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旺家小农女》》 · 十八荆 · 2026-07-26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菇凉们,今晚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就更得晚了,不过放心,三更不会少的,菇凉们别等更了,明天再来看吧!
58旺家小农女
章程不一会就回头了,跑过来时,顺手扒了一些泥,将火堆的火给扑灭了,这才举着火把往章云他们这边跑来。....
见章程过来了,常娟忙拉着章云往前快步走去,章兴跟在他们身后,章程则走在最后,举着火把给他们照明,嘴里还不忘吩咐道:“你们走慢点,小心脚下,别踩进水沟里去。”
常娟嘴里应着,可脚底下却没慢下来,章云被她拉着,自然也慢不了,只能尽量看着脚底下,跟着常娟一路走去。
常娟他们家的地,跟常铁木、常铁力他们是连在一处的,是他们三兄弟分家时,爹娘给划分开来,各自分给他们的,常家三兄弟这二十几亩地,离章云他们家地头并不远,因此走了约莫两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明子哥,亮子哥,满子哥,你们看,我带谁来了。”还没走到常家地头,常娟就高声嚷了起来,常家堂兄弟几个,都扭过头来,将火把照向他们。
“程子,你们也捕田鼠啊?”常明正站在田埂上,这会见到章程他们,就笑着问了起来。
“嗯,咱们设了弓夹,这会还没夹到呢。”章程回了话,底下加快了脚步,一行人朝着常明他们走了过去。
章云刚听到有常满,脚底下到是滞了滞,可被常娟拉着,她也不好往后退,只能跟了过去,想着这么些人在,应该没啥事吧。
站在地里的常满、常亮,这时都停下手,也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常明手里高举火把,照着常满、常亮,这会常满一抬头,火光就映进他的双眸,亮晶晶的眼瞳里,跳跃着火苗,就好似烧着了一样。
这双闪着火苗的眼瞳,正对上章云的双眼,顿时觉得,那火苗好似向她蔓延而来,有股热气从脖子直冲而上,双耳都好似嗡嗡作响,章云自个都吓一跳,忙双眸一垂,避开了他的视线。
双眼一低下来,章云就暗暗吸了几口气,调整一下气息,让自个能镇定下来。两人也只对了一眼,之后常满就低下头去,继续捕田鼠。
章程瞧着他们捕田鼠,就感兴趣地往前凑近了几步,火把往地里照去,仔细看了起来,章兴自然不会落后,直往大哥身边靠去,常娟见章云站着不动,就拉了一把,将她也拉到了近前处。[].
章云不想自个被打乱了心绪,就干脆把心思都放在捕田鼠上,也一道半伸着身子,瞧他们怎么捕田鼠。
刚好这会常明照到了一处土洞,指着土洞,嘴里就嚷起来,“快,这边,这边有一个。”
常明一嚷,手里头提着水桶和锄头的常亮,忙一步跨了过来,放下水桶,用锄头将洞边的杂草、老草根两三下给锄掉了,之后忙放下锄头提起水桶,一手斜拎起桶底,将桶里的水,直往土洞里灌去,而身边的常满,早已经凑过来,手里头拿着的虾网一下子就把土洞全给罩住了。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配合得刚刚好,常满虾网一罩上去,洞里就发出吱吱的尖锐叫声,是田鼠被水冲出来的惊叫声。
这时,常满手一转,将虾网给拎了起来,把田鼠都给兜进了虾网里,灌进洞里的水,有多半倒冲进虾网里,再加上虾网做得好比撮箕一样,是个斗状的,里面的田鼠一下子爬不出来,只能吱吱叫着在水里挣扎。
常满根本不给它们爬出来的机会,一兜起来,就将虾网快速一伸,向着常明身边另一个木桶凑了过去,这个木桶上面盖着一块木板,虾网一靠近,常明就将木板猛然一掀,常满手里的虾网一个倒转,里面的田鼠连着污水,就一起倒进了水桶里,木板随即盖了回去,田鼠闷在水桶里,再爬不出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在水里淹死了。
这一系列动作都是一气呵成的,常家几个堂兄弟很有默契,章云他们过来没一会,就连着灭了三个土洞,让章家三兄妹,看得啧啧称奇,三个人头碰头小声说着,都道他们这个法子好,比他们用弓夹,要稳、准、狠得多,用这个法子,田鼠想逃逃不掉,想躲也躲不了,只得受死了。
“怎么样,厉害吧。”常娟见章家兄妹三人,窸窸窣窣讲着话,都很是叹服,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法子咋想到的,有了这个好法子,咱们往后再不用怕捕不到田鼠了。”章程是真觉得厉害,忙向常娟请教,一点都不怕丢面子。
“这是满子哥想到的,正好他有虾网,今晚就想着来试试,没想到,还真灵。”常娟笑呵呵回道,章程、章云、章兴一听,不由全将目光投向了常满。
章家三兄妹没来之前,常家堂兄弟就已经捕了好些田鼠,这会所有地里都已经找了一遍,再找不到新的土洞,就干脆歇了手,将锄头、木桶收了收,就拎着准备跨上田埂。
这时常明将盖着木桶的木板掀了,拿火把往里一照,见浮在水面上的十几二十只田鼠,全都僵硬不动了,看来已经死透,就拎起水桶,反个头往地里走去,准备将田鼠连污水,一起倒进麦苗地里,到时候就让它们自然腐烂,就可以化成肥料了。
章云一撇眼看过来,见到常明已经快倒转水桶,将田鼠倒掉了,忙出声嚷了一句,“田鼠不要倒掉。”
章云这么一声嚷,常明手上的动作就顿住了,扭头向她看来,她忙说道:“田鼠要是倒掉就可惜了,咱们可以将肚子挖了,烧起来吃,味道很好的。”想当年她去福建旅游时,就吃过那边餐馆里烧的田鼠宴,味道确实好,据导游说,田鼠的营养价值挺高的,岭南民间还流传‘吃一鼠,当三鸡’的说法,那边有个宁化县,土特产就是田鼠干,在闽南一带可出名了。
章云心里觉得可惜,就这么脱口而出,话一说出来,人就反应过来了,这话如果在现代说,到没什么,现代人啥稀奇古怪的事没听说过,吃个田鼠算啥,可在古代,田鼠在他们心目中,那可是害鼠,整日藏在污秽地洞里的腌臜物,怎么能入口,这话说得让所有人都愣怔住了。
可惜等章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说出去的话,就好比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她只觉头皮一麻,朝在场所有人扫了一眼,大家全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这下好了,她该怎么解释,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呢。
章云只觉头隐隐作痛,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时,突然有人抢先开了口,“这是真的,田鼠真的很好吃。”
这些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一转,又全都投向了说这话的常满,在大家目光注视下,常满一步跨过去,接了常明手里的木桶,朝大家晃了晃,道:“不信你们试试看。”
这下,大家全都半信半疑地看看常满,又扭头瞧瞧章云,全都不晓得,该不该相信这话。
“满子哥,你啥时候吃过田鼠了,不然你咋知道好吃呢?”几个人里面还是常娟脑子最活,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处,她这么一问,其他几个人都附议地点了点头,觉得常满不可能吃过田鼠,又怎么会晓得美不美味。
“咱们村没人吃,不等于别村没人吃,我小时候去外婆家时,我那个姨婆就提过,说田鼠是很好吃的。”常满满脸认真地说了起来。
“姨婆?是不是住青屯岭背面村子的那个姨婆,她不是早几年就不在了嘛。”常明毕竟年龄稍大点,家里一些亲戚,认识的多一些,常满娘的娘家亲戚,也知道几个,他提起的姨婆,小时候来过屯田村,到是见过几面,近些年就没再来过,听人说,已经走了有几年了。
“嗯,现在是不在了,这些话,都是当年她在的时候提的,既然姨婆说吃过,那田鼠自然是可以吃的,你们要不放心,烧起来后,我第一个尝就是了。”常满见他们还是不放心,就干脆以身试法,让他们亲眼瞧瞧,那样总放心了吧。
这么一说,在场几个人稍稍信了一些,常明就道:“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拿回去烧来试试看吧。”
“不用拿回去烧的,正好现在咱们都在,直接挖了肚子,生火拿来烤着吃,味道更好。”章云一想,自个家的田鼠还没搞定,夜里也没啥事干,正好烤田鼠吃,而且她也怕他们拿回去后,仍旧不敢试,最后还是倒掉,白白给浪费了,还不如现在就祭了五脏庙,吃进肚子里,才最保险。
章云这么一提议,在场几个人就勉勉强强点头应承了,章云忙跑过去,想去接常满手里的木桶,嘴里边说道:“那就由我来挖肚子吧,大哥,你们多检点柴枝,好生火。”
章云嘴里吩咐完,章程、常明、常亮就动了起来,纷纷转身准备去找柴枝,章云跑到常满跟前,伸出手,常满就将木桶递给了她。
章云接过木桶,转身之际,刚好撇到常满,就见到他头略略侧到一边,吁了口气,好似整个人松了下来,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瞬间就明白了,常满根本就不知道田鼠好不好吃,他是撒了个谎,替她把不合理的失言,给掩饰了过来。
“他就这么信任我,居然敢说第一个尝,不怕吃了田鼠,会有什么后果?”章云心里头默默想着,朝常满的侧脸看了眼,只稍稍停留了一瞬,就收回目光,转身踩上了田埂。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三更完毕!
ps:18瞧着书评区,咋这么多菇凉不待见常满呢?看来18塑造的不是很成功,让菇凉们生厌了,是不是该改改思路,让常满转转性格呢?深思中……
59旺家小农女
常家地里的田鼠洞几乎都已经消灭,常家堂兄弟三人、常娟就跟着章家兄妹一道去了章家的地头,有了常家几个兄弟,这边再不用愁捕捉不到田鼠了。//
常明、常亮、常满三个捡了好多枝叶回来后,又再次合作,在章家的地里忙碌起来,章程、章兴两人也跟着帮忙,将鼠洞的位置一一指给他们,并顺手将洞前的弓夹都收拢起来,弓夹的竹片都是两头削尖的,正好可以拿来割田鼠肚子,也能将它们串起来,拿去火堆上烤。
男娃儿都去捕田鼠了,章云、常娟就跑到草沟子旁蹲下,章云负责剖开田鼠肚子挖内脏,还有扒皮,常娟则负责清洗。
章云虽吃过田鼠宴,可修理却从来没做过,没有经验,动作就很慢,费了好大一会功夫,才将常家捕的这些全弄好。
她这边刚弄好,常家几个兄弟,还有章程、章兴就跑了过来,又冲章云晃了晃水桶,笑道:“又捕到十来只,云儿,拿去。”
章程接过常明手里的水桶,跑到了章云跟前,蹲下来帮着修理了,他向来晓得妹妹的脾气,爱捣鼓这些有的没的,到是一点不觉得惊讶,不过田鼠可以吃,这点到有点意外。
常明、常亮虽答应试试味道,可修理这些,还是敬谢不敏了,于是两人去了章程先前铺好的稻草处,席地坐了下来,常满却是跑到了章云他们身边,想动手帮忙。
章云感觉到常满跑了过来,脚下不觉挪了几步,常满一下停住了脚步,站那瞅章云蹲着的娇小背影,双眸有些暗淡了下来,停滞了一会,就脚步一转,走到了常娟身边,帮着她一道清洗起来。
加入两个人后,田鼠很快就修理好了,之后将弓夹的竹片掰直,把田鼠穿起来,拿着去生好的火堆旁,架着烤了起来。
“大哥,我跑回去拿些盐和胡椒面来,你看着火,别烤焦了。”吃烧烤的东西,怎么能没有调料,刚在剥皮的时候,她已经用竹刀在田鼠背上划了几道口子,不需要现代那么多花样,只要抹点盐,再撒点胡椒面,烤出来包准酥脆喷香。
“还是我去吧,女孩子家的,大晚上跑来跑去也不便,再说这里离我家近些,拿了能快些回头。”章云刚说完,章程本想阻止,说自个去拿,却被常满抢先一步,只见他腾地站了起来,说话间就跑走了,连火把都没带,不过乡里男娃,对地里一般都很熟,不用火把也一样能摸回家去,这到不用担心。....
冬里的田鼠,要贮存脂肪过冬,相对比较肥美,到了夏季则较瘦,这会天气刚过了冬,田鼠身上的脂肪还是很厚实的,因此架在火上烤了没一会,就响起油滋滋地滴落火中的声音,香味也慢慢飘了出来。
大家伙闻着香气,都觉得挺神奇,一个个均站起来,往搭好的烤架子上看,只见一只只被竹片架起的田鼠,如今已经烤得略透出焦黄来,香味一阵阵随风扑面而来。
几个人正张着脖子看,常满跑回头了,喘着气就将手里的小罐子递给了章云,章云接过去,寻了一片稍大一些的叶片,在草沟子里洗了把,往袖子上抹干水,就打开罐子,微微卷起叶片,把叶片当个勺子使,一勺一勺地将已经混合好的盐和胡椒面撒上去,配料一撒,味儿就愈加香浓起来。
到这会,大家心里真正有些相信起来,这田鼠看来真的好吃,心里头有了这层想法,大家也就开始期待起喷香的烤田鼠了。
田鼠个头小,稍稍翻了几趟后,基本已经烤熟,章云就一只只地分给大伙,几个人手上都接了之后,全扭头看向了常满。
自个说过的话,常满还没忘,见他们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捏着竹片的手紧了紧,摈住呼吸将烤田鼠往嘴里塞了进去。
烤田鼠一入口,常满就尝出滋味来,只觉味香肉滑,吃起来肉质很细腻,而且还没啥腥臊味儿,同他以前吃过的烤野兔,到有些相似,同样鲜美无比。
“嗯,好吃,你们快试试。”常满一尝出鲜味儿,面上就露出笑来,不由用手指指他们几个手里的烤田鼠,催促他们快点吃了看看,边说着话,自个就大快朵颐了起来。
见常满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其他几个人再没疑虑,全拿着吃了起来,章云笑眯眯看他们都入了嘴,才坐回稻草上,细细品尝起来。
几口咬下去后,所有人都尝出了鲜味儿,不由得都说好吃,大家忙将剩下的田鼠全架了上去,撒上盐、胡椒面烤起来,之后就围着暖暖的火堆,坐着边吃边聊,没多会,大家都吃得嘴儿油油的,说笑声也越来越热闹,一派和乐融融。
大家一聚集起来说笑,时间就拖晚去了,捡的枝叶慢慢烧尽,火堆的火苗越来越暗,章云几乎快挨进火堆里了,却还是觉得丝丝寒气透背,抱着曲起的双腿,整个人有些蜷了起来,挨在身旁的章兴,头也直往下耷,已经好一会没声响了。
常满往章云这边看了过来,见她缩着身子,就知道她肯定觉得冷了,忙一下子站了起来,开口道:“这会也晚了,该回去了,咱们都散吧。”
在座的都是年轻娃儿,虽然平日都睡得早,可难得夜出,都兴奋得很,这会又聊得兴起,哪里有倦意,几个人正要开口回绝,远处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打更声,一慢两快,这就是说已经三更天了。
“都三更了,是该回了。”听了打更后,章程也站了起来,表示要回去了,这么一来,大伙也就歇了话,全一个个站起身来。
章云实在是有些挨不起冻,这会大家说要回去,自然是求之不得,忙也站了起来,她一站起来,靠着她的章兴就身子一歪,倒地上去了,章云一见,章兴这样都没醒来,不由咧起嘴,蹲下`身子,伸手想唤醒他,拉他起来。
“他正好睡,别叫他了,还是我来抱他回去吧。”章程这时也跨了过来,阻止章云将他唤醒。
章程正蹲下`身子,准备抱章兴起来,章云却突然道:“大哥,不对,兴子的手好烫,你快瞧瞧。”嘴里说着话,手就摸上了章兴的额头,只觉无比烫手,比起手上的温度,还要略高一些。
章程立马也摸了上来,旁边几个人正站起来,“啪、啪”拍身上的草屑,一听这话,全都围了过来,凑上来问道:“咋样,兴子这是发烧了吗?”
如此高的热度,毫无疑问是发烧了,章程、章云心里全一下子紧了起来,章程二话不说,就将章兴抱了起来,道:“咱们快回去。”说完就大步往前走去。
见到这种情形,常家几个人也很是不放心,全一个个跟了上去,才走了没几步,常明突然道:“会不会是吃烤田鼠,吃坏了呀?”
常明这句话,就好比炸雷般炸了下来,在场所有人心里全都咚一下,就已经有七层信了,不由都焦急起来,道:“咱们大伙都吃了,万一有个好歹,那咋办?”
章云虽觉得不太可能,可也没有十足的信心,说完全不是田鼠的缘故,心里不由打起鼓,怕是自个一时心血来潮,害的弟弟得病,一旦这想法起来了,就甩也甩不掉,跟在章程后面走去时,手脚都感觉有些打颤了,一时慌了神。
章程这会也是整颗心提了起来,既担心章兴,又怕真是田鼠的缘故,要是其他人也出了问题,到时候大伙得怪到章云头上,心里就更加焦急,脑子都有些糊了,想不出啥法子来。
幸好常满还算镇定,听完常明的话,朝章云撇了眼,就开口道:“大家别乱想了,章兴这会烧得厉害,得立马去找大夫,干脆咱们也一道去程子家,让大夫瞧瞧,万一有啥问题,也好尽早治。”
常满的话一落,其他人都纷纷点了头,这时常娟急道:“可林大夫家住得远,一来一回恐怕天都得亮了。”
这一提,刚刚有些放松下来的人,心又提了起来,章云这时稍稍镇定了一些,忙道:“林大夫住得远,不过小洪大夫就住隔壁村,干脆分头去找,林大夫没来之前,小洪大夫也能先诊断,能顶一会是一会,总比大家悬着心要好。”
这法子立马得到大伙地赞同,当下就止住前行的步子,大伙一合计,兵分三路,章程、章云、常娟带章兴回去,常明去找洪成,常满、常亮去找林大夫,合计好后,大伙就再不耽搁,朝着各自的方向分头行事了。
章程抱着章兴大步往家里赶去,章云、常娟紧紧跟在他身后,没多会,三人就转过青岭河,上了通往章家的小道。
眼见就快到篱笆院,章程再忍不住,大步跑了起来,一口气跑进院里,章云、常娟自然不能落下,也跟着一道跑,等进院子时,大伙全都气喘吁吁了。
章兴是跟爹娘同睡一张炕的,章云怕就这么抱章兴回屋,会吓到爹娘,去章程屋里的话,章连根又在,他老人家就更不能吓了,当即就拉着章程的手臂,指指自个的屋子,章程很快意会过来,就抱着章兴进了屋。
将章兴放上炕,盖好被子后,章程才喘口气,稍稍冷静了一会,出屋去敲了爹娘的门,这么大的事总不能瞒着。
章云点亮油灯,到炕边俯着身子看章兴,见他面色潮红,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见清醒,小小的眉头微蹙着,好似很不舒服的样子,心不由抽紧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今天继续三更放送!
