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旺家小农女》》 · 十八荆 · 2026-07-26
虽说章云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见到如此惨烈的场面,还是感到难过,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只怕事态一时无法好转了,只会越来越严重下去。
“怎么会这样?到底哪个步骤出了问题?”章云愣愣看着水面,嘴里喃喃出声,她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居然引起鱼虾大面积死亡。
章云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心里虽难过,可有些事还是得做,于是扭头看向洪成,道:“小洪大夫,你用什么打捞的,给我吧,这样摊着总不行,得把死的鱼虾,尽快捞出来,免得其他的也受影响。”
“还是让我来吧。”洪成说着就往水田旁的矮草丛走去,这会章云才看见,那边搁着一只篾编的细箩。
洪成弯腰卷起了裤管,上去捡起细箩,就下了水田,两只手捧着细箩,一勺一勺地捞死去的鱼苗,一捞起来,水就从竹缝里直漏下去,细箩上只剩下了死鱼苗。
洪成每捞到几条,就涉水到田边,将死鱼苗倒在田埂上,之后转身继续捞,约莫两刻钟后,浮起的死鱼苗,还有部分死虾苗,就全都捞了出来。
捞完后,洪成从田里跨上了田埂,之后将倒在田埂上的死鱼虾苗全拢进细箩里去,这些到还可以拿回去烂了做腐肥。
将所有死鱼虾苗都拾掇好后,洪成直起腰,扭头看向章云,见她眉头微蹙,好似在琢磨啥,不由低声道:“章姑娘,都怪我不好,当初还答应你会好好照管,结果才过去没几天,就弄成这样,我真是没脸见你。”
章云一直站在田埂上,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这会听洪成如此说,才回神过来,忙道:“小洪大夫,别这么说,就算是我,也一样想不出啥法子来,咱们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事怨不得你。”
见章云反而倒个头安慰他,洪成愈加感到惭愧,见她满面郁郁,他真想好好宽慰与她,也想能速速解决这事,助她一臂之力,可实际上,他啥也做不了,上次章兴出水痘,他没法子诊治,这次还是这样,心里不免有些怨自己太没用。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啥,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慢慢地往回走,等上了黄泥道,章云开口道:“小洪大夫,你也别太责怪自己,这事没人能预料到,咱们还是得尽快分头想法子,看能不能保住剩下的鱼虾苗才行。”
洪成听了,这才心里好过一些,忙点头应承道:“那好,那我待会就去镇里一趟,不管是药堂还是医馆,都跑去请教一下,指不定有老大夫能懂这个,那样或许能得个方子,保下其余的鱼虾苗。”
章云一听,虽觉得这法子有些不靠谱,不是兽医的话,哪里懂这个,可又想想,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管怎么说,洪成对药堂、医馆还是比较熟悉的,搞不好真能撞见一个懂行的,这也说不准的。
想到这些,章云就点了点头,道:“行,那你快去吧,我得赶回去,到时候让我爷爷,去问问村里的老人,看有没有人懂这些。”有时候生活经验,比任何医术都来得有效,说不定有老人家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得到过这方面的经验,那么就可以讨教一二了。
两人这么说定后,就此分道扬镳,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刚走出几步,洪成忍不住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章云的背影,嘴里低喃道:“你不要太担心,我一定会想到法子的。”直看着章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回头,向着昌元镇的方向急步走去。
章云赶回村里后,等不及到下晚再同章连根提这事,而是直接就去了自家地里,到了地头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
章家人一听,一个个都眉头蹙了起来,想着这事还真有些棘手。“云儿,你别急,我这就去帮你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懂得治鱼。”章友庆一听,忙出声安慰闺女,并准备跨上地埂,去村里到处打听打听。
“大庆,还是让我去吧,村里还有些老家伙,懂得比较多,让我去问问好了。”这时,章连根开口接了话去,说完放下手里的农具,就往地埂上走来,这到正中章云下怀,她心里就是想让爷爷去打听的。
章连根跨上地埂,走到前方的一处草沟子旁,撩水洗了洗手脚,就往黄泥道上走去。
见爷爷去打听了,章云就没再地头多待了,家里还有事得做,虽然担心鱼虾苗的事,可家里的家务总不能就此耽搁下来,于是同爹娘说了声,就往家里赶去了。
赶到家里,章云稍事休息后,就开始忙家里里外的活,一边做着家事,一边心里还惦记着鱼虾苗事,直等到下晚,章家人都回来后,却还没见章连根的身影。
“爷爷还没回来,要不我去寻一下。”章程自从晓得鱼虾苗的事后,心里也是担心不已,毕竟这件事,他也出了不少力,总不想自己的心血白花。
章程正说着,章连根从院外走了进来,兄妹俩一见到他,忙都迎了上去,问道:“爷爷,咋样?”
章连根径直走向堂屋,嘴里嚷道:“快,先吃饭,等吃完饭,我还得出去一趟。”
周氏一听,忙往厨房去了,章云也只能跟了进去,饭菜都已经准备好,她同周氏一道端进堂,一家人坐下来吃晚饭了。
章连根扒拉了几口,就道:“我同村里的老郑那里打听到,说咱们这边再下去一点的青岭河边,有个常年打鱼的渔夫,他对鱼虾这些很懂行,也许他有法子也不一定,待会吃完饭,我就去找一下他。”
“爷爷,我也去。”章程、章云听完,居然异口同声,都想一道跟去。
章连根到没拒绝,就道:“要去的话,就快点吃,拖下去的话,天都要黑了。”兄妹俩一听,忙大口吃起来,没几下就把晚饭扒下了肚。
搁下碗筷后,章连根就带着章程、章云一道出了院子,章兴本也想跟去,可是章连根怕会回来较晚,就没准他跟去了。
三人沿着青岭河边的石滩往前走,走过了大片的草丛灌木,才又重新踏上一处石滩,这边的石滩比屯田村的要荒芜许多,踩得满脚都是青苔、淤泥。
爷孙三人互相扶着走过石滩,远远见到了停靠在河边的一艘渔船,应该就是那边了。
终于见到目标,章家三人不由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才刚走出没几步,就见到一条身影从渔船上跳了下来,稍稍站定脚后,就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此时天色已经稍稍暗沉下来,那身影略微低着头,大步往前走来,却是没看见章家的爷孙三人,直等到了二十几步开外,才好像发觉有人走来,不由抬头看了过来。
两方的视线就这么一下对到了,章云定睛一瞧,心里不由砰一跳,昏沉暮色中,那人的眼瞳显得尤其明亮,此时正直直向她看来,迎面走来的那人分明就是常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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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旺家小农女
见到常满,章云其实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不免忐忑,感觉自己好像欠他越来越多了。*.**/*
章连根、章程看清楚常满后,也只是稍稍一愣,双方的关系总归有些尴尬,章家人心里都有芥蒂,因此没同常满做出交谈,只想与他错身而过,往前边的渔船走去。
章连根、章程打算绕过常满往前走去,常满却定在那里没有动,章云慢慢挪步到他跟前,本想低着头跟在爷爷、大哥身后走去,可总感觉他在注视着自己,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视线又一次对到了,常满的双眼似乎闪过一簇火苗,就这么开了口,“你们不用去了,坚伯不在船上。”章家人全停下了脚步,向常满看了过来。
“我刚从船上下来,坚伯出去夜捕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总得等明早才能归来。”常满将情况解释了一下。
章连根、章程对看了眼,就由章程开口道:“多谢你告诉咱们,既然找不到人,那咱们先走了。”章程说话间,章连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章程自然紧跟其后,话一说完就转身了。
章程走出两步,侧头看去,见章云缓慢转身过来,忙走过去伸手拉她。
“程子,我想和云儿说几句话,说完就走。”章程刚伸手拉她过去,常满就开口说了话。
这话让章程、章云都止了步,扭头向他看来,“有啥话好说的,云儿没话跟你说。”章程直接就给回绝了,伸手继续拉章云离去。
章云却拽住了章程,看向他道:“大哥,别这样。”常满一次次帮她,说真的,章云不想家里人这么对他,要能和缓的话,就别弄得太僵了。
章程瞅瞅章云,又扭头看看常满,最终还是松了手,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盯着他们俩看。
章云也不在意,回转过身来,面对着常满,问道:“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常满定定站在前面,两人之间距离几步之遥,可他的眼神,却好似看着很远之处一样,章云略略避开了他的眼神,将头微垂下来,看向石滩上发白的石子。
此时天幕已经黑沉下来,圆月、繁星相继爬上天空,虽说已经近了四月底,天气暖和很多,可夜里吹起的河风,还是带着嗖嗖的凉,卷着潮气直钻进她的衣领、袖笼中,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常满一直注视着她,见她有些怕冷的样子,才回过神来,准备开口,前边走去的章连根,这会停下脚步,向后看来,见兄妹俩还没跟上来,就高声唤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跟我回去。”
章程、章云都扭头看过去,见爷爷颇有些不耐烦,章程就跟着蹙起了眉头,上来拉章云,嘴里道:“这半晌了,都没话说,干脆就别说了。”说着对章云道:“快走吧,爷爷要等急了。”
章云朝常满撇了眼,随即就点了点头,准备跟着大哥往前走去,常满却一下子高声道:“就说几句,是关于鱼虾苗的事。”
这下兄妹俩都刹住了脚步,常满就继续说道:“刚我去坚伯船上时,坚伯虽然不在,不过坚伯七十多岁的老爹却在船上,他也是打了一辈子鱼的,我就向他请教了鱼虾苗的事。”
听到这里,兄妹俩全扭头向常满走去,到了他跟前,章云道:“那老大爷有没有说啥法子?”
常满点了点头,道:“他说是有个法子,不过也说了只能试一试,并不保证有用。”
“不管什么法子,我都会试的。”章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试了没用是死,不试也照样是死,何不搏一搏呢。
“那好,我把法子告诉你,坚伯的老爹说,鱼虾苗这么快死,可能是一直都在河里,一下子去了其他地方,不适应那里的水,所以熬不了几天就死了,他说可以试试,把这边的河水挑过去,让鱼虾还是能在这些河水里,也许就会好了。”常满将得来的话,一一告知于她。
章云听了双眼一亮,只觉这话很有道理,人都有水土不服的时候,鱼虾自然也有这种可能,不由频[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频点头。
“老大爷打了一辈子鱼,真的是比咱们了解鱼虾,他这话很有道理,那我明儿就将河里的水挑过去试试看。”一等常满说完,章云忙接口道。一旁的章程,也是满脸兴奋,觉得这法子可行。
常满见兄妹俩都认同这个法子,面上不由也露出了笑。章云、章程两人凑着头,简短地商量了下,就把明儿挑河水的事定了下来。
这事定了,章云才想起来啥,转脸看向了常满,微微沉吟了一会,就道:“这事多谢你费心了。”话音刚落,章云心里就一动,这话她好像说了好多回了,不知不觉中,常满真帮了她不少。
常满却没接话,双眸微垂了垂,想起那日常娟带来的话,她说她想多赚银子,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他没办法让她放弃想法,只能帮她早日完成,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
章云见他神情沮丧,不由想再说点啥,身后章连根的催促声却又响了起来,“怎么回事,还磨叽啥,快走。”
爷爷的声音里已经透着暴躁,章云再不敢耽搁,吐出一句“我先走了。”之后就转身欲行。
“我也有个法子,你可以试试。”常满却再次唤了她,不过这次章云却没停住脚步,只扭头道:“你也一道走吧,有啥法子,路上说。”
章程原想说啥,可想想还是鱼虾苗的事要紧,就没开口阻拦,常满略微停顿后,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到底有啥法子?”不等章云开口,章程先催促了起来,常满上来同他们并行,开口道:“我以前经常在河里捞鱼虾,开始时吃不完,在家里养着,也常常会翻肚子,后来听我爷爷说,煮熟个鸡蛋,取一点点蛋黄出来,冲水捣成蛋黄浆水,兑入养鱼虾的水里,用了这法子之后,就再没有死过了,不知道,这个法子会不会有用。”
说真的,章云之前没听说过这个法子,不过照常满这么说,应该会起到一点用处的,况且鸡蛋黄也不是啥药,就算没用,试了也不会有副作用,想到这些,她就点了点头,道:“不管有没有用,我都试试看,总比让鱼虾苗等死要强。”
三人说话间,就到了章连根的身旁,章连根夹着眉心,朝常满看了眼,不高兴道:“咱们两家不同路,还是你管你走,咱们管咱们走,别掺和在一起。”说完,就伸手拉了章云到另一边,带着她往前走去。
常满就此止住了脚步,看着她往前走去,走出几步后,章云略微扭头,朝他这边投来了目光。
在爷爷的拉扯下,章云一步步往前走去,看着常满定定站在那,身影越来越远,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背后,他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中,可面容却笼罩进黑暗,变得模糊不堪。
为了她的事,常满一次次奔波,而她却来不及再对他说句道谢的话,直到走出这片石滩,常满的身影再看不清楚,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愧疚,而且,夹杂着一丝丝难过。
章云回到家里时,爹娘、章兴都已经歇下了,她一路已经同大哥都商量好了,因此再没说啥,各自洗漱过之后,就回屋上炕,全都睡下了。
在被窝里躺下后,章云就将明天该做的事,细细想了想,觉得再没有遗漏,这才放心。
想起鱼虾苗的事,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常满,想起那逐渐在视线里模糊的面容,不知是不是当时的情景所致,那月光下的身影,给她一种悲伤的感觉,心里头不由也涌起一丝伤感。
“啊,别胡思乱想了。”章云不禁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一下子将被子蒙上了头,整个人都钻进了被窝里。
翌日醒来时,章云感觉头昏沉沉,没什么精神,不过想想今儿还有很多事得做,就强打起劲下了炕,推门而出。
到院子里时,见章程已经在忙碌了,看到章云从屋里出来,他忙嚷道:“云儿,我这就快准备好了,待会就去约柱子他们,你也准备一下,等下一道去。”
“嗯,我晓得了。”章云应了声,见大哥准备得有条有理,也就没过去帮手,反而去了厨房,帮着周氏做早饭。
等到早饭做好时,章程也从外边回来了,跑进厨房来,道:“云儿,柱子、峰子、丁子、常明、常亮我都约过了,丁子说没空,其他的都答应一道去了。”
章云一听有这么些人手,也应该足够,就笑着道:“这些已经够了,大哥,快吃早饭,吃完咱们就可以走了。”
章程应了声,舀水冲洗了手之后,就端板凳过来,在水缸旁同章云、周氏一道吃起早饭。
吃完早饭后,章程、章云挑着空的大桶、小桶,还带了装着捣好蛋黄浆水的罐子出门,周氏则拿了早饭送去地里。
章程同柱子他们几个,都约在青岭河边碰面,因此兄妹俩沿着小道去了青岭河边,到了石滩,老远就见到峰子、柱子已经等在那,身旁都搁着水桶、扁担。
几个人在石滩等了一会,常明、常亮也过来了,大家一道用木桶装了青岭河水,挑着往柏塘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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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旺家小农女
这日,章程、常柱他们几个,在屯田村、柏塘村来回了好多趟,才把水田给灌好。**
他们几个找到洪成时,他满口答应下来,当即就下田将余下还活着的鱼虾苗捞起,把田里的水排了好些出去,章云怕会影响稻秧生长,就阻止了洪成将水排光,留了一些下来,就算这样,河水也灌入了不少。
水田中灌入了青岭河水后,章云就将捞起的鱼虾苗放回田中,并将罐子里捣好的蛋黄水浆洒入水田各处,所有功夫都做足后,夕阳都已经沉落,章云就跟着章程、常柱他们几个,一道回屯田村了。
临行时,章云对洪成道:“剩下这些鱼虾苗,先等上几日,瞧瞧会不会活下来,要是能活得好,那么我和大哥会再捉些鱼虾苗来,把死掉的数目全补上。”
“嗯,但愿能好转。”洪成见着章云比上次镇定的面容,心里头说不出喜悲,只觉自己一点都帮不上忙,有些懊恼。
章云这会虽还不清楚效果,到是没上次那么慌了,事情都已经这样,再慌也没有用,心里想着要是情况好转,鱼虾苗能存活下来的话,那她就继续养下去,要真存活不下来,也只能放弃了。
有了这层想法,章云就淡定多了,从田埂路转上黄泥道后,就笑着和洪成道别,并道:“过两日,我会再过来瞧瞧情况。”
洪成满口答应,并送了他们一段路,才转身回村,章云、章程匆匆赶回家时,周氏都已经摆饭菜了。
“鱼虾苗咋样?”周氏听到动静,从堂屋走了出来,见到儿子、闺女,忙声问了起来。
“娘,才刚换上水,还没这么快晓得有没有用。”章云忙回道。周氏想想也对,就摆摆手道:“你们快去洗洗手,这就吃饭了。”说着话,周氏就往厨房去了。
章云、章程跟着一道进厨房,刚到厨房门外,就见到章连根、章友庆从后院出来,两人一道进去洗了手,之后一同去堂里坐下吃饭。
隔了两日,章云抽空跑去了柏塘村一趟,这次她直接去了水田,到了田边,就见水里的小鱼儿悠哉地游着,再没有上趟那种翻肚皮的景象了,瞧这情形,章云心里一乐,忙对着水田里细细瞅了瞅,虽然具体数目没点算过,可就这么瞧着,好像并没有再少去多少。....
