半篾竹筐都没到,这舂碎籽壳取仁确实不容易。
他们父子三人回来后,周氏就把章云的想法告诉了章友庆,之后就起身取出新棉袄给章兴、章程换上,让章友庆也去穿上旧棉袄。天空一落下雪,气温就一下降了许多,不穿得保暖一些可不行。
听了周氏的话,穿完棉袄出屋的章友庆二话没说,就加进来舂油茶籽了,章程、章兴穿上棉袄后,也跟着加入进来,章程舂油茶籽,章兴则在一旁,帮着用筛子筛掉碎一些的籽壳,再捡出籽仁来,一家子全都端板凳坐在堂屋门前的檐下,埋头干了起来。
等过了晌午,章连根早早从地里回来了,昨儿他就跟着章云、周氏一起,舂了大半天油茶籽了,直到天都黑透时,三人才停了手,这不,今儿想着家里有茶油籽要舂,就把地里的积雪铲了铲,又铺上干稻草保种,这么紧赶慢赶的,粗略做完手头的活,就趁早回来帮忙了。
这一下人手翻了一番,做起活来也快了不少,一家子干得热火朝天,直到天黑得看不清时,才将石臼、石杵收回厨房,分装出来的碎籽壳和籽仁都收拾好,周氏就快手快脚地揪出了锅面疙瘩,每人装上满满一大碗,在堂屋里点起微弱的油灯,一家人吃起晚饭来。
章家人全捧碗围着盏油灯,吃着面疙瘩,说上三两句闲话,之间夹杂着稀里呼噜的喝汤声,不时抬头往院里瞧上几眼,这会天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这么整天劳累下来,一家子可以团坐一起,再能吃上碗热腾腾的吃食,寻常老百姓盼望的,不就是这些。
章云听爹、娘和爷爷商量了一会地里保温的事,一碗面疙瘩吃得就快底朝天了,肚子里填饱了,热汤喝下,身上又暖和,手脚就跟着热了起来,如此才有精力想接下来的事,等到面疙瘩全下肚时,章云搁了碗筷,说起话来。
“爹,娘,家里只有两副石臼、石杵,咱们一家全都挤在一起舂籽,总觉着人多手杂,你们瞧,从晌午爹、大哥他们回来起,都大半日了,舂的籽还不够一筐,并没想得那么多,我想,咱们还是应该分头干,那样会比较快。”章云刚吃着面疙瘩时,就在想这个问题,这会家里人手多了,分工才是最理想的方式,好好安排的话,能快很多。
章友庆、周氏他们听完这话,想了想确实有道理,就全点头称是,章云见家里人都赞成,就仔细想了想之后的工序,看要怎么分才好。
舂籽取仁才是第一步,籽仁取出来后,得放石磨里磨成粉,之后用木甑蒸粉,再放铁锅里炒,等炒好才能拿去压实,做成油饼子,用木榨机榨出油来,这些活都得在往后十几二十天里干完,不好好分工合作的话,只怕真要来不及赶在年前卖油了。
这么想来,章云更加觉得急迫了,忙道:“爹、娘,咱们今儿就把眼下的活分出来吧。”章云这么一提,大家都纷纷点头,一家子全快速地将碗里的面疙瘩吃完,嘴一抹,就围一起商量起来。
几个人头碰头商量了一会,就把要做的事全分掉了。周氏、章程每人一副石臼、石杵,负责舂籽,章兴还是和今儿一样,帮着过筛,章连根地里还得继续铲雪铺稻草,等这些忙完了,地里就没活干了,到时候再帮忙也不迟,从明儿起,就得开始把仁磨成粉,这推磨磨粉的活交给章友庆,章云就帮着倒料、刷粉,给他打下手,还有之后的蒸粉、炒粉、做油饼、榨油这一系列活,趁这会全都给分妥当了。
商定出分工后,一家人全得了任务,接下来都将各自忙碌开来,因此大伙吃完饭,稍事收拾后,就全上炕歇下了,想着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才能更有干劲。