60旺家小农女
章友庆、周氏很快爬下炕,穿好衣裤,跟着章程跑了过来,一推开屋门,周氏就奔到炕前,一眼见到儿子脸颊绯红,双眼闭合着,心就像被锤子重击了一下,双眼顿时就酸了,整个人趴在炕边,唤道:“兴子,兴子,你醒醒,有哪不舒服,跟娘说啊。”话才出口,喉咙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他娘,别这样,程子不是说,去请林大夫了,你别急,会没事的。”章友庆也几步走到炕边,瞧着儿子眼皮都不睁一睁,心里好像压了块大石一样,可他再憨实,碰到这样的事,也不能没主张,否则媳妇、娃儿都得乱了套。
坐在炕边的章云,鼻头已经酸涩难挡,这会她的心揪成了一团,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很害怕,在古代夭折的孩子太多了,这会的章兴,几乎是陷入昏迷了,她怕贪吃爱玩的小弟,就这么被死神带着,她更怕这个结果是由自己造成的,恐惧紧紧抓住了她。
周氏默默垂泪,章友庆在旁扶着,用不太擅长的言语安慰着她,章程一直拿着油灯,候在院子里,向外张望,此时,也只有常娟,站在章云身前,见她满脸沮丧、害怕的神情,就伸手握着她的手,不知该怎么安慰,其中常娟心里同样七上八下,害怕自己也会像章兴那样。
一时间,整间屋子笼罩在愁云惨雾里,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等候的章程,突然拔高声喊道:“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这声喊,让屋里的人全都一震,尤其是周氏,话刚一落下,就猛然站了起来,直往门外跑去,模糊见到两条身影向院子里匆忙跑来,就冲了过来,等到了近前,辨认出其中的洪成,一下扑上去,大声道:“小洪大夫,你要救救我的兴子,你一定要救他。”
章程这时也跑了过来,举高油灯照明,屋里的章云一点不比周氏慢,周氏前脚跑出去,她后脚就跟了出来,心里同是焦急得不行,连带着,常娟也随后出来了。
洪成这会还喘着气,见周氏喉咙哽咽、神情慌张的样子,也顾不得喘息了,忙道:“婶子,已经去请师傅了,你别慌,先让我看看兴子。”
这一提,周氏才惊觉过来,忙拉着洪成的手臂,带着他往屋里跑,嘴里急道:“你快看看,快看看。”
这么一来,所有人又全都回头,往屋里涌去,谁都没有注意到,陪着洪成一起跑进来的常满。
常满这会弯着腰,双手支在膝盖上,也是喘着粗气,双眼却瞪大了,在夜色笼罩下,模模糊糊瞧见站在众人里的章云,可是眼怎么睁,都看不清她的面目,正想跑过去,她却已经转身往屋里去了,心里不由焦急,不晓得她这会到底如何。
所幸,他看见了常娟,她正好也背过去,准备跟进屋,忙一个箭步过去,拉住常娟的手臂,把她拉到一边去。
常娟一时没搞清楚状况,见有人用力拉她,本能就一肘子撞了过去,重重地撞在常满的肚子上,害得常满捂着肚子,急往旁边避开。
“是我。”常满人往旁边避去,嘴里忙唤了一声,常娟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常满的声音,这才扭头看来。
“满子哥,怎么是你,你不是去请林大夫了吗?”常娟诧异地瞪大眼,虽然黑乎乎看不清楚,不过凭借两人的熟悉,她也已经感觉出来,面前的是常满。
“我跟明子哥换了,别说这个了,我问你,云儿怎么样了?是不是很难过?有没有哭?还有兴子,有没有醒来?你有没有安慰云儿?云儿有没有……”常满连声追问,常娟都不晓得回哪句了,干脆不等他问完,就把话给截了,“兴子还没醒,云儿怎么可能不难过,到是没有大哭,我也不晓得怎么安慰,其他的我真不清楚,你还是自个进去看吧。”常娟把话一说完,就扭头进屋去了。
此时屋外只剩常满一个人,他站在黑暗里,犹豫了一会,终还是往屋里走去,进到屋里,就见到本就不宽敞的屋子,如今已经塞满了人,他只能站在门边,踮起脚往里看,却只看到章云侧对着门,坐在炕边,根本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心里虽焦急,可也不能硬冲进去,只能站在门边等了。
屋里的章云,提着心瞧着洪成把脉,半晌过去,洪成收了把脉的手,俯□子看章兴,章程忙把油灯凑上前去,让他看得更清楚,这会大家都是摈住呼吸,等着诊脉结果,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屋子里落针可闻。
洪成就着油灯,看了看章兴的脸,随后又挽起他的袖子瞧,被窝里的裤腿也卷了看,肚子、背后全没放过,最后还撑开嘴,往嘴里也瞧了瞧,之后被子重新盖好,回头看向章友庆和周氏。
“大叔、婶子,我诊脉经验不多,实在没啥把握,我只能说,有六七成的可能,兴子是出水痘了。”洪成并不是谦虚,是真的不能肯定,他跟着林大夫跑了几年,见过出水痘的,都是很小的娃儿,向章兴这样八岁的娃,还没碰到过出水痘的,况且瞧着症状也比一般出水痘要严重,所以他没把握。
洪成这话一说,章家人全都心焦如焚,这会都请来大夫了,却得不出肯定的结果,这诊断结果没有,根本没办法对症诊治,让他们如何能不急。
周氏这会再忍不住,眼泪成串掉下来,扑到炕前,声声换着章兴,“兴子,你快醒醒,快醒醒,别吓娘啊。”这会小的没法子,章友庆只能顾大的,忙到周氏身旁,拍背顺气,说话安慰。
“小洪大夫,连你都看不出,兴子到这会也没醒来,咱们该怎么做才好?”如今家里人都慌了,章程心里虽然也是一团乱麻,可家里没人主事总不行,只能强压下难过,提起精神向洪成询问。
洪成这会心里也是很懊恼,恨自己学艺不精,帮不了人家,只能略有些丧气道:“我虽然没把握,不过不管怎样,总得先想法子,让他不要再烧上去,现在能做的,就是帮他降温,等着师傅过来了。”
“那好,我去拿水,给兴子擦身子。”章程一听,忙回了句,转身欲走,章云这时却突然跳了起来,逃也似的往屋外跑去,嘴里道:“让我去拿水。”
章云埋着头往屋外撞去,这会常满刚好站在门边,章云跑出去时,直直撞上了他,常满忙双手一箍,将她的身形稳住,免得摔倒。
章云一句话都没有说,用力将他一推,挣脱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跑去。章云一挣脱出去,常满就本能跟着她跑,朝着黑暗里她的背影追去。
章云撞进了厨房,厨房里没有一丝亮光,在她撞翻了第三样东西后,终于到了灶台旁,伸手在灶台上摸到了火石,拿在手上摩擦撞击起来。
咯咯咯撞了好几下,火石还是没有点燃,她感觉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根本没办法点燃,慌忙又猛撞了一下后,火石给撞落到地上,忙往下一蹲,在地上摸了起来,可怎么摸,都摸不到,这时,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溢出眼眶来。
章云身上的力气好似全被抽走一样,屁股砰一下砸在地上,整个人就这么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全身缩成一团,抱着头,泪如泉涌。
她害怕失去亲人,因为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当初在这个时空醒来时,她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心里很痛,可她告诉自己,最起码还活着,虽然是一个人,也得坚强,要活下去。
才短短四个月,她的想法变了,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因为在这个时空里,也有了家人,让她觉得安心、温暖的家人,她融入到这个家庭里,不再孤独。
可是,到现在,那种失去亲人的痛,突如其来就向她汹涌而来,将她整个人包围,就像跌入深海中一般,感觉透不过气来,仿佛随时会溺毙,泪水是她唯一能选择的发泄方式,所以它决堤而出了。
常满冲进厨房时,只觉眼前黑暗一片,那一直追赶的背影,一下子消失了,心好像被捏住了一样,不管不顾就往里冲去,脚下撞到了好些东西,可他找不到云儿,整个人都慌了神。
“云儿,你在不在,云儿,云儿……”常满嘴里唤了起来,声音都有些打颤了,往前一路撞的时候,突然脚下撞到一处柔软,他忙止住了脚步,像是感觉到啥,一下子就蹲了下来。
“云儿,是你吗?”常满伸手一摸,就摸到章云的头发,他现在可以肯定,是她了,不由整个人都松了。
“云儿,有没有摔到哪?火石在哪,我帮你打起来。”常满以为她只是太黑摔倒了,张嘴问了起来,可是等了半天,没人答话,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云儿,你怎么啦?你说话啊。”这会才想起来,这么半天,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话,常满不由焦急起来,手上又不敢乱摸,只能一直问她话,却没有一点回应。
常满这会急死了,正准备不管不顾,先抱她出去再说,万一她摔伤说不出话来,在这干耗着怎么行,因此他两手一伸,就想将她抱起。
手来没碰到章云,黑暗里就发出了一阵喉音,常满立刻就听出来,这是哭到喘不过气时,换气的声音,心里不由一紧,手往前一伸,就碰到了她的胳膊,忙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云儿,你是不是在哭,别哭了,一定不关你的事,兴子会没事的,真的,你信我。”
抱着脑袋的章云,这会被整个揽进结实的胸膛里,她想要挣扎,想要推开,可是她没有一丝力气,脑子很混乱,前世爸妈、亲人的脸,一直在脑子里回旋,除了落泪,她什么也做不到。
“不要哭了,你躲在这里哭,能帮到兴子什么,快擦掉眼泪,我给你打热水,你去给兴子擦身,他还发着烧呢。”常满知道,这会只有章兴,才能让她警醒过来,说着话,就摸索起来,想摸到她的脸,帮她擦干眼泪。
常满的话一下子劈进章云混乱的脑子里,对啊,兴子在等我擦身,她一下子松开抱头的手,想要站起来,去打热水。
“云儿,你怎么这么久,热水还没好嘛。”门外突然响起说话声,亮光也随着照了进来,章程拿着油灯走进厨房来。
一见厨房,一眼就见到了满地狼藉,还有缩在那的两个人,常满正把章云搂在怀里,这画面一映入眼帘,章程只觉轰一声,怒气直冲脑门,啥也没想,油灯一摔,冲上去一把揪住常满,飞起就是一拳打了过去。
61旺家小农女
“程子,你误会了。....”油灯一落地,火苗立时就熄灭了,黑暗里,常满头一歪,想避开章程飞来的拳头,可太黑看不清楚,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了,脸颊顿时**辣的疼痛,他忙伸手一抓,拧住章程的手臂,嘴里解释道。
章程一条手臂被拧住,立马就换手,又飞起一拳,嘴里骂道:“误会啥,分明是你趁夜里黑,占云儿便宜,我打死你。”
常满向来知道,章程对这个妹妹,就跟眼珠子一样宝贝,一时哪里会听他的解释,只能又伸手一抓,使出力气,想要再拧住章程剩下这条手臂,可章程也不是吃素的,乡里娃儿,别的没有,浑身尽是蛮力,又加上盛怒,常满哪里钳制得住,一下子就被他挣脱了开去,没办法,只能低头一抱,使劲将章程的腰抱住,两人顿时都摔在地上,扭打了起来。
才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成这样了,章云虽然看不清,却能猜到是怎样的状况,忙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开口唤道:“大哥,别打了,刚刚是我摔倒,常满只是扶我起来而已,你别误会了。”
章云这么一喊,章程才算稍稍找回点理智,停下捶打常满后背的手,喘了几口气后,粗着喉咙道:“不打了,你快松开我。”
常满也是踹着气,慢慢松开手去,章程见腰上的力道松了,就用力推了常满一把,往后退开去。
常满踉跄退了几步,一下撞到水缸上,放出砰一声响,脚上一痛,差点又摔倒地上,不由怒道:“你不是说不打了嘛,说话不算话。”
不管怎么样,自己妹妹总是吃了亏,章程这会心里还有气,听常满这么说,就从鼻孔里发出“哼”一声,没去理他,也不解释,直接喊道:“云儿,你出去,水我来打。”
大哥开了口,章云也不好反驳,就挪着步子,慢慢出了厨房,到了门边时,小声说了句,“你们别再打了。”说完往屋里走去了。
刚走到屋门前,西屋的门开了,章连根终于被惊动,这会正从屋里出来,向着章云的屋里走来,走到近前,才发现章云站在门边,忙声问道:“云儿,出啥事了,大半夜的,咋这么吵?”
章云也知道,这事肯定是瞒不住的,就老老实实说道:“爷爷,你别急,是兴子生病了,不过小洪大夫已经过来,林大夫也已经让人去找了,这会应该快到了。...”
“病了?重不重啊,小洪大夫有没有说啥病?”章连根一听,哪能不急,忙问了起来,并伸手推门,往里走去。
章云也一道跟了进去,这会也不用她解释了,进屋后,爷爷自然就晓得目前是啥情况了。
章友庆、周氏见章连根进来,忙都站了起来,章连根也顾不上问话了,朝着炕边大步走了过去,就着油灯看向炕上的章兴。
瞧着如此情况,章连根自然是一阵心疼,手“啪啪”拍着炕,大声道:“为啥会弄成这样,你们是怎么带娃的。”
章连根脾气急,这个家里人都晓得,而且他是长辈,自然没人敢顶撞回嘴,章友庆低着头,由着他骂,周氏直抹眼泪,却是止也止不住。
章连根骂了一句,也没心思再接着骂,忙扭头看向洪成,急声道:“小洪大夫,兴子到底咋样?”
洪成对着焦急、心痛的老人,心里很是惭愧,想要安慰,又不晓得该怎么做,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就是吐不出话来,实在是怕伤了老人家的心。
这真是急惊风碰上慢郎中,章连根见他几次开口都没讲出来,只觉心里压得更重了,脾气也更焦躁起来,正想催促,外边又响起唤声,“友庆叔,婶子,林大夫请来了。”
章连根一听,眼立马亮了起来,一个转身就快步出屋了,周氏当然更等不及,忙忙往外旁。
“成昌,你来了就好了,快,去瞧瞧兴子。”章连根上去就抓住进院来的林大夫,拉着他急往屋里走,听到唤声的章程、常满都跑出了厨房,见到林大夫来了,章程就很想进屋去,看看他给章兴诊断的结果,可热水还没打,他又不能去,不由踌躇地踱了几步,直往屋子那边张望。
常满也看出来了,章程是想过去,当下就推了他一把,瓮声瓮气道:“过去吧,热水我来打。”
冷不丁被这么一推,又加上身子斜着张望,章程整个人就往前直倒,慌忙冲出几步,摇晃了好几下,才算站稳脚跟,一下子火就来了,猛回头怒道:“你这是报仇是吧,还是想再打。”
“你是不想听林大夫的诊断嘛,要是不想听,你就继续跟我耗着,要想听的话,还不去。”刚刚那一下,常满确实有点故意,不过让他回屋去,却是真的为他着想。
章程听了这话,气得牙痒痒,可这会还是弟弟最要紧,没工夫跟他死磕,也不管这么黑,人家能不能看到,就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扭头往屋里跑去。
见章程跑去,常满吁了口气,往厨房去了,摸了半天才找到火石,打燃火石找到掉地上油灯,将灯芯燃,瞧瞧满地摔落的东西,俯□子捡了起来,刚将灶旁的筲箕拾起来,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刚刚搂住章云的样子,全身突然就像烧起来一样,浑身发热,热气将耳后根都染红了,那感觉,好像柔软的身子还在怀抱里一样,害他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想啥呢,人家弟弟还病着,还有空乱想,别想了。”常满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嘴里喃喃了几句,强迫自己不要乱想,忙将筲箕放回灶头,把其他东西捡了归置回去,拿起木盆,去灶头中间的铁罐子舀热水。
常满端着木盆,到门前推进屋去,正好听到林大夫说道:“嗯,是出水痘,只是寻常出水痘大多在幼时,兴子年岁大些,就比幼时出要重上许多。”
“那咋办?到底要不要紧啊?”周氏一下就急了起来,忙声问道。
“不妨事,我开张药方,服上几日,就能好了,不过,稍后他就会出疹、长泡,你们得留心看着点,别让他抓破了,否则容易留疤,再有,燥热、生冷、油腻、发物不要给他吃,尽量清淡些,粥、汤为佳,多饮水即可,”林大夫捋着胡子,对着章友庆、周氏一一吩咐,周氏忙连连点头,到这会,她提着的心,才慢慢落了下来。
瞧林大夫的样子,应该不会有致命危险了,章云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跟着松了下来,只觉全身酸痛,很是疲累。
林大夫说着,站起身来,从药箱里拿出笔墨纸砚,在桌子上搁下,提笔开起药方,细细将几味药写好,林大夫搁了笔墨,用嘴吹了吹,让墨迹能快点干。
身旁的洪成,一边帮着磨墨,一边看着师傅开药方,心里头很是矛盾,既为自己的医术浅薄感到难过,又对能成为如师傅一样的大夫,充满憧憬,只觉自己学得实在太少了,一定要努力再努力,把医术学好,能同师傅一样,济世悬壶才行。
想到这些,洪成就把目光投向师傅,林大夫这会已经吹干墨迹,把方子交给了章友庆,说道:“这方子里,像黄芩、黄连、生地黄、柴胡,这些我都有,可以马上入药,不过还缺石膏、牡丹皮、升麻这三味药,得去镇上的药堂捡,你们拿着药方子过去,就说捡这三味药即可。”药堂里的药,向来比林大夫这边要贵,因此林大夫这边有的药,乡亲们都不会去药堂里捡的。
林大夫话一说完,门边就传来了嚷声:“林大夫,石膏我大伯家有,不用去药堂捡,你吩咐一声要多少就行了。”
这话一响起来,所有人都往门边看去,就见到端着木盆的常满,常满这么一喊,同样站在屋里的常明、常亮才反应过来,忙道:“对,对,石膏我家有,友庆叔不用去药堂捡了,去我家拿就行了。”他家是做豆腐的,石膏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章友庆听了,忙道了谢,常满这时才往屋里走来,将装着热水的木盆递给了章友庆,之后重新退回门边去。
林大夫瞧了眼木盆里的热水,就道:“要给兴子擦身退热的话,要用温水,这些还太热,摊凉一些再用,记住,得摊凉,可别兑冷水进去。”
“嗳。”周氏忙应了下来,就将木盆放到一旁的板凳上,让热水自然摊凉。
如今已经诊断好,方子也开了,再没其他事,林大夫就说告辞了,章程忙道:“林大夫,天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对,对,程子,你送林大夫回去。”章连根连忙附议,林大夫推辞不掉,只能由着章程跟随身后出屋,洪成背起药箱,朝章云看了眼,才一同出了屋,常明、常亮、常娟忙也告了别,常满朝章云看了眼,见她再没有像刚刚那般失控的神情,才放心下来,跟着告辞了出去。
常明、常亮、常娟几个追着林大夫而去,还没出院子,就询问了吃烤田鼠,会不会得病的事。
“烤田鼠?”林大夫听了很是诧异,得知是章云的主意,不由哈哈笑了起来,直道这丫头稀奇,笑完后,才告诉他们不会有事,常家这几个人听了,终于松口气。
背着药箱跟随的洪成,听到烤田鼠出自章云,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向篱笆院里的屋子,好一会才加快脚步,追上林大夫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菇凉们,今晚又更晚了,实在是昨晚睡得太迟,凌晨五点多才睡,头有些晕,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就弄得这么晚了,18要奋起,明天争取早点更新,让菇凉们不用等这么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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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人一下子都走光了,顿时变得冷清,章云站起身来,安慰了周氏一番,之后开口道:“爹、娘,你们回屋去吧,不用这么多人耗着,这里由我看着就行。...”
“你刚从地里回来,也累了半宿,还是由我来看着吧。”周氏见闺女脸上深深的倦容,不由心疼。
“娘,你忘了这是谁屋里,我反正要待在这屋里的,不正好看着兴子,再说,你们明儿都有大把的活要干,我要是累了,大不了明儿睡迟点起来,我年纪轻,经得住的。”章云忙推着章友庆、周氏出屋,让他们去歇息。
周氏拗不过她,只能应了,又俯着身子看了会章兴,两人才出了屋。屋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至极,章云俯身过去,轻轻抚摸章兴的脸庞,喃喃道:“快点好起来哦,好起来姐给你烧好吃的。”
喃喃说了会话后,章云去试了试木盆里的水温,觉得不烫了,就取布巾,仔细地给章兴擦身降温。
过不了多久,章兴身上的红疹渐渐发出来了,最初是像蚊子咬似的红色小疹点,很少只一两处,慢慢延伸到手臂、腿上,几乎密密麻麻布满了,很多涨成了水泡,颜色都红得发紫,看着吓人。
红疹、水泡发出来后,高烧还是持续不退,身上又不能乱擦,怕弄破水泡,章云只能去打冷水,拿布巾浸水,拧干放在额头上,用冷敷的法子了,这么反反复复取水冷敷,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期间,章家人都多番过来探看,全让章云给推走了,连章程送完林大夫回来,想留下帮忙,也被她回绝,实在是农家人整日都从事体力活,不歇息好可不行,家里这会,也只有她稍微闲一点了,让她来照顾正合适。
天边露出鱼肚时,章云有些熬不住,眼皮直往下落,头一点一点的,啥时候趴炕上睡着都不晓得。
有心事毕竟睡不安稳,朦胧中感觉身边有微小动静,章云一下子就醒来,身子猛然竖直,往炕上一瞧,不知啥时候,章兴已经睁开眼,看着很是无力,有些蔫蔫的。
“兴子,你醒了,别怕,你是出水痘了,林大夫已经给你看过,等吃过药,很快就会好的。”章云整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俯身过去,轻轻安慰他,让他不要怕。
章兴的小脸蛋还是红红的,眼睛一张一翕,精神萎靡,不过听完章云的话,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抬起小手想抓章云的手。**
章云忙伸手握住,轻抚他的手背,轻声道:“这会天还没亮,再歇会吧,乖,眼睛闭上。”
被章云握着手,章兴或许觉得安心了,慢慢就将眼重新合上,章云就一直握着他的手,听着他的气息渐渐调匀,感觉心里松了很多,在这种静谧中,深深的倦意涌来,章云终抵不住,混沌中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章云转醒过来,睁开眼发现不在自己屋里,而是在爹娘的东屋,马上知道,自个是不知不自觉睡着了,心里惦记着章兴,就速速穿好衣裤,下炕跑出了屋。
出屋一瞧,天光已经大亮,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几只鸡在院子里转悠,一个人都没有,正想跑去自个屋里,就有一股药味飘了过来,她忙转身跑去厨房。
一跑进去,就见背对门,坐在板凳上的身影,稍一辨认,就认出来是洪成,他身前放着煎药炉子,正在煎药。
“小洪大夫,怎么是你煎药?”章云说着忙跑了过去,洪成一下站了起来,扭头看她,微笑道:“婶子这会在屋里[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看着兴子,大叔他们都去下地了,正好我过来,就顺手帮着煎药。”
“还是我来吧。”章云忙开口道,想接过他手里煽风的扇子,自个来煎药。
“我来没事的,你……去歇着吧,要累病了,婶子顾两个更顾不过来。”洪成来时就听周氏提起,说章云照顾了一夜,结果累得睡着,没想到这会就起来了,生怕她还没歇息好,就开口说道。
“煎药也不累人,你不得跟着林大夫出诊嘛。”章云想着,洪成事多,也不好麻烦人家。
“来时我知会过师傅,他今儿上山采药了,不出诊。”洪成说着,就重新坐下,继续扇风煎药。
章云见如此,就没再推拒,多谢了一声转身跑去屋里,轻轻推开门,屋里有细碎的说话声传出,她忙走了进去,就见到周氏坐在炕边,低声说着话,炕上的章兴睁着眼听她说话。
“娘,兴子烧退没?”章云悄声走过去,到周氏跟前,俯身看章兴,嘴里问道。
“还没呢,云儿,你咋这么快起炕了,不多歇会,忙了一夜,你也累坏了。”周氏见到闺女,忙拉她坐下,心疼她整夜的辛苦。
“没事,我已经歇够了。”章云嘴里回着话,手就伸过去,摸了摸章兴的额头,还是烫的,不由心焦道:“咋还没退,这得啥时候才能好啊。”
“出水痘总得烧几天,你和程子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刚小洪大夫来了,他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不打紧的,等痘子憋了、结痂,烧自然就会退了。”家里有两个孩子出过水痘,周氏多少有些经验,这会再没那么慌了。
章云也不记得自个有没有出过水痘,估摸是很小的时候出的,早已经没有记忆,这会听周氏如此说,见她神情也蛮安稳,想来应该没事,就安心了不少。
“兴子,肚子饿不饿,姐给你烧点吃的来。”章云安心一些后,就轻声问了章兴,都这么长时间未进食了,想来应该饿了。
章兴点了点头,开口道:“姐,我有些饿了。”听着他略微嘶哑的声音,章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轻点了点头,就同周氏道:“娘,我去厨房烧点粥给兴子。”说完就出了屋。
章云刚走出几步,篱笆院外就有人进来了,出声唤道:“云儿,兴子咋样了?”章云一瞧,是常娟,身后还跟着常满。