章云怀着愉悦的心情回到了屯田村,之后每隔两日,就跑去柏塘村一趟,直到七八日过去后,她才完全安了心,可以确定,鱼虾苗再没有死亡现象了。
有了这层认知,章云就又开始动手捉鱼虾苗了,每日下晚吃完晚饭后,就拉着章程一道去青岭河边,带着竹笼、竹竿、水桶、麻绳,还有带上诱饵蚯蚓,有了这些,几日间,章云他们又捉回了大半浴桶的鱼虾苗。
等鱼虾苗攒够了,就又拉着章友庆将鱼虾苗分出来,还同上次一样,把草鱼、鳙鱼、鲫鱼这些筛选出来,其余的鱼苗放生回河里。
这趟将草鱼、鳙鱼、鲫鱼、河虾苗放进水田后,章云再不懈怠,连着几日都跑去察看,确认鱼苗、虾苗的适应情况,直到大半个月后,水田里的鱼虾苗还活得好好的,这才完全安心下来。
这段日子,章云跑柏塘村跑得很勤,和洪奶奶处得就更加好了,但凡她去的时候,洪奶奶就又做吃的,又弄喝的,并一个劲拉她说话,絮絮叨叨讲一些自个年轻时的事,还有就是洪成的童年趣事、糗事,到是听得章云咯咯笑个不停。
大半月过去后,章云就再没啥空过去柏塘村了,因为芒种到来了,就意味着地里收割冬小麦日子到来了,全家人都投入了抢收中去,冬小麦收割完后,地里就得马上种下玉米,这一段日子里,家里的事就全由章云包揽下来,再抽不出任何空来。
每日里一大早,章云做好早饭,就得送去地里,给家里干活的人吃,这时候踩着地埂,穿过一家家的地头时,放眼望去,一片金灿灿的,几乎望不到边,风吹而过,压弯腰的饱满麦穗随风摆荡,掀起一层层的金黄麦浪。
地里的农人们,弯腰割着麦子,在百忙中,还不忘高声吆喝着应和几句,说笑一番,丰收的喜悦洒满田地间,只觉欢欣扑面而来,瞧了让人心情舒爽。
全村的人忙忙碌碌差不多快一个月,才将地里的麦子全抢手完,之后是翻晒、打麦、磨面的活,这边还没忙空,地里又得种下玉米,好确保等到秋收时,玉米能够成熟。
农人们将玉米全种下地后,就得着手忙上缴上半年粮税的事,等到衙门里的钱名师爷带上衙差来过一趟后,村子里家家户户抢收下来的麦子,大多都交了出去,留下小部分,以充做家里的口粮。
大半年忙忙碌碌得到的粮食,转眼就被收缴一空,章云瞧着茅草屋里空下的箩筐,心里很是无奈,农人们的生活,就是这般周而复始,大家都辛勤劳作着,到头来却肥了朝廷,自己只得勉强糊口的结果。
为了摆脱这种命运,尽快过上好日子,就势必得走出其他路子,章云心里就更坚定了决心,得把稻田养鱼虾,还有蒲草编织这两条路,尽快拓展开来,这样才能让农人们看到富裕的希望。
章云心里这么想着,章家人到是难得闲了一些下来,麦子抢手完,玉米种下去,地里就基本忙空,只剩下平日的一些田间管理,再没春里那么忙碌了。
一转眼就过了立夏,时间进了六月,天气已经转为炎热,早在端午过后,大家身上的袄子就已经去了,这些日子里,到了烈日悬空的晌午时分,村里都有人穿上无袖衫了。
这日未过晌午,周氏和章云就将家里的活忙空了,这会天气热,猪和鸡都吃得比以前少了,前个月原先那些小鸡都到了抱窝的时候,到是隔天就能生下鸡蛋,可这些日天一热,就生得少了,大多三日才能下蛋,各项活都减轻了,母女俩就轻松了不少。
章云、周氏忙完后,就坐在堂屋门边,拿着蒲扇扇风,这还是前段日子,拔了青岭河边剩下的蒲草,晒干了托邵氏编成的,总共得了三把蒲扇,到不是章云她们不想多得几把,而是这蒲扇一编出来,村里人瞧了好,就都去拔了蒲草,章家人就再拔不到了。
不过村里人也就去青岭河边拔些零散蒲草,各个塘里的蒲草,里正明令过,不准村里人随意乱拔,得等到了能采摘的时候,拔下来编织出器具拿出去卖,要是不管谁都去拔几把,那还编啥器具,做啥买卖。
有了里正发的话,塘里的水蜡烛,就能安安稳稳地生长起来,章云这些日常跑去塘边,瞧着水蜡烛的长势,也最多再过大半个月,就肯定能采收了。
章云坐在堂屋门边,扇着蒲扇,悠闲地想着这些事儿,日头晒在堂屋门前,腾起的热气,到让她有些昏昏欲睡之感。
正当章云有些迷瞪时,院外传来唤声:“云儿,别窝在家里了,跟咱们去山上吧。”
听到唤声,章云一下就醒过神来,站起身跑出堂屋,往篱笆院外一张,就见到常娟往院门走来,身后跟着小翠、俞玲、春花、秀花,另外还有常柱、常栓、三娃子,他们几个一道进了院子。
“呀,你们这么多人啊,到山上干嘛去?”章云忙笑着迎了上去,嘴里问道。
“也没干嘛,山上林子里凉快,咱们去乘凉,还想去山涧里玩水,看能不能摸到螃蟹。”常娟笑嘻嘻地说道,一提到玩,她可是精神百倍,就算烈日当空,也阻不了她的玩兴。
“呀,去摸螃蟹啊,这会的螃蟹只怕还瘦得很,总得到入秋,才能脂膏肥美。”周氏听到外边的说话声,随后也出了堂屋,笑着走了过去。
几个女娃、男娃忙同周氏打了招呼,听完周氏的话,常柱笑道:“婶子,她们哪管螃蟹肥不肥,只是打个幌子,正紧去玩的。”
“玩又咋了,难得地里空了些,你们不也想玩嘛,不然为啥跟来。”常娟嘴可不饶人,听常柱这么说她们,就回了几句。
常柱忙摆摆手,往旁边一避,道:“好,好,当我啥也没说,总成了吧。”
女娃们见他赶着投降,全哄笑了起来,周氏见了,也跟着一道笑着,嘴里道:“反正家里也没啥活,云儿,你跟她们一道去玩吧。”
章云想着在家打盹,还不如去爬爬山,也算强身健体的活动,挺不错的,于是就点了头,上去挽起常娟的臂弯,就随她们往外走去。
“程子哥、兴子呢?都不在家吗?”常柱还是想凑章程、章兴他们一道去,见不到他们,就问了起来。
“大哥、兴子跟我爹去地里除草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这段日子地里不怎么忙,爹他们大多都晌午不到就回家来了,这会瞧瞧时辰,也差不多了。
“你们先上山吧,我去唤他们,约好他们再一道上去。”常柱一听,忙带着栓子、三娃往小道跑去,准备去章家地头,唤上章程、章兴一道上山。
女娃们可等不及,见常柱这么说,几个人就先行了,绕过章家的篱笆院,往青屯岭的山脚走去。
80旺家小农女
章云、常娟她们几个女娃儿,全挽着臂弯,说笑着到了青屯岭山脚下,从山脚往上望,到处是郁郁葱葱的,繁茂的枝叶接连在一起,将烈日都给遮挡住,山林间显得尤为幽暗清凉。....
女娃儿们一个个连着走上林间小道,树荫下只觉通体凉爽,金灿的阳光从树隙间漏下来,在泥道、灌木、草丛间投落斑驳的光影。
林间的羊肠道几乎被杂草、灌木遮蔽,在没人开道的情况下,女娃儿们走得就很慢,不过她们也不急,边走边说话,到也惬意自在。
走了不多时,身后传来了唤声:“你们才走到这啊,咱们都赶上来了。”
女娃们纷纷扭头看去,就见常柱、丁子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章程、峰子给章兴他们几个小娃儿们垫底,一大群男娃从后边赶上来了。
章云见大哥、兴子都来了,正想向他们招手,走在她身后的春花,突然就扭回头来,微垂下脸,从章云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瞧见她雪白的后劲和耳后,那处已经是绯红一片,一直往双颊蔓延过去。
章云心里正纳闷,春花为何突然就脸红害羞了,身后的秀花一下靠了过来,跳着脚唤道:“丁子哥,你也来了,我姐也在这呢。”
“秀花,你……”本就害羞的春花,听妹妹这么一喊,更是又急又臊,整张脸都染成红布一般了,急忙往秀花身前跳过来,打了一把她的胳膊,想阻止她乱说话。
女娃们瞧见这情形,八卦细胞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顾不上道边杂草丛生,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章云面上也露出了笑,将目光投向了男娃那边,一眼就见到最前方的丁子,两只脚定在那边,脸上也没比春花好多少,红得跟啥似的,不过总归没有女孩子那般忸怩,脚步只停了一瞬,就又开步往上走来。
男娃们一下子也围了上去,几个人搭住丁子的肩膀,将他一把就拉进了包围圈里,全问了起来。看来男娃的八卦程度,也不比女娃差多少。
“春花,怎么回事?快告诉咱们。”女娃这边也是围到一处,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春花却只是低着头,脸都几乎低到胸口了,女娃们再怎么问,都不见她吭声。**
“秀花,你姐不说,你来说。”常娟一瞧春花这问不出啥来,就干脆换个方向,问起秀花来。
这么一问,春花再装不了鹌鹑,急着想伸手捂住秀花的嘴,却被常娟一拽,给拉了开去。
秀花见姐姐这般羞急,到是挺乐的,忙一个错身,就躲到常娟身后,伸出小半个脑袋,道:“姐,这有啥不让说的,丁子哥家都来相看过了,搞不好过段日子,我就得喊他姐夫了,这事你还想能瞒到几时去。”
哇一下,女娃这边全都哗然出声,而男娃那边也传来了哄闹声,在场的都是青春少艾,全是情愫萌动的年岁,听到这样的消息,难免又开心又兴奋,多少还带着点羡慕,一下子全都骚动了起来。
得了这个消息后,大家明显情绪高涨,两群人都拥着当事人,一道往林间的山涧走去。
清冽的山泉从耸起的山壁间奔流而下,汇集到蜿蜒的溪流中,潺潺地往山腰下蔓延。
常娟在林间隐隐见到溪流,忙笑着高声道:“到了,到了,就在前边,咱们快点过去。”
大家的兴奋情绪一下调动起来,全跟着常娟往前跑去,不一会就到了山溪边,一个个全喘气笑着,章云略歇了会,就蹲下`身子,撩水洗脸,并将袖子稍稍卷起,将濡湿的手臂也洗了洗。
山泉水清新冰凉,打在脸上、手臂上,只觉丝丝沁凉,全身的燥热一下子就解了,心情顿感舒爽。
常娟也立马撩水洗脸、洗手了,其他女娃纷纷跟着到溪边蹲下,边洗边笑着说话,男娃儿们自然不会傻呆着,好几个人已经脱下鞋子,卷裤管跳进山溪中去。
瞧着男娃儿们跳进山溪,女娃们一时也忍不住了,常娟一下子站起身来,喊道:“你们去远一点吧,让咱们也好脱鞋洗脚。”虽说农村娃没闺阁女子那般保守,可女孩子家的脚,还是不能随意在人前裸`露的。
男娃们那边正待开口,丁子却抢先应了,“嗳,那咱们就走去前头,那边决计看不到啥,你们放心洗吧。”
“丁子,有媳妇就忘了咱们了呀,干嘛不让她们走远点,非得咱们走开。”丁子话一落,常柱就上去,一把箍住他的脖子,说了起来。
一旁的峰子见了,忙道:“柱子,别这样,咱们让一下女孩子们,也没啥的。”
章程瞧峰子想打圆场,忙上去拉过常柱,笑道:“好了,别戏弄丁子了,咱们快往前去吧。”男娃们这才笑着上了岸,往前边走去。
女娃们在旁看着他们戏弄丁子,全都捂嘴偷笑,一个个都拿眼瞟春花,弄得她又是羞红了脸。
等男娃们都走开后,女娃儿们就肆无忌惮了,全都脱了鞋袜,坐在溪边草上,将白嫩的双脚伸进溪水里去,划水洗脚。
向来最调皮的常娟,就更加玩得疯,学着男娃们的样子,将裤管卷老高,直接跳进水里,两只脚定在溪底的鹅卵石上。
溪水清澈透明,常娟站在溪中,溪里的小鱼儿反而慢慢游到她身边来。
“呀,快看,小鱼都游过来了,云儿,快找点啥能喂鱼的东西给我,让我好喂鱼。”常娟见到小鱼游过来,兴奋地直指溪中,嘴里嚷了起来。
女娃们全往她那边望了过去,一个个都嬉笑了起来,伸手将身边的水草划拉开来,看有没有能喂鱼的草或虫什么的。
不一会功夫,大伙都拔了一些水草,也有捉到蚯蚓的,全递给章云,让她涉水送到常娟手里。
章云卷起裤管,也走到了溪水中去,将手里杂七杂八的递给常娟,章云的涉水让小鱼儿们逃散了开去,害得常娟啊啊叫了半天,把手里的东西全洒进溪水里,小鱼儿也没再游过来。
见小鱼儿都散开去,常娟就失了兴致,将水草往岸边一扔,俯□子,扒拉起大石块来。
“云儿,你也来,把石块推开,也许能找到螃蟹,它们都爱躲在石缝里的。”常娟一边搬石块,一边唤章云也加入进来。
章云觉得好玩,就应了声,跟着常娟一道,俯身摸进清澈的溪水里去,找一些稍大点的石块,推开来瞧瞧有没有螃蟹躲在下边。
章云和常娟推开了几块大石,却是一无所获,不过她们主要还是为了玩,能不能摸到螃蟹,到是其次,因此摸了几次没找到,也没觉得有啥,划了划水,洗把手,又找下一块石块。
其他女娃儿们坐在溪边,双脚浸没在冰凉溪水里,时不时抬脚划水,嘴里叽叽喳喳聊天说话。
章云搬了几块大石,到有些累了,就同常娟道:“小娟,我到边上歇一会,待会再来摸。”说着就涉水往溪边走去。
刚靠近溪边,女娃们的说话声,就传了过来。“我听我二哥说,满子哥最近每日天没亮,就挑担子去镇上,说是在家做了豆腐花,拿去镇上卖钱,满子哥家又不是穷得过不下日子了,小翠你说,他干嘛这么拼命。”坐在小翠身边的俞玲,微有些嘟嘴说道。
“我咋晓得,许是想存点娶媳妇的钱吧。”小翠说着话,就嘻嘻笑着朝俞玲撇了眼,颇有些调戏她的样子。
俞玲一听,一下子就羞红了脸,伸手掐了小翠一把,嗔道:“我正紧问你,你到好,尽说些胡话。”
“我哪有说胡话啊,满子哥也十六了,存钱娶媳妇,不是很正常的事嘛,瞧你这样子,难不成是想嫁给满子哥了。”小翠嘴里还是不饶人,继续戏弄俞玲,身边的春花、秀花忙也把脸凑了过去,想瞧热闹。
“你个小妮子,原来一开始就在戏弄我,看我不掐死你。”俞玲这才觉出来,小翠这是在调侃她,又羞又臊,伸手就往小翠腰上掐去,害得小翠一下跳进溪水里,躲开了她的手。
春花、秀花在一旁全呵呵笑了起来,俞玲气不过,就拉住春花,道:“春花姐,你自个要订亲了,就和她们一样,来打趣我,我可不依。”说着也往春花手上打去,春花只能跟着跳下了溪,秀花自然不想被殃及,忙也一道跳下溪水里去。
见她们一个个都跳下溪水,俞玲也恼了,跟着也跳了下去,脚下涉着水,去追她们几个,一时溪里全笑闹开来了。
溪里热闹得紧,此时却只有章云坐在了溪边,望着她们几个玩闹,心里头却在想刚刚的话。
小翠虽然是打趣俞玲说了那番话,可章云心里却难免猜想,常满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做起这些事,总感觉其中有原因,隐隐觉得,也许跟自己有关。
有了这层想法,章云的心里就乱成了麻,她都已经把话说得这般绝了,只怕一般男孩子,都会罢手了,可瞧着样子,常满根本没打算放弃,只是从原先的急近,变成了如今的含蓄,所做的依然是绕着她,一直没改变过。
章云默默想着这些,不由将双腿屈起,手抱住了腿,将下巴搁在了膝盖上,轻叹了口气,心道:我到底哪里好,值得他如此放不下。
81旺家小农女
“你们这边有没有捉到螃蟹,我们这边有,要不要分给你们。*.**/*”章云正发愣时,身后传来了喊声,一时所有人都停下笑闹,扭头看了过去,就见常柱、峰子两人站在老远处,高声喊着话。
女娃们一听有螃蟹摸到,忙收了笑闹,上了溪岸边,甩干脚上的水,穿上鞋袜,纷纷往男娃那边跑去。章云也收了思绪,起身跟着大伙一道走去。
男娃那边毕竟比她们厉害,这会功夫已经摸了一堆螃蟹,虽然个头都不大,堆在岸边的水草地上,瞧着到也不算少了。
见到这么些螃蟹,女娃们都围了过去,峰子不知从哪摘来了一些较大的叶子,将它们摊在地上,分别挑了些螃蟹进去,包起来分给了她们。
女娃们一个个都接了过来,感觉叶子里的螃蟹动得厉害,全都哇哇地笑闹了起来。
章云走在最后,等她们都分了,峰子踮脚朝后边张了张,在众多身影后面见到她,忙拿起包着螃蟹的叶子包,迎了过去。
“呐,云儿,这是你的。”章云心里存着心事,颇有些心不在焉,其他女娃们都分到了螃蟹,她却不晓得去拿,这会峰子递过来了,才回过神,忙伸手接了,道:“谢谢峰哥,其实给我大哥拿就可以了,不用特意跑过来给我的。”
峰子听完她的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头略低了低,伸手挠头,有些结巴道:“没事……没事,我……我现在就拿给程子。”峰子说着话,就想伸手再将这包螃蟹拿回头,过去给章程,可是螃蟹章云已经接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拿回去,颇有些慌手慌脚起来。
瞧他慌张的样子,章云噗嗤笑了起来,道:“峰哥,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不给我大哥,由我接了也一样的。”
峰子听完不觉松了口气,略微抬头看了眼章云的笑脸,不觉耳后红了起来,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跑走了。
女娃们都得了螃蟹,瞧瞧天色也不早了,就算这会地里不忙,可家里多少都会有点活的,大家也就没多耽搁,等男娃们从溪里爬上岸,穿好鞋子后,就一道下山去了。
到了章家篱笆院外,大伙同章家兄妹三人告了别,都各自往回家的路走去。兄妹三人进到院子里时,章友庆还没回来,章程就返身跑走,去地里找爹去了。
日头偏西时,章家父子俩扛着农具回来了,一进门,章友庆就喊道:“他娘。”
周氏听到唤声,从厨房跑了出去,手抹着围裙迎过去,笑道:“喊我啥事?”