翌日一家人都早早起炕,一推开屋门,就见到大雪纷飞,眼前全成了白色的天地,雪一下大,天就愈加寒冷,寒风夹杂在雪花里,呼啸而来,这给做活又增加了难度,可章家人谁也没有管这些,无论寒冬还是盛夏,平头百姓都是得靠劳动糊口养家的,因此大家洗漱好之后,就动手干起活来。
章云跟在了爹身后,章友庆将装籽仁的篾竹筐搬到厨房的石磨旁,里面放着昨儿取出的仁,篾竹筐重,章云抬起来往下料孔倒料的话,得费不少力,她就取了筲箕来,把籽仁抓进筲箕里,这样倒料就轻松多了,取筲箕的时候,她顺手取了干净的布、炊帚还有一只大笸箩,到石磨旁时,先用布把磨台仔细擦干净,省得等下刷粉的时候,把灰沙、细石子一道刷下来。
等到准备功夫都做好后,章友庆就架上了磨拐子,章云把筲箕里的仁往下料孔里倒去,章友庆抓着磨拐子,慢慢推起石磨来,在石磨的吱呀吱呀声中,粉粒从两块石盘的隙缝间落了下来。
章云一点点把筲箕里的籽仁全倒下去后,就拿起炊帚速速将落在石台上的粉粒全刷进笸箩里,等到石磨里的仁磨得差不多时,就放下炊帚、笸箩,取筲箕再装籽仁,继续往下料孔倒料,如此反复操作下,笸箩里的粉粒越积越多。
等把篾竹筐里的籽仁都磨掉后,已经装了满满一大笸箩粉粒,不过,磨粉这道工序并没好,这些粉粒还得再磨一遍,这样两道磨下来,粉就会更加细匀,才能有更好的出油率。这些粉磨细匀后,章云就拿起空下的篾竹筐,去周氏、章程那边换下装着取好籽仁的篾竹筐,拿到石磨这边来磨粉。
这样几个时辰下来,石磨这边就接不上籽仁了,毕竟石磨磨粉比较快,而舂籽则慢得多,周氏、章程赶不上石磨的速度,也是常理,章云见如此,就把石磨这边全交给了爹,让他自个倒料、刷粉,她则跑去帮着一道舂籽,章兴这边也一样来不及,同得帮把手。
一家人这么忙忙碌碌了大半日,待到章连根回来,却带回来了一副石臼、石杵,说是从常四良家借来的,进院后把蓑衣、斗笠一脱,扫了扫身上粘的雪,把石臼搬到了周氏他们这边,端板凳坐下,连往日进门就抽的旱烟都没去动,就一道舂起油茶籽来,加了一副石臼、石杵之后,舂籽的进度加快了一些,三个人齐头并进,章友庆那边的石磨就再没有接不上的情况出现了。
分工合作下来,速度真的快了一些,这日天黑收工时,磨出来的粉,已经装了将近半只篾竹筐,油茶籽已经舂掉了整整一箩筐,这么算下来,再有十来天,剩下的五筐都能磨成粉了。
章家人就这么连轴转,忙碌了十多日,等到六筐油茶籽全磨成粉时,日子已经到了月底,转眼就要进腊月了,一家人动手将舂碎的籽壳全装好,和那些舂碎的油茶果果皮一同搬进地窖后,就动手蒸粉、炒粉,前后又花了五日,蒸粉、炒粉的工序就全完工了,炒好的粉都装进箩筐里,又是足足装了四箩筐。
腊月初三这天,连日的雪到是歇停了下来,章友庆、章连根两人挑着四箩筐炒粉,往村里的旧祠堂去了,那里虽年久失修,村子里又老早搬了新祠堂,那边再没啥人去,可村里传了几辈人的老旧木榨机,却因庞大难以搬抬,就一直在旧祠堂里放着,但凡村里人要榨油,就会往那边去了。
周氏跟着章友庆、章连根一道过去,想着能帮把手,章云也说要一道跟去,她和周氏到不同,主要不是为了帮手,而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古式木榨机榨油,感到新鲜好奇,才要跟去的,周氏瞧着今儿不下雪,就由着她跟去了。