看见常满,章云心里不由有些别扭,她不太习惯,自己脆弱崩溃的样子,被人家看见,虽然那时候厨房很黑,他也看不清自己的样子。
别扭管别扭,章云还是迎了过去,对常娟道:“还没退烧呢,不过娘说,出水痘都得烧几天,不妨事,你进屋坐吧,我就不陪你了,得烧点粥给兴子吃,他饿到现在,啥都没吃。”
“正好,我就是送吃的来,我二伯母说,出痘发烧,最好吃水芋、马齿苋烧的糊,我们家几个小时候出水痘,都吃这个的。”说着话,常娟就推了推待旁边的常满,常满忙将手里提的篮子递了过来。
章云接过篮子,就见篮子里放着一堆荸荠,还有整把的马齿苋,嫩叶上犹带着水珠儿,“本想烧好了再拿来,又怕兴子醒了想吃东西,就赶着过来了,这些马齿苋是我和满子哥,在青屯岭山脚下刚摘来的,这会还嫩着,你快拿去烧吧。”
章云点点头,拎着篮子就往厨房去了,才走出几步,洪成从厨房出来了,唤道:“药煎好了。”章云一听,忙加紧脚步走过去。
常满见章云接了东西,瞧着面上精神也还好,本想转身离去,这会见到洪成从厨房出来,脚步倏然就转了个方向,朝着厨房而去,并嘴里说道:“云儿,你以前没烧过水芋、马齿苋糊吧,要不要我教你,这个我娘常常烧的。”
常满两三步就赶到了厨房门外,正好截断了章云和洪成的说话声,两人全扭头向他看来,章云忙道:“厨房的活,我比你熟,我自个会烧的。”
章云没答应,常满却还是杵着不动,洪成瞧了他两眼,就对章云道:“你要烧粥啊,那煎好的药,我拿去屋里吧。”
章云正想道谢,常满却突然挤进章云和洪成之间,用背挡住章云,面对洪成道:“大夫这么忙,这种小事不用你来,让我来就行了。”
这话一说,章云顿时觉得尴尬,不禁恼火,就踢了常满的后腿一脚,用手把他推开去,说道:“不用你,药我自己会弄。”说完颇为抱歉地对洪成道:“小洪大夫,不用了,你已经帮我煎了药,剩下的我自己来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洪成面上没显出来,后背却是一僵,沉默了一会,才道:“你其实不需要这么客气,兴子出水痘,应当是上次帮着分药时,从外村染来的,我来照顾他,是应该的,是我的本分。”说着话,就一个回身,钻回厨房里去了。
这一下,常满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也想跟着跑进厨房去,却是被章云一个横身,将他拦住,压低声道:“闹够没,我的事不用你管。”
章云这么一说,常满整个人都愣住了,脚步戛然而止,双眼定定看着章云,身旁的常娟见形势不对,忙上去拉住常满的胳膊,道:“满子哥,二伯在地里,只怕忙不开,还等着你过去吧,咱们一道回去。”
常娟的话让常满恢复了些理智,这会地里确实忙,他本来也打算送完东西,就赶回地里,没想到会成这样,只感觉有东西扎他的心,隐隐作痛。
“走吧,满子哥。”常娟实在怕常满太难过,忙又用力拉了拉他,常满脚步动了起来,朝章云又看了眼,就跟着常娟走去。
“小娟,你留下,我有事同你说。”这会章云突然唤住常娟,常娟扭头看她,又看了看常满,正待说啥,常满手臂动了动,就挣开了常娟,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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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娟看着常满跑去,直到背影消失不见,才向章云慢慢走去,“你等我一会。....”章云轻轻对常娟说了声,就进了厨房。
“小洪大夫,这里还是我来吧,真不用麻烦你了。”章云进去后,就直接对洪成说道,洪成正拿着药罐子,准备将药倒碗里,听她这么一说,手就顿住了,扭头看了眼她,才将罐子重新放回了炉子。
“那我先走了。”洪成垂着眸子,轻声说了句,就转身出了厨房。章云忙把药逼出,又去碗柜里取了过年剩下的几条灶糖,端着热腾腾的药碗,往屋里去了。
将药碗递给周氏,安慰章兴几句,让他不要怕苦,又灶糖可以甜嘴,见到章兴喝下药后,章云再没耽搁,出了屋,朝常娟径直走去,拉着她出了院子,绕过自家的篱笆墙,向院子后头的青屯岭走去。
常娟瞧着章云脸上没有一丝笑,神色颇有些凝重,就没有开口,默默跟着走去,青屯岭离章家很近,走出一小段就到了山脚下,章云带着常娟绕来绕去,绕到了一处树荫下的空地,远远就看见,在一颗参天大榕树之下,有一间还不足一人高的草房子,靠在粗壮的树干上。
常娟瞧见草房子,就跑了过去,招手道:“云儿,咱们好久没过来了,快过来坐。”说完就矮着身子钻进去,盘膝坐了下来,章云跟着一道钻进去坐下,两人几乎全挤在了一处,因草房子宽度很窄,她们两人坐进去,几乎已经将空间塞满。
“小娟,你还记不记得,这间草房子,咱们搭起来有几年了?”章云双手抱着曲起的双腿,将下巴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向常娟。
常娟笑着仰头,看向被雨下得几乎快塌的草顶子,嘴里道:“总有六七年了吧,咱们好像也有两年没来过这里了,屋顶都塌成这样了,有空得好好修修才行。”
“嗯,是好久了,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搭这草房子时,咱们说过的话?”章云将身子轻轻斜靠在常娟肩膀上,声音很柔,她脑子里的记忆片段,将她带到了过去那欢乐美好的时光里。
“当然记得,我说搭好房子,把它放到树上去,那咱们就能住在树上了,你说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傻。**”常娟想起过往说的傻话,做的傻事,不由咯咯笑了起来,身子一歪,也靠在了章云身上,章云调整了一下姿势,两人变成了背对背,互相倚靠着。
“你那时候说的到挺像那么回事,你说大了要给家里盖房子,给爹娘、爷爷、奶奶、程子哥和兴子住,那时候的兴子,我记得才刚会走路,你还特意说,给兴子盖一间小点的住。”常娟笑着说起往事,不免很是怀念。
章云沉默了一会,说道:“如今,我的想法也还没变,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这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其他的,我真的顾不上,也没那精力心思去想。”
常娟心思向来活,章云的话一落下,她就觉出一点弦外之音来,慢慢直起身子,扭过身子看向章云,章云也跟着转过身面对她。
“云儿,你这话里是不是有其他意思,咱们这么要好,你不用绕来绕去,有啥话,直说就好。”常娟直性子惯了,所以她没费其他口舌,直接就问了。
章云微微垂了垂眼眸,再掀起眼帘时,眼神中透出了坚定,伸手拉起常娟的手,道:“小娟,你一向知道咱家的情况,过了年,大哥已经十六,这些年因着家里欠债,娘也不太敢让人帮着说亲,今年家里好些了,欠债还清了,可大哥还跟爷爷挤一张炕,连像样的屋子也没有,到时候怎么说亲,嫂子娶进门,睡哪里,所以咱家,还得尽快攒够钱,起间屋子,让大哥能娶上媳妇。”
常娟听着章云的话,这些情况她心里也有数,确实穷人家的日子难过,连讨媳妇都难,不由跟着轻轻点头。
章云心里其实存了很多心思,可是不能和家里人说,怕他们操心,和常娟说,就没有这种负担,话开了头,不由得慢慢说下去,想将心里的话,找个人全吐一吐,心里也能轻松些。
“不止大哥,兴子今年也八岁了,家境宽裕的人家,早已经开蒙了,咱们虽是农村人,可也想有好前程,过上好日子,兴子自然得送去学堂读书的,就算不为功名,也能明理,总比在地里挖泥巴好,爹娘虽没明说,可有时候,我也能听出他们有这个心思,要把兴子送去集上或者镇里上学堂,这又是笔不小的开销,还有爷爷年岁大了,干不动几年活了,家里总得攒些钱给他养老,这些事样样都得银子,你说,我除了赚银子,哪还有功夫想其他的。”章云索性把一肚子的话,都倒给了常娟。
常娟听了,不免想到自己家里,虽上面还有大伯、二伯,奉养奶奶的事,不太需要她操心,可下面也有个弟弟,过了年七岁了,她却一点都没有考虑过爹娘和弟弟,平日尽顾玩,娘虽然整天念她,可心里是很疼她的,念她也是怕她没有一点操持家事的能耐,到时候嫁人要受苦,这么想来,自己和章云,真是完全不能比,日子过得太没成算了。
想到这些,常娟不由反握住章云的手,道:“云儿,我咋一点都没为家里人操心过,真太不应该了,往后我也得跟你一样,好好为家里人打算才行。”
章云瞧常娟满脸惭愧的样子,面上露出微笑,道:“像你这样的性子,没啥不好,做人简单点,没心没肺点,就能更快乐,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我有啥好羡慕的,要让我娘选的话,肯定巴不得你是她闺女,就不用整日盯着、念着了。”常娟听完她这句,不由翻了翻白眼,身子一歪,又靠上章云的肩膀,嘴里自我吐槽了一番,之后想想自个娘笑眯眯直夸章云的样子,只觉很不习惯,不由呵呵笑了起来。
章云被她的笑感染了,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拧了下她的胳膊,道:“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娘多疼你啊,哪里舍得不要你这个闺女。”
被章云这么一拧,常娟身子一下坐直了,忙伸手揉胳膊,嘴里嗔道:“痛。”章云瞧她眉头微蹙的撒娇样,就又笑了起来,常娟不服气拍了她一下,之后就绷不住了,也笑了起来。
两人笑了一通后,章云摆摆手,慢慢收了笑,等常娟也笑停后,正紧面对着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提那些事了,我今儿是想让你帮个忙。”
“帮啥忙,你尽管说。”常娟想也不想,直接就应了。
章云吸了口气,开口道:“刚的话,你都记清楚了,我想让你把这些话,全转给一个人听,然后对他说,三年之内,我是不会考虑自己亲事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常娟哪里会不明白,面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常满对章云的感情,她看得很清楚,让她如何能开得了这个口。
“云儿,你就非得这么做嘛,他对你是真心的,由他帮着你,日子指不定能过得更好呢。”常娟实在有些不忍心见事情变成这样,她都可以预见,常满会伤得多重。
“我一定会亲手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的。”章云很肯定的把这句话说出来,说她执拗也好,说她矫情也好,她从来都认为,自己和家人的幸福,要靠自己来打造,绝不依靠男人来达到目的,也许这就是现代人的独立意识吧,不管在这个年代适不适合,她都无法做到违背自己的性格生活,对这点,她很执着。
见章云如此坚定的神情,常娟也没法再说什么,低着头沉吟了一会,抬头看她道:“这些话我会帮你带过去,不过,他会不会放手,我没法保证。”
这话一落下,章云的脑子里,突然映出常满看着自己的眼神,那里面透着固执,她不由地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就是不想让他打乱自己的生活,她才要这么做的,反正话已经点明了,能不能成功,就尽人事听天命了。
“你尽管把话带去就好,其他的我会想法子的。”章云将话说完,就钻出了草屋,常娟往章云的背影瞧了眼,吁了口气,也跟着钻出草屋。
两人又循着原路,回到了章云家的篱笆院外,“你不再考虑考虑?”站在院门前,常娟还是忍不住劝上一句。
章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常娟看出她已经决定了,只能无奈道:“那我先走了。”说完,转身离去。
章云瞧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进去院里,走进厨房准备做吃的,一进厨房,就见到了水缸板上放的篮子,篮子里躺着荸荠和马齿苋,默默看了一会,还是把篮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动手烧荸荠和马齿苋糊。
常娟出了章云家的小道,慢慢走到青岭河边,在那看了半晌流淌的河水,终于吁了口气,径直往常满家走去。
等到她从常满家出来的时候,只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一头钻进自家院子,径直进屋躺进被窝里去,蒙着头再没出来,连晚饭都没吃,被自个娘又是念叨了好大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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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子哥,你知不知道,小娟去哪了?”正在给菜地浇肥的常满,听到身后有人唤他,就扭头看去,一眼就见到篱笆院外,那条娇小的身影,正在蹦跳着向他招手,原来是章程的妹子,平日也经常一处玩的。[].
正想回话时,突然想到,上趟她和常娟两人联手,戏弄了他一回,害他出了好大一顿糗,心里不由一动,就想也戏弄她一回,于是高声回道:“小娟去青屯岭了,说是去摘蓬蘽。”
“她咋一个人去了,不是说好明儿一道去的嘛,肯定是嘴馋忍不住了,那满子哥,我去找小娟,先走了。”说完后,转身就跑走了。
看着章云跑走,常满心想,到时候发现空跑一趟,小丫头气得哇哇叫,那情形一定很逗,想起来就觉得乐,不由低声笑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起来了,才过了不到两刻钟,明明很晴朗的天,突然就乌云密布、阴风阵阵,常满瞧瞧天空,发现雨云积得很厚,整片天灰蒙蒙的,眼见就要落下大雨,一下子就想到了章程的妹子,她是不是还在山上。
有了这层想法,常满心里一下就焦急起来,虽然大家都是山里跑惯的娃儿,可这种天气,就算是有经验的猎户,都不敢在山上行走,要是运气不好,随时有可能滑下山坳去,想从山坳里爬上来,没点力气和能耐,根本不可能,像她那样的小身板,哪里有这种力气,恐怕只能等死了。
轰隆隆一声巨雷响起,常满再耐不住性子,飞快地夺门而出,真恨不得身上长两条翅膀,能一下子飞上山,心里头焦急万分,一个劲念着,可千万别出事,不然他得内疚一辈子。
也许他的念力感动了上苍,虽然大雨已经滂沱落下,他还是在半山腰的一处荆棘丛里,发现了被荆棘缠身,已经让大雨打得昏沉沉的章云。
“云儿,云儿,你怎么样,能不能起来,我扶你下山。”常满顾不上自己被荆棘割破好几道口子的手,只是搀着章云的胳膊,嘴里大声唤着,想要唤醒她,扶起她。
可章云只是掀了掀眼皮,眼里很快有雨水砸落进去,双眼又闭了回去,嘴里发出不成句的呻`吟、喃语,完全被雨声掩盖住,听不出说的是啥,瞧着似乎已经半昏迷了。
雨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章云的身子恐怕吃不消,常满心里想到这点,再看看她脑子已经往下直耷,身子根本无力撑住,软软地直往一旁倒,要不是他抓着手臂,早已经倒地。
这种情形,也由不得他再犹豫了,常满牙一咬,就伸出手,将她身上缠的荆棘,一根根扯开,手上被荆棘刺划得血直流,也不顾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她死掉。....
好不容易把荆棘全扯开,常满一下子就把她娇小的身子,背上了后背,抹了把被雨水冲糊的双眼,往下山的方向跑去。
常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山,他只知道,得赶快送章云回去,一下山就埋头奔跑,连路上撞倒了两个人,也顾不上去扶一把了。
当他把浑身湿透,衣裤还被荆棘划破几道口子的章云,交到章程手里时,他能感受到,章程眼里冒出的火焰,恨不得能把他烧着。
他没有说一句话,任由章程重重打了他几拳,自己确实该打,要不是他的戏弄,好好的姑娘,怎么能弄成这样,都不知道,会不会因此一病不起。
被章程打,被章家人赶,他都无话可说,可是他实在担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村里突然就流言四起,这种流言,对女娃来说,实在太伤人,尤其她还是有娃娃亲的人。
他很担心,想要知道她的近况,可是不能直接去看她,在青岭河边徘徊了好些天,都没踏上那条去她家的小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可怜他,这日他在青岭河边,就遇到了栓子娘,说是从章家刚出来,栓子娘是他的堂婶,大家亲戚总好说话,他忙询问章云的情况,晓得她已经醒来,心里头再憋不住,很想去看一眼,看她好不好。
脚好像不由自己控制一样,就这么慢慢地走到了篱笆院外,本想隔着篱笆院,偷偷往里看,看能不能瞧见章云。
哪里知道,他刚瞟到院子里的小身影,就被从地里回来的章家人发现了,根本就由不得他看清楚,一路被章兴追着丢石头,他觉得自己很丢脸,回到家里,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自个生自个的闷气。
娘进来时,他都不晓得该怎么说,只是埋着头,可是娘却坐到炕边,突然就说道:“人家是女娃儿,被村里人说成这样,她哪里还有脸面,这是你造的孽,就得由你来承担,我和你爹商量过了,咱们去提亲,把人家女娃娶回来,堵了村里那些没口德娘们的嘴。”
娘的话就好比响雷一般,打在他心上,余音回荡,他真的仔细考虑了,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于是郑重地去给堂叔婆蒋氏下跪,求她登章家的门,去求亲。
他知道章家未必会同意,叔婆也很为难,可他已经下了决心,必须得这么做,就算三跪九叩,也得求得叔婆点头。
只可惜,结果和预想的一样,章家一口回绝了,他很是沮丧,连干活都没啥心思了,第二日下晚,下地的人都回去了,他却一个人坐在田埂上,本来心情就不好,还被突然冲来的铁锁喊打喊骂的,原先还忍得住,毕竟铁锁和章云有娃娃亲,他生气也是应该,两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他能体会铁锁的心情,可他一口一个媳妇,不知怎么就戳了心,毛起来就干上了。
农村娃,打架本也是常事,打完后,常满心里虽不舒服,到也没怪铁锁,可这该死的铁锁,居然和别人相看,前几天还一口一个媳妇,这都是空口白话不成,气得他想去揍人。
人没揍到,去了趟铁锁家,还没进门就听说铁锁跑出门了,没相看,铁锁娘急得到处找人。
一听铁锁跑出去,常满撒腿就往章家跑,他怕铁锁去找她,这样她不就知道,铁锁家要给他说亲的事,那得多伤她的心,流言都还没停,就要往她伤口上撒盐,他决不允许。
可是,去了一趟回头时,常满心里更难受了,她好像并不领情,对他又踢又打的,应该心里还很恨他。
当晚,常满就做了个梦,梦里章云老是打他,他却很开心,翌日醒来,心里还是有些美滋滋的,也不知怎么的,之后他老是做梦梦到章云,尤其是白天遇到过她之后,晚上就老是发梦,就好比大雨里送蓑衣碰到,镇上赶集碰到,青岭河边兜虾碰到,无数次碰到她,或远远见到她,都会让他发梦。
他心里已经深深知道,自己是喜欢上章云,到底是怎么会喜欢上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也许是因为内疚,也许是因为怜惜,又或许是因为她的一颦一笑,总之不管怎么样,他就是喜欢上了。
他心里老是想着她,惦记她,想要见她,所以千方百计想办法靠近她,借各种机会,比如帮着垒灶头,送干荷叶,送豆腐,只要能靠近她,他心里就会很欢喜,越接近她,越觉得她是好姑娘,又孝顺又能干,又勤快又聪明,不管哪里,都那么好,那么可爱。
可这么好的姑娘,铁锁居然舍得放弃,他心里很恨,怕她伤心,可又止不住心底丝丝缕缕的开心,心里很矛盾,又想去安慰她,可他知道,章云是不会理他的,左思右想,弄得跟没头苍蝇一样。
所幸,他找到了一点曙光,因为有常娟,自从出了那事,常娟都不敢去找章云,好一段日子断了来往,没想到这日章云娘亲自来找常娟,刚好让隔壁院子的他瞧见了,他一下子就上心了,一整天都盯着常娟,见她从章家回来后,再也忍不住,跑去找她,本想把心事瞒下来,不想让常娟知道,可这丫头鬼得很,一个劲试探他,而他又想她帮忙,只能求到她跟前去了。
他从来都不晓得,原来为喜欢的人下厨,是这么快乐的事,就算瞒着家里,每天偷偷摸摸上山采薄荷叶,偷偷摸摸进厨房烧薄荷粥,都还是那么欢喜。
可惜欢乐的日子很短,她的病总有一天会好,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希望她生病能长一点,真是傻了。
虽然心里有过这样的念头,可见她欢欢乐乐同大家一起说笑,一起去镇上时,他还是觉得她永远不要得病,每天这么开心,是最好的。
没有想到,只是一次闹春耕,居然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只要想到,曾有一瞬间,章云在他的怀里过,他的心就抑制不住狂跳,那种感觉太幸福了。
不知道是不是幸福都很短暂,明明闹春耕的时候还好好的,之后在青岭河边碰到她,就变得不一样了,他很焦急,很想要对她好,也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好,他不断趁她去河边打猪草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急,她居然为此躲开他,把打猪草的时间改了。
他觉得很难过,变得有些不敢靠近她,只能没天下晚时,偷偷跑去河边,看她打猪草,目送她回去。
可是她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连惊蛰日都敢出来打猪草,看着她娇小的身子,站在狂风里,发丝被吹得乱舞,他实在忍不住,就算她要逃要避要骂,他也得冲出去。
怎么回事,她居然受伤了,看着那血流如注的血口子,心里揪着痛,这傻妞,居然为了割猪草,弄得自己成这样,他心里又生气又心疼,既然猪草这么重要,他就帮她一把,把猪草割了送去。
原本以为,这么一来,她又得避开自己了,没想到才隔了一天,就在堂叔家见到她,还能跟她一起踏春,只可惜,和她一起踏春的好心情,被那个大夫破坏光了。
居然连着又碰到她出来捕田鼠,他心里又砰砰跳起来,可惜章云还是明显避开他,就算这样,看见她为了弟弟,那么慌张、害怕,他还是忍不住要靠近她,想要安慰她,想要保护她,就算被章程打也一样改变不了心意。
可他的心坚定有什么用,她居然为了那个大夫,如此对他,本以为够难受了,却原来,真正的灭顶之灾在后边,常娟带来的话,让他知道什么是痛彻心扉,感觉心被撕裂了一般。
三年,三年不谈亲事,是为了拒绝他编造的理由吗?还是为了那个大夫?他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三更完毕,送上番外一篇,描写常满的心路历程,希望误会他的菇凉不要再误会下去了!
65旺家小农女
章兴在周氏和章云的轮流照顾下,身上的水痘依次结痂脱落,病了十几天后,终于好全了。**
这期间,常满再没出现过,不过他的消息,多多少少都有传入章云耳里,她让常娟带去消息的当晚,常满就整夜未归,翌日家里人才发现,他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将地里松土、除草、追肥、浇水的活全干了,并且连着两三天,都埋头在地里,没日没夜干活,家里人都不晓得他发了什么疯,到后来,直接让常明、常亮他们,合力把他拖回家去,这才没在地里累倒。
这些消息,大多是常娟在她耳边碎碎念得来的,章云心里也不怎么好受,只能让常娟多劝着点了。
常满在地里闹了这么一通后,就被爹娘强迫在家待了几天,之后再出门时,就再没任何过激的举动,恢复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这些事,传到章云耳朵里时,都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章兴身子也已经完全恢复,章云心里总算松口气,不管是常满还是章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日子到了二月中,天气稍稍暖和了点,最近,整个村子都变得异常忙碌,在里正号召下,从每家抽出一名劳力,带上七桶八桶,桶里装上调匀的石灰水、煮开的艾叶水,跟着里正一同上青岭山,帮着给山上的树都刷上石灰水、艾叶水,以达到灭虫防蛀的目的。
这些活干好了,就得动手栽新的油茶树了,运用插扦的方式,将从原有油茶树上剪下的带芽枝条,□事先已经培高的苗圃里,等到插扦枝条生根后,才能移植到开垦好的地里。
这些都是关系到全村的事,家家户户都积极配合,章家也不例外,抽了章程去山上帮忙,地里少了一个人,这会又忙,周氏就跟着一道去下地了,家里的活全交给了章云。
章云因此就更加忙碌了,再加上章兴病的这段日子,为了照顾他,家里不少活落下了,这会都得捡起来做,尤其是猪草,前些日子割的基本都已经吃完,她得赶紧去割些回来,否则家里的猪没得吃了。
这日一早起来,烧完早饭,家里稍稍收拾了,章云背着背篓,带上早饭送去了地里,这样从地里回来,就好直接去青岭河边打猪草了。
将早饭送去地里后,章云顺道去了趟圆塘,虽说凤眼莲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机会已经很渺茫了,可她还是惦记着,反正地里回来也顺道,就打算去看一看。...
还没到圆塘,老远就见到塘边有好些个人,手里拿着竹竿,正在打捞塘里枯萎的荷叶。
章云加快脚步走过去,凑上前去问道:“大叔,这是要做啥?”