“我刚回来时,得了个消息,说丁子他爹摔断了腿,这会家里人去找林大夫了。”章友庆将事告诉了周氏。
周氏一听,忙道:“怎么好好的,会有这种事,那咱们吃完饭,去他家瞧瞧。”
章友庆也是这个意思,忙点头应了下来。站在厨房里的章云,也听到了爹娘的说话声,眉头不由一蹙,晌午才得了丁子、春花的喜事,怎么才一会功夫,丁子家就出了这样的事,只怕两人的亲事会因此拖延下来。
晚饭后,章友庆带着周氏去了丁子家,章程担心丁子,也一道跟了去。他们回来时,天已经全黑,这会天热起来,大伙到没那么早歇下,章云、章兴端板凳坐在院子里纳凉。
“爹娘,咋样?”章云一见爹娘、大哥他们回来,忙站起来迎了上去,嘴里问道。
周氏颇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道:“林大夫来看过了,说丁子爹摔得重,只怕往后得在炕上躺着了,要想再下地走动,恐怕是难了。”
章云一听,只觉心里一凉,原本好好的,儿子都快要订亲了,突然发生这种事,让丁子家里的人一时怎么接受得了。
“林大夫还说了,保险起见,让他们去镇上找专治跌打的大夫瞧瞧,也许会有法子也说不定,哎,如今也只能这么指望了。”周氏上前来,拉着章云的手,轻拍道。
一时间,章家人都唏嘘不已,再没心情说些啥,各自洗漱了去炕上歇下。
翌日章友庆带着章程他们下地时,周氏特意叮嘱了,让他们小心点,实在是见丁子家出这样的事,大家心里都有些怕了。
章云心里虽有些感叹,可家里的活还是得照样做,母女俩分头干着家务,还未到晌午时,院外突然跑进来一人。
正在院子里,蹲着身子从草窝里摸鸡蛋的章云,听到动静,往院门处看了过去,就见春花埋着头,匆匆跑了进来。
章云忙站了起来,往春花那边迎了过去,“春花,你没事吧。”丁子家出事,作为未来儿媳的春花,心里一定难受,章云一迎过去,就想安慰几句。
哪里知道,春花听到章云的声音,一下子抬起头来,她脸上布满了泪痕,扑上来慌忙道:“云儿,你帮帮我,快找个地方让我躲躲,要是我娘来找,你就说没见过我。”
话音落下后,春花抬起满含着泪水的双眸,用哀求地眼神看着章云,来不及多想,章云就拉着春花跑进了自个屋里,安抚有些慌张的她在炕边坐下。
“不用急,我这就出去,要是你娘来,不会告诉她的,我想你娘也不能硬闯进屋来的。”章云伸手拉起春花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之后就推门而出。
章云才穿过院子,走到厨房门外,篱笆院外就响起了喊声:“云儿,春花有没有跑你这来?”
章云回头一瞧,就见春花的娘冯氏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忙转身迎过去,笑道:“婶子咋到咱家找春花,我今儿一直在家,到没见过她。”
冯氏有些狐疑地四顾望了望,倏然迈开脚步往章云的屋子走去,章云忙一个错身,不着痕迹地拦住了冯氏,嘴里笑道:“婶子,我娘正在烙饼子,打算晚饭吃,正好你来了,就带些回去吧。”说着伸手挽住冯氏的臂弯,想拉她去厨房。
冯氏哪里有这心思,忙笑着推拒道:“婶子多谢云儿了,我还有事,这就走了,下回再来尝你娘的手艺。”说着就往院门处跑了出去。
章云忙跟着跑出院门,见冯氏沿着小道快步走去,确实走远了,这才松口气,转身跑进自己屋里,将门紧紧合上。
“云儿,是不是我娘来过了?”春花见章云进来,忙上去拉住她的手臂,焦急问道。
“没事了,我刚亲眼见你娘走远了。”章云忙安慰道。
春花一听,这才舒了口气,全身像漏了气的皮球,一屁股跌回了炕边,低着头垂泪。
章云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春花,到底咋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跟我吐苦水,总比憋在心里要好。”
春花听了,身子一颤,慢慢将脸抬了起来,满面的泪痕已经糊成一片,章云忙去取来巾子,柔柔地给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春花伸手握住了章云的手,暗哑着声道:“云儿,我该怎么办,我娘定要拉着我,去丁子哥家说清楚,说不让我再订他们家了,这事来得突然,我没法子,这附近也没啥人家,只能逃到你家来躲了。”
章云心里不由一紧,想起那日春花和丁子的神情,两人分明郎有情、妾有意,却突然被棒打鸳鸯,让春花如此能不慌,而丁子家本来就已经出了事,要再加上这一宗,只怕雪上加霜,丁子又怎么承受得住。
春花说着话,嘴里就哽咽了起来,泪水如泉涌,任章云再如何抹,都擦不干。
“春花,你要不想退亲,就和你娘说清楚,这般逃,能逃到啥时候去。”章云伸手轻轻拍着春花的背,虽然这话起不到安慰作用,可她还是不得不说,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已经说了,可我娘说……说丁子爹是废了,家里没了顶梁柱,他们家还能不跨,要是我嫁过去,日子一定难过。”春花哽咽着把话说了出来。
章云眉头一蹙,虽说冯氏此举有落井下石之嫌,可心疼闺女的心,却是没错的,要是春花嫁进丁子家,日子难过是肯定的,想到这些,章云也不晓得该说啥了。
一时间屋里变得寂静,只余春花的啜泣声,直到周氏发现闺女不在院子里,推门进屋来找她,就见到了哭泣的春花。
“呀,春花,你咋了?”周氏忙几步到了炕边,将春花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有啥不顺心的,同大娘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章云瞧了瞧春花,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周氏,周氏皱着眉头听完后,就道:“春花,别哭了,这是你的终生大事,当娘的总得听你说几句才行,你这就跟大娘去,我同你娘说说。”
周氏说着话,就拉起春花,抹干净她脸上的泪,牵着她出了屋,章云忙也跟着站了起来,同她们一道出屋。
“大娘,我怕……”春花一踏出屋,脚步就缩了回去,她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要不要去见娘。
“别怕,有大娘在,再说,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你娘吧,事情总得摊开来说,才能有机会解决不是。”周氏拍了拍春花的背,给她鼓劲,春花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终还是迈开了步子,跟随周氏一道出了院子。
章云目送着她们走去,心里头有些沉,这个世道,想要两情相悦地幸福到老,为何总是这般难。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两更完毕!
82旺家小农女
周氏去了个把时辰,才回来家中,章云一直等着消息,一见周氏回来,忙迎过去,问道:“娘,咋样?”
周氏笑着拉闺女进厨房,一边继续干活,一边道:“原先刚说时,你大茂婶子还一直不依,硬要拉春花去,亏我一直拦着,后来,你大茂叔回来了,发了顿脾气,说这样缺德的事,决计不能做,既然已经同人家说定,要谈论亲事的,就不能这般悔婚,你大茂婶子也没法子了,她再闹也不能不照着家里爷们的话做。..”
章云一听,也不知道该为春花开心,还是为她往后的日子而难过,不过周氏却觉得王大茂做得对,嘴里絮絮叨叨说道:“你大茂婶子人虽势力点,其实心也不坏,这件事也是为心疼闺女,可做法却实在不行,要真依着她那般做,只怕要被村里人说三道四,春花往后也不见得好配亲事了。”
章云默默点了点头,这话也不无道理,母女俩说了会话,觉得意味索然,也就歇了下来,各自忙家务活了。
接下来几天,村里到没传出关于春花这件事的闲话,可见事情并未传扬开来,章云总算松口气,要是这时候再出点闲言碎语,春花还指不定能不能挨过去。
正当大家都为丁子家唏嘘不已时,事情却有了些转机,丁子听了林大夫的话,带着爹去了镇上求医,找了好几家医馆,还真碰上了一位专医跌打的老大夫,说是可以治丁子爹的伤腿,有七八成把握能治好,虽然比不得先前,脚会有点跛,可下地走动,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章程得了这个好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冲回家里,告诉了周氏和章云,母女俩听到这消息,也是心口一舒,为丁子家,也为春花感到高兴。
丁子爹的腿伤有了着落,村里很多人都为之开心,然而最开心的事还在后头,没过几日,王大茂就登了丁子家的门,坐下商议了儿女亲事,说是想早些定下来,把亲事办了,好为家里带点喜气,对丁子爹的病情,也有好处。
王大茂这么一提,丁子家自然是极为乐意的,都道这种时候了,春花还愿意嫁来,帮着伺候公爹,实在是难得的好姑娘。
两家的亲事,就这么给说定下来,之后的三书六礼,丁子家都给做足了,只求能让春花嫁得风光一些,这么一来,祸事变喜事,丁子全家转悲为喜,欢欢喜喜地筹办起亲事。....
事情有这样的转变,是村里人都始料未及的,不过总归是好事,大家一旁瞧着,也替他们高兴。
一切尘埃落定后,大家又恢复了如常的生活。这日一早,常娟、小翠过来找了章云。
“云儿,咱们想去春花家,去恭喜她,你一道过去吧。”常娟一见到院子里的章云,忙跑了过来,满面带着笑,伸手就往外拉她。
章云手里拿着陶碗,正在喂鸡,被常娟这一拉,忙笑道:“你个急性子,我又没说不去,总得让我伺候好咱家的**。”
小翠快跑几步,也凑了上来,听章云这么说,笑道:“云儿姐,你别理小娟姐,她就是火烧屁股的性子,我在这等你,你先喂好**。”
“你个小妮子,没大没小的,居然笑话你姐我,看我不收拾你。”常娟故意脸一板,撸起袖子,就扑上去咯吱起小翠来,害得小翠哇哇叫着窜来窜去,叫声把周氏都引了出来。
“真羡慕你们啊,这样的年岁,正是玩闹的年纪,能闹就多闹点,等过两年,一个两个可都得嫁人了。”周氏笑看着她们闹腾,不由感叹了几句。
这话让常娟、小翠都顿住了脚步,微喘了几口气后,两小姑娘到有些害羞起来,常娟忙嗔道:“大娘,你这话说的,谁要嫁人了,我才不嫁呢。”说着话,耳后根就红了起来。
“呀,小娟,你也会害羞啊,我还以为你皮得跟男娃一样,根本不懂啥叫害羞呢。”章云正巧一眼瞧过去,就见到常娟耳后的羞红,忍不住调侃了她几句。
这话让常娟一下恼了,脸上的红云有蔓延的趋势,几步就跑到章云跟前,作势要打,嘴里嚷道:“好啊,云儿你也来取笑我。”
章云一见她急了,忙笑着躲了开去,一下子就变成她们两人追来逃去了,常娟恼羞得不行,嘴里忍不住嚷道:“你尽取笑我,也不想想,你都不嫁,我干嘛嫁,我可没有满子哥这样的……”话说到这,常娟立马觉出自己失言了,一下子就刹住了脚步,急忙往章云脸上看去。
章云此时也顿住了脚步,笑容有一刹那的停滞,好些日子没见常满,也没人提起,她心里到好些了,常娟这么一嚷,心里头又觉得乱糟糟起来。
“满子哥?满子哥咋了?”一旁的小翠见两人都停了脚步,又依稀听到常满的名字,不由跑上来,问了起来。
“没啥事,云儿,都这半天了,你鸡喂好没,喂好了咱们就快过去春花家吧。”常娟忙将话给岔开了,这事总归来说,是常满和章云之间的私事,要是因自己一时嘴快,就给抖了出来,那她真该打了。
章云也没心思再说啥,只是点了点头,拿着陶碗过去喂鸡了,站在厨房外的周氏,默默瞅着闺女的背影,心里头有些起伏,站了一会,就带着沉思进了厨房。
常娟身边的小翠,有些猜疑地看了看常娟,又瞧了瞧章云,虽然心里觉得有些蹊跷,不过还没那么不识相,人家摆明不肯说,她也不好意思追问下去,只好怀着一肚子疑问,站一旁等章云喂好鸡,搁了陶碗,洗干净手,三人一道出了院子,往春花家去了。
春花家离章云家很近,也就走二三十步路,就到了春花家院外。
“婶子,咱们过来恭喜春花了,她在屋里吗?”章云三人走进院子里,老远就见到冯氏,忙笑着打起招呼来。
冯氏扭头一看,见是章云她们,面上到没多少喜色,只是淡淡道:“哦,是你们啊,春花在屋里,你们自个进去找她吧。”
常娟、小翠她们并不晓得冯氏想退亲的事,虽觉得冯氏好似不怎么欢喜,却也没往心里去,只有章云晓得事情的来龙去脉,见冯氏这般,心里就为春花感到不舒服,一辈子只得一次成亲,却不被自己的娘祝福,多少都会感到遗憾的。
章云心里怀着唏嘘,低着头不去看冯氏,直接跟着常娟、小翠一道推门进屋。
一推开屋门,就见到春花坐在炕边,身旁搁在针线笸箩,手里头拿着绣针、嫁衣,却没有绣制,反而呆坐着,有些愣怔,连章云她们推门进来,都没发现。
“春花。”常娟大咧咧的,也没觉得哪不对,直接就开口唤了她,春花这才恍过神,抬头看向她们。
“你们来了,快,这边坐。”春花当即就露出笑来,站起身招呼她们在自己身旁的炕边坐下。
大家平日都要好,也就不拘谨了,全都在炕边坐了下来,小翠一坐过去,就伸手拿起那红艳艳的嫁衣,颇有些羡慕道:“春花姐,这是你的嫁衣啊,好好看哦。”
春花笑着收了针线,将手里的嫁衣递给了小翠,并将炕上的嫁裙也递了过去,让她们几个轮流传看,女孩子家大多喜欢新衣裙,瞧着鲜艳喜庆的嫁衣裙,都很是开心,嘴里叽叽喳喳说着话,当然大多是恭喜的话。
春花同她们一起说笑,并红着脸接受她们的道喜,屋子里一时变得很热闹,只有章云,多少有些沉默,恭喜之余,时常会瞅着春花看,心里想着刚刚进屋时的那一幕,这桩亲事,春花是心甘情愿的,此时的她心里一定很幸福,只可惜,幸福中投下了些阴影。
章云心里轻叹了一声,也许时间能冲淡一切,只要春花能和丁子好好过日子,久了之后,冯氏可能就会慢慢接受了。
她们在春花这坐了一会,说笑了一番后,就起身告辞了,春花亲自送了她们出院子。在春花家的院外,章云同常娟、小翠告了别,就往自己家去了。
过了没几日,春花成亲的日子就定了下来,说是定在了十月十九,那时候秋收过去,正好大家地里都忙空了,办起亲事来也从容一些,村里人聚一起喝酒,也能轻松热闹些。
这些日子,章程经常跑去丁子家,两人平日就挺要好,丁子爹腿伤了,家里多少需要帮衬,他跑去也能出点力,每回从丁子家回来,章程就笑着告诉章云,说丁子有多么开心,瞧得他都羡慕不已。
“大哥,你该不会也春心动了,想取个姑娘做我大嫂了吧。”章云总是忍不住取笑他几句,章程虽有些不自然,会害羞,却也没反驳,瞧得章云直道:“那干脆叫娘去找媒婆吧,寻寻看有没有好姑娘,能做我大嫂的。”
“去,你惯会取笑大哥的,我不跟你说了。”章程被妹妹笑得多了,就会红着脸跑开去,惹得章云咯咯笑个不停。
章云虽老这么调侃大哥,可兄妹俩也只当这是玩笑话,却没想到,春花成亲日子定下来不久,章家就有人登门来说亲了,而且,一说就说了俩,兄妹俩都没有份,一个都没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菇凉们,今晚只有一更了,明天会继续双更的!
83旺家小农女
这天下晚,峰子娘田氏登门时,章云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是为了提亲而来。....
“友庆家的,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向来不会说话,弯弯绕绕的我也不会,就直话直说了。”田氏被周氏请进堂坐下后,就把话说开了。
章云见娘有客人,就帮着收拾好碗筷,拿去厨房洗了,这样到正好方便田氏和周氏说话。
“峰子娘,咱们都这么多年同村了,还有啥话不好直说的。”周氏笑着说道。
田氏面上笑容更甚,当即就道:“友庆家的,既然你也这么说,那我就直接开口了,这趟过来,是想说亲的,你也别笑话我脸皮厚,自个就跑来了,实在是觉得你家云儿好,怕被人家给抢了先。”
周氏事先也没想到这茬,听完到是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面上还是带着笑,道:“这是啥话,咱们做娘的,为来为去,不都是为了儿子闺女,我怎么会笑话你,就不知,峰子娘是给谁说亲,是峰子还是山子?”
峰子家姓李,家里还有个弟弟李山,年岁到是和章云差不多大,李峰稍微大点,今年有十九了。
“自然是大小子,他昨儿个拉着我,悄悄说了,说想娶你们家云儿,今儿我就耐不住,跑到你家来求了。”田氏笑呵呵地将大儿子李峰的意思说了出来。
周氏正待开口接话,田氏又开口道:“友庆家的,我也晓得咱家峰子年岁稍大点,你们也许不那么乐意,不过,咱家想着,要是你们愿意的话,让我家的花儿嫁来你家,咱们来个亲上加亲,你觉得咋样?”
这么一说,周氏当即就乐了,李花可是村里有名的巧手儿,干活手脚麻利,心思灵巧,人长得也甜美圆润,很是惹人喜爱,今年才刚过十五,登门求亲的人,就已经颇多了,这样的儿媳,谁家不想娶进门。
周氏心里虽千百个乐意,可就这么把闺女的亲事给定了,又觉得不怎么好,心里略略犹豫了一会,就笑道:“峰子娘,你家峰子、花儿自是没话说的,全都是好娃儿,可这事我也不好自个拿主意,正好不巧,娃他爹去了丁子家,要不,让我和他爹先商量商量,隔几日再答复你,你看咋样?”
“那自然是得商量的,今儿来,我也只是试着提一提,让咱们两家心里有个数,等考虑好了,到时候再坐下来好好谈。....”田氏见周氏没有回绝的意思,就安了一半的心,自然更开心了。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话,田氏瞧瞧天已经暗了下来,就起身说要告辞了,周氏忙送了田氏出门。
田氏前脚刚出院子,章友庆后脚就回来了,周氏一见他,就乐呵呵地拉着他进去,端了板凳放在堂屋檐下,两口子坐着边乘凉边说话。
“他爹,我跟你说,刚峰子娘来过了,她这趟来,是专门来和咱家提亲事的。”周氏摇着手里的蒲扇,笑道。
“亲事?谁的亲事?”章友庆一时搞不懂状况,侧着头看周氏,不解问道。
“还能有谁的亲事,还不就是咱家程子和云儿。”周氏笑着伸手过去,给他扇起了风,嘴里道。
章友庆就更不解了,一把拉住周氏在他耳边扇风的手,道:“程子和云儿的亲事?那配的是谁?”