四人踩着积雪,穿过村落的小道,往村口方向去了,旧祠堂就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这会已经进了三九天,土地都已经结了冻,地里再没活干,农人们全都歇在了家里,因此章家人挑着箩筐穿过村落时,到是遇到好些人上来打招呼,同个村子的人大多相熟,就有那么一些问起箩筐里的炒粉,章家人到没啥隐瞒,只是赶着过去,就只说了去榨油,并没详说,一路脚底下没耽搁,往旧祠堂走去。
章云一路跟着,见爹、娘回了去榨油后,人人面上都显出诧异,村子里大多人家榨油菜籽油,收油菜籽都是在春天,榨油自然也在那时候,就算是榨花生、大豆油,也会在八`九月份,这腊月里,从来就没人榨油,章家这时候说要榨油,难怪人人都感到讶异。
等到章家人走过整片村屋,章云往后瞧了眼,心里想着,这油茶果榨油的事,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开去了。
《旺家小农女》十八荆ˇ第二十章ˇ最新更新:2012-09-1122:05:00
章家人挑着担子进了旧祠堂,里面冷冷清清的,没有半条人影,繁茂的杂草到有半人多高,墙塌顶漏的,确实有些破旧。
木榨机放置之处,到尚算完整,可以看出,有修葺过的痕迹,在章云四顾环视时,章友庆、章连根已经将担子在木榨机前放下,周氏也跟了过去,三人稍稍分工了一下,开始动起手来。
章云走向前打量这台古旧的木榨机,主体是一根两人环抱左右粗细的树干,中间有挖空的长形凹槽,由两边粗[奇`书`网`整.理'提.供]壮的木架子架起来,屋顶横梁上有粗麻绳悬挂下来,牢牢拴着一根粗木柱。
木榨油机样式挺简单的,一目了然,章云一时看不出要如何榨油,就在旁好奇地看着爹、娘和爷爷,瞧他们怎么操作。
只见周氏将箩筐里的炒粉大把抓起来,把有些黏糊的炒粉捏紧实点,取下木榨机上放的几个圆形模具,把炒粉往里面按压,就和清明果压模是一个法子,只是这些模具比清明果那些要大了许多。
章云忙靠了过去,帮着周氏一道捏炒粉压模,等到模具压满后,周氏就把模具放进凹槽,这时候章云才发现,大凹槽里另外有几个圆形的小凹槽,周氏就是把压好的模具往圆形凹槽里面放。
等几个圆形凹槽都摆上模具后,章连根就取来摆一旁的木楔,足有十多根,全都和长形凹槽一般粗细,一根根地塞入凹槽,将长形凹槽全给填满,章友庆则已经准备好,抓紧了粗麻绳,等木楔塞好后,就同寺庙里的和尚撞钟一样,拉动木柱往突出的木楔上直撞,章连根跟着上去一同撞击,周氏则早将提来的木桶放在凹槽下方的出油孔处,才撞了几下,就有茶油顺着出油孔涓流而下了。
瞧着这种榨油方式,虽然简陋,比不上现代的机械榨油机,却也体现了古人在生活中的智慧,章云心里不由小小赞叹了一回。
在章云兴奋赞叹时,几个茶油饼都已经被榨干了油,章友庆父子就停下撞击,将木楔重新取出,周氏将模具一个个拿出来,再将模具里榨干的茶油饼挖出,此时的茶油饼已经变的干燥结实,就和普洱茶饼差不多,只是颜色偏褐色,没有普洱茶饼那么黑。
这样整个榨油过程,章云都了解了,之后就帮着周氏压模具,还有就是挖油茶饼,手上忙碌着,眼睛却不时往出油孔看去,见着涓涓不断的茶油流淌而下,心里的欢喜就没停过,干起活来也更加有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