“把枯的荷叶捞起来,准备播新的莲子,还得下藕芽,到秋后才能收莲藕、莲子菱角啊。”身边的大叔很是和蔼健谈,见章云问起,就说了起来。
听完这话,章云才想起来,周氏提过,年年秋后,村里都会分莲藕、莲子、菱角、菱角菜给大家,不过家家户户分得也不多,只能算是添几天菜而已,旧年她穿来那会,这些都已经吃完,因此她没啥印象,这会提起才想到。
一般来说,家家户户都用荷叶来包吃的,摘得人多,自然也就没啥枯萎掉的,章云站着看他们捞了会残荷,只是一会就捞完走了。
这会功夫,章云已经扫过塘里,还是没凤眼莲的影子,因此她准备顺手掐些水蜡烛的草芽,就去打猪草了。
章云蹲在塘边,拨开草丛,见到水蜡烛已经抽长了好多,也长密了很多,要不了多长时间,只怕塘边就要长满了。
章云一边蹲着,一边寻思刚的事,想着塘里光养莲藕、莲子、荷叶这些,真有些太浪费,虽说年年也会放些鱼苗下去,不过都是放养,并没人打理,等到捞鱼时,自然量多不了,其实村里已经有塘里养殖的意识,只是不强,只为养了添点菜吃,并没有正紧养了赚钱的概念。
要不是章云已经想到,稻田里养鱼虾的法子,做到鱼虾、稻谷双赢的局面,她就会考虑,把鱼虾塘养,不过这会就没这打算,况且鱼虾和莲藕、莲子、荷叶一起养,塘里就会很拥挤,产量一般也不会高了。
章云低头寻思着,身子挪到一旁去掐一棵草芽,不小心就撞到了放脚边的背篓,背篓一下倒地,压倒一片草后,落进了塘里。
章云忙伸手一捞,湿漉漉的背篓就捞了上来,所幸没飘走,只是背篓里的草芽,散落了不少在塘面上,白嫩嫩的草芽随着水流荡漾开去。
背篓捞上来后,章云忙朝篓里看,见篓里的草芽,已经所剩无几,大半都散在塘里了,掐这些草芽的时间,就白白浪费了,因赶着打猪草,章云就没有再继续掐过,稍稍沥干背篓的水,就背起背篓准备往青岭河去了。
临去之前,章云看了眼塘面荡漾的草芽,想着散了就散吧,就当在塘里播芽好了,过不了多久,也许就会抽出新的水蜡烛来,心里想着就转身走去。
才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住脚步,扭头往塘面看去,脑子里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她记得以前陪爸爸看新闻访谈时,曾有采访过一名养殖大户,专门将莲藕和水蜡烛一起间作,既收水蜡烛,又收莲藕,莲藕自不必说,用途多多,蒲草则供应到编织厂,以编织出大量的工艺品和生活用品,销售进大城市里,花粉、雌花全都利用起来,水蜡烛的花粉是一位药,就销售到药厂,雌花拿来填枕头卖,草芽、嫩茎供应给菜馆,烧蒲菜用,可谓利用得当,难怪越做越大,连电视台都去采访了。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后,章云就边走边琢磨,想着蒲草可编织鞋、席、扇、篮、筐,就连家具,她都见过用蒲草编织的,家具自然是不现实的,可扇、席、篮、筐这些,一般人家都用得上,编织起来的话,少少也能卖几个钱,花粉卖给药店应该也会收,至于雌花估计就卖不了了,只能自用,芽茎这些的话,人畜都是可以食用的,而且最重要的是,种水蜡烛不费成本,现成的苗摆着,挖了栽种进塘里就行,这东西天生天养,也不需要怎么培育,只要适时加点农肥,就能生长得既快又好。
章云心里越琢磨,越觉得可行,等到割完猪草后,就迫不及待赶回家去了。回到家,她到没想直接说要种水蜡烛,而是跑去后院的茅草屋里,去找堆放在那的蒲草。
旧年章云就摘了不少水蜡烛回来,这些日子也摘了些,到是积了不少蒲草在家里,她先前没顾得上,这会就得用到了。
章云跑进茅草屋里,见到角落里堆的蒲草,过去蹲□子,抓了几根出来看了看,蒲草堆得时间长,如今大多都已经干了,拿在手里扯了扯,韧性很大,很难扯断,用这些蒲草拿来编织,绝对没问题。
瞅了瞅堆的蒲草,估摸着应该能编出好几样东西来,章云面上不由笑了起来,站起身出了茅草屋,继续忙碌家里的其他事,等着家里人回来。
到了下晚,在地里干活的章家人全都回来了,章云正在烧晚饭,还没等她出去看,周氏就进来了。
“要不要娘来烧?”周氏进来就想接了她的位置,章云忙笑着道:“娘,我会烧的,以往家里忙,你跟着下地时,不都我烧的,你累了一天,歇会吧。”以前周氏大多跟着去下地的,家里里外都有章云打理,自从章云那次大病一场后,周氏才留在家里多起来,就是为了顾着闺女的身子。
周氏见章云这么说,就不再说啥,转身想出厨房,章云忙唤道:“娘,你在这边歇吧,我还有事想问你。”
周氏一听就止了脚步,端了板凳坐在灶门旁,一边帮着烧火,一边问道:“有啥事?”
“是这样的,我今儿在后边收拾茅草屋时,看到角落里堆着水蜡烛的叶子,发现那些叶子很韧,到是可以拿来编草鞋,或许还能编篮子、筐子呢。”章云慢慢说了起来。
“咱们家草鞋也不缺啊。”周氏不以为意,随口回了句。
“那我想拿来编篮子、筐子这些,你说咱们家谁能编得起呢?”章云心里想着,要得先找到能编织的人才行,否则光有蒲草,没人会编那咋成,反正她是只见过成品,至于编织,那是完全一窍不通。
周氏手上一停,抬头道:“这个咋编啊,从来没人编过,你爷爷和你爹,编篾竹筐到是会,用草编也不知道能不能编得起。”说到这,周氏不解道:“你咋想到用草编这些,咱们一向用篾竹编的,用得不好好的,草编的都不知道牢不牢。”
章云心想,篾竹编是没问题,可麻烦啊,得砍竹子,还得劈成篾竹,编出来的东西又笨重,蒲草编出来的,牢靠绝对没问题,而且还很轻巧,应该能受欢迎的。
不过这是她心里的想法,也不能直接告诉周氏,只好笑道:“我想试试看嘛,娘,你说让爷爷或爹,试着编编看,能不能行?”
“你问我,我也不晓得,既然你想要,就去跟你爹说一声,让他试试,这也不是啥大事,他准会应承你的。”周氏见闺女又想捣鼓新鲜花样了,不由笑了起来。
听周氏这么说,章云手里就加快翻炒,速速将饭菜烧好后,就端去堂屋,准备吃饭时,问问爹。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菇凉们,这些天睡得实在太晚,弄得上火,牙齿痛、喉咙痛,还一直咳嗽,今天去看了医生,吃完药人晕得很,再写下去,怕会写得很乱,今天就写一章更了,明天尽量争取多更!
66旺家小农女
章友庆自然是满口答应,吃完晚饭后,就动手了,将整把的干蒲草抱到堂前,坐在门槛上,趁着天色还未全黑下来时,开始慢慢地编起筐底。
章友庆向来编惯了硬挺的篾竹,编柔韧的蒲草,颇有些不顺手,编得就有些慢,每日趁着晚饭吃完这段时间,前后花了四天,才编出一只蒲草筐子来。
这几天,章云帮周氏收拾完后,就端板凳坐在爹面前,帮着打下手,看他编筐子,这日终于编完,章友庆剪断多余的蒲草,唤了声章云,就将筐子递给了她。
“云儿,好了。”章云接过蒲草筐一瞧,整只蒲草筐编得并不美观,有那么一点歪歪扭扭的,还有些塌塌的,看着一点都不硬挺。
章友庆一边收拾地上的东西,一边道:“云儿,你咋想到编这个,我瞧着这东西不怎么扎实,有点软绵绵的,比不上篾竹筐子,只怕也不好使吧。”
章云瞧着手上这一坨歪歪扭扭的,确实不行,当然她晓得,这个不关蒲草的事,是爹不懂得怎么编,这事到有些棘手了。
翌日,章云趁着周氏地里回来时,又问了起来,“娘,你晓不晓得,咱们村有谁编东西比较在行?”她心里还在想这事,想要找到编织能手,试试看能不能编出像样的筐子,要真没人能编得出,那也只能放弃了。
周氏正帮着揉面,准备烙饼子,听章云这么一问,想也没想,随口就回道:“要说编东西在行,那当然是铁木家的,她娘家就是专门编篾器卖的,集上的货栈都特意跑去她家收货,手艺极好的。”
铁木家的……也就是常满的娘,章云心里一突,想着咋这么巧,这种时候,她怎么好去常家,不说人家爹娘乐不乐意见到自己,就光想到可能会遇到常满,她就觉得很是尴尬。
章云没有再问下去,把这件事搁在了心上,吃完晚饭回屋后,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心想就为了怕见常满,把一条有可能赚钱路子给弃了,好像太不值得,难不成她还能一辈子不见常满,大家同个村子,难免有一天还是会碰面的,就算想躲也躲不了。
有了这层想法后,章云就抛开了顾忌,决定去趟常家,看能不能求常满娘帮忙编蒲草,要是能编出理想的物件,还得求人家教一下窍门才行。
心里的想法定了,翌日一早,章云背着背篓,就往常家方向去了,不过章云也不打算就这么进常家,总归还是避一避常满会比较好,因此她去寻了常娟帮忙。
到了常娟家,常娟的爹娘已经下地去了,常东也不晓得去了哪,家里只有常娟,见到章云这会过来,常娟到有些讶异,不过没问啥,就拉着她进了自己的屋里,两人坐在炕边说话。*.**/*
“什么,要我帮着找二伯母,还得趁满子哥不在家时,你就这么不想见他?”常娟还是挺心疼常满的,想着章云真够狠心的,连见一面都不肯。
章云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双眸略略低垂了下来,脚轻轻划着地,低声道:“你觉得,他见我一面,能改变什么,我这是为他好。”
常娟心里不由气闷,真想上去抓住章云,狠狠一顿摇,将她摇醒,让她看清满子哥有多在乎她。
气管气,谁让章云是她最好的姐妹,常娟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当即就站起身,道:“你在这等着,我去隔壁瞅瞅,看二伯母在不在。”
章云正想再叮嘱一声,常娟就回道:“放心,我会瞧瞧满子哥在不在的,不让你们碰面就是了。”说完就往外跑,章云这才安心等着。
常娟去了一会就回头了,跑进屋来,道:“云儿,二伯母正好在家,满子哥去地里了,你要去就赶紧去吧。”章云忙从炕上跳了下来,拉着常娟跑出院子,去了她家隔壁的常满家。
章云还没穿过来前,到是跟着章程,去过常满家几次,穿过来的她,却是第一次去,常满家和常娟家一样,外面围着土墙,比起自己家的篱笆院,到是能挡些风雨,上了几级台阶,见到院门是敞开了,章云和常娟直接就跨了进去。
进到院里后,一眼见到三间土胚房,外加一间堂屋,外墙到是有整过,瞧着平整牢固,并不像自个家一样,墙上的黄泥土都有些剥落了,整间院子比章家稍稍大些,角落里还种着桃树,这会满树的桃花盛开,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章云进院稍稍掠了眼,常娟则高声唤道:“二伯母。”
“嗳,小娟啊,我正在烧早饭,你到厨房来吧。”厨房里传出一道唤声,常娟看了眼章云,见她点点头,两人就一道进了厨房。
两人进去后,就见到常满娘邵氏正站在灶头,在灶上的两口锅之间忙碌着,一口锅搅着玉米糊,一口锅翻着菜饼子,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就扭头看来。
见到章云,邵氏到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愣了一下,就笑着道:“是云儿啊,小娟你咋不早说云儿也来了,你瞧我手里也不得空,厨房里烟火气大,你还是陪云儿去堂屋里坐会吧,我这就快好了。”
邵氏到是大大方方的,见到章云一点也不显尴尬忸怩,就好似从未被章家拒婚过一样,章云原先心里还有一点点担心,这会就全都化为乌有了,不由面上露出笑,道:“婶子,没事,咱在家也大半待在厨房,哪里会怕烟火。”
章云话一落,常娟就跑去灶头,笑道:“二伯母,其他忙我帮不上,帮你烧火我还行。”说着就蹲下帮忙烧火了。
邵氏也没过多客套,只笑道:“小娟就是疼伯母啊,你娘见了,只怕都得吃醋了。”常娟被这话逗得呵呵笑了起来,章云也不好去帮手,就端了张板凳,挤到了常娟身边,侧着头,稍稍打量了下邵氏。
邵氏一瞧就是个爽利的,头髻梳得纹丝不乱,身上的衣裤虽不是好料子,可是干净清爽,全身都是素色,整个人瞧上去显得精神,干活也利落,没多会就将玉米糊烧好了,拿罐子盛了,另一口锅里的饼子,也一只只得烙好了,盛进了大海碗里。
见邵氏灶头的活都忙完了,章云、常娟忙站了起来,邵氏解了围裙,洗了把手,就笑道:“都去堂屋里坐吧。”
章云、常娟跟着邵氏进了堂屋,邵氏招呼了两人在板凳上坐下,就开口道:“云儿,有啥事要找婶子啊?”邵氏自然清楚,出了那事后,章云就没再来过家里,这会拉着常娟一同过来,必然是有事,因此她就直接问了。
章云知道,农家人都忙,邵氏刚刚烧了早饭盛起来,自然是要送去地里给干活的人,因此也没拐弯抹角,免得浪费人家的时间,开口就道:“婶子,是这样的,我听我娘说,你编篾编得极好,是家里祖传的一门手艺。”
“友庆嫂太夸奖我了,嫁到村里来后,就没怎么捣鼓这些了,最多也就家里用的编一些,要是存多了,就拿去集上卖点,自从生下常富后,为了照顾他,已经很久没碰了,哪来还有啥手艺。”邵氏忙摆摆手,笑着说道。
章云一听,到有些犹豫了,随即又想想,反正都已经来了,试试也无妨,总比就这么放弃好吧,想到这,章云就道:“婶子客气了,手艺这东西,总不是说丢就丢的,我这趟来,是想你帮个忙,帮着编些东西。”
“那到不是难事,你想编啥尽管告诉我,虽谈不上手艺,不过编点家里用的东西还是能行的。”邵氏也没推脱,爽快就应了。
章云一听,忙站起身来,道:“婶子,你稍等一下,我带来的东西还放在小娟家院子里,我给拿过来你瞧瞧,看好不好编。”听邵氏应了声后,章云就跑了出去,将放在常娟家院子里的背篓提了过来。
“婶子,是这样的,我想用这些草,看能不能编出筐子、篮子来。”章云将背篓放在邵氏脚边,弯腰取了些蒲草在手里,说着话就递给了邵氏。
邵氏接过蒲草瞧了瞧,章云又开口道:“这种草是塘里、河边的一种野草,你别看是草,可韧得很,不信你扯扯。”
邵氏瞧了眼章云,就拿起一根蒲草,扯了扯确实韧性十足,心里不免琢磨起来,这草得怎么编才好。
“婶子,实话不瞒你说,我心里的打算,是想试试看,看这草能不能编点家里能用的东西,要真能编得出,就准备去找里正,把这种草多养些起来,编器具拿去卖,要是咱家能走得通这条路,那么村子里也就多条赚银子的路了。”章云心里早有这样的打算,并不想瞒下来,小打小闹完事,而是想着,这条路要能成功,就阔大规模,这样才能发展出产业。
“你原来还存着这个心思,这么好的事,咋不先跟我说呢。”常娟一听完这话,就从板凳上跳了起来,又是兴奋,又是嗔怪。
章云到也不是想瞒着常娟,只是蒲草还没编成功之前,她不想过多人知道,免得到时候不行,反而落了口舌。
邵氏笑眯眯看着章云,道:“旧年你们家将祖传的榨油方子说了出来,已经给咱们村做了天大的好事,如今你又寻了新路子,要能成的话,村子里的人,都不晓得该咋谢谢你们家了。”
“婶子哪的话,咱们家不也是村里的一份子,村里要家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咱们不也开心嘛。”章云忙谦虚了几句,邵氏面上的笑容就更甚了。
“行,这样的好事,我能出分力,是咱的荣幸,婶子定会好好编,要是我自个编不出来,会拿去给我爹他们试试,要有好消息,会立马去你家知会的。”邵氏一下站了起来,乐呵地应承了下来。
章云忙声道了谢,想着邵氏也忙,就不打算再叨扰,同常娟一道告辞了,邵氏还特意将她们送出了院门,临走前,章云略微不好意思道:“婶子,这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在没成之前,婶子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婶子晓得,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邵氏又是直接应了,章云这才放心,同邵氏、常娟都告别后,就赶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菇凉们,今天又晚了,稍后还会有一更,菇凉们就不用等更了,明天再来看吧!
67旺家小农女
章云回到家里,忙碌起一天的活,等到下晚,章家人回来时,她已经烧好晚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吃晚饭时,章云将今儿的事,告诉了家里人。//**//
“你咋也不跟爹娘商量一下,一个人就去了常家,你就这么去,不难免尴尬嘛。”周氏一听章云自个跑去了常家,就急着说道,心想万一铁木家的给闺女脸色瞧,那不是很难堪。
“娘,你瞧我又没事,常婶子挺客气的,还答应了帮忙。”章云见娘着急,忙声安慰道。
这时,章程也说了起来,“云儿,你心里存着这心思,咋不先同家里人说,反而到让外人先知晓了。”章程话里,有那么点不悦,他一想着自个家的事,反而让常家人先知道了,心里就不怎么舒服。
章云到不是有意瞒着,只是想着托付的事成了,再告诉家里人,免得他们担心,见大哥有些不悦,忙笑着讨好道:“别人哪能和家里人比,我这也是没法子,求人家帮忙,总得把事说清楚了,人家才会应承不是,大哥,你就别怪我了。”
自家人哪有真和她计较的,被章云好生哄了几句后,章程就不再提这事了,一家人反而聊起了蒲草,家里人到是不怎么看好蒲草,觉得不一定能编出好物件,不过章云想试试,到也无妨,大家全都没有反对的意思。
得了家里人的同意,章云就安心等着常家的消息了,直到过了四五日,常家都没有啥消息传来,章云想去问问,可又怕碰到常满,也不好意思每回都麻烦常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
可是一转眼,又三天过去,章云就有些等不住了,想着上次去的时辰,常满已经下地,就特意寻了上次一样的时辰,跑去了常家,应该不会碰到常满才是。
到了常家院外,章云站在台阶上,朝里面张了张,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见到人影,这下就更加放心了,抬脚跨了进去,在院里喊道:“婶子,在不在家。”
“嗳,在家呢,谁呀?”厨房里响起声音,随后邵氏就走了出来,见到章云,忙笑着迎了上来,道:“云儿来了,是来问编筐子的事吧。”
“是啊,婶子,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是要催你,只是见这么多日,都没消息,就过来瞧瞧。”章云忙客气地说了几句,总不好让人家感觉像催货一样吧。
“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早该去你家知会一声才对,也怪我懒,家里事多,一忙完就不想出门了。**”邵氏忙也笑着说道。
章云一听,忙摆手道:“婶子家里忙,我却还让你帮忙,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咱们都别客套了,是这样的,你给我的草,我琢磨了两天,还是觉得没把握,就想带去娘家,让我爹他们试试,这不,满子带着去了,也不晓得咋回事,到今儿还没回来。”邵氏将事情的缘由,一一告诉了章云。
章云一听,想着今儿是得不到回应了,就不再耽搁,同邵氏客气了几句,准备回去了。
刚说了告别的话,章云一转身,就见到常满正踩上台阶,就要往院子里来了,身上背着她那个背篓,手里头却提着一只草编的筐子。
“满子,你回来了,正巧云儿来问消息,你快把东西给她瞧瞧。”邵氏一眼就撇到了儿子的身影,忙出声唤了起来。
常满手里提着筐子,走上台阶时,还没往院子看过,听邵氏这么一唤,脚步倏然停住了,头低着,略略停了会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章云慌忙将眼错向一旁,不怎么敢同他对视,总感觉尴尬,很想尽早离开,可是编蒲草的事还没问呢,又不好就这么走掉,那样就显得太刻意了,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院里,等着常满过来。
常满的目光在章云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会,就上台阶跨进院来,径直走到章云跟前,将手里的蒲草筐子递给了她,啥话也没有说。
章云连忙接了过来,眼眸一垂,看向手里的蒲草筐子,免得和常满对到眼,就更尴尬了。
章云只撇了一眼,就感觉手里的蒲草筐子,编得很像样,同自个在采访里见过的样品,已经有七八分相似了,心里不免一乐,面上的笑容就露了出来。
“婶子,这个行,这筐子又结实又轻巧,样子也不错,你瞧瞧是不是。”章云忙笑着将蒲草筐子递给了邵氏。
邵氏接过去仔细瞅了瞅,不由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常满,道:“满子,这筐子瞧着怎么不像你爷爷的手艺,他编东西的手势向来较松,没这筐子紧呀。”
站在一旁的常满,已经默默将身上的背篓摘了下来,听邵氏这么一问,就顺手将背篓递给了她,并低声道:“嗯,这个不是爷爷编的,是太叔公编的。”
“太叔公?他老人家不是去了敞州吗?啥时候回来了?”邵氏一听更加不解,据她所知,叔公他老人家,几年前就被在敞州经商的孙子接去了,怎么突然又回来了,她可一点都不晓得这事。
常满略略摇了摇头,道:“娘,别问了,篓子里还有几样呢。”常满好像不怎么想提,伸手指了指背篓,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去,进了自己的屋里。
“满子,你该不会去了敞州吧?”邵氏见儿子急步走去,忙拔高声问了句,常满却没回,径直进了屋。
邵氏见儿子进屋了,才转回头,嘴里喃喃了句,“难怪这么多天才回来。”低喃了一句后,才恍过神来,忙将背篓里的东西取出来,递给了章云。
章云见常满进屋去了,到是稍稍自在了些,忙接过了邵氏手里的东西,看了看,原来是三只大小不一的篮子,手工都好得没话说,如果都按这种样子来编的话,那么销售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咱这叔公,编活的手艺,那是没话说的,我爷爷、我爹他们,全都是跟我叔公学的,他那孙子,如今就在敞州做篾器生意,听人说,店铺可大了,连官老爷家里,都有他店里的篾器,叔公他老人家,可算是享孙子福了。”邵氏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章云一听,这种老前辈的手艺,自是没话说,只是这位邵氏嘴里的叔公,听着好像不住在这边,这样的话,该怎么讨教编蒲草的窍门呢?
想到这些,章云不由说道:“婶子,老前辈的手艺自然是好的,可是咱们要想编器具卖,总得大家都懂怎么编才行,不知道老前辈,能不能来一趟,把窍门教给咱们呢?”