周氏见他有些着急,忙拍拍他的手,安抚道:“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刚峰子娘说,想为峰子求咱们的云儿,怕咱们嫌峰子年岁大,就提了句,说将他们家的花儿许给咱们程子,来个亲上加亲。”
“这不是换亲吗?咱们怎么能让云儿去换亲,你咋这么糊涂。”章友庆一听,眉头立马皱了起来,面上有些不悦。
周氏完全没想过换亲这档子事,一听章友庆这么说,也有些急了,声音一下拔高道:“他爹,你咋这么说我,我这当娘的,哪时哪刻不疼闺女了,换亲那是实在没钱娶媳妇的人家,才会那么做的,咱家和峰子家,哪里用得着换亲,我不是瞧着花儿灵巧能干,峰子人也老实勤恳,俩兄妹都挺不错的娃,不然我咋会答应考虑。”
周氏只觉受了委屈,被人误解,心中甚是不忿,一通嚷完后,还是闷着气,背一转就不理章友庆了,章友庆见媳妇这般气,想想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了,正准备好生说几句道歉的话,身后就有“哐当”一声,东西摔碎的声音传了过来。
两口子一时全扭头看了过去,就见厨房门边,章云正愣愣看着他们,脚边布满瓷碗的碎片。
“云儿……”周氏一下就站了起来,想跑过去看她有没有伤到,章云眼里闪过慌乱,不等周氏靠近,就丢下一句“娘,我去找大哥,待会就回来。”嘴里说着,双脚就迈开步子,往院子外跑去。
“云儿……云儿……”周氏忙跟了过去,嘴里喊了几声,可章云头也不回地大步跑走了,很快背影就消失在暗沉夜幕中。
章云一路沿着小道奔跑,一口气跑到了青岭河边,这时候,她不知道该去哪,只觉脑子里乱成一团。
双脚踏上石滩,章云慢慢停了下来,嘴里喘着气,一脚一脚地往前走,漫无目的,任河风呼呼地刮上她的脸颊,有一点点冷,却不再刺骨。
周氏刚刚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荡,娘要把她嫁给峰子,好让大哥娶李家的花儿,听得出来,娘对花儿很满意,她以前也有耳闻,知道花儿是个不错的姑娘,嫁到章家来,会是个很好的儿媳妇,如果不牵涉到自己,她会很乐意有这样的大嫂。
可是,为何事情偏偏要扯上她,她不想就这么嫁人,更不想盲婚哑嫁,她对峰子的印象,只停留在见过几次面的同村,再没其他认知,难道就这样嫁给几乎陌生的男人,过上一辈子?
一想到这个,章云只觉全身一阵阵发冷,她知道自己心里非常抗拒,可现实呢?
先前是铁锁家悔婚,背弃了她,那样她还可以当面回绝铁锁,而常满……爹娘本身就不赞同,可这回不同,娘显然是乐意的,在这个尊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她又有什么立场,反抗这桩亲事。
章云一阵打颤,脚步停了下来,整个人慢慢蹲下,缩成一团,抱着头沉沦了不知多久,倏然仰头望向夜幕,心里无声呐喊:你为何要把我送来这里,却不给我改变现实的力量。
无力感席卷而来,章云一下跌倒在地,愣愣看着眼前默默流淌的河水,眼眶已经盈满冰冷的泪,喃喃道:“我只想陪着家人,过上几年好日子,这难道都成了奢望。”
泪水默默流淌,章云只能整个人愣愣地发呆,也许发泄完了,抹干泪水,面对这件事时,她就能淡然很多,毕竟她心里也明白,这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这么猝不及防,让她在毫无准备之下,承受这样的冲击。
在河边不知呆了多久,章云全身被风得僵硬,泪水也已经风干在脸颊上,回过神来时,她慢慢站起身,用手背抹干净泪痕,深吸了几口气,转身往回走。
才刚转身过去,就见到一条身影伫立在远处,一动不动,夜色笼罩下,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可那身形,却给她一种熟悉感,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突然砰砰跳了起来,加紧脚步往那边跑了过去。
还未跑到那人跟前,身影就动了起来,朝着她迎了过来,并开口道:“云儿,娘说你找我,我寻了半天,原来你在这。”
话音响起来后,章云一下顿住了脚步,整颗心徒然跌落,失落感袭来,直到章程跑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道:“这边怪冷的,咱们快点回去吧。”章云这才缓过神来,扭头看向大哥,轻轻点了点头。
章程拉着章云往回走,刚走到院外,就见周氏等在院门处,手里拿着油灯,灯火在风中摇曳,见章云回来,忙上来拉着她的手,道:“云儿,你没事吧?”
章云这会已经平静了不少,她不想娘担心,就摇了摇头,轻声道:“娘,我没事,晚了,咱们快歇息吧。”
周氏心里虽还有些担心,可就着灯火看去,章云脸上并没显露什么情绪,瞧着一切如常,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拉着闺女进了院子,大家再没多说啥,洗漱之后,就各自回屋歇下了。
这一晚,对章云来说,注定是一夜无眠,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为了这桩突如其来的说亲,更为了自己在河边的反常情绪,为什么她会以为那身影是他,还为了这个心跳加速,发现是大哥后,又会那般失落。
这所有的反常,除了期盼、心动,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可是,为何会期盼,又为何会心动,她无从解释,一切都混乱了。
浑浑噩噩过了一夜,翌日醒来时,章云只感觉头上好似被锤子一直捶,很难受,忍着昏沉爬下炕,穿好衣物后,推门出院子。
刚走到院子里,就见周氏拉着章程,焦急问道:“你说啥,你不想娶花儿?花儿这么好的姑娘,有啥不如你意的?”
“娘,你就别问了,总之我不娶。”章程啥也没答,直接就挣开周氏,撒腿跑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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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云虽然昏沉沉,头痛得很,可还是一下子就想到,大哥羡慕丁子的神情,他心里一定也想娶媳妇成家,这会只怕是为了她,才拒绝这门亲事的。//
一想到这些,章云就待不住了,忙也跟着跑了出去,并嘴里喊道:“娘,我去追大哥。”
周氏见兄妹俩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心里头不免有些急,跑到院门外张了张,却已经不见他们的身影,只能进院子回了厨房。
其实章云跑出去时,已经看不见章程了,不过她想着,大哥应该是去地里了,就顺着这个想法,往自家的地头跑去。
跑到了地头,果然见章程在地里干活,不由加快脚步到了他身旁的地埂上,高声嚷道:“大哥。”
章程正低头拔杂草,一听到章云的唤声,忙扭头看来,“大哥,我有事找你,你快过来。”章云朝他招了招手。
同样在地里的章连根、章友庆,想着章云很少来地里唤人,估摸肯定有要紧事,章友庆就高声道:“程子,这里有爹和爷爷,你过去吧。”
章程低头略略迟疑了一会,还是站起身,朝着章云走来,一跨上地埂,章云就拉起他的胳膊,硬是拉着他往前走去。
被章云拉着,章程不得不跟上,兄妹俩走到了不远处的草沟子旁,见此处并没其他人,章云就放心开口了,“大哥,你为啥要拒绝亲事?”
章程似乎早猜到章云要问这事,面上没有意外之色,只是头略低了低,道:“不想成亲,就拒绝了。”
“你说谎,你明明很羡慕丁子哥,心里一定是想和他一样,娶个媳妇成家立室的……”章云还未把话说完,就被章程给打断了。
“谁说我羡慕了,我只是为丁子高兴,自个并没那种想头。”章程粗着喉咙说道。
这分明是扯谎,可他非要把话说成这样,章云也没法子,只能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你要真没这种想头,那我无话可说,可你要是为了我,硬把自己的姻缘给推掉,我决不答应。”
章程的头垂得更低了,脚来回踢着沟旁的野草,嘴里还硬是说道:“你乱想啥,根本与你没关系。”
都到这份上,章云也没法再逼他,沉默一会后,就转身离开了。//**//
等到章云的背影远去后,章程才扭头看她,脑子里闪过昨晚石滩上的画面,那时候他在远处,看了好一会,他可以肯定,云儿是在哭,她一定是不愿意应承这门亲事,才会这么难受,他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亲事,就让妹妹如此痛苦。
看着背影消失在视线,章程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往地里去,继续干活。
章云慢慢绕过田野,在通往自家的路上走去,心里头一直在想着大哥,她来到这就快一年了,一直都沉溺在大哥对自己的疼爱中,可曾有多少时候,真的为大哥考虑过。
章云低着头陷入沉思,反而没注意身旁,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猛力地往一旁带去,顿时惊吓到了,张嘴就要高呼起来。
“云儿,是我。”耳旁低沉的声音倡促响起,慌乱中,章云还是马上辨认出来,这是常满的声音,就快脱口而出的高呼声,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
虽然没有再惊呼,可章云还是挣开了常满的钳制,往旁边急步退了开去,站稳脚步后,转身看向他。
一对上他的面容,章云心里就闪过昨夜的心跳和失落,害得她有些不敢面对,马上垂下了眼帘,不去看他。
章云越是不看向常满,他心里就越慌,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绷中,忍不住就脱口而出,“云儿,你不要答应峰子的求亲,你一定不能答应。”
章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快得她都来不及厘清和反应,一时不晓得该怎么答他,唯有继续闷不吭声。
见章云不应声,常满心里咚咚跳得厉害,他很害怕,明明她说三年内不考虑终身大事,他好不容易想通这件事,想着同她一起打拼三年,等她三年,可一转眼,她就有可能嫁给别人,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不行,不能让云儿嫁给别人。此时,常满心里唯一充斥的就是这句话,他决不能看着她嫁人。
“云儿,你答应我,我情愿你三年不谈及婚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人,我实在办不到。”常满低吼起来,声音很是压抑,说道最后,有一些激动,伸手又钳住章云的手臂,心里很想紧紧把她箍住,不让她离开自己一步。
“你放开手,很痛。”章云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不由低呼了起来,这声呼喊终于唤回了常满的理智,顿时力道就松开了,有些丧气地垂下手来。
虽然经过昨晚,章云自己也很混乱,可她还是较为理智的一方,觉得再不稳住他的情绪,只怕他会崩溃,于是终于开了口,“这件事,我会想法子解决,你往后再不要这么冲动了。”话一说完,章云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常满冲出几步,本想拉住她,可一想到让他不要冲动的话,就生生止住了脚步,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
章云埋着头往回跑,她知道常满一定还没离开,在后面看着她,让她不敢停下脚步,一口气跑回了家。
跑进院子后,章云直接就进了屋里,将门一合,背靠在门上喘气,为了大哥,也为了自己,这件事她真的该好好想想了。
平息喘气后,章云慢慢走到炕边坐下,脑子里在考虑着,该如何同爹娘把话说清楚,说自己不愿意嫁给峰子,应该说不愿意早早嫁人,想要过上几年陪伴家人的日子,努力赚钱,让家里过上好日子,这才是她最想做的。
章云静静坐着,想了许久,门不知何时被推了开来,周氏就这么走了进来。
“云儿,你啥时候回来的?去找你大哥,说得咋样?”周氏进屋,见到闺女坐在炕边,就径直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见到周氏进来,章云知道,这会不开口,只怕就再没机会了,于是将心定了定,转过身去面对周氏,伸手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娘,我知道大哥心里是想娶媳妇的,你也喜欢花儿,一心想促成这门亲事,这些我都明白,只是……”说道这,章云顿了顿。
稍稍鼓了鼓劲,章云继续道:“只是娘,能不能就让大哥娶花儿,而我的亲事,暂且不提。”说完这些话后,章云就直直瞅着周氏看,想知道她的反应。
周氏自然是愣了愣,不过却没有动怒或者不悦,很快就回神过来,双手回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看不中峰子?”
章云略略思忖了一下,开口道:“娘,不是说看得中或看不中,我对峰子的印象,很浅很浅,一直觉得他是个同村,和大哥走得有些近而已,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
“女孩子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年我同你爹成亲那会,也只见过一两次面,连他长啥样,都记不清楚,如今嫁过来这么些年,都养大你们三兄妹了,不还是好好的。”周氏有些不太懂自个闺女的想法,觉得女娃就该如此才对。
章云晓得她们之间存在着几百年的代沟,自然是没法逾越的,她也没想过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娘,只是为了避免这类的事再发生,她必须一次说清楚才行。
“娘,你说的这些,女儿全知道,只是我想着,如今我才十四,女孩子家十六七嫁人都是常事,既然如此,与其家里早早把我嫁出去,何不让我再多陪爹娘几年,再说咱们家才刚刚好过了一些,不是应该再多想想法子,多些人手出力,让家里能多买些田地,盖上瓦房,你们想,要是咱们家条件翻了番,到时候来提亲的人,还不比现在要好。”章云将所有的道理,全一股脑儿倒给了周氏。
周氏一旁仔细听着,其实说真的,她心里也不舍得闺女,伺候公婆毕竟不比爹娘,可这是女孩子们必经之路,她也是看中了李家的人都吃苦肯干,公婆身子强健,再加上年长一辈的都已经不在,不必侍疾养老,家境也算可以,而且峰子喜欢自己闺女,那么对她自然会好些,想着嫁过去,应该不会受苦,这才答应考虑。
可是她没想到,儿子、闺女都不钟意这门亲事,虽说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可她是心疼子女的人,自然不想勉强,想到这些,不由拍了拍章云的手,道:“没啥事能比你们更加重要的,既然你不乐意,爹娘也不会强迫,这桩亲事,就这么算了,过后我会去同峰子娘赔不是的。”
“娘……”章云见周氏这般说,心里头很是感动,不由轻唤了一声,想起大哥,又开口道:“大哥的亲事,不能因为我而黄了,峰子娘那边可以再谈谈的。”
周氏听了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来,道:“你大哥的事,娘会看着办的,你不用操心。”说完就往屋外走去。
刚走到屋门处,周氏好似想到了啥,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章云,稍稍犹豫了会,就低声道:“云儿,你推掉这门亲事,不会是因为铁锁……或是常满吧?”
章云听到铁锁时,忙想开口解释,可随后周氏顿了一下,突然蹦出了常满,她顿时就愣住了。
娘怎么会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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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怎么会这么问?难道是看出什么来了?听完周氏的问话,章云心里一突,忙稳了稳心神,镇定道:“娘,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多待两年,再帮家里一些时日。[].”
周氏见闺女这么说,也就没再疑心,点点头道:“娘晓得了。”之后就转身推门出去。
章云见周氏将门合上后,才松了口气,坐在炕边,想着娘刚刚突然问的话,还有常满激动的神情,心里头又是乱糟糟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对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了半天,感觉心里慌慌、闷闷的,干脆收了思绪,起身去了厨房,帮着周氏干家务活。
章云一心想着,不要为了自己的事,影响大哥的亲事,可是,最终还是影响到了,下晚章程回来时,周氏又去找了他,对他说了章云的意思,并问了他对这门亲事,到底抱着啥想法。
章程闷头想了想,妹妹拒绝了这么亲事,再让他娶人家的女儿,未免也太尴尬,最后还是拒绝了。
儿子、闺女的想法都问了,周氏心里虽觉可惜,可还是顺了他们的心意,同章友庆两人一道商量后,第二日就亲自去了李家,将这门亲事给推了。
亲事给推了,两家多少存了些芥蒂,尤其是峰子,自从上趟帮着挖坑、起垄,又一道挑了鱼过去柏塘村时,心里就开始想着章云了,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对娘开了口,让她来提亲,却没想到遭拒,一颗心顿时掉进了冰窟窿里,一下子就泄了气,有好长一段日子,再不出现在章家兄妹面前了。
这种情况难免尴尬,所幸知道的人并不多,也没有传开来,再加上过不了几日,村里的人就开始忙起来了,泥塘里的蒲草都已经成熟,到了收割的时候,再没闲情逸致管其他的事。
到了要收割的日子,里正就召集了村里的壮劳力,跟栽种时一样,将所有人都分了下去,这样几个塘里就全都有人手了。
这会已经时近七月,地里算是比较空闲的日子,因此家家能抽出来的劳力都颇多,一时间泥塘旁聚集了一群大小爷们,卷着裤管爬下塘,忙碌之余还不忘说笑,小娃儿们也都围到塘边来玩,因此显得格外热闹。
章家抽了章友庆、章程过去,地里就由章连根一人打理。[].这日一早,章友庆、章程就拿着镰刀出了门。章云帮着周氏烧早饭,等到自个吃完早饭,就自告奋勇地拿着送去泥塘边。
在几个泥塘都找了找,终于在村西的塘边找到了章友庆、章程,过去时塘边已经有好几个坐着吃早饭,她忙快步跑了上去,喊道:“爹,大哥,吃早饭了。”
正在泥塘里埋首割蒲草的父子俩,一听到唤声,就直起腰望了过去,见章云提着竹篮子,就各自在塘里洗了把手,涉水往塘边走来。
上了塘边后,章云将竹篮子搁在一旁,取出里面的陶罐子,端了碗将玉米粥倒了出来,分别递给了爹和大哥,并取出用布包着的几个馒头,给他们就粥。
父子俩人盘腿坐下,接过碗和馒头,大口吃了起来,章云笑着将罐子收回篮里,就扭头看向了泥塘。
这会已经算是入了盛夏,塘里的荷叶都已经长出水面,铺展开来几乎遮住了大半个塘,只余水蜡烛生长茂盛之处,还没有被荷叶遮盖。
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中间点缀着婷婷玉立的粉嫩莲花,半舒着花瓣,有种含苞欲放的美态,清风拂过,荷叶、莲花摇曳生姿,眼前的景致,让人顿感轻松惬意,只觉美不胜收。
章云微眯着眼,舒服地望着满塘碧绿,看了一会,她稍转目光,就见到三三两两的乡亲站在泥塘里,正弯腰割着蒲草。
只看了几眼,章云就觉得有些不对,她记得电视里看到过采收的画面,而且也有解说过,说采收的时候,应该顺着蒲草比较扁的一方来采收,免得采收时,将底下的草芽踩烂。
刚刚放眼望去,塘里的人都是随意乱站的,根本没有顺着扁的一方,只怕草芽已经被踩烂了很多,这样不是影响下一批蒲草的抽长嘛。
章云想着,眉头就微微皱了一皱,往章程身边凑过去,附在他耳旁道:“大哥,割蒲草得小心底下的草芽,要是全都踩掉的话,到秋季就没有新的蒲草可割了。”
章程一听,原来还有这档子事得注意,手上的筷子就顿住了,侧脸看向章云,道:“可草芽长在底下,又看不到,要怎么小心?”