邵氏一听到真有些为难了,敞州这么远,咋来呢,正准备开口说啥,屋里突然传来话音,“太叔公已经教过我了,我稍后会教给我娘的。”
常满话里的意思,她马上就听懂了,就是说,她到时候可以直接请教邵氏,不用常满手把手教授,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免见到他的尴尬,心里到是一松。
章云也不知道怎么和常满道谢,踌躇了一会,还是没说啥,直接改为多谢邵氏,邵氏忙道这是为村里办事,出力是应当的。
章云见事情已经有着落,就准备走了,临走前想到啥,就道:“婶子,我对编活是一点不懂的,能不能麻烦你,抽空去我家,把窍门告诉我爹或是我爷爷,他们对编活,比较拿手。”
“行,我一得空,就会过去你家的。”邵氏二话不说就应了,章云忙又是一番多谢,之后就告辞了出去。
听着章云离开的脚步消失,常满才从门后边走了出去,站在门前,愣愣看着门前的那条小径,那里已经没有章云的身影。
邵氏刚进厨房,就想起草筐子和篮子都没给章云,就急急赶出厨房,想看看还能不能唤她回来,刚一出厨房,远远就见到儿子站在门前,痴痴看着院外的路,心里一下就明白了,毕竟是自个的儿子,哪有不了解的道理。
略一迟疑,邵氏就向常满走了过去,等走到他跟前,常满才回过神来,见娘看着自己,忙将眼往旁一错,道:“爹在地里怕忙不过来,我这就去地里帮手。”说着话,就迈开步子,准备出去。
邵氏一把拉住常满,道:“自个娘面前,有啥难为情的。”说着话,邵氏也扭头看向院外,轻声叹了口气,道:“云儿是好姑娘,是咱们家没福气,不过……”
邵氏重又扭回头来,看向儿子,继续道:“你也别太气馁,云儿如今也没许配人家,总还是有机会的。”说完拍拍儿子的肩膀,回头往厨房去了。
常满看看娘的背影,再看看院外的小径,深深吁了口气,重又大步出了门,往自家地里去了。
章云回到家里,就开始忙碌起家里的活,想起蒲草器具成功的事,心里就乐呵,手里干的活都变得轻松起来。
等到下晚,在地里干活的章家人回来了,章云张罗了饭菜端上堂,一家人坐着吃饭,章云就把蒲草器具编成的事告诉了家里人,还有邵氏这些天里,就会过来教爹和爷爷的事,也一并说了。
章家人一听,也有几分高兴,不过对邵氏过来教的事,多少还有些别扭,不过想想人家都无条件将绝活透露了出来,自己还有啥好不满意的,想到这层,章家人心里都放开了一些。
一家人正说着话,章云突然问道:“爹,娘,敞州在哪啊?”
“敞州?怎么问起敞州,咱们昌徕县就归敞州管的,要问在哪的话,我也没去过,就知道挺远的。”章友庆见闺女突然问到敞州,到有几分讶异,想想就回了几句。
“说起敞州,我年轻那会,到去过一次,去敞州的话,路上要换好几次船,从百里渡坐船到昌元镇,之后从昌元镇去昌徕县,在县城的大码头那里,就有去敞州的大船,这一来一回的话,总得好几天才成。”一旁的章连根不由念叨了起来,想起年轻时的这次出行,不免有些怀念,寻常的乡下人,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出县城,他有这么一次,也算幸运了。
听章连根说完这番话,章云的筷子不由顿了顿,原来敞州那么远,那么说,常满为了她,跑了一趟这么远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两更完毕!
68旺家小农女
如今已经二月底,再过些日子,就将近清明,水蜡烛一般都在清明过后,就要进行种植,种上三、四个月,就可以进行第一次采摘,水蜡烛的草芽长得快,要是生长稳定旺盛的话,再过两三个月,又可以采摘一次。
水蜡烛种植前,还得沤肥,总要沤十多天才行,因此章家人一商定好,就展开行动了,章友庆同章程一起,带上编好的蒲草筐和篮子,还有炒好的蒲菜,去找了里正,把蒲草种植的事,告知于他。
接下来就看里正的意思了,要是他赞同,大力扶持,就能进行大规模养殖,要是持观望态度,那么章家人就按商定好的意思,准备自家承包个塘,先试验一下,如此的话,之后的采摘、编织、销售全都得自家独自承担,要是销售好的话,就付一年承包塘的租金,要是销售不好的话,采摘下来的莲藕、莲子、菱角这些,章家全都拿出来,分给村里,这样的话,对村里人来说,照样有莲藕、莲子、菱角分,没有任何损失。
章友庆、章程怀着这样的打算,一早起来就去了里正家,章连根则带着周氏去下地,章云在家忙碌收拾,并等待着爹和大哥的消息。
下晚章家人回来时,带来了好消息。章程一进院子,就冲进厨房,笑着嚷道:“云儿,好消息,今儿我和爹去找里正,他已经点头应承了。”
章云一听自然很欢喜,手里头一边炒菜,一边问道:“里正到底是怎么说的?”
章程舀了水进木盆,蹲在木盆边洗手,边笑道:“咱们刚开始说时,里正还有些犹豫,结果你让爹带去的那碗菜,里正尝了尝,爹告诉他,就算水蜡烛编的筐子、篮子卖不掉,自家也能用,而且还可以采了烧菜来吃,绝对不会白种的,里正听了,立马就应承了。”
章云站在灶旁,听地乐呵点头,她当初就是这么想的,种水蜡烛不费成本,最多花点劳力,而用处却那么多,将心比心,她觉得划算的,里正自然也会觉得划算,尤其对农家人来说,桌上能添碗菜就咋样都好,种莲藕、莲子、菱角这些,包括种田种地,不都是为了吃饭、添菜,混个饱肚嘛,所以她算到,带上蒲菜去,里正包管能答应。
章云自个心里在乐着,一旁章程洗完手,将水倒掉后,又回头兴奋说道:“里正说了,要将村里所有的塘,都种上水蜡烛,他还说,要是这些筐啊,篮啊好卖的话,明年再挖些塘全给种上。”
屯田村的里正,再一次没让章云失望,这才是做村干部的最佳态度,肯听取,肯带动,肯推广,有这样的里正,就不怕村里走不出一条致富路来。
两日后的下晚,里正常向阳邀请了村里辈分高的长辈们,在祠堂商议了这件事,得到了一致支持,水蜡烛养殖的事,就敲定了下来。
事情敲定下来后,翌日常向阳就召集了全村的壮年男丁,将这件事宣布了出去,并商定好,每户抽调一名劳力,进行池塘整地、沤肥,等到三月中,就可以将水蜡烛挖苗栽种下去了,并顺道栽藕芽、播莲子。
章云事先就让章程告知过里正,说水蜡烛得当天挖苗,当天栽植,而且最好每栽蒲草三行,留出些间隙空地,栽植莲藕一行,莲藕入土较深,而蒲草在表土生长,互不干扰,两样都能正常生长,百利而无一害。
之后屯田村的乡亲们,除了劳力实在少的人家外,几乎都抽出了人手,大家动手将村里的五、六处泥塘,全都进行整地、沤肥,干得热火朝天。
男丁们干得起劲,女人们也不落后,原本邵氏答应了来教章连根、章友庆,这么一来,就变成全村的事了,章云就干脆同邵氏商量了,麻烦她帮着教全村妇孺如何编织,这样才能让全村人都具有动手能力,形成产业化。
邵氏满口答应,并帮着号召全村的大小媳妇、婆子们,下晚吃完晚饭后,就端着自家的小板凳,在打麦场集合,周氏将家里所有的蒲草全都拿了出来,让邵氏拿这些蒲草,现场编织教给大家。
这会已经入了三月,天黑的时辰渐渐推迟,下晚吃完饭到完全天黑,中间间隔个把时辰总有,全村的大小媳妇、婆子们就趁着这个把时辰,聚齐起来,学蒲草编织,每日的饭后,就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女人们,端着板凳结群而往,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日子转眼到了三月初六,来到了寒食节,寒食节是在清明的前两日,这两天是早晚都不动烟火的,只能吃冷饭、冷食,因此事先就得准备好这两天的吃食。因着寒食节和清明节连着,家家都得做吃食和预备扫墓的果品、纸钱、元宝、香烛,打麦场教编织的事,就搁下了两天,让媳妇、婆子们能腾出空忙家里的活。
这日周氏吃完饭后,就动手做了预备寒食节吃的炸寒具,明儿还得做扫墓必备的清明果,章云在旁一道帮了手。
周氏舀了面粉,兑上水,打进个鸡蛋,撒了点盐,用手把面抄匀,再把面扎成柔软光滑有筋力的面团,盖上湿布饧一会,之后在砧板上抹些油,把面放在砧板上,在面皮上再抹一层油,搓成筷子样粗细的长条,分层盘入盆里,层层都要刷油,从头到尾搓成一根。
周氏这边搓着面,就开口唤道:“云儿,好开油锅了,我这就快搓好,等会就好炸了。”
章云忙应了,打开锅盖,将油倒进锅里,差不多倒了小半锅油,之后就添柴加火,把油烧热。
“娘,油热了。”章云见锅里冒出热气,瞧瞧油已经差不多,就唤了周氏。
周氏那边也好了,就拿了盆过来,搁在灶头上,将面条的一头夹在左手的虎口处,用右手捋住面条,往左手并排伸出的四个指头上缠八`九圈,取一双筷子,撑在缠好的面条圈套内,用双手拿住两头往外抽,之后就投入油锅中,刚一见热,立即将一头扭一个半剂,然后抽出筷子,在油锅中炸成形,变金黄色了就捞出来。
见着一块块寒具捞出油锅放入碗中,香味四溢,章云忍不住拿了一块入嘴,只觉咸香酥脆,很是好吃,不由笑道:“娘,我能不能拿点给兴子吃,他肯定爱吃。”
“少拿一点,这东西吃了热,不能吃多,况且还得留着寒食那两天当饭吃呢。”周氏晓得她疼弟弟,到也没有不允,只是让她少拿些。
“嗳。”章云忙应了,取了小碗,用手抓了两把寒具进去,跑出了院子,去了泥塘边,找到在那玩的章兴。
“兴子,快洗把手,有好吃的给你。”章云跑到章兴身后,一把拉住他,忙将他拖过去塘里洗手,之后才把碗递给他。
“呀,大姐,炸寒具啊。”章兴一瞧碗里一块块金黄色的喷香吃食,双眼立马笑成了弯月牙,伸手捡了块放嘴里,吃得嘎嘣脆,嘴里还一个劲说着好吃。
见到章兴吃得起劲,塘边玩的其他小娃儿,都纷纷围了上来,章云见碗里只有十几块寒具,这么些人也分不过来,就动手掰成两半,嘴里道:“你们都去洗手,洗完手每人都有,不用急。”
小娃儿们一听,全蹲去塘边洗手了,从一堆娃儿中,就钻出个小身影,窜到章云身边来,她一瞧原来是狗子。
“云儿姐姐,我都好久没去你家玩了。”狗子仰着脸,笑着同章云说道,章云捏了把他的小脸蛋,趁着别的娃儿不注意,从碗里拿了两块寒具,塞到他的一边口袋里,嘴里悄悄道:“这两个给你,留着回家吃,可别让其他娃看到。”
狗子一见章云对他最好,不由乐开了花,忙用力直点头,章云拍了下他的屁股,催道:“还不去洗手,待会吃的被抢光了,可别哭鼻子。”
“嗳。”狗子撒腿就往塘前跑去,挤进其他娃儿堆里,蹲着洗起手来,等娃儿们都洗完手,一个两个重又围了过来,章云就将掰成两半的寒具,一个个分给了这些娃儿们,娃儿们纷纷丢嘴里咬了起来,吃得香喷喷,嘴里还哈哈笑得欢。
“呦,云儿,家里弄了啥好吃的,咋也不给咱们尝尝。”章云正笑看娃儿们吃着,身后传来唤声,她转身一看,原来是正在塘里堆肥的常明。
这些日村里的男娃们,在吃完饭后,都会下泥塘帮忙堆肥,已经前后沤好了四五处泥塘的肥,今儿只剩最后一处,就是离章云家最近的一处泥塘。
常明这么一唤,其他卷高裤管,站在泥塘中,正往塘里铲肥料的男娃们,都笑了起来,纷纷起哄似的嚷道:“是呀,咱们怎么没有啊。”
章云见他们都调侃自己,不由没好气回道:“你们这么大人了,还跟娃儿们抢东西吃,羞不羞啊。”说着俯身对身旁的娃儿们嚷道:“你们说,他们羞是不羞啊?”
娃儿们也懂得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一见章云这么说,全都纷纷点头,朝着塘里干活的男娃们,吐着舌头,刮着脸,齐声嚷道:“羞,羞,羞。”
章云见这场面,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塘里的男娃们也跟着大笑起来,此时常明笑着走向塘边去铲肥,他身后的常满就露了出来,章云一下就和他对到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今天两更,后面一更会比较迟,菇凉们不用等更了!
69旺家小农女
章云忙将眼一错,唤了声:“兴子,别玩太晚,早点回来。”见章兴应了之后,就拿着碗转身跑回去了。
寒食节过了就是清明节,每年清明的祭祖扫墓都是件大事,周氏一早准备妥当,等到清明这日,章家爷孙几个就带着周氏备妥之物,去往先祖坟墓前祭拜扫墓,而周氏和章云,则是不能前去的,女人不参加扫墓,这是风俗。
不过,女人这一日,也是可以出外踏青的,可这个季节,家里、地里都忙得很,媳妇、婆子们也没啥空出游,照旧如常操持家务、下地,周氏也不例外。
等到章家爷孙从祖坟回来,又被里正召去,一同上了青屯岭,自古清明多栽树,清明算得上是传统意义上的植树节,因此里正就选在这一天,带动全村老少爷们,一同上青屯岭将油茶树的苗,移植到开垦好的地里去。
清明节就在忙忙略略中度过,过了清明节,媳妇、婆子们又恢复去打麦场学编蒲草,几处塘的肥也全都沤好,不过家家户户抽出的男丁,足足花了四五日时间,才将所有油茶树苗全移植好。
油茶树苗移植好后,抽出来的人手就全回去地里忙活开来,不过,也就十来日后,家家户户的人手又再度抽调出来,开始挖水蜡烛苗,进行栽种,还要一同下藕芽和播莲子。
屯田村算算也有百多户人家,家家户户抽调出人手,也就有上百人,里正就将这上百人全分掉,在五六个泥塘里,一同进行栽种。
水蜡烛在所有池塘边都有生长,青岭河边也有一些,因此大家就地取材,将事先已经选好、发好芽的藕节堆在泥塘边,选好的莲子用筐装好,而塘里被分配到的二十来人,也全分了工,一半在塘边挖水蜡烛苗,一半站在塘中,接过挖出的水蜡烛苗,进行栽种,同时取发好芽的藕节,一同栽种下去,并在空处,将莲子播下。
人手虽多,可分塘栽种的话,也足足干了三天,才将所有的泥塘全都栽种妥当。泥塘里栽种好后,并没就此完事,往后还得适时除草、追肥、管水,这些都得分工,水蜡烛生长快,两三个月后就能采摘,采摘的活也得事先定好才行,因此栽种完后,里正就召了大家过去,将除草、追肥、管水、采摘等活样样都划分好,这样才能有条不紊进行下去。
男丁们干得起劲,女人们学得起劲,一时间,整个屯田村里的人都显得忙碌,却又干劲十足。
章云却没有去学编蒲草,也不是她要偷懒,而是她有更重要的事得办,那就是稻田养殖鱼虾的事。
这些日屯田村上下都忙,日子过得尤其快,一眨眼都已经三月底,谷雨已经过去,眼见就快到立夏,每年立夏一过,水稻秧就得插进水田里去了,到那时候,鱼虾苗就也得下进田里去。
这段日子地里忙、塘里忙,家里忙,又加上过节,章云也是忙得团团转,都没时间去寻洪成,商量稻田养殖鱼虾的事,只在前些日子,洪成跟着林大夫到村里出诊时,碰到过一次,有问过他育稻秧的事,知道在清明过后,他已经将水稻种子翻晒、浸种好了,并播进育秧田里,如今只怕已经出苗,就等立夏过后插秧了。
也许是育秧田里忙,这些日子,林大夫每次摇着铃来屯田村时,都没见到洪成跟随,章云想找他商量,都一直找不到机会,因此,上次碰到林大夫时,就向他询问了洪成那个村子的路该怎么走,准备抽空去邻村找他。
这日,章云将早饭送去了地里,家里的猪草前日已经多割了些放着,鸡和猪都喂过后,就出门往洪成住的柏塘村去了。
柏塘村离屯田村不远,章云一路走去,花了两刻钟不到,就见到了柏塘村村口,进村后稍一打听,就找到了洪成家。
据章云打听的老人家指路,洪成家在村东,院子门前,有一棵老槐树,她就依照这个一路寻去,很快就见到了粗壮的老槐树,树上枝桠繁茂,有少许枝叶伸进旁边的篱笆院里。
章云看着样子,觉得应该是这里,忙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到了篱笆院外,往里眺了一眼,就见到院子里有东西两边各一间土胚屋,中间是堂屋,另外还有一间,应该是厨房。
稍稍打量了一眼,院子里好似没见到有人影,章云也不敢随意乱闯进去,就站在篱笆院外,高声唤了起来,“请问,小洪大夫在家吗?”
院子里一片寂静,章云不由又拔高声,再唤了一遍,这才见到有条身影,从一侧的厨房出来,慢慢往前走过来,到了院门前站定。
章云一瞧,是名老婆婆,应该有六旬上下,头发已经半数花白,满面风霜,身上穿着洗白并打着补丁的衣裤,此时正觑着眼,往她这边看来。
以前听林大夫偶尔提过,说洪成父母已经过世,一直都长在爷爷、奶奶跟前,这么看来,面前的老婆婆,应该就是洪成的奶奶。
章云瞧着洪奶奶的样子,似乎耳目有些不便,就往前又走近几步,提高声道:“洪奶奶,请问,小洪大夫在不在家?”
洪奶奶这才算听清章云的话,忙咧开嘴笑了起来,伸手拉着章云的手,就转身往前走去,嘴里道:“你找成儿啊,他去田里了,姑娘,来,来,来,进堂屋里坐会。”
老人家拉着她往堂屋去,章云也不好意思推拒,只能乖乖跟着慢慢走去,这会她才发现到,洪奶奶有些跛脚,走路一踮一踮的,走得就更加慢,章云忙将另一只手伸过去,扶着她跨进堂屋。
“姑娘,来,坐这,你坐着,我去泡点糖水喝。”农村里的人,大多都不怎么喝得起茶叶,因此待客一般也就凉白开,像这种勺一点糖进开水里,泡成糖水,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洪奶奶,别客气了,我不渴。”章云只想早点找到洪成,商量稻田养殖的事,可见洪奶奶乐呵呵地笑着,又那么热情,实在开不了口,只能说两句客套话,准备稍稍坐上一会,再询问她家水田的方向,寻过去找洪成。
“小姑娘都爱吃甜的,我这就去泡。”洪奶奶耳朵真有些不太灵,章云这么说完,她还是自说自话,笑着就转身准备出堂屋了。
章云见洪奶奶走路有些费劲,就坐不住了,忙上去扶着她,跨过门槛出了堂屋。“姑娘,你坐,我自个会走。”洪奶奶忙笑着推她的手,并摆摆手让她进去坐,章云见洪奶奶走平地还算稳当,也就依言进堂屋去了。
在堂上坐着,往四周望了望,堂屋里四壁都空荡荡的,除了桌凳,还有供奉牌位的条案,几乎没其他东西,朝院子里看去,有三四只鸡悠闲地走来走去,并没瞧见猪栏啥的。
章云稍稍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老实坐在板凳上,过了一会,洪奶奶拿着大海碗走到堂屋前,章云忙上去,接过海碗,扶着她跨过门槛进来。
“姑娘坐,坐,喝点糖水。”在洪奶奶的客气声中,章云又坐回了板凳,拿起手里的海碗,只见碗里装着浅浅半碗糖水,却用了这么大的海碗,到是有些奇怪,随后一想,就想到了,洪奶奶这是怕走路摇晃,把糖水撒出去。
人家一番好意,章云也不好白费,就拿起海碗,轻轻啐了口,水里有淡淡的甜味,喝着到挺清爽。
洪奶奶见章云喝了糖水,就笑呵呵起来,咧起了少几颗牙的嘴,问了起来,“姑娘,瞧着不像村子里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嗳,我是隔壁屯田村的,不是这个村子里的。”章云忙回了话,之后洪奶奶就絮絮叨叨问了许多话,章云都快觉得她是在查户口了,可老人家大多爱唠叨,她也不好不回,只能问啥说啥了。
叙了好一会话,洪奶奶才算歇口气,停了下来,章云见机不可失,忙道:“洪奶奶,其实我找小洪大夫,有点急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家的水田,在哪个地方?”
这话章云说得很响,就怕洪奶奶听不清楚,又自顾自说话,到时候都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开口再问。
这回洪奶奶总算听清楚了,一听到说有急事,她忙站了起来,道:“姑娘你有急事啊,那你快跟我过去,到田里去找成儿。”说完就开步走去了。
“洪奶奶,你告诉我在哪就好了,你就不用多跑一趟了。”她腿脚如此不便,章云哪好意思让她带着自己去,只想知道大致位置,好寻过去。
“姑娘,你跟着我,不要急,不是很远,很快到的。”洪奶奶好似又没听见章云的话,自个脚用力一踮,跨过了门槛,并朝章云招了招手,让她跟上。
章云见如此,想想同洪奶奶鸡同鸭脚,不知道要说道啥时候去,也就由了她,上去扶着她的手臂,两人一道出了院子,往水田方向去了。
章云跟着洪奶奶,被一路带到了村外,前方是一望无垠的土地,这会正好是油菜花开的时节,很多人家地里都有栽种,一眼望过去,青色麦苗、稻秧中,夹着黄灿灿的油菜花儿,一片青黄交接,让人看了不觉神清气爽。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两更完毕!
70旺家小农女
“成儿。”章云扶着洪奶奶在阡陌纵横的田埂上走了会,老远见到自家水田,洪奶奶就唤了起来。
章云往前望去,就见到前边的水田里,洪成正背对着她们,卷着裤管,弯腰在田里拔杂草,一整片育秧田里,全都长出青泱泱的水稻苗子来了,瞧着长势,很是可喜。洪成听到唤声,忙直起腰,扭身看来。
“成儿,有位姑娘找你,说是有急事。”洪奶奶还未走到他跟前,就急着嚷了起来。洪成一见洪奶奶,忙涉着水走到田边,一脚跨上了田埂,上前来扶住洪奶奶,有些急地喊道:“奶奶,你咋出来了,田埂上泥土滑,要是滑倒咋办。”
“没事,我走了一辈子田埂路,哪里就能滑倒,呐,就是这位姑娘找你。”洪奶奶不以为意,笑眯眯指着章云道。
洪成这会才顾得上同章云点头打招呼,“章姑娘,你找我有啥事?”
章云正打算开口,田里又传来嚷声:“老婆子,你咋又乱跑出来。”章云顺着话声望过去,就见一名六旬多的老人家,同样挽着裤管,涉水往这边走来,老人家瞧着瘦骨嶙峋的,嗓门到是很响亮。
章云见老人家几步上了田埂,面孔板着走到洪奶奶跟前,似乎想责怪,忙开口道:“洪爷爷,你别怪洪奶奶,她是为了带我过来,找小洪大夫的。”
“女娃儿,你咋这么不懂事,没见老婆子腿脚不好嘛。”洪爷爷面孔还是板着,指责反而冲着章云来了,章云正不晓得该咋说时,洪成忙开口解围道:“爷爷,没事的,我这就送奶奶回去,待会再来田里。”
洪成说着话,就朝章云看来,双眼往前边的路直撇,示意她走去,章云虽觉得有些不礼貌,可看看洪爷爷的黑面孔,就顺应了洪成的示意,扶着洪奶奶往回走了。
“老头子,我做了艾窝窝,待会给你带过来吃。”洪奶奶一边走去,还不忘扭头喊了一嗓子,洪爷爷忙摆摆手道:“回去,回去,别再出来,让成儿带来就行了。”
此时洪成也跟随后面走来,听洪爷爷这么说,就应了声,之后上来扶着洪奶奶,一同往家里方向走去。
洪奶奶一路又是念念叨叨说着话,直到进了院子,停下脚步,转过脸对着章云,拉她的手轻拍道:“姑娘,你和成儿在堂屋里坐,我灶上还蒸着艾窝窝,得去看着火,待会好了装几个出来,你尝尝。[].”
瞧着洪奶奶这般热情客气,章云也不好同她说,自己待不了一会,商量完事就得走了,只能轻声应了,洪奶奶笑着转身,摆摆手道:“成儿,快带姑娘去堂屋里坐。”
“奶奶,我先扶你进厨房。”洪成说着话,就扭头看向章云,道:“章姑娘,你堂屋里先坐下,我马上过来。”
洪成扶着洪奶奶往厨房去,洪奶奶还一个劲说不用,让他陪章云,洪成也不晓得低声同她说着啥话,就哄着她走进厨房去了。
前脚刚迈进厨房,洪奶奶就笑眯眯拉着洪成,道:“成儿,奶奶瞧着,这姑娘不错,可有许了人家?”
洪成先是一愣,随后整张脸就涨红起来,慌忙道:“奶奶,你说啥话,要让人家姑娘听到咋好。”
“怕啥,这不是只有咱们俩嘛,再说,你今年都十六了,也该想想取媳妇的事,奶奶还等着抱曾孙,你这样磨磨叽叽,啥时候才有指望啊。”眼见着奶奶又得念叨开来,洪成忙跑开去,端张板凳过来,扶奶奶在灶门前坐下后,丢下一句去堂屋了,就出了厨房。
洪成跑到厨房外,摸摸自个的脸,感觉有些烫,忙走去厨房一边放的大水缸旁,撩水洗脸,并用水瓢舀水冲洗手脚,放下裤管,整理了一下衣物,擦干脸上的水后,才转身往堂屋走去。
“章姑娘,有啥事吗?”章云在堂屋里坐着等了会,洪成就快步跨进堂来,就见他卷起的裤管已经放下,脚上的烂泥也都冲洗干净,说真的,刚刚见到洪成在地里干活的样子,她还真有一小会不适应,感觉他小大夫的形象,跟下地的农民总挂不上钩。
“我瞧你这些天都没同林大夫过来,想着你田里应当挺忙的,就自个跑过来了,想看看水稻秧苗长得怎么样了,还想问一下,你准备几时将水稻秧移到大田里去?”见洪成进来堂里,章云忙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她也不想耽搁人家的功夫。
洪成听了,就在章云对面的板凳上坐了下来,认真说道:“秧苗在育秧田里,总得要个把月,我是初十播的种子,那么到下月初十左右,就该移到大田里去了。”
“等秧苗移到大田里去后,鱼虾苗也就得下到田里了,那咱们商定个日子,看哪天便宜,我把鱼虾苗带过来,放进田里去。”章云忙同他商量起下鱼虾苗的日子。
“稻秧插了后,得等到收麦子才会再忙,中间十多日空闲还是有的。”洪成说道。
“那就定在十二那日好了,要是天气不好下雨啥的,再推迟一天,你觉得行不行?”章云一听,忙笑着说了日子,洪成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不过,要养鱼虾的话,那么稻田里就得起垄,还得将田边的沟再挖宽点,这样吧,初十之前,我带大哥他们来几趟,把稻田给挖整一下,等整好,你把稻田插在垄上,鱼虾就养在沟里。”章云将稻田养鱼虾的一些事项说明了一下。
洪成一一应了,两人又商量了会细小杂事,章云就站起身来,道:“小洪大夫,事就这么定了,那我先回去了。”
“你不尝一下我奶奶的艾窝窝?”洪成急忙跟着站了起来,嘴里脱口而出。
章云想想老人家的客气,也怪不好意思的,可家里还有活没干,也确实忙,没空多逗留,就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实在忙,就不多留了,你同洪奶奶转告一声吧。”
“嗯,那我送你出村,顺道回去田里。”洪成稍点了点头,就跑出堂屋,进厨房去知会奶奶一声。
“姑娘,咋就走了,艾窝窝就快好,再待一会,带几个路上吃。”洪奶奶一听章云要走了,忙踮着脚急急出了厨房,洪成跟在后面急道:“奶奶,别急,慢点。”
洪奶奶脚步还是没慢下来,直往站在院里的章云走来,章云一瞧,这下是走不掉了,忙迎了上去,怕洪奶奶又得费口舌,就笑着道:“洪奶奶别急,我尝过你的手艺再走,好不好。”
洪奶奶这才笑了起来,扭头同洪成嗔了一句,“姑娘明明没说要走,尽乱说话。”洪成也不知道说啥,冲着奶奶呵呵笑着,伸手挠了挠头。
“傻小子。”洪奶奶笑着念了句,就牵着章云回去堂屋,让洪成留下陪她,自己则出堂去了厨房。
“真不好意思,为了我奶奶,耽搁你时间了。”这会再没有要紧事商量,洪成反而有些拘束起来,并没坐下,站着低声说道。
“洪奶奶是好意,顺一下老人家的意思也没啥,小洪大夫不用过意不去。”章云笑道。
两人歇下这话后,洪成就不知道该说啥了,总感觉心慌慌的,手脚都不晓得怎么放,脖颈耳后烧得发烫,双眼不敢看向章云,喉咙发干开不了口。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章云起初还没觉得咋样,可洪成一直站着,脸撇向一边,又好半晌不开口,就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想着该找点话说说才好。
“小洪大夫,你不要怪我冒昧,洪奶奶的腿……”章云刚刚心里就在想这事,不由开口问了起来,可话一出口,又觉得确实太不礼貌,一下子就刹住了话头。
洪成一听,面上闪过一丝惆怅,双眸往下垂了垂,轻叹口气道:“都好几年了,连师傅也没法子。”
见洪成满脸失落,章云立马觉得自己太多口了,凭白惹人家想起伤心事,不由脱口而出,“是我多嘴,你别难过,不过我晓得有个法子,能活血止痛,就是把盐炒热,用布包了在腿上热敷,这法子挺好的,你可以试试。”
章云急急把曾经用过的炒盐热敷的法子说了出来,那时候老妈也是腿脚痛,老爸就是用这个法子给她敷腿的,还挺管用的。
章云只想着做点弥补,话一出口就想起来了,洪成自己就是学医的,先不论他医术的深浅,单单有林大夫这么个师傅在身边,哪里还用得着她来出主意,再说她那只是偏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症,就信口说出来,到有些鲁莽了。
“真对不住,我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有林大夫,还有你在,哪用得着我这种土法子,就当我没说过好了。”章云忙忙又说了一番话解释,只感觉自己真够囧的。
洪成瞧着她满脸尴尬的表情,不知怎的,刚刚还有些失落的情绪,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丝笑,说道:“没事,章姑娘也是为我奶奶好,我哪能见怪。”
虽然洪成这么说,章云还是觉得有那么点尴尬,正不晓得回啥话时,堂屋外传来说话声:“姑娘,来,来,来,尝尝我做的艾窝窝。”这时洪奶奶捧着海碗进来了,里面叠着好些个艾窝窝,足足装了满满一大碗。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不好意思,明天一大早18就得出趟不近不远的门,今儿想早点休息,就一更了,明天我尽量赶回来更新,要是实在赶不回,就只能在这先请假了!
71旺家小农女
在洪奶奶热情招待下,章云又吃又拿,从柏塘村出来时,只觉肚子胀饱,瞧瞧天色,已经过了晌午,忙加紧脚步,赶回家去。....
回到家里,里外收拾好后,章云就进厨房淘米、洗菜,准备烧晚饭了。等到下晚章家人从地里回来时,饭菜已经差不多都好了。
一家人坐下吃晚饭时,章云把去过柏塘村的事告诉了家里人,“大哥,过几天你帮着去起垄挖沟吧,咱们借人家的水田养鱼虾,总得帮着干点事,你说是不是。”
“行,干脆到时候约上柱子他们,人多的话,干起活来也能快些。”章程满口应承了下来。
听大哥答应下来,章云就把这事搁下不提了,转头看向章友庆,道:“爹,你能不能用篾竹编出虾网来,咱们这些日子里,就得到青岭河里兜鱼苗、虾苗了。”
“虾网我没编过,不晓得能不能编得起,明儿我就去砍竹子回来,试着编编看。”章友庆想着自己以前没编过,到没什么把握。
一旁的周氏搁下筷子,凑上话来,“我瞧常满老用虾网兜鱼虾,估摸是他娘给编的,要不明儿我去打麦场时,顺道请教一下铁木家的好了。”
“那行。”章友庆点头应了,这事一家人就商定了下来。
翌日下晚吃完饭后,章友庆就上青屯岭砍了竹子拖回来,周氏则去了打麦场学编蒲草,顺道问一下虾网编织的方法。
在邵氏的指点下,章友庆利用每晚晚饭后的时间,花了两日将虾网编了出来,得了虾网后,章程就提着两木桶还有扁担,并带上虾网,去青岭河边兜鱼虾去了,章云随着一道去,章兴自然也凑上来,跟屁虫一样跟去了。
如今已经四月初,可谓春暖花开的日子,吃完晚饭后,日头往西渐渐跌落,斜阳晚霞却依旧染满天空,章家兄妹三人,一路往青岭河边走去,老远就见到玉带般的青岭河,在夕阳下,整条河波光粼粼的,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
章兴瞧着如此耀目的景色,再加上河边石滩上,有几个小娃儿,正追逐玩闹,顿时兴奋地跳起来,直往河边跑去。
“兴子,小心着跑,可别掉河里去。”章云忙高声唤了起来,章兴边跑边摆手,转眼就冲进小娃儿堆里,嬉闹了起来。^//^
章云笑看着,慢慢走上石滩,同章程一起,寻了河水比较平缓的地方,将扁担搁下,两个木桶都舀了半桶水,放在脚旁,之后章程就将虾网浸入河水里,慢慢地往前伸,过一会就定在了水里,等着鱼虾往里撞或者钻进来,手上稍稍感觉有些抖动,马上就一兜,将虾网提起。
见章程提了虾网,章云兴奋地凑上去往里瞧,就见有几条小鱼在虾网斗里扑腾,“大哥,快,快放水桶里去。”章云怕小鱼缺水太久很快死掉,忙催促章程将小鱼倒入了水桶里。
章程以往都没兜过鱼虾,手上难免生疏,直到天上的蛾眉月隐隐现出来时,也才兜成功了五六网,估摸着有十几条小鱼,二十多只河虾,收获确实不多。
“大哥,天都黑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明儿再来兜好了。”见章程不太甘心,一直想再多兜一些,虾网一次次下水,一次次又空提出来,天越是黑下来,成功率就越低,到后面几乎都是白费劲,章云不由出声劝说起来。
直到虾网又一次提出水面,却是一无所获,章程有些沮丧地吁了口气,朝四周瞧了瞧,夜色已经不知不觉笼罩四野,原本河边洗碗、洗衣的媳妇、婆子们都回去了,小娃儿们也纷纷被唤走,整条青岭河边,几乎就剩下他们兄妹三人,这种情况下,章程也只能作罢,收了虾网,将两只木桶套在扁担两端,挑着返回家里去了。
回到家后,章云忙将水桶里的鱼连着水一同倒入大木盆里,并将河里捞来的水草放进去,将鱼放在口大一些的容器里,再加上水草,就能减缓鱼的耗氧量,让鱼活久一点。
鱼都倒入木盆里后,章云将木盆放在厨房外边的架子上,这样夜里的低气温,能让水温也降低些,耗氧就会少很多。
将木盆放好后,章云一回头,就见到章程蹲在门边,低头翻转着手里的虾网,在仔细琢磨。
“大哥,别想了,早些歇了吧。”一天累下来,章云这会也有些困了,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章兴早已经被她催促着洗漱完,回屋歇着了。
章程嘴里嗯了声,却头也没抬,继续捣鼓虾网,嘴里喃喃出声:“怎么会兜不起呢。”
“好了,歇着吧,别琢磨了。”章云忙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往厨房外拉去,她要不来这手,只怕大哥不知道得琢磨到啥时辰去了。
被章云这么一拉一拖下,章程没法子,只能将虾网搁下,跟着出了厨房,将水桶里剩下的水,拿来冲洗了一下手脚,抹了把脸,就回屋歇着了。
翌日兄妹三人,踏着夕阳,又来到了青岭河边,经过一天的琢磨,章程到是有所进步了,不过也只是比昨天多了一些,成功率还是不高,天黑下来时,瞧着桶里寥寥的鱼虾,章程真郁闷到了。
“明明河里鱼虾这么多,怎么兜来兜去,就兜不起几条呢。”章程烦躁地将虾网往水里一打,砰的一声溅起几团水花来。
章云瞧瞧水桶里的鱼虾,再瞧瞧郁卒的大哥,心里想着,看来这兜鱼虾,也得讲求技术,不是谁都能兜得起的。
原本她还想,在鱼苗里选出大量草鱼苗,再少少选些鳙鱼和鲫鱼苗一起养,这几样是奶奶那个村里,最多人一起养的鱼种,以前在奶奶家玩的时候,听他们聊天提到过几句,说养草鱼产量最大,配着养点鳙鱼和鲫鱼,是最有利于草鱼生长的。
章云满心的打算,却没想到,在第一关兜鱼苗上,就遇到了这样的阻碍,苗都兜不起几条,哪里还能有得选。她心里也颇为郁闷,可总不能怪大哥,反而还得劝着点,只道慢慢兜总会多起来的。
过后又试了一天,情况却没有多少好转,可时间不等人,眼见就快到初十,稻田的挖沟、起垄得着手进行了,没有法子的情况下,只能兜多少算多少了。
这日吃完晚饭,章程又拿着虾网、木桶、扁担准备去青岭河边,章云跟着一道往篱笆院外走去,边走还边问道:“大哥,柱子他们几个,你有没有打好招呼,明儿可是初七了,再晚的话,就赶不上初十插秧的日子了。”
“都说好了,明儿就同我一起去柏塘村,柱子还找来了常明、常亮,我也另外找了大牛、峰子、丁子和他弟弟,加上小洪大夫,九个人一起干,我想两天时间保准能好了。”章程将明儿的事,都已经准备妥当。
章云一听就安心了,道:“那大哥,今儿兜好,明儿就不要兜了,不然你白日在田里累了一天,晚上还兜鱼虾,我怕你吃不消。”
章程正待说什么,篱笆院外却顶头跑进来个人,眼见就要和章程撞个满怀,所幸章程动作快,往旁边一下跳开,两人这才没撞上。
人虽没撞上,可水却溅了一身,因为跑进来的人手上,拎着满满一桶水,这么一撞一刹,水桶里的水全给溅飞了出来。
“呀,快,快,快捡起来,程子哥,你别踩去呀。”拔高的声音骤然响起,章程、章云这才回神看去,[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原来跑进来的是常娟,而她手上水桶里溅出来的,还不止是水,连着有几条小鱼,也一道飞起落了地。
小鱼儿在干燥的泥土地上扑腾跳着,只跳了两三下,就没力气,翻着的肚子一鼓一鼓的,只怕再不入水,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瞧着这情形,章云一下反应过来,忙蹲下去伸手捡,嘴里喊道:“大哥,快捡,不然小鱼得死了。”
这一唤,章程才后知后觉缓过神来,忙也跟着一道捡落地的小鱼,常娟提着水桶凑到两人跟前来,他们捡起一条就往水桶里放,虽说只五六条鱼,可鱼身上滑溜溜的,再加上小鱼这会还活着,一碰到有人抓,就拼命扑腾,一时拿不住,老是滑掉,这么几条鱼,也费了一会功夫才捡完。
小鱼捡完后,章程站起身抹了把额头,这么一急一抓的,头上都出汗了,章云也好不到哪去,满手的鱼腥味。
“小娟,你咋提着桶鱼过来?”章云也顾不上满手的黏腻,朝常娟手里的水桶望去,只见桶里密密麻麻游着不少鱼苗,仔细看,还能瞧见中间夹杂的虾苗。
章云这么一问,常娟才想起正事,忙将水桶往章云递来,嘴里道:“这些是给你的,明儿我还会再提来,你和程子哥,就不用再去兜鱼苗、虾苗了。”
这话让章云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常娟见她愣着不动,干脆就上前,将水桶往她手里一塞,也不等他们兄妹问起,就转身往外跑,她的话儿随着风吹了过来,“云儿,程子哥,我先走了,明儿晚点再送来。”
章云低头瞧着水桶里的鱼虾苗,有几条扑通扑通地翻跳着,心里不觉一动,想到了啥,忙将水桶塞给大哥,跑出篱笆院,想追上常娟,可跑出去一瞧,门前的小道上,哪还有常娟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今晚坚持两更,后面一更会晚点!
72旺家小农女
小道上看不见常娟,章云稍稍愣了一会,就转身慢慢往回走了。^//^“云儿,啥事?”章程见章云回头,就问了一声。
“没事,只是有点事想同小娟说,跑出去已经看不见她了。”章云笑着摇了摇头,接过章程手里的水桶,进去厨房,看了看再没有更大的木盆可以装,所幸就将水桶搁下,去移了洗澡的浴桶出来,将桶里的鱼苗、虾苗连带水一同倒进去,并从原先的木盆里,扯了些水草放过来。
“大哥,来帮把手,把大木桶移到院子里去。”见章程将木桶、扁担、虾网都搁回去后,章云就高声唤了他过来,两人一道将浴桶搬抬出去,搁在厨房外的墙角边,这样有屋檐拦着,夕阳照不到水面,温度就不会升高很多,等到夜晚,水温就会降下来了。
等到手里七零八落的事都做完后,天也渐渐暗了下来,家里人都纷纷漱洗过后歇下,章云回到屋里,在炕边坐下。
屋里没有点油灯,显得很昏暗,章云在炕边坐了会,心里头不由想到常娟送来的那桶鱼虾苗,那时她灵机一动,本想问一下常娟,这鱼虾苗哪来的,可惜常娟溜得很快,问不到啥,刚手里有事忙,到没觉得怎样,这会空下来,刚刚的想法又油然而生,默默坐着想了会,就站起身来,推门跑出了院子。
章云出了篱笆院,沿着院前的小道,慢慢往青岭河边走去。今儿初六,天上的一线弯月如今已经淡如水,几近隐没,夜幕的星子也不多,小道的泥地显得异常幽暗,所幸路不算远,而且她天天打猪草走惯了,就算黑乎乎的,也很顺利地走到了青岭河边。
章云慢慢在石滩上走去,一旁半人高的草丛,被风吹得哗哗响,河水的流淌声,在黑夜里也很是清晰,河面上泛着清冷的光,河上的风呼呼地直吹过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双手抱胸,搓着两边手臂,往前走去。
脚上踩着石滩的石子,发出咯咯的微响,风吹草丛翻飞得厉害,显得暗影曈曈,章云心里还真有些毛毛的,走了一会,就有了回头的念头,正准备就此止住脚步,就见到前边出现了火光。
火光在风里不断摇曳,光影就跟着摇晃,在晃动的光影照映下,现出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章云瞪大眼仔细看,依稀分辨出,是有人蹲着的身影。*.**/*
看清楚身影后,章云到有些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走向前去,她当时是很想证实心里的想法,才跑了出来,可当真看到身影后,她又有些怕印证了。
万一真是他呢……
正当章云犹豫着要不要走向前去时,那身影站了起来,火光朝着河边移去,不一会水声哗啦啦响起一片,那身影就开始忙碌起来。
才一会功夫,身影转过身来,火光也跟着流转,常满的脸就在火光下显现了出来,映入章云的眼眸。
常满一转身之际,也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章云,虽然四周夜色笼罩,可那娇小的身影一闯入眼,他一下就认出来了,整个人都为之愣怔住。
原来真是他。章云这会才觉得,自己真太冲动了,跑来干嘛,弄得如此进退两难,直接走掉,显得太伤人,上去的话,又不晓得该说啥才好,就这么站着同样尴尬,不由略略低下头来,感觉心头,忐忑不安,说不出来是啥感觉,好似有那么一点慌。
章云的眼眸微低下来后,对面的火光往她身上照来,常满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是……云儿吗?”
两人之间的沉寂被打破了,章云再不能不回应,只能轻轻“嗯”了声,抬起眼眸来。
“这会你怎么一个人出来,这里风又大,你还是快回去吧。”常满声音里,透出一丝焦急,脚步微挪了几下,好似有些踌躇,最后还是走上前来,到了章云跟前,伸手将手里的火把递了过来,“这个给你,快回去。”
随风霍霍舞动的火焰,照亮了两人,也照亮了常满手里提着的篾竹笼子,章云正好垂下眸子,就见到了笼子,这才想起来,有些话还没说,抬眸看向他,道:“谢谢你的鱼虾苗。”
常满一下又沉默了,只是将手里的篾竹笼子,往身后挪了挪,让身子将它盖住,手上的火把,则更向她伸过来一些。
章云没有接过火把,只是轻声道:“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只笼子?”
常满略微不自然地动了动手臂,将笼子从身后慢慢拿了出来,递给了章云。
章云接了过来,就着常满凑过来的火把,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篾竹笼子,竹子劈得很细,编得好似一口小钟,上头小底下大,面上篾竹编得密密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感觉拿在手里,有扑腾扑腾的振动,里面的鱼虾却掉不出来。
看了看后,章云就将笼子递还给常满了,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道:“估计你也知道了,我大哥兜不起多少鱼虾,不知道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用这种笼子?”