“你仔细看看,蒲草有一面会比较扁,你们顺着这个方向站的话,就不太会踩到草芽了。”章云轻声将话告诉了章程。
章程就道:“你既然晓得,告诉他们就行了。”
“大哥,你去说吧。”章云又轻声说了一句,她可不想太出风头,最好啥事都让大哥来出面,有啥功劳也归他,这样她就可以隐在背后了。
章程也没多想,随即点了点头,速速将玉米粥、馒头都吃下肚,手背一抹嘴,就站起来下塘去了。
走到塘里干活的乡亲们身旁,章程就把这事一个个告诉了他们,几个人到挺配合,原本乱站的位置,全都照他说得那样,顺着较扁的方向站了,而其他吃完早饭下塘的人,也你传我我传你,全都晓得了这件事,都按着这样的站法割了起来。
章友庆吃完早饭,正准备下塘,章云忙一把拉住了他,把这件事说与他听,“爹,只怕其他塘的乡亲,全都是乱站的,不如你跑一趟,把这事告诉他们,免得到时候其他塘里的蒲草都长不出来。”
“那行,我这就去。”章友庆见塘里所有人都已经换了位置,当即就应了,转身往其他塘去了。
章云收了碗筷,提起竹篮子就往回走,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唤声:“云儿。”
章云一下顿住了脚步,慢慢转头过去,就见到了常满。此时泥塘里有好些人在干活,常满也不敢太过逾矩,因此隔开较远,也没有多犹豫,见她转回头来,就开口道:“云儿,峰子的事,你有没有推掉?”
常满不敢扬声,因此声音有些低沉,不过章云还是清晰听到了,忙环顾了下四周,见确实没人注意这边,才安心一些,她也不敢磨叽太久,于是就直接回道:“我娘已经去推掉,你……不用再担心了。”把话说完后,章云就扭头走了。
这话让常满的心头大石一下落了地,见着章云快步离去,他很想再询问几句,同她说说话,可这会好多乡亲在,他不能这么做,免得又生出什么不好的闲言碎语,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去。
稍稍看了会她离去的背影,常满就依依不舍转身,准备下塘去割蒲草,这时身后传来唤声:“满子,吃早饭了。”
常满重又扭头看去,就见到邵氏提着竹篮子走过来,让他意外的是,跟着邵氏一同走来的还有俞玲。
俞玲此时却有些愣愣的,顿住脚步,一双眼望着章云走去的方向,邵氏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就扭头道:“玲子,你陪婶子走了这么段路,这会我也到了,你要有事的话,就不用陪着了。”
俞玲这才回过神来,几步走到邵氏身边,道:“婶子,没事,我就是过来瞧塘里热闹的,待会再跟你一道回去。”邵氏笑着点点头,就往常满走去,俞玲一同跟了过去。
常满忙迎了过去,接过邵氏手里的竹篮子,将篮子一搁,就盘腿坐了下来,自个取出篮子里的罐子,并随口说道:“玲子,你咋到这边来了,你哥哥他们,在东边那个塘吧,你要找他们的话,可以去那边。”
俞玲刚刚过来时,看到常满一直呆站着看章云的背影,心里就已经不舒服,这会又听他这么说,显然是对自己不上心,愈加闷气,就有些嗔道:“我陪婶子过来不行嘛,难道这边只准别的人来,就不准我来。”说着话,还朝章云离去的方向撇了一眼。
“玲子说得啥话,你自然能来,只是这边没你家的人,来了也没啥事不是。”常满一点都没觉出俞玲的不对劲,只是拿着碗倒米粥,嘴里回了几句。
这下俞玲就更气了,可她又不好意思明说,只能跺了跺脚,自个生闷气,邵氏在一旁瞧着,到有点察觉出异样,不过她也不好揭穿,只能打圆场道:“玲子瞧婶子一个人没伴,就陪着我一道走来,多贴心啊,我还真羡慕人家有闺女,哪像咱家里只有两个小子,一点不懂这些。”
常满听了也不以为意,呵呵笑了笑,就捧着碗喝米粥,另只手抓着烙烧饼吃起来,再没同俞玲多说啥。
俞玲原本见到邵氏从自家院子过去,突然灵机一动,想着她应该是给常满送早饭,就偷偷摸出了院子,追上邵氏,说是去塘边瞧热闹,正好陪她走一段,哪里晓得,到了这里却生了一肚子气,没等到常满吃完早饭,就气呼呼地同邵氏说了声,转身跑走了。
对这些,常满却是浑然不知,只看了眼俞玲离去的背影,就自管自吃起早饭,唯有邵氏,多少体味出一些俞玲的心思,不由瞅着她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菇凉们,今晚只有一更了!
86旺家小农女
男人们在塘里忙碌,女人们也再没空闲,等他们割完一茬蒲草,捆了用扁担挑去打麦场,就有各家的媳妇们负责在那边翻晒,等晒干后就可以编织了。^//^
收割、翻晒的活直忙了四五日,等到蒲草全都晒干,就由邵氏领头,召集村里的媳妇、婆子们,在晚饭后集合在打麦场,大家伙围坐在一起,拿蒲草编织器具。
妇女们平日总是在地里、家里两头忙碌,很少有机会整群聚在一起,这一来大家反而觉得兴奋欢喜,个个都显得很有干劲,从开始聚集打麦场那日起,每家每户都提前了吃晚饭的时辰,等到日头刚一偏西,媳妇、婆子们就夹着板凳,带着擦汗的巾帕,还有喝的水等等,三五成群笑谈着往打麦场涌去。
这日,周氏前脚刚出门,常娟后脚就来了章家,“云儿,咱们去打麦场吧,那边肯定热闹。”常娟一进院子,就跑进厨房来唤章云,急着想去凑热闹。
“家里碗筷都没洗呢。”周氏一吃完晚饭,章云就抢着揽下了收拾的活,好让她少点劳累,也能早些出门。
常娟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道:“我来帮你,咱们快些洗好就能去了。”
章云瞧她那着急样,也就没和她推托,两人一道洗碗筷,收拾厨房,等全弄好,洗了把手后,常娟就再待不住,拉着她向院外跑去。
“大哥,我和小娟去打麦场,待会就回来,你同爹说一声。”章云一边被拉着跑,一边高声对着院里的章程交[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代了一声。
“大姐,也带我去吧。”章程还没应声,到是章兴从堂屋里窜了出来,往她身后直追而来。章云自然不会拒绝,稍稍缓了缓脚步,等到章兴跑到跟前,就拉起他的手,一道往打麦场去了。
一路走去,到在路上遇到了好些个同村姑娘,全都是往打麦场去的,大家就结伴而行了。
一大群姑娘家说说笑笑往打麦场而去,自然是尤为引人注目,途中吸引了不少少年们的目光,农村的女娃平日常在田间地里行走,到没那么羞涩忸怩,虽知道很多男娃们往这边看,也没有因此而避开,大家只管一路愉悦地往目的地走去。
一群人刚绕过祠堂,就见到不远处的打麦场,已经是人头攒动,而大多都是健谈的媳妇、婆子们,场外围有许多小娃儿们,已经追逐玩闹起来,真可谓人声鼎沸。
章兴这会就再待不住,同章云说了声,就往娃儿们那边跑去了。
“唉,云儿你看,是春花、秀花她们。”常娟眼尖,一下子就见到前边走去的王家两姐妹,不由高声唤了她们,两人听到唤声止了步,扭头看了过来。
“呀,你们好热闹啊,早知道咱们就晚一步出门了,跟你们一起有伴多了。”秀花转头看见一群姑娘家,面上就笑了起来,转个身往她们这边跑来,春花自然也跟了过来。
春花一过来,就成了大家的焦点,几个姑娘全都向她道贺,也有几个调皮的,说上几句故意戏弄她的话,弄得她臊红了脸,直嗔道:“不理你们了,尽戏弄我,你们等着,到你们许人家的时候,我定要戏弄回来。”
大家听了哄笑了起来,笑闹间一群人就到了打麦场中间,媳妇、婆子们几乎都已经在板凳上坐下,邵氏、周氏还有几个年轻的媳妇们,抱着整捆的蒲草,正一个个地分下去,让她们能动手编织。
村里媳妇、婆子们聚集这边已经够多,而很多姑娘先前都没来学过编蒲草,也就帮不了啥忙,走到场中后,全散开去,在各自的娘跟前待了会,就又纷纷跑了出来,三三两两聚集在了外围。
章云本想帮着周氏分蒲草,周氏却笑着撵她走,直道这边人手已经够了,用不着她来,章云听了也只好罢手,到邵氏跟前打了声招呼后,就跑了出去,看见常娟已经走出来,就往她那边去了。
才刚跑到常娟身后,还来不及唤她,就见到小翠和俞玲一道迎面走来。
俞玲老远就见到了章云,想起泥塘边的那一幕,心里就有些拧巴,脚步略有迟疑,身边的小翠却不晓得她的心思,见她脚步慢了下来,就伸手挽她的臂弯,往常娟跟前跑去。
“小娟姐、云儿姐,你们都来了,这边好热闹哦。”小翠笑嘻嘻地跑到她们跟前,嘴里嚷道,而俞玲面上就没啥热络的表情,淡淡地朝她们点了点头。
常娟正准备说啥话,前边围站在一起的姑娘们,突然发出了哗然声,之后就是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常娟是最爱热闹的人,见到那边的骚动,连话都顾不上说了,拉着小翠就往前跑,凑过去瞧发生了啥事。
两人一跑开,原地就只剩下章云和俞玲,气氛一下子就跌落下来,章云本想说几句,两人再一同跟过去,可俞玲却朝她撇了眼,啥话也没说,直接就转头走了。
这到弄得章云有些莫名,不过她也不想计较啥,跟着迈步往前走去,等到了骚动的人群中,从隙缝处往前望过去,这才晓得姑娘们嬉笑啥,原来是丁子正往打麦场走来,同他一道过来的,还有村里其他几个男娃。
再扭头往春花那边眺,她已经被好些姑娘围住了,人围得多,就挡住了她的神情,不过想来定是羞得不行。
章云面上露出了笑,想着古代的农家女,性子都挺活泼,而且也八卦,不比现代的姑娘差多少,这氛围,让她油然升起一种感觉,好似回到了青涩少女的时光。
章云跟随大伙笑着,看着那群少年们,被众多姑娘们嬉笑看着,面上全都露出了一些羞涩之意,一个个微扭着头,不自然地抓耳挠腮,慢慢往打麦场走来。
等他们都走到近处,姑娘们到不敢这么放肆了,纷纷往旁避开,让出道给他们过去。
丁子夹在人群里往前走,也不知是谁恶作剧,突然推了春花一把,春花一时没有防备,人就往前跌撞了出来,一下子显露在了人群之外。
这下可好了,所有姑娘全都哄笑了起来,连男娃那边,也跟着闹起丁子,春花羞涩地将头完全低到了胸口,只差没挖个地洞将自己埋了,慌忙扭头往姑娘堆里奔去。
丁子也相差无几,整张脸涨红,虽然难为情,可瞧着脸上的神情,却带着难掩的喜悦。
这段小插曲只是闹了一会,很快就过去了,丁子同几名男娃走动了编蒲草的媳妇、婆子们那边,丁子同邵氏她们说了几句,大意是他娘得照顾他爹,就不能过来出力了,支了他过来说一声。
邵氏她们当然是满口无妨,直道让丁子娘安心在家伺候,这边的活人手很多,不差她一个。
丁子他们在那边说着话,姑娘们见再没啥热闹可瞧,就各自三三两两散开去了。
常娟和小翠她们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跑到了章云跟前,小翠过来后,就四顾看了看,道:“玲子呢,怎么不见她。”
章云也不晓得怎么说,只好道:“刚刚人多,一下冲散了。”听章云话说完,小翠就踮起脚往四方望去,刚张望了几下,突然伸手往远处一指,嚷道:“小娟姐,你看,满子哥、明子哥、亮子哥也来了,在那边。”
常娟一听,立即笑了起来,忙也踮起脚,嘴里嚷道:“在哪,在哪?”边嚷边顺着小翠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一下子就看到祠堂绕过来的那条道上,常满、常明、常亮三人正往这边走来。
她们两人都欢快地踮脚望着,只有章云,一听见常满的名字,心里就一抽,脑子马上就乱了,不晓得是该留着,还是该转头跑走。
“满子哥、明子哥、亮子哥,这,这,快过来这边。”章云心里正乱着,小翠就跳着脚唤了起来,并使劲朝他们招手,好让他们瞧见自己。
常满、常明、常亮一下子就听到了唤声,三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正当他们三人快到近处时,俞玲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下子钻到了常满身旁,笑着道:“满子哥,明子哥,亮子哥。”
兄弟三人见到俞玲,都笑着同她打了招呼,脚下到耽搁继续走去,眼见他们就要到章云几人跟前,俞玲突然往常满身边挨近了些,笑道:“满子哥,上趟给你送的早饭,你都吃完了吧?”
常满不疑有他,想也没想就回道:“都吃完了。”话音刚落下,就见到了常娟身后站着的章云,心里咚一跳,脚下反而快了几分,直往前边走去。
“满子哥……”俞玲感觉到常满加快了脚步,忙也快步跟了上去,正准备再说啥,常满却再顾不上她,几步到了章云她们跟前,开口唤道:“小娟,小翠……云儿,你们都在啊。”
常满开口打完招呼,常明、常亮也跟着招呼了几句。“是呀,反正这会天还没黑,咱们就过来凑热闹了。”小翠直接就笑着应了,说完之后,扭头看向常娟、章云。
常娟却一反常态,居然没有热络地说起话,而是双眼直往俞玲瞟,并转眼往常满一瞪,还没开口,章云就抢先道:“你们一道玩吧,我过去我娘那帮手。”说完也不等别人回话,转身就跑走了。
常满本能地往前冲了两步,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样太明显了,忙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可他刚一止步,就被常娟伸手一抓,拉着胳膊就往一旁拽去。
87旺家小农女
“满子哥,你咋回事啊,前些日还说会等着云儿,怎么这会让俞玲送早饭了?”常娟将常满拉到人少的地方,劈头就问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不忿。**
常满听了到是一愣,忙解释道:“是上次到塘里割蒲草时,我娘给我送了早饭来,正巧玲子在路上遇见娘,就一同跟了来,我并没让她送早饭,你可别误会。”
常娟一听,眼就瞪大了,恼火道:“那你干嘛就这么回了俞玲,平日里挺机灵的,咋今儿就傻了,这话让云儿听见,她心里会咋想啊。”
经常娟这么一喷,常满立马反应过来了,这下就再耐不住,脚一下子就迈开,想往章云那边跑去,同她解释清楚刚刚的事,想着她要是误会了,那咋办好。
“你干嘛,这么些人在,你要怎么说,不管你咋说,云儿都难堪啊。”常娟见他一下子激动起来,忙跑上去拦在他身前,怕他真跑去乱说一气,反而让章云下不来台,到时候还不得全村都传遍了。
常满这下更焦急了,想解释又怕传出闲话,可不解释,更怕章云从此再不理他,这可如何是好,原本挺聪明一人,这会全懵了,两手无措地搓着,双眼直往人群里搜寻,想找到章云的身影。
“小娟,那我怎么办好,啥也不解释,那云儿准得误会。”常满也没其他法子,只得低下头,急声问常娟。
“解释当然得解释,可你一定不要冲动,免得坏事,这事还是我去比较方便,我会同云儿好好说的。”常娟忙安抚起常满。
常满一听,总算有些指望,常娟的话,章云多少还会听的,不由双手一抓她的手臂,有些哀求道:“小娟,你一定要好好说清楚,不要让云儿有一点误会。”
常娟点了点头,常满这才小松了口气,忙急声催促起来,“那你快点去,快过去。”常娟也知道他急,就没再耽搁,扭头往媳妇、婆子们那边跑去。
常娟跑过去后,老远就见到周氏坐在小板凳上,低头编着蒲草,章云就蹲在她身边,略微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娘,我想凑云儿去那边,她不在你身边帮手,能不能行?”常娟跑到了母女俩跟前,到没直接拉着章云离开,而是蹲了下来,笑着同周氏说道。[].
周氏听到话声,就停了手,笑着看向常娟,道:“那有啥,云儿在这也没啥事,你们俩去玩吧。”
章云这时已经抬起头,见周氏应承下来,眉头微微一蹙,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谢谢大娘,来,云儿,咱们到那边去。”常娟见周氏都答应了,就笑着起身,拉起章云往外跑。
章云不情不愿地被她拉出了打麦场,在祠堂对面的树丛停了下来,所有人几乎都聚集在打麦场那边,这边反而冷冷清清的,除了不断传来的笑声,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常娟在树下停住,拉着章云靠在树干上喘气,稍稍往四周望了望,确定这儿没人,是处能说话的地方,这才开口道:“云儿,你刚刚是不是误会了俞玲的话?”