靠着章程兜鱼虾,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够一亩水田的养殖量,如果不另寻一种法子,只怕到时候轮到自家的水田,鱼虾苗的量,也同样会远远不够的,不管怎么说,在捉鱼虾方面,常满要有经验太多了。
“行。”常满一口就答应了,之后将火把往后照了照,“水桶在那边,你跟我过去,我做给你看。”
章云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走去,常满将火把前倾,照亮她脚下的路,跟着她的脚步,往河边的水桶走去。
到了水桶边,常满将火把递了过来,章云这回接了,举着照亮常满,只见他俯□凑近水桶,她忙跟着蹲下`身子,将火把朝着笼子照去。
常满将笼子略微倒转了点,让底端露在了火光下,章云这才发现,笼子底下原来是往里凹陷下去的,底下细如线的竹丝编织得有点稀疏,这样的编织,让竹丝有一定的弹性,常满的手往底下细小的洞口伸进去,顿时洞口撑开了,足可容纳他整只手放进去,手在里面稍稍动了一会,就拽出一层细麻布来,细麻布翻转出来后,里面兜住的鱼虾就一股脑儿扑通扑通掉进了水桶里去,足有数十条之多。
常满略抖动了几下,确定鱼虾全掉落后,就从桶旁的地上拿起荷叶包着的小包,打开荷叶,里面是一条条扭动的蚯蚓,常满低声道:“这个你应该见过,家里的柴泥底下,草垛堆下,沤肥池旁,应该都能挖到不少的。”
章云赞同的点了点头,双眼瞪大看着常满下一步动作,只见他抓起几条蚯蚓,将笼子重新拿起来,在翻出的细麻布旁,摸到小口袋,将蚯蚓放进了口袋里。
章云仔细看了看,麻布袋的口袋做得很深,而且袋口朝上,蚯蚓放进去后,即爬不上来,也不怕掉进水里,这设计到是非常好用。
她还在琢磨口袋时,常满就将细麻布从底下的小口处,重新塞回竹笼里,之后朝章云招招手,道:“跟我过来。”章云依言跟随过去,火把举高了照明。
常满往前走了两三步,就快走进河水里时停了下来,蹲□子捡起脚边的竹竿子,章云忙也蹲下,将火把照过去,就见到他手里的竹竿子,那是一根普通的竹竿子,不过上面捆着一根细麻线,麻线很长,竹竿子也长。
章云正好奇这个要做啥,常满就将笼子放了下来,将大半浸没在河里的竹竿子提了起来,立马哗啦啦一片响,章云一看,竿子上还挂了另外两只笼子,同她见过的这只一模一样。
常满并没说话,只是将竹竿往回撤,把最顶端拿到了面前,只见细麻绳在这端也紧捆起来,他动手将细麻绳的结解开,将麻绳上吊的两只笼子取了下来,把原先那只装好蚯蚓的拿过来,取细麻绳的绳头,从竹笼顶端的篾竹隙缝里穿进去,竹笼就吊在了绳子上,麻绳重新打结捆紧,竹竿就可以往前伸去,将竹笼浸进河里去了。
另外两只竹笼里的鱼虾苗,也被常满取了出来,掉进水桶里,三笼下来,水桶已经有了大半桶鱼虾苗了。
章云整个流程瞧下来,只觉这个法子实在太有用了,鱼虾经不起诱饵,都纷纷往里钻,可钻得进去,出来的时候,却是被合拢回去的竹丝给挡住了,再出不来,
“你……能不能教我家里人编这种笼子?”章云想了好一会,还是开了口,她也晓得自己有些过分,可为了鱼虾养殖能顺利完成,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开这次口了。
常满正低着头,想往口袋里放蚯蚓,听她这么一问,微扭着头看她,只一眼,他的眼眸就垂了下去,低声回道:“这些你都可以拿去,我平日兜的话,都用虾网的。”说完就将蚯蚓丢回荷叶里,笼子递给了章云。
章云也不知道该说啥,犹豫了一会,伸手接了过来,很快三只竹笼,还有那桶鱼虾苗,都到了章云手里。
“等我用好了,再还给你吧。”半天,章云就挤出这么一句话,之后连忙转身,迈步走去了,实在是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慌乱。
章云在石滩上疾步走去,身后的火光,却一直远远照亮着,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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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旺家小农女
章云在火光的照亮下,回到了篱笆院,在院门前停下脚步,微微扭头,向着那执火把的身影,轻声道:“我到家了,你回去吧。....”说完转身走进去,将手里提的竹笼、水桶放进厨房。
手里的东西搁下后,章云慢慢走到厨房门边,双眼往篱笆院外望去,小道上映出的火光忽明忽灭,可见他还没有离去。
章云靠在门旁,看着泥地上摇曳的光影,好一会才渐渐消失,四野重归暗沉,她垂着眸子,沉默了半晌,才慢慢走出厨房,回到自己屋里歇下。
这一夜,章云不知怎么,睡得不是很安稳,老是做着零碎的梦,翌日鸡鸣时分,章云醒来,只感觉身上有些酸,头也有些沉。
章云坐在炕上,瞅着透入晨曦的窗户纸呆了一会,感觉头好些了,就穿好衣裤爬下了炕,刚推门而出,就听到章程唤道:“云儿,起来了,厨房怎么突然多了一桶鱼虾苗,你晓不晓得是哪来的?”
这话让章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只能岔开道:“大哥,你不是说约了柱子他们嘛,怎么还不见人影,你们要去柏塘村,还是早点去吧。”
“嗯,娘正在烙饼子,说烙好了让我包几个去,到那边要是饿了,可以和大伙一起吃,也能填填肚子。”章程到没再追问下去,直接讲起其他话来。
章云想着能把话岔开就行,边听大哥说着,边走向厨房,到了章程身边,听他问道:“那你过不过去?”
原先章云是打算一同过去的,这样她可以现场教他们,该怎么挖沟、起垄,可昨晚得了那竹笼,她到有了另外的打算,想待会去青岭河边,再捉些鱼虾苗回来,这样两边进行,等水稻秧子插下去之后,就有足够的鱼虾苗可以放入水田中去了。
“大哥,我也挖不动沟,还是不去了。”章云虽然不准备去,可挖沟、起垄方面的一些要求,还是得告诉章程,因此趁着周氏还在烙饼,大哥还没有出发之前,拉着他细细商量了一会,见他都一一记住之后,这才放心下来。
兄妹两人蹲在厨房檐下的墙角说话,周氏烙好饼从厨房出来,见到他们俩,就笑着道:“你俩蹲在这干嘛,程子,别光顾说话了,你不是说和柱子他们约好在村口见的嘛,饼子已经烙好,我给你包了一些,你快带着去吧。....”
“嗳。”章程忙站了起来,应声往厨房走去,接过周氏包好的荷叶包,拿着就跑出了篱笆院,往村口方向去了。
章云见大哥走掉,就转身进了厨房,母女俩匆匆吃了早饭,她就帮着周氏装好,将早饭送去了地里。
收拾好厨房,章云去了趟菜地,这会地里的地瓜、豌豆荚都已经种下了,很多菜都抽出了绿泱泱的小苗,等到天气再暖和一些,菜地里就有好多种菜可以收了。章云边打理菜苗,边拿了小锄头,在一些稀烂的泥地上,掘上几锄,到是找出了不少扭动的蚯蚓。
将蚯蚓一一包进小块的荷叶里,章云就出了菜地里,顺道拔了些菜叶,剁碎了喂完鸡后,将竹笼拿出来,放进背篓里,还找了一条长长的细麻绳出来,与荷叶包也一同放进去,背上背篓,提上水桶就出了门,心里打算把竹笼放河里去诱鱼虾时,就顺道割些猪草,到是两不耽误。
章云刚走出院子,一撇眼就见到自家的篱笆墙角落里,靠着一根长竹竿,竹竿上捆着长长的细麻绳。
章云一下子顿住了脚步,这个不是……他什么时候,把这个放到了她家门前,是昨晚回头去拿的,还是今早送来的。
这个问题,章云也无从去解答,只好慢慢走到竹竿前,伸手握住,微微愣了会,就拎着往青岭河边去了。
竹笼诱鱼虾的法子并不难,章云昨晚只看了一遍,就已经全会了,到了青岭河边后,两三下就将三只竹笼,全放进了蚯蚓,吊在了竹竿的麻绳上,浸进了河里去。
诱饵放了,鱼虾也没那么快就收满,章云就将水桶搁在竹竿旁,转身跑进一旁的草丛,摘了背篓,拿出镰刀,弯腰割起猪草来。
章云动作快速地割了小半篓子猪草,就将镰刀一放,跑回河边提起竹竿,哗啦啦水声响起,竹笼里发出很大的扑腾声,一只只竹笼解下来,从里面拔出细麻袋,鱼虾苗就纷纷掉进水桶里,水桶里事先已经装了小半桶河水,此时鱼虾掉进去后,就活奔乱跳地跳腾起来。
三只竹笼子全抖落出来后,就有了半桶子鱼虾了,章云忙又取了蚯蚓放入袋,竹笼重又放下河,等背篓里的猪草堆满时,桶里的鱼虾也已经挤挤挨挨,密密麻麻全满了。
章云看看两边都搞定,就将三只空竹笼重新吊在麻绳上,背起背篓,一手拎水桶,一手抬竹竿,吃力地往回走了。
回到家里,章云将水桶的鱼虾苗,都倒进浴桶里,如今里面已经有小半桶水,桶里足有几百条鱼虾苗了。
章云把鱼放进浴桶后,将东西都搁了,之后将今儿捞来的水草放进桶里,就趴在桶旁往里瞅,水里的鱼扑腾腾跳得起劲,有了这么些鱼苗,她就可以有选择的余地了。
章云原本想将鱼苗分一分,选出草鱼、鳙鱼和鲫鱼,可惜除了几条稍大点的大鱼外,其余鱼苗都不是很大,水里密密麻麻一片,她还真分不出哪些是草鱼,哪些又是鳙鱼、鲫鱼。
扒在浴桶旁瞅了半天,章云最后还是放弃了,她真的分辨不出来,还是等爹娘、爷爷回来后,再让他们分分看,只将草鱼、鳙鱼和鲫鱼选出来,其余不适合养殖的鱼,就好放回河里去了,让它们能自然生长。
章云想好后,就直起身子,准备去忙其他的事,正要转身时,浴桶里一条最大的鱼扫了扫尾巴,发出哗啦一声水响,她就扭头看了过去。
其他小的,章云或许辨不清,可这条大的,她随意这么一撇,就认出来是鳙鱼了,看着足有一尺多长,笨重的大脑袋几乎占了身子的一半,鳙鱼在她们乡下,是叫胖头鱼的,这个做鱼头豆腐或红烧鱼头,都是一级棒的。
一想起鱼头豆腐,章云口水就不觉漫了出来,她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就是鱼头豆腐,想想那浓郁的汤头,滑溜的豆腐,细嫩的鱼头,让她怎么忍得住,今晚的菜就是它了。
瞅准目标后,章云一下子兴致高昂起来,忙去拿了水瓢过来,伸手进浴桶里,捞起大鳙鱼,这家伙滑来逃去的,还真不好捞,章云捣腾了半天,额头上汗都出来了,才将它捞出了浴桶,摔进了空木盆里。
别的事章云也许不敢夸口,可这烧鱼头,她可是很拿手的,谁让她自己爱吃呢,将大鳙鱼捞出后,章云就撸起袖子,动手杀鱼,利落地砍下鱼头,将鱼身的鱼鳞刮了,内脏挖了之后,里外都抹上盐,就将鱼身挂在檐下,这个留着明后天烧鱼块,总还有两天可以吃的。
章云速速将鱼头处理好后,就搁在了木盆里,洗干净满手的鱼腥,动手干起其他家务,等过了晌午,日头偏西时,她带上几枚铜钱,捧着大碗出了院子,去村口铁力大伯家买豆腐,等豆腐买回来,就可以准备烧灶滚鱼头了。
章云从青岭河边的羊肠道走去,从这边到铁力大伯家,会比较近。绕过一片草丛,再走几步就能出羊肠道,铁力大伯家的院子,已经隐约可见。
“大伯母,那我先走了,富子,快,跟我回去。”章云刚要出羊肠道,转到铁力大伯家院外,老远就听到了院门处响起唤声,这声音让她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她能听得出来,这是常满的声音,他应该是来接常富回去。
章云往草丛里稍稍靠了靠,没走出去,透过草隙往外看去,就见到常满抱着常富,笑着同送出来的大伯母说了几句话,之后转身大步而去,不一会背影就从视线中消失不见了。
“吁。”章云轻吁了口气,瞅着常满远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就走出了草丛,往铁力大伯的院子走去。
脚下走去,心里头却升起一些烦绪,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要躲,可不知道从何时起,只要见到常满,就感觉心头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让她有些憋不过气来,总是难免慌乱,干脆还是不要照面,会比较自在。
心里虽这么想,可常满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她还是心存感激的,从铁力大伯家买了豆腐回去后,章云心里突然就起了个念头。
细细想了想后,章云就动手点火烧灶,等火烧了起来,就倒油入锅,将剖成两半的鱼头,一片片滑进油锅里,两面都煎成略微焦黄,之后就下水、下豆腐,盖上锅盖慢慢滚起来。
等滚到一定的火候,豆腐鱼头的鲜白浓汁都溢满锅面时,章云将鱼头豆腐用海碗装了起来,把事先切好的青绿葱段撒入碗里的鱼头上,并洒上一些胡椒面,鲜香浓郁的鱼头豆腐就好了。
这锅鱼头豆腐章云特意烧多一些,装了一海碗后,还剩下一小半,也装进另外的碗里,留着家里人回来吃,装好的这碗,则用大盖子盖了,放篮子里拎着出门去了。
74旺家小农女
章云提着篮子进了村,绕过村里的泥道,一会就到了常满家的院门前,不由停下了脚步,心里头稍稍有些犹豫起来,不过只犹豫了一会,就迈步踏上了台阶,跨进了院子里。...
进了院子,抬头见到常富在院角的桃树底下,挖泥巴玩,院子里再没其他身影,章云不由高声唤了起来,“婶子,婶子在家吗?”
听到唤声,邵氏从厨房匆匆跑了出来,一见到章云,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忙迎上来道:“是云儿啊,来找婶子有啥事吗?”
“也没啥大事,呐,就是送点东西过来,这是我自个做的,给大叔、婶子尝尝,要是不好吃,可别笑话我。”章云笑着将手里的篮子举了起来,伸手递给了邵氏。
邵氏到也没过分客套,伸手接过去,笑道:“你还特意送东西过来,婶子到不好意思了。”
“婶子帮了咱们这么多,就送点吃的算啥。”章云忙笑着回道,之后稍稍顿了一顿,又继续道:“再说,这鱼还是常满给捉的,我也只是出点柴火、油盐,要真算起来,咱可摊不上功劳。”
邵氏听完这话,到是一愣,随后就想起来了,难怪昨儿个夜里,儿子很晚才回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心里已经有数,面上到没显出啥来,只是笑道:“这话说的,人家馆子里的大厨,动动锅铲还能有银子赚,咱们尝了云儿的手艺,咋能说摊不上功劳呢。”
两人笑着说了会话,章云就道:“婶子,家里还等着烧晚饭,我就不多留了,这就走了。”
“瞧我的罗嗦劲,你等会,我给渡出来,篮子和碗你好带回去。”邵氏说着就进了厨房,将篮子里的海碗取了出来,掀开盖子一瞧,乳白浓滑的鱼头豆腐汤就现了出来,那香味儿一下钻进她的鼻孔里,顿时面上笑开了,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邵氏取了自家的碗,将鱼头豆腐汤倒了过来,并将章云带来的海碗洗了洗,这才放回篮子,拎着出了厨房。
一出厨房,就见到章云蹲在桃树底下,常富正仰着脸,同她说话,说的啥也听不清楚,只是常富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邵氏看了,心里不由欢喜,心道,这样好的女孩子,谁家要能娶回去,真是有福气啊。
邵氏顿住脚步瞧了一会,章云这时扭头看来,见邵氏已经出了厨房,忙站起身来,对着常富道:“那你自个玩,姐姐要走了。..”
“姐姐,这个送给你。”常富一下子也起身了,举起手,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章云,她一瞧,原来是树上飘落下来的桃花,此时正粉嫩嫩地开放在娃儿的小手间。
章云笑着接了过来,将桃花放在鼻尖一嗅,笑道:“谢谢小富送姐姐花哦。”心里却道这么小的娃儿,就会送花了,长大搞不好是泡妞王,这么一想,不由噗嗤笑了起来,露出了莹白的贝齿。
“是云儿啊,今儿咋这么难得。”章云正好笑着,外面传来了粗犷的嚷声,她扭头望过去,就见到常铁木扛着锄头跨进院来,身后跟着常满,他却是双脚定住,一双眼直直望向她。
常满愣愣望着前方,只觉心砰砰跳得飞快,满树的粉嫩桃花,映照得她更显俏丽,真真是人比花娇,此时章云一望过去,他才觉出自己失态,忙将目光一转,避了开去,可心里的悸动,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章云见常满避开眼去,才笑着回道:“铁木叔,这段日子多亏婶子帮咱们,想着也没啥好的谢礼,刚好今儿烧了道拿手菜,就端了过来,让铁木叔、婶子尝尝。”
“还是云儿好啊,还惦记着大叔、婶子,那咱们就不客气了,也尝尝云儿的手艺。”常铁木到是挺爽直的性子,将锄头往墙角一靠,就笑着说了起来。
“本来就不用客气,铁木叔、婶子,我得回家做晚饭了,先走了。”章云瞧瞧天色已经不早,再待下去,还没等晚饭下锅,爹娘、爷爷都该回来了。
邵氏一听,忙迎了过去,将篮子递还给了章云,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章云就匆匆往院外去了。
常满一直就待在门边,没有挪动过脚步,这会见章云要出院子,忙往旁边错开几步,让出了院门,章云走过他身边,稍稍停了停脚步,轻声道了句,“谢谢你的竹竿。”说完就跑出了院门,往回家的路跑去。
娇小的身影在视线中越走越远,常满还是愣在院门处,凝目望着那道身影远去,常铁木一大老爷们也不懂这种心思,拿着锄头就想去后院放置,走了几步见常满没跟上来,就唤道:“满子,还愣着干啥,把东西放放,待会吃饭了。”
常满嘴里应了声,身子慢慢转过来,可脸却扭不过来,双眼还是望着远方,脚步迈出一步又停顿住了。
邵氏本想回厨房,见儿子这样,女人家心思细,又是晓得儿子想法的,不由走了上去,道:“别看了,再怎么看也回不来。”
常满听到娘的声音,不由扭头看向她,邵氏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道:“有时候,男娃儿得把眼放大了,别老是紧紧盯着,好好把自己的事拾掇好,也许那样,女娃儿反而会喜欢,娘是过来人,你听娘一句。”
邵氏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常满瞧瞧娘的背影,又扭头望向已经没有那道背影的小道,不知不觉眉头微微蹙起,陷入沉思。
那边章云匆匆赶回家去,刚将淘好的米加满水,放灶头烧起来,章家老少就回来了。
爹娘、爷爷他们前脚到家,后脚章程也回来了,章云又炒了青菜和腌菜,同鱼头豆腐一道端上了堂,一家人洗漱好后,就围着桌子吃起晚饭来。
吃晚饭时,章云问了下挖沟、起垄的事,章程就滔滔不绝说起来,说了一会,扭头对章云道:“小洪大夫还问起你过,问你为啥没去。”
“那大哥怎么说的。”章云忙问了声,怕大哥答得不好,反而让洪成不舒服,毕竟当初稻田养殖的事,是她的主意,真到行事的时候,她却没过去,多少会让人家觉得没诚意。
“也没咋回话,就说你家里有事忙,小洪大夫也没再多问其他的。”章程到是不以为意,随口回了句。
章云从大哥的话里,也听不出什么,想想鱼虾苗应该差不多了,既然是合作,自己还是得拿出诚意才好,于是就道:“明儿我和你们一道过去好了。”
“嗯,明儿有个半日功夫,应该就差不多了。”章程说道。这事也就这么说定了,吃完晚饭后,章云没去帮着周氏收拾,反而拉着章连根、章友庆,带他们到了浴桶旁。
“爷爷、爹,我想养草鱼、鳙鱼和鲫鱼,可这么些鱼苗里,我也分不出哪些是哪些,你们看看,能不能分得出。”章云指着浴桶里游来游去的鱼苗,分辨鱼苗的事,还真有些头痛,可要是不分辨出来,不管啥鱼,就这么胡乱一气养下去,只怕成活的机会会小很多。
“真要分出来的话,也不是不行,可这得花不少功夫,你就不能全养了?”章友庆往浴桶里望了望,里面起码有上两百条鱼苗,这要一一分出来,没几天的功夫,只怕是不行。
章云总不能说这是科学养鱼,只能胡乱说道:“我听人说,这三种鱼最好养,而且买的人也多,咱们要养鱼虾,不就是为了能越养越多,到时候能卖个好价,多赚几个钱嘛。”
章友庆瞧了她一眼,想想闺女说的也对,哪有不花劳力,就能赚到的银子,麻烦是麻烦点,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啥事也得干。
想到这一层,章友庆就点头应了,趁着这会天还未黑下来,就撸起袖子,取来水瓢,章云忙也帮着取来了两个小木桶,两只木盆子,让章友庆能好好地分装开来。
章程虽不太辨认得出,却也跟在一旁,帮着打打下手活,章兴则蹲着时不时玩会水,章连根搬来板凳,在浴桶旁一坐,取出烟锅子,抽起旱烟,有他在一旁,要是章友庆实在认不出来,就让他过目,老人家吃的盐比别人吃的米都多,自然比其他人要在行一些,稍稍仔细一认,基本都能认出来。
章友庆耐心地一瓢一瓢从浴桶里舀鱼出来,细细辨认后,再分到装不同鱼的桶或盆里,直到天黑的实在看不清时,才停下来。
大伙歇了手,章程就帮着将大浴桶挪到檐下的墙角,章云则将水桶、木盆搁到架子旁,分别将分装的鱼细细数了数,目前辨认出来的草鱼有二十多条,鳙鱼十来条,鲫鱼七八条,剩下的就是其他鱼种,而浴桶里,总还有上百条没有辨认,只怕要再花个两天,才能分妥当。
将浴桶、木桶、木盆都归置好后,章云趁着爹娘都进了屋,就拉了章程到院子里,悄悄说道:“大哥,咱们一起去河边,再捉些鱼虾回来吧。”今儿将鱼这么一分,章云就觉出来了,草鱼、鳙鱼、鲫鱼只怕还不太够,得赶紧再多捉一些才行。