章云也估计常娟会提那事,到不是很意外,只是微微侧转脸,望着身前的青青野草,在风中摇曳轻摆,低声道:“没有,我有啥好误会的。”
原本常娟想着,章云刚刚有些反常的举动,是因为误会了常满和俞玲,这会听她一说,心里到有点不舒服起来,对比常满如此焦急的神情,章云却是这么淡漠,这种落差让她难受、别扭。
常娟向来是藏不住话的,当即就有些恼道:“云儿,你咋就能这么心硬,满子哥为了你真是掏心掏肺,前些日子才同我说,你上次说三年不论婚嫁的事,他想通了,准备这三年里,同你一样好好赚钱,让自己能不落后你,你知道我听了心里多难受,再看看你,无论他怎么做,你都不放在心上,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
心里憋的话一口气吐了出来,常娟这才好受一些,双眼望着章云,见她一直垂眸看地上,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连面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就觉得她根本无动于衷,不由气道:“我有时候真想破开你的胸口,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能这么狠心。”
常娟气着说完这句,就直接往前走去,刚走出几步,倏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道:“满子哥让我一定要解释清楚,我答应他了,就不能不做到,俞玲根本没给他送早饭,而是二伯母送早饭过去时,刚好碰到俞玲,就一起走了过去,事情就是这样的。”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常娟再忍不住,大步往前跑去了。
看着常娟的身影消失,章云再绷不住,背靠着树干慢慢滑落,就这么坐在了泥地上。
自己心里的感觉,她没办法否认,当时听到俞玲的话,心头莫名就被刺了一下,有股气闷在心里,再待下去,啥也没想,直接就说了话跑走了。
气闷的感觉很清晰,她知道自己已经在意常满了,可是她不想承认,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生活上、家庭上,她都能很好地接受适应,可感情上,她不自觉地龟缩起来,害怕接触这部分,也许由始至终,她都没有过安全感,不愿意将自己往后的人生,交付到某个人的手上。
内心隐藏的世界,突然完全被剖析开来,章云感觉到没来由的恐慌,双手紧紧抱住双腿,整个身子缩成一团。
夕阳渐渐隐没,天空变得混沌模糊,烈日下曝晒一整天的泥土地,慢慢蒸发出热气,树上的蝉吱吱拖着长音,昭示着闷热,连微微拂过的风,都透着余温,可章云却感觉周身空落落的,让人背脊生寒,心也漂浮着,好似落不到实处。
她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是感觉到余晖慢慢从身上移走,周身都变得昏暗,远处的人声更加嘈杂,过不了多久,繁乱的脚步声朝这边逼近,这时她才回过神,放开抱腿的手,站起身来,闭着眼压下自己的情绪,再睁开眼时,就迈开步子,往人群走去。
章云才走了几步,笑呵呵的媳妇、婆子们出现在了面前,这会天已经黑下来,再没法编器具,大家就全收工回家去了。
在人群里很快找到了周氏,章云就随着她一道往家里走去,她始终没有再去找常娟,也没有看过常满,只是埋头往回赶。
这一夜,她又是睡不着,躺在炕上辗转难眠,一直想着常娟的话,想着从认识常满以来,他为自己所做的一件件、一桩桩,她在心里问着,是不是该给自己一点信心,一点勇气,试着去接受。
在一遍遍自我询问中,远处的鸡鸣声隐隐传来,她闭了闭疲累的眼,不知不觉中,天已经亮了。
心里藏着心事,再加上一夜无眠,这一整天,章云都没什么精神,所幸这会天气渐热,地里、家里的活都不忙,到是可以慢慢做,不怎么急,她也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天。
之后连着好些天,章云都没有再去打麦场,也几乎没跨出家门,周氏见她精神不济,只当她是厌夏,一直让她好好歇着,家里的事不用操心,可章云怕躺在炕上,又会纠结乱想,到情愿这么磨洋工地干着家务,多少能打发些时间。
就这么混沌了几日,割下来的蒲草,在村里媳妇、婆子们的辛勤编织下,全都已经完工,周氏陆续领了平分给他们家的配额回来,全堆在了堂屋里。
章云到是有去看过,编出来的有篮子、筐子、蒲扇,还有几双草鞋,蒲草还能编织的席子、箱子什么的,相对比较难些,到目前还没人能编出来。虽然花样还不够齐全,不过这也才刚开始,能编出几样试销看看,也是好的。
等到蒲草全编织出来后,章云就将全副的心思摆在这上面,想着该怎么销售比较好,当初她也想过,可除了去集市卖,目前还真没啥能扩展的路子。
想来想去,章云还是决定选在七月初十逢集市的日子,带着这些蒲草编织的篮子、筐子、草鞋,去镇上卖来试试看,要是有好的销售,就可以拓展开来,要是卖得不好,那就得另寻路子了。
章云把这想法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大家到是意见一致,全都是这么想的,一家人就此商定了下来。
全商量好后,章云就再没啥可做,只等着初十到来,却没想到,还没到初十,村里就出了件事。
这件事还是小翠跑来告诉她的,这日不到晌午,烈日已经当空,晒得院里的土地干燥开裂,也晒得人昏沉欲睡。
章云坐在厨房里,正在剥着豌豆荚,准备晚上烧菜,周氏不在厨房,没人说话,她剥了一会,眼就有些眯了起来,阵阵的睡意袭来。
“云儿姐,云儿姐,你在吗?”章云正有些打盹,厨房外传来了唤声,章云一下就醒了,丢下手里的豌豆荚,跑出了厨房。
刚一出厨房,小翠就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道:“云儿姐,你同小娟姐最要好,能不能帮着去同小娟姐姐说说,让她劝劝满子哥,不要推了玲子家的提亲,你不知道,玲子这会在家,都快哭死了。”
88旺家小农女
“云儿姐,求求你快去吧,我还得回去劝劝玲子。....”小翠急急把事情说完后,就一把拉过章云,推着她往前走去。
章云蓦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还真一时愣怔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就这么被小翠推着,踉跄地迈开了步子。
盛夏的烈日烤着泥地,四处都亮晃晃地耀着阳光,远近的蝉声连绵起伏,章云脚下慢慢挪动着,不知啥时候,小翠已经跑开了,只余她一人往村里走去。
不知怎么的,章云的脚好像不受控制一样,虽然走得很慢,却还是一步步往常满家靠近。
常满家院门,出现在了章云的视线中,眼见着再走上一段,就能到他家院外,章云却止住了脚步,心里突然响起很小的声音,我来干什么呢,不是一直在拒绝他,现在又有什么立场说话。
内心的声音让她不敢再靠前去,只是站在远处望着。过了一会,院子里走出一道身影,就算隔得有些远,章云还是认出来,那是常满。
常满的出现,让章云急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借着路旁杂草的掩映下,想要转身离开,她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
脚下刚走出几步,就听到后边传来声响,章云自然而来停下脚步,扭头拨开杂草看了过去。
只见从另外一条道上,急步走来两个男娃,一见到常满,就朝他冲了过去,其中一个上去后,不由分说就拽住常满的前襟,怒道:“常满,你当你是谁,凭什么让玲子那么伤心。”
两名男娃都是侧对着章云,她一时也看不清面目,不过听完这句话后,她就晓得了,他们是俞玲的两个哥哥俞远、俞定,两人这是出气来了。
常满被一把拽住后,立马伸手抓住俞定的胳膊,阻止他进一步动手,不过毕竟是他对不住俞玲,让她这么丢脸,因此他并没挣扎反抗,只是待着不动。
身旁的大哥俞远毕竟老成一些,没有那么冲动,见如此情形,忙上去拉开俞定,将他拦到背后,面对着常满道:“常满,咱们家玲子有啥不好的,你要把提亲给推了。”
常满沉了沉气,摇头道:“咱们是同个村子一道长大的,玲子没啥不好的,只是,我心里另外有喜欢的人,我只想娶她。”
俞定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想推开大哥往前冲,嘴里嚷道:“你说的啥话,玲子难道比不过别的女娃,你到是说来,你想娶谁,看看到底谁比谁好。”
远处的章云,听完这句,不由心里一紧,手上拽住了一把杂草,双眼定定瞅着常满,生怕他会冲动地把她说出来。*.**/*
所幸,常满并没有,只是沉默了一会,道:“这个没啥好说的,反正在我心里,不管好和坏,我就认定她一个,其他人我不会娶。”
“好啊,真是给脸不要脸,看我不揍你。”俞定已经是怒火中烧,只想冲上去揍他几拳,为妹妹出气。
常满已经做好被揍的准备,俞远却拽住了俞定的胳膊,沉声道:“你打他有什么用,打完他,难道玲子就能不难过了。”
“大哥,你干嘛拉着我,管那么多做啥,打了再说。”俞定挣扎了起来,还是像牛一样,直想往上冲。
“好了,别闹了,让我好好说两句。”俞定似乎挺服大哥,就算已经火冒三丈,被俞远往旁边一推后,就再没冲上去,只是在一旁呼哧喘气,发泄心里的怒意。
俞远双眉一紧,脸色深沉道:“你有没有想过,自个家的日子过得怎样,玲子已经劝动我爹,说定下亲事后,就让爹出钱给你在镇上开家店,到时候你就是有钱的大爷了,哪还用挨穷过苦日子,家里也会好过许多,这样的亲事,打着灯笼也难找,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这话一落,常满还没回话,俞定先沉不住气了,一拉俞远道:“大哥,你干嘛还求他,咱家的玲子,还怕找不到人嫁,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瞧上这穷鬼的,要我看,他算个屁。”
“住嘴。”俞远呵斥了一声,俞定也只能闭嘴扭头,再不看这边。
常满听到俞定这番话,也有些气了,这根本是侮辱人,不由道:“要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我自个会挣,就算再穷,也不会靠女人。”
俞定眼见又要发作,俞远却伸手一挡,嘴里冷哼一声,道:“既然你这么不识相,那当我什么也没说,咱们家提亲的事就此抹去,玲子咱们会看管好,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在她面前出现。”冷冷的话一说完,俞远就拉着俞定转身离去。
看着渐渐远去的俞家兄弟,再转眼看着因受侮而脸色黑沉的常满,章云心里不晓得是啥滋味,只感觉有些心疼。
常满愣在原地一会,就迈开步子前行,眼见他慢慢往自己身处之处走来,章云完全没有准备,急忙地转身往前跑,慌乱之间,脚一滑就摔倒在地上。
章云本能地用手撑住身子,手被泥土上的细沙石子硌得生疼,掌心还一阵刺痛,估计是伤到了,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些,连忙爬起来,身上的泥土都来不及拍掉,就想往前跑去。
只可惜,这么一摔,已经来不及了,常满走至不远处,她一站起身来,他就瞧见了她的背影。
“云儿。”常满有些难以置信地唤了声,脚下却快步地跑了上去,一下就跑到了她面前,两人四目以对,这才确定,眼前的真是章云。
“你怎么在这?”能见到章云,常满自然是喜悦的,嘴里就脱口而出,随即见到她裤腿、袖子、衣摆上沾满了泥屑,神情颇有些狼狈,不由急道:“你这是怎么了?”
常满紧张地往前跨了过来,章云本能地将手往后缩,退开了两步,忙道:“没什么,只是摔了一跤,也不痛。”
常满见她手往身后直缩,就知道她有所隐瞒,眉头一蹙,道:“你手为何往后缩,是不是伤了,快给我看看。”
“没事,真的没事。”章云又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
常满本想再往前跨去,可还是忍住了,扭头朝四周环顾了一圈,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道上半个人影也没有,他这才放心直说道:“你是不是想让我用强的,快把手伸出来。”
章云也注意到他看四周的动作,再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要是不照做的话,他真的会强拉她的手过去,无奈只能慢慢将手伸了出来。
也不知是被哪种锋利物割到了,此时手掌上,已经划开了一道血口子,殷红的雪正往外冒。
常满见了,眉头蹙得更紧,“你咋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老是受伤怎么成。”说着就又想扯衣服的下摆,用来给她包扎。
章云一见,忙制止道:“不用了,我赶回去洗洗,再让大哥去拔点草药来敷敷,就会没事的。”如今可是盛夏,身上就只有一件薄薄的汗衫,要是扯掉下摆,那多难看,再说这回比打猪草那次,可轻多了。
听她这么说完,常满撩起衣摆的手停了下来,就道:“那现在就去青岭河边洗洗,河边有止血的草,我去给你拔。”说着就扭头大步往青岭河的方向走去。
章云稍稍犹豫了一会,就跟着走去,常满家离青岭河也不远,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直到踏上石滩,也没碰到啥人。
章云走得慢,到了青岭河边时,已经见不到常满的身影,稍稍往四周看了看,瞧不见他在哪,就蹲了下来,准备先洗伤口。
烈日照在河面上,只觉波光粼粼,异常耀目,闪得她都快睁不开眼,忙用未受伤的手半盖住双眼,遮住强烈的反光,这么一遮,就看不太到河水,受伤的手只好伸过去随意拨弄。
“你这样怎么洗。”身后传来咯咯石子摩擦的声音,话声响了起来,很快常满就到了她身边,跟着蹲下来,瞧她拨弄了一会,就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掌。
章云毫无防备,只觉心里一跳,之后心跳就不正常了,手则往后急抽,想脱离他的手。
“不要动,我帮你洗洗。”常满不敢用力拽住她的手掌,怕伤口的血更多,只能出声制止。
章云还是有些慌,手不自觉地往后缩,常满只能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撩水给她洗伤口。
带着热气的河水流淌过掌心,章云慢慢安静了下来,手上没再乱动,任由他清洗,可心还是跳得急速,耳后有些烧了起来。
过了一会,常满停下清洗,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扯出止血草,放嘴里嚼烂,再小心地糊在她伤口上。
草药敷上去,感觉有些凉凉的,掌心的刺痛也缓解了一些,此时常满又抽出一条长长的,还有些宽的草,代替布条绕着她的手包扎了起来,嘴里道:“等回去后,你再换成布条。”
“嗯。”章云应了声,手上扭动了一下,常满这才松开手,任由她抽回手。
这时,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章云低着头,不敢看他,两人就这样默然了半晌。
章云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再不离开只怕要失态,倏然就站了起来,转身想往回跑,心里却想到了啥,脚步停了下来,也没有回头,背对着他道:“你……等我,等我想清楚。”一说完,就慌忙跑走了。
常满听完这话,不由一愣,慢慢站起身来,也没去追章云,只是琢磨那句话,好一会,才慢慢觉出其中的涵义,心头突然就砰砰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云儿让我等她,是愿意答应我了嘛,是吗?是吗?是吧!
常满徒然就信心高涨起来,嘴大大咧开,整个人一蹦三尺高,口中高声欢呼,只觉眼前所有景物,都那么美好。
章云急忙往回家的路跑,刚绕到小道上,就隐隐听到身后传来愉悦的高呼声,忍不住停下脚步,扭过头去,往河边的身影投去了目光。
常满蹦跳了几下后,突然就双手一翻,在石滩上打起筋斗来,哪里知道,石滩的石子被人踩得很是光滑,一个筋斗翻过去,脚落地就站不稳了,整个人一滑,屁股跌在了石滩上。
章云瞧见这一幕,面上不知怎么,就红了起来,嘴里噗嗤笑了,又怕他听到,忙用手捂住,不至于笑得太大声。
常满跌了一跤也不以为意,一个挺身就起来了,双眼往章云这条道上望来,吓得她忙快步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不好意思,今天就一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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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旺家小农女
自从上次在青岭河边跟常满说了那话,章云心里就变得轻松了些,很快日子就到了初十,前一天家里人就商量好了,准备让章友庆带上章程、章云,挑着蒲草编织的器具,去镇上集市兜售试试。
初十一大早,天才刚蒙蒙亮时,章家人就全起来了,在吃过周氏做好的早饭后,三人出了门。
旧年在集市卖了好些日子茶油和臭豆腐,章家人算是熟门熟路了,从百里渡乘船到镇上后,就直奔集市而去。
这会天气炎热,天亮得早,因此集市的人也赶早了,他们三人到集市时,已经有好些摊子摆出来,自然不敢再耽搁,忙寻了空地,将担子歇下,把蒲草编织的器具,在地上全摆放好。
这趟来,章家人只抱着尝试的心态,没计划过要卖掉多少,却没料到,生意会如此清淡,就算章云再怎么卖力拉顾客,乡亲们也只是瞅瞅,没人真得掏钱买,结果一整天下来,只卖得了二十三文钱,统共也就卖出大小五个件头。
章家人谁也没预料到,第一次卖居然会这么惨淡,等到了日头偏西时,只能收拾了器具,挑着往回赶了。
三人心里都有些闷闷不乐,一路上,大家也就没多讲啥话,赶到家里院外时,日头已经西落,天边只余一线霞光。
章友庆、章程挑着担子进院,章云后头跟了进去,周氏早就等在厨房外,一见他们进来,忙迎了上去,本想问一下卖得如何,可一眼瞧去,担子上挂的蒲草器具,和早上出门时相差无几,心里立马就有数了。
“他爹,快东西放放,洗把手好吃晚饭了。”周氏心里有了底,就再没开口询问,而是带到了别处,并伸手接过章友庆肩头的担子,帮着他将器具放回堂屋,章程随后也跟着去堂屋放下了。
大伙心情都不怎么好,就谁也没多话,一同进了厨房,洗完手时,周氏进来将饭菜端去了堂屋,一家人坐下吃晚饭了。
在饭桌上,章连根到是提了几句,得到答案后,也就没再多问,吃完饭后,周氏收拾碗筷,章家其他人,则去了院子。
在没有空调、电扇的古代农村,夏夜吃完饭后,大家基本都会去院里乘凉,坐上一会歇口气,聊上几句,等天黑透时,再回屋睡觉,章家人自然也不例外。
到了院子里,大家搬来小板凳,全在堂前坐了下来,舀着蒲扇扇风,时不时赶一下蚊子,听着远处传来的虫吟、蛙鸣,还有稀稀落落的蝉声。
章云抬头望天,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透着混浊的青灰,星子发出浅浅的光亮,差不多再过个把时辰,天就得黑透了。
章连根坐下后,依旧是抽旱烟,吧嗒吧嗒抽上两口后,就同坐在身边的章友庆说了起来。
“大庆,今儿生意这么差,只怕这些玩意往后也不太好卖吧。”章连根对蒲草器具,还真不怎么看好,心里不由有些犯愁。
章友庆向来不是个生意人,对这些也不是很懂,只能低声道:“爹,今儿才第一天,咱们也不要太急,也许过些日子能好些也说不定。”
章连根眉头一拧,微微摇着头,道:“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想个法子,万一要不好卖,也能有些退路。”
这话说完,坐在一旁的章程、章兴,就扭头看向了章云,家里也只属章云点子最多,说到想法子,自然第一个就想到她。
章云瞧了眼大哥,再看过去,连章友庆、章连根也不知啥时候,向她投来了目光。
说真的,章云是有想过,要是集市不好卖的话,该寻什么路销售,不过她也只是有个想法,想着可以舀去各处的货栈推销、铺货,实际上行不行得通,她心里还没数。
“爷爷、爹、大哥,我心里是有个法子,可是没啥把握,要不再让我仔细想想,咱们这也才第一天,不用急着就走另一条路,还是等十五、二十的时候,再跑集市卖卖看,看能不能好转,要没起色的话,再另做打算。”章云心里的念头,也只有个雏形,真要往这条路走,就要花些时日研究出步骤,这段日子,还得照旧跑集市才行。
在没有确切的法子之前,章家人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几个人在院里聊了一会,等周氏收拾完后,夜幕也已经黑了下来,大家就散了,各自回屋歇下。
除了年底每日开腊市外,其余时间集市都是逢五的,翌日章家人就没有再挑担赶集了,和往常一样,老少爷们照旧扛着农具去地里,周氏和章云则忙碌家里的活。
母女俩吃完早饭后,周氏就提着篮子去地里了,章云则准备去菜地,刚走出厨房,抬头就见到常娟从院外走了进来。
自从打麦场那日后,常娟都好些天没来过了,这会见到她,章云自然开心,忙迎了过去,唤道:“小娟。”
常娟站在原地没有动,头略往下低,稍稍显得有些不自然,见到章云走过来,就偷眼瞄了她一下,发现她面上带着笑,心里才松了下来,拉起她的手,道:“云儿,上次我说话重了,你别放在心上。”
章云连忙摇摇头,她知道常娟是为她好,只有真正知心的朋友,才会为你焦急,恨不得骂醒你,这些她心里都有数,自然不会怪常娟,“我从来没生你的气,反而是你不要放在心上才对。”
“呼。”听完这话,常娟吁了口气,面上当即就露出了笑,恢复了往常的神态,“那咱们谁都别再记着上次的事了。”
章云笑着点头,常娟忙挽起她的胳膊,突然转身,拉着她往院外跑,章云猝不及防,就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常娟扶了一把,这才没出糗。
“这冷不丁的往外跑,是要干嘛?”章云一站稳脚跟,就高声问了起来。
常娟抿嘴偷偷一笑,却没回她,还是拽着她往外跑,章云只能跟着跑去。
见常娟没答,章云一边跑着,一边又问了一遍,常娟却只回道:“别问那么多了,你跟我来不就知道了。”
原本以为常娟是要拉自己去村子里,却没想到,她绕过篱笆院,直往青屯岭跑去。
到了青屯岭山脚下,常娟还是没有停步,继续拉着她往上跑,拐来拐去一会她才算看出来,常娟是想拉她去那间草屋处。
章云只当她是想去草屋玩,就配合着往那边跑去,两人刚绕过一处灌木,前边就出现了一块空地,草屋就在前方。
不过,绕过灌木后,章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草屋,而是站在草屋前的常满。
章云一下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常娟,见她面上带着贼贼的笑容,就知道,她已经晓得自己和常满之间的事。
这么一来,章云反而低下头去了,上趟在草屋,自己说了那么一通话,让常娟转告,用来拒绝常满,可现在却完全变了样,让她如何不尴尬。
“云儿。”章云兀自尴尬着,常满见到她,却急忙跑了上来,开口唤道。
章云一下臊红了脸,低着头也不回话,常娟自然是有眼力的,忙将手从章云的臂弯里抽了出来,道:“你们俩说话,我去山上瞧瞧,摘点野果子过来。”说着就扭头钻过灌木丛,快步跑走了。
章云听到常娟这么说,本能就想抓住她,不让她跑走,免得只留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是好,只可惜动作没她快,等伸手想拉人时,常娟已经跑走了。
一下子,空地上就只剩下章云和常满两人,章云不免有些微局促,脖颈、耳后止不住烧红。
常满到没跨上前来,只是定定站着,双眼直瞅着章云看,感觉从来没见过她这般样子,份外的娇羞可人,只这么瞅着,他心里头就砰砰跳得厉害,忍不住紧张起来,嘴抿了抿嘴,手心出了一层的汗。
“我不是说……等我想清楚嘛。”如此对站着,谁都不说话,只觉那气氛更加暧昧,章云只好先开了口。
常满一听,忙伸出双手直摇,急声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逼你,我只是有事想同你商量。”常满生怕她误解,觉得自己是等不及,要逼迫她做出决定,忙开口解释起来。
章云这才抬头看向他,见他满脸焦急,手心直往身上抹,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他急成这样,忙道:“你不要急,我没责怪你的意思。”
听完这句,常满才算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急出来的薄汗,心里头想着,当初章云不理他时,到是憋着一股劲,只想让她晓得自己的心意,可真到了这会,怎么反而患得患失起来,生怕一个不好,就惹得她生气,两人又得变回以前那样。
常满心里正思忖着,章云开口问道:“你找我,是有啥事要商量?”
章云一提,常满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忙回道:“我昨儿个听说,你和你爹,还有程子挑草编的篮子、筐子去卖了,我心里惦记着,就在村口等你们回来,可我老远瞧着,你们挑去的东西,好像并没卖掉多少,是不是卖得不好?”
“嗯。”章云点了点头,提到这事,她心里就有些烦。
常满见她面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忙道:“云儿,你不要急,我到有个法子,我说给你听听,看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菇凉们,这几天可能都是一更了!
90旺家小农女
“那你说来听听看。”章云听完他这话道。
常满当即说道:“你还记得不,我上趟去过的敞州,我叔公的长子,也就是我堂叔,在那边开着一家篾器铺子,算是敞州最大的篾器铺,生意做得很大,我在想,咱们这些草编的器具,要不要舀去他铺子里卖卖看,也许能卖得好也不定。”
常满刚一说完,章云就立马点头了,有这么好的一条路子,怎么能不试,马上开口道:“这法子好,那你啥时候去敞州?”
见章云赞同,常满面上就露出欢喜的笑容,忙道:“既然你觉得这法子好,那我就去试了,正好最近地里不太忙,这一两天里就动身。”
章云正愁销路,如此一来,算是有了可行之法,心里头顿时松了不少,不由嘴角也露出了笑,转念一想,又问道:“你一个人过去,哪挑得了这么些?”
这么一问,常满到被问住了,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光他家里堆的器具,就有六七十件,再加上章家的,总得上百件,他确实带不了这么些器具。
“我想第一回过去,也不必全带上,不过就你一个人挑的量,也实在太少,要不,我试试问大哥一声,看他会不会跟你过去。”章云想了想,人家帮着他们销售,自家总得出点力吧,而且难得的机会,让大哥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就是不晓得,大哥会不会应承。
“那好,你去问声程子,我等你消息。”常满听章云这么说,自然是满口应承下来。
章云点了点头,这事就这么暂定下来,到这会,正事算是讲完了,两人歇下话来,一时到不晓得该另外说点啥了。
空地四周全是树木环绕,浓密的树荫遮住了烈日,显得没那么炎热,树上的蝉声却吱吱叫得响亮,也还好有这些蝉声,才不至于陷入寂静中,那样只会更加别扭。
在连绵的蝉声中,章云微微侧过脸,嘴嗫嚅了几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觉耳里荡漾着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常满也是同样,双眼瞅着章云,心跳得厉害,满腹的话却不晓得如何倾述。
两人就这么呆站了好半晌,章云有些受不住这让人心慌的气氛,正想告诉他一声,就扭头走了,这时,常满却开口了。
“你手掌的伤,有没有好些?”常满垂下眼眸,望向她的手,见她手心还是缠着布条,就问了起来。
章云摇摇头道:“没事了,再过两天,就可以不用包了。”
“那……能不能让我看看。”常满还是不怎么放心,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好了,会不会留疤,不过又怕有些冒犯,因此话说得有些犹豫。
章云也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有微微的挣扎,她到不会像古代女孩那么保守,握个手都不行,只是想着,一下子会不会太过亲密,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心里正想着,常满见她没有反应,忍不住又轻唤了声:“云儿。”
章云这才抬起头,看向常满,见他满脸小心翼翼的探究神情,就收起了胡思乱想,将手慢慢地伸了出去。
常满心里一阵欢喜,这还是第一次,章云心甘情愿将手交给他,想到这,又难免紧张,慢慢地靠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的手一碰触,常满就觉得手臂一颤,好像有一股急流从手掌直窜入心头,使得他整颗心跳动得异常猛烈,感觉连颈后的脉搏都跳跃了起来,这种感觉,他从来也没有过,有种说不出来的美妙滋味。
常满很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好拆开章云包扎的布条,看看她的伤口,可手臂就是止不住阵阵发紧,好像不是自己的手一样,变得不听指挥。
章云被他握住手后,就垂着眸子,没敢看他,也不免心跳加快,忐忑等了半晌,却不见他有任何举动,忍不住抬头看去,入眼却是涨红的脸庞,他那紧张兴奋的神情,一下子印入她的心里,原来自己的一点点回应,就能让他激动成这样。
常满感觉到章云在看他,就一转眼望向她的双眸,一下子就痴住了,两人傻傻地对看着,也不说话。
“满子哥,云儿,看我摘了好多野果子。”身后突然传来唤声,随着话音响起,常娟的身影绕过灌木,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章云一下子醒过神,慌忙将手抽了回来,脸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害得她连忙低下头去,想着不让常娟看到她臊红脸的样子。
常满的手顿在半空中,直到常娟跑过来,才悻悻地收了回去。
“满子哥,云儿,来,吃野果子,我都在山溪里洗过了。”常娟一跑向前来,就招呼他们吃野果子,可话落下,却没人回应,她这才往两人望去。
常娟就朝两人看了一眼,双眼就亮了起来,两人那副别扭神情,任谁都能一眼看穿,更何况她还是知道内情的,不由高声道:“喔,老实说,你们俩这是干嘛了,瞧你们那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可别告诉我,啥事也没有。”
常满这会还没从兴奋中缓过劲来,被常娟这么一嚷,也不知道该说啥,只好咧嘴傻笑起来,章云被这么一亏,顿时羞窘不已,也是没回一句,就转身跑走了。
“云儿。”常满、常娟见她跑走,忙都唤了起来,常满想追上去,想想她该是要回家去,他也不太方便,只好催促常娟道:“你快跟上去瞧瞧。”
常娟点了点头,将兜着的野果子一股脑倒给了常满,之后就转身追去,刚追出几步,常满突然跑上去,喊道:“小娟,你追上去可别再舀话戏弄云儿,她姑娘家脸皮薄,你要有啥想知道的,回头来问我好了。”
“得了,瞧你那紧张样,放心,不会对你的心头肉怎样的。”常娟难得有机会调侃他们,哪里会放过,临了还不忘笑话一下常满,弄得他哭笑不得,只好说道:“好了,好了,我由你怎么说都行,只要记得别去戏弄云儿就好。”
常娟见他那紧张样,再不说啥,径直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到了山脚处,就追上了章云。
“云儿,你干嘛跑这么快,害我追半天。”常娟跑到章云身边,喘着气儿说道。
章云怕她又提刚刚的事,到一时不晓得该说啥了,只好闭着嘴,只管快步走去。
常娟得了常满的吩咐,自然不再舀话取笑她,只是陪着她往章家的篱笆院走去,到了院外,两人告了别,各自回去了。
章云进院后,就跑进了厨房,坐下继续剥豌豆荚,才刚一会功夫,就又想起山上那一幕,常满激动的神情在脑中回荡,心里泛起一丝甜蜜,有那么一个人,为你痴为你狂,也许就是这种滋味吧。
在心里默默回味了一会,章云就收回心神,剥好豌豆荚后,开始淘米,准备迟点烧晚饭了。
日头偏西时,章家老少回来了,等到晚饭吃完,周氏收拾碗筷,章家其他人都去院里乘凉,章云就趁这会功夫,悄悄拉着章程去了后院。
“什么?这些话是常满跟你说的?你啥时候见过他了?”章程一听完她的话,就逼问了起来。
章云晓得大哥对常满心存芥蒂,不喜欢她同常满来往,可这回是正事,她不得不提出来。
“大哥,咱们先不提两家的芥蒂行不行,这是关系到蒲草器具买卖的事,你该从这方面考虑才对。”章云沉了沉气,好声劝说章程。
章程眉头一蹙,道:“你是不是听了他什么好话,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
“大哥,私事管私事,这不是为了咱家好嘛,你别想太多了,多赚些钱,给家里盖房买地才是最要紧的。”章程向来把她的事看得很重,这点她也是晓得的,拗不过也只能多劝导了。
“我一见那小子,心里就来气,让我怎么跟他一道去啊。”章程心里也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对着常满,他心里就没法舒坦。
章云一见大哥实在难说通,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叹口气道:“既然这样,那我只能去问爹了,看他能不能走这一趟。”说着就转身,准备去院子里找章友庆说了,在这家里,也只有他还稍微好说话点,爷爷那边,也是提起常满就爆,她可不敢去触这个雷。
“等等。”章云正转身往前走去,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唤声,她忙停住脚步,扭头看去,只见章程满脸拧着,半晌才松口道:“还是我去吧。”
章云不由舒了口气,让大哥去是最好的,毕竟他年纪轻,人相对灵活一点,而且她也想让大哥去见见世面,错过这个机会,实在可惜。
“那大哥,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可别反悔。”章云忙跑到他身边,伸出小拇指,章程无奈地同她勾了勾指头,算是做出了保证。
章云立马露出笑来,挽着章程的胳膊,道:“我就知道,大哥对我最好了,凡是我想的事,就定会依的。”
“你呀。”章程瞧着她欢喜的笑容,不由宠溺地笑了笑,伸手在她脑门弹了一下。
章云揉着脑门,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拉他回了院子。翌日,章云就把这事告诉了常满,两人商量了一下,就定在了第二日一早动身。
91旺家小农女
翌日,章云一早起来,就去了厨房点火烧灶,动手烙饼子,准备多烙一些,让章程和常满能带着,在路上当干粮吃。
章云怕大哥会不高兴,因此趁他没进来厨房前,就烙了一些出来,用布包好了放起来,其余后面烙的就另外包,这些留给大哥吃。
“云儿,你咋起这么早,在弄啥?”天有些蒙蒙亮时,周氏起炕了,过来厨房时,见闺女已经在灶头忙了,就走上前来问道。
“娘,我在烙饼子呢,好让大哥带着路上吃。”章云手里翻着饼,嘴里回道。
周氏听了就想帮手,章云忙道:“我这边差不多好了,娘你不用帮手了。”
等到饼都烙好后,另一口锅里的玉米粥也已经滚了,章家老少这时都起炕了,见早饭已经烧好,就各自漱洗,吃完早饭后,章连根、章友庆去下地,章云则送章程出门。
两人一道往村口而去,在半途就遇上了常满。一见到常满,章程就不是很自在,撇开头去不看他,章云则将手里用麻绳捆起来的蒲草递了过去,这是她家仅余的蒲草,昨儿就和常满说过,让他带去敞州,看他叔公能不能编出草席和箱子来。
常满接了过去,深深看了章云一眼,这一去总得三五天,他心里还真舍不得。
见常满这么盯着自己看,章云到有些许难为情,偷眼瞅了下大哥,见他没往这边看来,忙将藏在蒲草里的布包舀了出来,快速塞进了他手里。
常满一愣,手上略微捏了捏,马上就感觉出来,里面包的是吃食,一想到章云特地为他预备了吃食,心里就乐开了花,面上的笑止也止不住,忙将布包塞进了怀里,贴身收着。
“别再磨叽,好走了。”章程这时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来,催促起常满,并扭头对章云道:“你也快回去,别再送了。”
章云自然不会拗大哥的意思,忙点了点头,道:“路上小心。”之后就转身往回走,转身之际,朝常满撇了眼,心里同样期望他一切安好,平安归来。
常满定定看着章云离去的背影,一旁的章程瞧了很是不悦,粗声道:“看啥看,还不快走。”常满这才转回身,两人一道挑着满满的担子,往百里渡去了。
章程和常满走后,章云又在十五那日,同章友庆一道去了镇上集市,这回到比上趟好了些,一天下来,得了五十来文钱,不过总体来说,行情还是不怎么好。
集市上不好卖,章程、常满又没那么快有消息,十五之后,章云就惦记起柏塘村的鱼虾来,这日一早,章云带了油茶饼和前日挖的蚯蚓,约上常娟,两人一道往柏塘村而去。
两人一路说笑着,刚走到村口,老远就见到了洪成,背对着她们走去,身旁还有一人跟着,身上正背着一名老者。
“小洪大夫。”章云忙高声唤了起来,洪成扭头看来。
“章姑娘,常姑娘。”洪成见到章云她们,就打了声招呼,脚下却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章云、常娟此时已经快步跑了上去。
洪成略有些不好意思道:“章姑娘,真对不住,这位大爷脚伤到了,我得带他回去包扎,就先走一步了。”嘴里说着话,就加快了脚步。
章云跟了上去,朝那位老者脚上撇了眼,再看洪成背着药箱,忙道:“小洪大夫,你家离得远,何不去我家,免得耽误伤势。”
洪成一下子止住了步,弯腰背着老者的少年,也跟着停了下来,“那是最好不过,只是麻烦章姑娘了。”
“别说客气话了,快跟我来。”章云忙转身往自家方向走去,洪成、常娟他们就跟了上去。
一行人接近青岭河时,一直跟着的常娟,不时看向背着老者的少年,只见他头包布巾,一身长衫作书生打扮,此时满脸涨红,总觉得他没啥力气,瞧着就快吃不消了,不由心里一急,高声道:“你背不背得动,干脆还是我来吧。”
话一落下,常娟就不由分说上前去,把老者双手往自己脖子上一箍,将少年往旁边一推,利落地把老者背到了背上,大步往章云家走去。
少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被常娟推得往前打了几个踉跄,等他站住脚时,常娟早已经走出去一段路,弄得他只能跟上去,此时脸上愈加爆红起来,颈侧的青筋隐隐显现。
常娟平日里野惯的,力气到是不比寻常男娃差多少,背着老者蹭蹭往前快步走去,不一会就到了章家的篱笆院。
章云快步跑了上去,招呼他们进堂屋,刚从后院菜地出来的周氏,见到这情形,忙也跟了进去。
“云儿,这是咋了?”周氏忙声问道。
“婶子,这位大爷摔伤了腿,刚好碰到章姑娘,说是带到家里来包扎,我就跟着过来,真是打扰你们了。”洪成快步跨进堂来,忙开口解释道。
“呦,小洪大夫,这哪的话,你也是帮人,有啥用得着的尽管吩咐,可千万别客气。”周氏向来是热心人,见到这种事情,哪有不帮一把的道理,忙开口让洪成不要客气。
洪成此时也没时间再客套,就点了点头,让常娟将老者轻放在板凳上,自己蹲了下来,将药箱放在地上。
“章姑娘,我师傅这会应该在村西,麻烦你去唤一声。”洪成心里还是没啥把握,怕万一自己治不了,有师傅赶来的话,也不会耽误伤势。
章云一听,忙应了声,正准备跑出去,周氏却接口道:“还是我去吧,村里我比较熟,能快些找到林大夫过来。”章云想想也对,就让周氏去了。
周氏一离开,想着师傅就快过来,洪成心里放心了不少,深吸了口气,将药箱打开,动手察看伤势。
洪成心里没多少底气,不免小心翼翼,行动也有些犹豫,这些神情,全都落入了老者眼中。
老者约有六旬上下,满头须发花白,同样是一身文士打扮,伤势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却还是细心察觉到了洪成的犹豫,咬牙忍着痛,开口道:“小大夫,凡事只需尽力,不用背负太重。”
“爷爷。”老者话音刚落,一直待在身旁寸步不离的少年,忙担心地唤了起来。
老者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如此紧张,可少年显然放松不了,双眉紧紧拧着,手握成拳,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绷紧状态。
章云朝少年看了看,这种情况,她也帮不上啥忙,只能在一旁待着,看洪成需不需要一些辅助的东西,比如水呀,布呀什么的。
洪成受到老者的安抚,抬头看了眼他,只见他苍白的脸上,有着散发睿智光芒的双眼,心神不由定了定,手上不再犹豫不决。
“章姑娘,有没有牢固些的木板,粗壮的木枝也行,能不能给我找出两块来。”半晌后,洪成抬头看向章云,询问道。
“那我去找找。”章云忙应了下来,转身往外跑,一直待在旁边的常娟,也跟着一道跑了出去。
章云见常娟跑出来,忙道:“小娟,你去厨房找,我到后边茅屋去看看。”说完两人就分头行事。
不一会,常娟就在厨房找出两条儿臂粗细的树枝,忙舀了跑去堂屋。
“小洪大夫,你瞧瞧,这两根行不行。”常娟跨进堂就嚷了起来,慌忙间没注意到地上的药箱,结果给绊了下脚,身子就往前跌去。
眼见就要跌向老者,少年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就冲上去,用力将常娟往旁一推,她整个人就歪倒一边,一屁股落了地。
常娟这么一摔,屁股被摔得很痛,而且还出了糗,最重要的是,刚刚少年那一推,好似推得不是地方,肩膀有些撞到了她的胸口,整个人顿时恼火起来。
“你……你,无赖。”常娟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少年骂道。
少年根本没察觉自己刚刚一推,有任何不合适的举动,被她这么一骂,就斜眼看过去,冷声道:“真是泼妇。”
常娟被这话激得满脸涨红,一股气直冲脑门,再瞧他一脸鄙夷的神情,真恨不得上去给他几拳,打得他鼻青脸肿。
常娟向来性子就直,心里这么想,行动上就跟着做了,当即就握紧拳头,大步上去想飞出一拳,却刚好被进来的章云见到,忙冲上去拉住她,急声道:“小娟,这还有伤者,你就不能忍忍嘛,好了,别这么气了,咱们出去吧。”