刚吃饭的时候,章云已经说了明儿跟着一起去柏塘村,既然明儿没时间,就干脆趁晚上去,反正有竹笼,捉个两三趟,也就差不多了。
章程想着自己兜鱼虾的技艺太差劲,实在没必要再去,心里想回绝,嘴上就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晚上兜不了几条鱼,还不如歇会好了。”
“大哥,你跟我去就是了,包管能捉到鱼,真的,你信我。”有了竹笼,章云对捉鱼到是信心满满,不用大哥也能捉到,拉他去只是觉得这时候河边怪冷清的,待久了让人发毛,想找个人陪着,能有伴说说话,也能打发些时间。
就这样,章云硬是拉上了章程,带着水桶、竹笼、竹竿、麻绳一道去了青岭河边。等见识到竹笼的威力时,章程只觉奇妙,一个劲说这东西好,硬是夸了一通。
兄妹两人回家时,又是带了满满一桶子鱼虾苗回来,章云全都给倒进了浴桶里,望着浴桶里扑腾欢快的鱼虾苗们,只想着,希望这趟草鱼、鳙鱼、鲫鱼苗能多些,否则还得继续再捉才行。
75旺家小农女
翌日,章云跟着章程以及柱子他们,一同去了柏塘村。...进到村子里后,章程他们就直接去了洪成家,在院门外高声唤了起来,“小洪大夫,咱们来了。”
“娃儿们,你们又来了,成儿已经去水田了。”听到唤声,洪奶奶踮着脚从厨房走了出来,老远见到昨儿来过的这些娃儿,就笑着嚷了起来。
“洪奶奶。”章云越众而出,同洪奶奶打了声招呼。
洪奶奶觑着眼看向章云,立马就认出她来,忙笑着迎过来,嘴里道:“姑娘你也来了,快,去堂屋里坐。”
“洪奶奶别客气,我也得跟着去水田里了,待会回头再来看你吧。”章云上前去扶着她,轻拍着她的手背,笑着道。
洪奶奶客气地挽留了她几句,章云一一婉拒了,接着就跟着章程他们,一道去了村外的水田。
这几个人昨儿都已经来过,今儿就熟门熟路地从田埂上走去了,近到洪家水田处,就高声唤了起来,“小洪大夫,咱们来了。”
洪成这会已经在水田里,挽着裤管俯身挖沟,唤声响起时,正将一铲的泥土抛到身旁的垄上,一听到唤声,就停下手,扭头看了过来。
见到跟着众人走来的章云,洪成稍稍愣了一下,随即面上就露出笑来,手往一旁的土垄上一撑,整个人就从沟里跳了出来。
“你们来了,昨儿大半都已经挖好,今儿应该用不了多少时辰了。”洪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就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章程,笑着接话道:“是呀,我昨儿就跟云儿说,今儿只要半天时间,就差不多能好了。”
听他提起章云,洪成顺势就往她看了过去,嘴角轻轻咧了起来,微笑道:“章姑娘,你也来了。”
章云笑着点了点头,有些抱歉道:“真不好意思,昨儿个有点事,就没能过来,小洪大夫可别见怪。”
洪成一听,忙抬手摆了摆,道:“我哪会,你们这么些人过来给我家的水田挖沟、起垄,多谢都来不及,哪还能说见怪这种话。”
“好了,咱们就不用客套来客套去了,还是干起来吧。”一旁的常柱见两人都说着客气话,不由笑着插上嘴来,洪成一听,忙点了点头,转身从一旁的田埂上,抱来一捆干稻草,往泥地上一铺,略微朝章云笑了笑,就道:“章姑娘,你坐这吧。//**//”
章云还没回话,水田里传来了唤声:“成儿,别磨磨蹭蹭了,快点动手挖吧。”章云顺着话声看去,才发现泥沟里站着洪爷爷,这会还在一铲一铲地挖泥。
见洪爷爷催促起来,章云忙不好意思道:“小洪大夫,你不用管我了,快去给洪爷爷帮手吧。”
屯田村的几个娃儿,听到洪爷爷的催促声,都纷纷弯下腰将裤管卷起,接着就一个个从田埂上跳进水田里,朝着洪爷爷站立的方向走去。
洪成见他们都走去,自己也不好多耽搁,就对章云点了点头,之后也跑下了水田。
几个男娃分散到了水田最外圈,将手里提的铲子一搁,肩上扛的锄头就全抡了起来,朝着还未拓宽的水沟锄了下去,几锄下去,泥土都翻了起来,等到锄开一些泥土后,就换上铲子,将翻出来的泥土,铲了往沟旁推填起来,用铲背敲几下把土给压严实了,泥土推填得多起来后,也就形成了垄。
章云站在田埂上,到没在洪成铺好的稻草上坐下,而是想走几步,看看起垄的情况,原先她就告知过大哥,水田里起垄得隔开大致多少距离,还有垄得起多宽,这样垄上就能插上几行稻秧,而垄下的凹地,就可以作为鱼虾自由活动的空间了。
在田埂上走了几步,大致看了看水田里起的垄,如今最外两侧的垄基本都已经堆填起来,而水田中间的则还没有,再瞧瞧水沟,比一般水田里的水沟,已经拓宽开来不少,瞧着这种情况,她到还满意。
章云正到处看时,身后传来了唤声:“娃儿们,干得还真起劲。”听到唤声,章云扭头看了过去,只见林大夫背着药箱,踩着田埂路往这边走来。
“林大夫。”水田里正忙着抡锄的娃儿们,一听唤声,全都停手看了过去,笑着打了招呼,章云则往前迎了过去。
“丫头,你也来了,瞧着样子,再有几天,你的鱼虾就能养进田里去了。”林大夫见章云走来,就捋了捋花白胡子,笑着说道。
说话间章云已经到了林大夫跟前,忙笑着回道:“是呀,今儿这边的水田就能整好了,等插完秧苗,鱼虾就能放下去,要是养得好的话,过几个月我就能请林大夫吃红烧鱼,喝鱼汤了。”
“那成,那我就等着吃你烧的鱼,老头子嘴馋,丫头你可得多烧几样给我尝尝。”林大夫说完哈哈笑了起来,声音很是洪亮,这话传了出去,水田里干活的娃儿们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大夫想吃鱼还不简单,昨儿个云儿才烧了鱼头豆腐,味道可好了,下回等得了鱼,就好让她烧了给你尝尝,试试她的手艺可还好。”笑完,章程就高声应和了起来。
林大夫眯眼笑着瞧向章云,道:“丫头不仅脑子好使,看来这厨活手艺也好,往后谁家要娶了你做媳妇,还真是修来的福气啊。”
这话说的所有男娃都往章云瞧来,站在洪爷爷身旁的洪成也一样向她投去了目光,甚至连洪爷爷,也稍稍向她看了眼。
章云虽不像其他古代姑娘一样,讲到亲事、婚事就害羞,脸红得不行,可毕竟还是女孩子,当着这么多男娃的面前,提起这种事,还是难免会报赧,不由伸手摇了摇林大夫的胳膊,微嗔道:“林大夫,你咋当这么多人面,说这种事,让人多难为情。”
“哈哈,哈哈哈,怪我不好,怪我不好,以后再不提,我还是先走了,得往村子里瞧病去。”林大夫笑哈哈地说了一番,就朝水田里的洪爷爷点了点头,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走出没几步后,就从怀里取出了铜铃,铛铛地摇了起来。
不一会,林大夫的摇铃声就远去了,男娃儿们继续埋头干了起来。
章云走到了章程那边,在田埂上蹲下,边看他们干活,边听几个人嘴里说的闲话,偶尔招手让大哥附耳过来,同他咬几下耳朵,让他帮着传达一下指示,毕竟她一女娃,在旁指手画脚的不是很好,尤其是有洪爷爷这种老人家在时,就更加不妥,这样通过章程把话说出去,就能好很多。
在章云的几次指示下,水田旁的土沟都已经拓宽妥当,田里的土垄也全都一道道推填起来,过了晌午后,整田的所有活就全都妥当了。
“好了,全都干完了。”章程瞧着水田里一道道堆高的土垄,不由舒了口气,笑着嚷道。
听他一嚷完,其他男娃儿们也纷纷笑闹了起来,手里则收拾起农具。
“娃儿们,真是辛苦你们了,走,去咱们家洗洗,坐会喝口水,这半天都饿了吧,家里老婆子应该做了吃食,大伙都去吃点,能填填肚子。”洪爷爷说着话,就爬出了土沟,朝他们几个男娃招了招手,背起锄头跨上了田埂,带头往村里方向走去。
章程几个本想就回去了,可见洪爷爷直接头也不回地走去,有点不容推拒的意味,他们几个就不好开口回绝了,只好将锄头、铲子全收拢好后,也纷纷跨上了田埂。
“真不好意思,我爷爷就这急脾气,不过你们忙半天也累了,还是去我家坐坐,歇会吃点东西吧。”洪成也一道跨上田埂,忙为洪爷爷解释了起来,并也客气地招呼他们几个去家里坐。
章程、常柱他们就更不好意思推脱了,大家纷纷点了头,起步往柏塘村方向走去,洪成扭头看向章云,几步走到她身边,道:“章姑娘,你也一道过去坐会吧,自从你上趟来过后,我奶奶就一直念叨着你,你去了,她一定会开心的。”
“嗯。”章云当即就应了,朝他微微笑了笑,两人说着话,一道慢慢跟着其他男娃身后走去。
到了洪家院外,洪奶奶得了他们要过来的消息,就从厨房走到了院门处,张着身子朝外望。
“老婆子,别站门口招风了,这么大的娃儿,都会自己过来的,不用你候着。”洪爷爷站在厨房外,用水瓢舀水冲洗手脚上的泥巴,见洪奶奶站那一直张望,就忍不住唤了起来。
洪奶奶扭头看了过去,嘴里道:“我也没啥事,站着只是瞧一瞧。”话虽这么说着,洪奶奶还是转身往里走去了,走进厨房去取碗,将锅里烙好的饼子一张张地取出来,拿了大葱搁在饼子上。
章程几个娃儿很快就进了院子,洪奶奶听到动静,忙捧了满碗的饼子走出来,却被洪爷爷一把接了去,端着碗走去堂屋,边走嘴里边唤道:“娃儿们,快去舀水洗洗,洗好了就来拿饼子吃。”
几个男娃闻到饼香后,全笑呵呵地涌去水缸旁,舀水冲洗手脚,草草冲洗好后,手都来不及抹,就都涌去了堂屋里,接过洪爷爷分来的烙饼子,卷起大葱,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等到人人都将饼子吃完,水也灌下一大碗后,这才纷纷起身告辞,章云忙示意章程,让他和洪成定好了放鱼虾苗的时间,这才一道出了院子,一群人回屯田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不好意思,前两天出门一趟,还有一些后续的事得处理,弄得今晚很晚才开始码字,更得就晚了,第二更18实在吃不消码了,今晚就一更了,明晚会继续双更的!
76旺家小农女
章云跟着大哥从柏塘村回来后,翌日就开始动手在自家后院挖坑洞,她人娇小,力气也不大,自然挖不了多少,于是,就等到章程下晚从地里回来时,拉着他一道帮忙,兄妹俩一起出力,挖了三个不算小的深洞。..
“云儿,这要干嘛?”等到洞挖好了,章程才问了起来,不晓得这些洞妹妹准备用来做啥。
章云却只是上去取下他手里的锄头,拉着他去茅草屋,抬来了用箩筐装起来的油茶饼,将箩筐搁在洞旁,就去打了好几桶清水过来,将三个深洞里都灌个半满。
“大哥,快帮忙,把这些油茶饼掰开泡进水里去。”章云放下水桶后,就招手让章程一道帮忙。
“泡油茶饼做啥?”章程不由好奇问道,手里头到是跟着干了起来,动手将油茶饼一块块掰下来,浸进深洞的水里去。
章云手里也没空下来,蹲在深洞旁,一边伸手在身旁的箩筐里取油茶饼,一边道:“油茶饼泡上个几日,再捞出来就可以喂鱼虾了。”
章程瞧瞧手里已经掰碎的油茶饼,到是没想过,油茶饼还有这功效,愈加觉得这东西真是宝贝,心里一高兴,手里干得就更加起劲了。
没多会章兴也跑过来帮忙了,兄妹三人忙到天完全黑下来时,才将三个深洞都浸上了满满的油茶饼块,并找来大木板将洞口盖起来,压上石块封严实,让油茶饼在里面发酵,发酵好了才能喂鱼虾,这些足够鱼虾苗吃上好久了。
过了两日后,水稻秧就插进了水田,这回章程只拉了常柱过去,帮着洪成、洪爷爷一道插的稻秧。
插完水稻秧又间隔了两日,章云就跟着章程、峰子、丁子以及常柱,一道再次去了柏塘村,几个人一大早出村,肩上全都挑着大桶小桶,桶子里都装满了草鱼、鳙鱼、鲫鱼、河虾苗。
和鱼虾苗一同挑去的,还有另外浸泡过一夜的油茶饼,并在油茶饼里混了石灰。油茶饼对水生生物有杀灭作用,如蛙卵、蝌蚪、蚂蝗及螺蚌等有害鱼虾苗生长的,都可以杀灭,石灰则可杀死多种病原体,两者都起到清理的作用。
上次章程就已经和洪成约好日子,因此这回过来,就直奔水田而去了。
“峰哥、程子、丁子、柱子鱼挑来了。[].”几个人挑着担子在田埂上走去,老远就见到洪成站在自家的水田旁,看到他们几个走去,就高声唤了起来。
章程几个笑着应了声,加快了脚步,到了水田旁,将水桶连着担子,都搁了下来。
经过这些日子一起干活,洪成和屯田村的几个男娃,全都变得很熟悉,见他们都停下脚来,忙上去帮着他们卸下肩上的担子。
“好多鱼虾苗,是不是就这么倒进田里就可以了?”洪成帮着把水桶取下扁担,往桶里瞧了瞧,见鱼虾在水里扑腾,不由面上露出笑,就扭头看向章云,问了起来。
“先别急,先往水田里撒上一些油茶饼、石灰,鱼虾苗就不容易得病害。”章云忙从后头跑了出来,阻止他们把鱼虾直接放水稻田里去。
章云说着话,就将自己手里提的木桶搁了下来,木桶里就放着一块块浸泡过的油茶饼,里面拌着石灰粉。
“好,那咱们一道来撒。”洪成听完章云的话,到也没问啥,就笑着伸手进桶里抓了一把油茶饼块,并招招手,招呼大伙一起过来抓。
章程、常柱、峰子、丁子就全都围了上来,弯下腰先后抓了油茶饼块在手里,章云也一道抓了起来,走上前去,带头将油茶饼块往水稻田里撒去。撒完油茶饼块后,鱼虾苗就不能直接放进水稻田里去,总得等到毒素淡了才能放下去。
章云将这些话说了之后,洪成就笑道:“那咱们就不要在这里待着了,都去我家坐吧,等到迟点再过来放鱼虾苗。”
几个人听听也对,就全点头应了,重新将装鱼虾的木桶都挑起来,跟着洪成身后,踩着田埂路,往柏塘村走去。
他们一群人一过去,洪奶奶又很是客气,在厨房忙活了好一会,做出喷香的吃食招待大伙,这些日子,大伙来过几趟洪家,对洪奶奶的热情都已经习惯,大家也就没再多客套,吃着吃食说笑聊天,整间院子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时间到是过得很快。
直到日头偏西,瞧瞧时辰已经不早,大伙才起身,挑起担子、水桶,重新回去水田旁。
到这会,油茶饼的毒素自然已经淡去,大家到了水田旁后,就各自歇下担子,准备将鱼虾苗放进水田中去了。
“峰哥,别拿来倒,要把桶口斜放在水面上,让鱼、虾能自己游跳出去,这样就不会伤到它们了。”几个人全提着水桶到水田旁,其中峰子到是最性急,托着水桶底就准备倒个头,将鱼苗往水田里倒去,章云见了,忙出声制止,这么倒的话,鱼苗从高空骤然跌落,肯定会伤到的。
峰子一听,原来还有这种讲究,就再不随意拿来倒了,而是按着章云说的那样,蹲下`身子,将水桶浸进水里,让桶口倾斜靠近水面,水桶里的鱼苗就慢慢地游向了水田里去。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一样照做,几桶鱼苗和一桶虾苗很快都放进了水田里去。
等鱼虾苗都进了水田,几个人这才站起来,朝着水田里一眼望去,小鱼们在沟垄间悠闲地游来游去,小河虾们则时不时蹦跳出水面,显得一派生趣盎然。
“来,把这些撒下去,给小鱼虾们吃。”章云笑眯眯地看了会,就伸手去章程的口袋里拿出一只荷叶包,伸手打了开来。
几个人凑过来一瞧,见荷叶包里放着切成细碎小段的蚯蚓,章云这几天里,到处捉蚯蚓,凑足了一包,就让章程帮忙,将它们都切碎了,好让小鱼虾吃了容易消化一点。
鱼虾爱吃蚯蚓,几个男娃都晓得,见到这些蚯蚓段,也没说啥,就全抓了一些,在水田的四周分别撒进去,好让各个角落的鱼虾都能吃到蚯蚓。
鱼虾苗都已经放妥当,蚯蚓饲料也撒了,这时,天边的红日即将跌落下去,大家不能再耽搁,全将水桶扁担一收,准备回屯田村去了。
洪成一路送了他们出田埂路,等到踏上黄泥大道,才止了步。“章姑娘放心好了,我会好好打理这些鱼虾苗的。”洪成朝章云微笑着说道。
章云当然相信他会尽力的,忙笑着感谢道:“那多谢小洪大夫了,稻田养鱼虾到是不怎么需要下饲料,咱们这趟撒了蚯蚓,基本能保证鱼虾苗不用饿肚子了,下趟我来时,会再带一些蚯蚓和油茶饼过来,撒一次应该够吃好些天了。”
“嗯,那好,等地里收麦子之前,总会有几日空闲,过几日会跟着师傅出诊,要是有啥事,我会去你家知会一声的。”洪成把自己的近况稍稍说了几句。
章云听了忙点了点头,笑道:“嗯,那咱们先走了。”章程以及其他几人,都纷纷和洪成告了别,大家一起从黄泥道上往屯田村走去。
经过了这么些天的准备、忙碌,鱼虾苗终于放进了水田,也算是告一段落,章云只觉轻松愉悦,一路同几个人说说笑笑回到了家。
翌日起来,章云忙碌完一些家务后,就跑出了院子,往圆塘去了,好些日没去圆塘,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不晓得栽下的水蜡烛苗怎么样了,长势好不好,只是这些日都在忙鱼虾苗的事,直到这会才抽出空来,跑去瞧上一瞧。
还未到圆塘,章云老远就见到塘里绿油油一片,中间夹杂着水蜡烛红褐色的花序,光这么瞧上去,就能感觉出来,水蜡烛的长势喜人。
章云心里一阵欢喜,忙加快脚步跑到了圆塘旁,仔细瞧了瞧,水蜡烛的叶子抽得很茂盛,不过还不是很长,只是冒出水面一小截,不过瞧这样子,最迟到了七月,水蜡烛的叶子一定能采摘了。
水里不光水蜡烛的叶子长得茂盛,草芽也长得很快,草芽分蘖多了,就会分走不少营养,影响水蜡烛的长势,章云瞧了瞧,想着等哪天有空,跟大哥、兴子一起来,摘些草芽回去,到是可以炒好几天的蒲菜吃了。
水蜡烛长得不错,不过莲藕、莲子这些到还看不出来,想着总得等到入夏,才能见到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景致吧。
章云在塘边稍稍看了会,就转身回去了。两日后的下晚,还真拉了章程、章兴过来,一道卷裤管下塘,摘了好些草芽回去,草芽多了虽有碍水蜡烛生长,不过摘去太多的话,蒲草的分株也会打折,等到第一批蒲草采摘掉后,第二批就长不出来了,因此章云摘草芽也是有个度的。
摘了满满一篮子草芽后,章云就爬出了塘,章程、章兴也一道停了手,兄妹三人一起回家,瞧瞧满篮子白嫩的草芽,足够他们一家吃好些天了。
鱼虾苗已经下了田,塘里的水蜡烛又长得好,章云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只觉样样都按着自己的计划进行着,只怕用不了多久,家里又能有笔不小的收入了。
章云这两天正乐呵着,哪里知道,这日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却将她的好心情彻底打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又更晚了,稍后还有一更,菇凉们明天再来看吧!
77旺家小农女
这日一早,章云割完猪草回来,正准备要动手喂猪,院外走来了一人,来人脚下踌躇了好一会,才迈进院来,见到提着木桶往猪栏走去的章云,犹豫了一会,开口唤道:“章姑娘……”
章云一听唤声,就止了脚步,扭头看去,见到洪成站在院门处,忙将桶往地上一搁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迎了上去。[].
“小洪大夫,你过来出诊啊,咋没见林大夫?”章云瞧瞧他身后,并没有林大夫的身影,就笑着问道。
洪成抬眸看了眼章云,嘴嗫嚅了几下,好像想说啥,可又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似的,章云这会才觉出不对,瞧他那副面有难色的样子,并不像是过来打招呼那么简单。
“小洪大夫,咋了?”章云见他半晌说不出来,就干脆主动开口问了。
章云都已经直接问了,洪成也不好再磨叽下去,只能开口轻声道:“章姑娘,我也不晓得该咋说……”
“你直说就好,有啥事都不要瞒着我。”章云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忙接话道。
洪成垂了垂眼,再抬起时,就像下了决心般,说道:“章姑娘,你听了不要难过,上趟放进水田的鱼虾苗,这几日里,陆续……死了一些,到今日已经有大半都不行了。”
“什么?大半都死了,那你咋这时候才来告诉我?”章云一听,急得声音徒然拔高。
洪成听完这话,就更觉羞愧,整个脑袋都低了下去,章云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忙将围裙一解,往板凳上一放,直接就往院外走去,嘴里边道:“小洪大夫,别待着了,快带我去看看。”
见章云快步走去,洪成忙追了上去,两人一道出了屯田村,去往柏塘村外的水田。
一路走去,洪成将这事解释了开来,“章姑娘,不是我有意要瞒着你,只是一开始只死了几条,我也没觉得不对,就捞了起来,可后来越来越多,我也急了,怕你会担心,自个又不懂这些,就去找了师傅,想让他瞧瞧有没有法子。”
“林大夫瞧过了?那他有没有说啥?”章云虽然心急,可实际她也没有应对这方面的经验,听说林大夫瞧过了,心里到有了丝希望,虽然林大夫不是兽医,不过有些药理还是通的,想着总比自己要在行一些吧。
洪成这时放慢了脚步,朝章云瞧去,见她眼里含着希冀,心里到有些不忍心,可实情又不能不告诉她。
瞧洪成满脸凝重的样子,章云一下子止住了脚步,急道:“难道林大夫也没有法子?”洪成的摇头告诉了她答案,林大夫真的没有办法。*.**/*
这消息,让章云顿时有些泄气,可再泄气也不能放着不管,章云还是打起精神,一路疾步去了柏塘村。
到了水田旁,章云一下子刹住了脚步,双眼紧紧瞅着水稻田,里面可以说是尸横遍野,好多小鱼都翻了肚皮,一动不动的在水面上漂浮。
洪成一瞧,心里也是一睹,嘴里喃喃道:“我去你那时,刚打捞过,没想到这么一会,又……”说道这里,他再说不下去,声音哽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