被章云这么一点,常娟被怒气冲昏的理智,才算恢复了一些,转眼看向满面苍白的老者,想着看在伤者的面子上,不同他计较,就这么不情不愿地被章云推出了堂屋。
“小洪大夫,木板、木枝我放在这,你自个看看,有没有用得着的。”章云还没忘记正事,将手里抱着的木板、木枝往地上一堆,就将常娟拉去了厨房,端板凳让她坐下,好歇会消消气。
章云刚进厨房,周氏就领着林大夫匆匆赶来了,一听到动静,章云就跑出厨房,跟了过去。
有林大夫赶来,洪成自然就退了下来,让林大夫接手,在林大夫细心诊断下,确认是骨折,林大夫将老者的脚用木板、布条固定好后,就开了药方,并告知外敷药得明日才能调配好。r/>
“不知这位老丈家住何方,等我将药调好,也好送过去。”林大夫开好药方,就询问了起来。
“不瞒大夫,老叟乃私塾先生,在定阳镇教书多年,最近因家中变故,不远千里来投奔亲戚,哪知亲戚早已迁走,不知去向,咱们爷孙暂无落脚之地。”老者感怀际遇,不免有些落寞。
“原来是夫子,要不嫌弃的话,夫子可以暂住咱们家,等伤势好了,或是找到亲戚了再去投奔。”周氏一听完老者的话,当即就开口邀他们住下。
老者忙摆手道:“怎好麻烦娘子,老叟还是另觅住处为好。”
“夫子,你的伤势只怕不宜移动,还是不要这么客气了,就留下吧。”章云在旁凑上了一句。
少年听完章云的话,忙看向老者的伤腿,想想爷爷的伤势,确实不好乱动,虽也不想住在他人屋檐下,可如今凡事都得以爷爷的伤势为重,想到这些,忙低声劝说道:“爷爷,你的腿如今这样,咱们还是留下吧。”
见孙儿也赞同,老者微微思忖后,就应承了下来,自然是一番多谢,周氏却笑着说道:“夫子真是太客气了,那我这就去收拾屋子。”说完就转身出了堂屋。
章云在一旁待着,心里却打起了主意,想着村里一直都没有学堂,要是能留夫子下来,那么村里的娃儿们,不就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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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当日章友庆、章连根回来后,她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家里人都很赞成,章友庆听完就忍不住跑去找了里正。
翌日里正就登门了,周氏本想请他进堂屋,里正却直接说要见夫子,因此就去了给他们爷孙暂住的屋子,也就是章连根、章程原先住的屋子。
里正在屋里待了半晌,出来时春风满面,只道夫子已经应承,他得赶紧回去,找适合开设学堂之处。
从林大夫那边知晓,夫子姓吴,得知吴夫子应承留下教书后,章家人就愈加敬重于他,连带他的孙儿吴旭朗,也丝毫不敢怠慢。
三日后的晌午,章云刚忙完手里的活,洪成从院外走了进来。
“小洪大夫,又来送药了。”章云笑着迎了过去,这些天里,洪成已经来过好几趟,大多是送药和察看伤势复原情况。
“嗯,师傅今儿改了药方,这些药和前几日有些不同。”洪成提起手里拎着的药,说道。
章云接过了药,转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道:“那小洪大夫,你教一下我要怎么煎,吴夫子差不多也该服药了。”
洪成听了就跟进了厨房,帮着她一道把药煎上,并告知她煎药所需的水量,以及火候。
等药煎上后,章云抹了抹额头冒出的汗,如今已经近八月,是一年最热的时节,稍稍一动就会出满头汗。
章云擦汗之际,顺势看了眼洪成,见他鬓间的汗珠顺着脸颊一直滑落,就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小洪大夫,呐,舀去擦擦汗。”
洪成略微一愣,看着她手里素净的帕子,心里砰一跳,面上不自然地烧热起来,犹豫了一会后,伸手接过了帕子,却不敢胡乱擦,只在额角、鬓间稍稍点几下。
章云却不以为意,见他接过帕子后,就道:“小洪大夫,药我来煎就成了,这边太热,你还是去吴夫子屋里吧,他刚刚还在念叨你。”
厨房虽然格外热,洪成却很愿意多待一会,可章云这么说了,他也寻不到借口留下,只能出了厨房。
一走出厨房,洪成就想起来,手帕还没还给人家,忙转身往回走,到了门边却定住脚步,望着坐在炉旁的纤细背影,手掌慢慢握了起来,帕子握在了掌心,最终还是收入怀中,转身往屋里去了。
等到章云把药煎好,送去屋里时,洪成起身说要走了,章云搁下药碗,就送了洪成出院子,在院门处停下脚步,笑道:“小洪大夫,这些日家里一直忙,都抽不出空去瞧瞧水田里的鱼虾,不知你啥时候有空,我好过去一趟。”
“今儿我答应了奶奶,说早些回家,等去过村西郭叔家后,就准备回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道过去。”洪成想想,今儿还算比较清闲。
“那行,那你去郭叔家吧,半个时辰够不够,到时候咱们在村口碰面。”章云老早就惦记那些鱼虾了,赶早不如赶巧,既然洪成这么说了,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洪成拍了拍肩上背的药箱,笑道:“我就去送点药,用不了这么久,我看就两刻钟吧,两刻钟后在村口等。”
两人就这么约定下来,章云送了洪成出院子,见他大步走去后,转身回去,却是早忘了帕子的事,都没想到问他要回来。
章云回去院里,就进吴夫子的屋里收药碗,吴夫子又是一番言谢,这些天里,他不知道谢了多少遍,还常时夸赞她心地好,贤惠,是个很好的姑娘,到弄得章云怪不好意思的,因此见他开口道谢,忙回上几句话,就跑出了屋,老人家实在是太多礼了。
收拾了药碗和药渣后,包起了油茶饼和蚯蚓,两刻钟时间很快就过去,章云依言出了院子,往村口走去。
还未到村口,半途就遇到了从郭叔家出来的洪成,两人一道往村口走去,章云顺口就问了鱼虾的情况,洪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人热络说着话,转眼就踏上了村外的黄泥道。
“云儿。”两人正说得起劲,远处传来唤声,章云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就见到远处走来两道身影,分明是章程和常满。
章云一见他们,立马快步迎了过去,笑着唤道:“大哥,你回来了。”
两边都在加快脚步,章云很快到了他们跟前,看了眼大哥后,就转眸看向常满,这几日舟车劳顿下,他显得满面风尘,还带着少许倦容,双眼却发着光,正专注地望着她。
“云儿,你咋知道我今儿回来?”章程以为章云是来接他的,手背抹着汗就笑问道。
章程的话让她收回了目光,“没呢,小洪大夫刚巧今儿有空,我就想跟着去一趟柏塘村,去看看水田里的鱼虾长得怎么样了。”
章云这么一说,章程才看见身后走来的洪成,忙笑着打招呼,并催促道:“那你快点去吧。”
一旁的常满见到洪成,面上露出稍许不自然,再听章云要跟他一道去村子里,心里就更加不舒服了,双眼牢牢盯着章云,一点不想她同洪成走得近。
章云到没想那么多,只道:“大哥,你们远道回来,一定累了吧,我还是陪你先回去,鱼虾明日再看也成。”
这话正对常满胃口,正想表示赞同,章程却抢先道:“不用了,大哥又不是认不得路,你去吧,我自个回去就行。”说完还摆摆手,示意让她快点去。
常满一听,气得脸都要鸀了,忙道:“云儿一定想知道咱们此趟的结果,还是一路回去一路讲吧。”
“云儿,回家我自会告诉你情况,小洪大夫也忙得很,怎好耽搁人家的功夫。”章程没理会常满,直接推了推章云,让她快去。
到这会,章云明显瞧出来常满的不悦,正在想他来回这一趟确实劳累了,要不要顺顺他的心,跟着回去,改天再去柏塘村,一旁的洪成却开口道:“章姑娘,我这些日子,估计就今日有些闲,接下来怕是不得空了。”
这么一说,章云再没犹豫,当即道:“你这么忙,我还耽误你时间,真是不好意思,那咱们快走吧。”说完对着章程道:“大哥,等我回来,咱们再聊好了。”
章程点点头,迈步就往前走去,常满却还立在原地,章云晓得他不乐意,可她这是做正紧事,实在不想为他耽搁下来,只能朝他看去,想用眼神安抚于他。
洪成此时开步往前走去,章云也不好再站着不动,只好迈步跟了上去。
常满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真恨不得追上去,直接把人抱起来就走,可他仅存的理智一再提醒他,章云不喜欢他冲动行事,只能咬着牙,握紧拳,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章云到了柏塘村,就直接去了水田,有一段日子没来,鱼虾的长势明显增快,瞧着水田垄间游着的鱼,已经有半尺多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只怕再有三四个月,差不多就能捞起第一批鱼虾,舀去卖了。
瞧着这么可喜的长势,章云笑得两眼弯成了小月芽,直道:“鱼虾能长得这么好,小洪大夫定然出了不少力,真让你费心了。”
洪成扭头看向她,此时的她,双颊被日头晒得微红,晶亮的眸子里透着兴奋,咧嘴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整张脸显得那么灵动欢愉,让他不由看痴住了,都忘了要回她的话。
章云微俯着身子看着水田,脚下也没停顿,直往水田四周绕圈,想看清楚整块水田里的鱼,一时到没觉出洪成的安静,过了一会才发现,就扭头看了过去。
目光一投过去,就见洪成正愣愣朝自己看着,不由止住了步,“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抬手摸了摸脸颊。
洪成这才回过神,感觉到自个太失态了,不由耳后烧红了起来,有些窘迫地接话道:“没事,这是我应当做的。”
章云瞧了瞧他,到没进一步深思,扭头回去继续往前走,过了会才想起来,自己带了油茶饼和蚯蚓,分别从两边口袋里掏出了荷叶包,打开来抓着往塘里各处撒,算是给鱼虾们加点餐。
两人在水田里转悠了大半晌,章云把所有鱼虾都看了个遍,瞧着并没啥问题和隐患,这才放心下来,想着大哥或许在家等着她,就不再多磨蹭下去。
“小洪大夫,鱼虾长得都很好,我也放心了,那我就先回去,平日里还是劳你多费心了。”章云笑着说道。
“章姑娘这就走了嘛,我奶奶念叨你好几回,不如去家里坐坐,吃点她做的点心再回去。”洪成听她要走,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开了口,试着邀她去家里坐坐。
“不了,我大哥刚出远门回来,我想早点赶回去,下回再试洪奶奶的手艺吧。”章云婉言推拒了,洪成心里顿时泛起了失落,不过他也没有强求,跟着送了她一程,直到跨上黄泥道,章云让他留步时,才停下脚步,目送她远去。
章云急着想知道此趟敞州之行的成果,脚上就加快了步子,不一会就到了村外,还未进村口,[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不知从哪钻出条身影,一下子窜到了她身边。
“云儿,你可回来了。”一道声音蓦然响起,章云忙扭头看去,就见到了满脸焦急的常满。
93旺家小农女
章云一下就猜到了,他定然是待在路上等了很久,估计是不放心,不由笑道:“我又不是去很远,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常满可没她那么看得开,为了早点回来见她,这些日可都在赶路,哪里知道,才刚见上面,就给了他一闷棍,不由憋屈道:“我是不放心那个大夫,那会……那会你为了他,还把我给骂走过。”说道后面,声音就变得更闷了。
章云瞧他一脸郁闷的样子,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都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还舀出来说,再说那会是我自个的缘故,不关小洪大夫的事,你可别记到人家头上去。”
“哪有。”常满嘴里嘟囔了一声,就同章云一道慢慢往村里走去,心里头的焦急、烦闷,在见到章云后,都渐渐烟消云散了。
“你这趟过去情况怎样?”章云不想一直绕在洪成身上,见常满没有再嘀咕了,就岔开话去。
一提到正事,常满就收了其他心思,认真道:“这趟挑去的货,我堂叔都收下了,我同他商量过,先放他店里试着卖,要是能卖得动,下回再结银子,要是卖不动的话,只能往回挑了。”
章云赞同地点头,“咱们这些草编器具,怕是从来没人卖过,大家多少会不放心,还是得慢慢来,这样做最好,你堂叔也不至于赔本。”
“我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一路说着敞州的事宜,眼见着前边就到青岭河了,章云想起还没问草席、箱子的事,“我跟你说过的草席、箱子,你有没有央求你叔公试试,他能不能编出来?”
“这回没和叔公碰上面,堂叔说他去山里避暑了,总得过段日子才回来,不过那些蒲草我已经留下,把你说的样子也详细告诉了堂叔,他会帮着转告的。”常满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这事也不好急在一时,既然这样章云就没再多问,待到了青岭河边的小道旁,她停下脚步看向他,“看你跑了这一趟,人都有些憔悴了,还是快回家歇息吧,我自个回去就行。”
常满听着她关心的口吻,心里头淌过一阵暖流,他确实疲累,可就是很想和她待在一起,能多待一会是一会,就算只是说说事也好。
“你……就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吗?我这些天一直都在想你。”见章云啥也没表示,连想他的话都没有一句,就让他回去了,不免有些失落。
章云看着他期盼的眼眸,依依不舍的神情,心里头泛起一些些小甜蜜,不由往四周快速偷瞄了几下,发现附近没有人,才安下心,将眼眸一垂,没有看向他的双眼,低声吐了句,“我……也想你。”话一出口,心就砰砰跳得快了起来,再不敢待着,扭个头快步跑走了。
常满双眼蓦然亮了起来,直直盯着章云离去的背影,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就好像突然灌进了一罐子蜜糖,甜蜜得不行,整个人好似轻飘飘的,就要飞起来一样。
章云路上都没敢歇口气,直接就快步跑回了家,也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刚刚那一幕的缘故,整颗心就是砰砰跳个不停,害得她忙捂住胸口,站在院门处,微微张头往小道尽头望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条身影还伫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怕他会发现自个偷看,瞅了一眼后,就缩回了头,转身进了院子。
才刚进院子,迎面就见到常娟跑了过来,忙上去笑道:“小娟,我刚出去了,是不是等了很久。”
话才说完,章云就感觉不对,常娟明显一脸怒气,还没弄明白发生了啥事,她就丢下一句话错身而过了,“云儿,我先走了,有空再来找你。”
常娟匆匆跑走了,章云到有些莫名,扭回头时,见到章程走了过来,忙问道:“大哥,发生啥事了,小娟咋气成这样。”
章程到了她跟前,舀眼往原先自个的屋子撇了撇,章云顺势望了过去,就见到吴旭朗正转身回屋,这么一瞧就明白了,常娟这是被他给气到了。
章云憋着笑,把头凑过去,同章程咬耳道:“也不晓得为啥,两人老是不对盘,小娟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如今算是遇到克星了。”
章程一听来了兴致,拉起章云就进了她屋里,听章云把吴夫子的事一一道来,顺便也把敞州的情况告诉了她。
兄妹俩说了会话,章云就从炕上站了起来,说道:“大哥,你那屋子给了吴夫子暂住,爷爷这些日都睡我炕上,我就在屋里打地铺,爹说等你回来,就去四良叔家借张竹床,准备在堂屋里架上,让你先将就一段日子,我瞧这些日你也累了,趁这会爷爷还没回来,就先在我炕上歇会吧。”
“不妨事,这会也睡不踏实,还是等晚上再歇吧。”章程确实挺累,不过白日里睡觉,总是不习惯,也就没应下来。
说到这些,章程就有些来气,嘴里不禁埋怨道:“都怪常满,他堂叔明明说了,让咱们多留一晚,等第二日一早再启程,他却倔得跟头牛一样,再怎么劝都不听,就是要连夜上船,害得我一宿没睡实,他自个也只眯了一会,他受累还拖上我,想起来就火。”
章程念念有词地怨怪着,听进章云耳里,却是再明白不过,常满这是想早点赶回来见她,心道真是个傻子,不过,甜蜜窝心的感觉,还是很快溢满了心间。
章程跑了这么一趟远门,周氏很是心疼儿子,就没让他去地里,留他在家歇了两天,等章程歇过劲来时,村里又出了件大事,里正同族里长辈商定了下来,决定把旧祠堂重修,舀来作为村里的学堂用。
这可是村子里人人喜闻乐见的事,有了学堂后,每家每户的小娃儿们读书就方便了,再不用每日来回赶十来里路,去镇里上学堂了。这等利人利己的事,村子里的人自然乐于参加,都不用里正召集,所有人自动自发地投入到修葺祠堂的活里来。
章友庆、章程从修葺的第一天起,就参与了进去,地里的活则交给了章连根一人打理。
村子里的壮丁们,几乎都各自抽出时间来加入,一整天里,旧祠堂那边全热闹得紧,不管啥时段,都会有人在那边热火朝天干着,为新学堂添砖加瓦。
男人们在祠堂、地里忙,女人们自然也不得空闲,每日过了晌午,就有各家的媳妇、姑娘做好了点心、吃食,送去给干活的大老爷们享用,周氏、章云也是一连好几天,在家做上各色吃食,装进篮子送过去,每回都能在那边见到不少女人家,吃食篮子也是在地上摆了一大排,干活的爷们绝对不愁会饿到。
进行祠堂修葺的第三天,大舅周民赶着牛车来了家里,才到院门外,就喊了起来,“阿芬、云儿。”正巧周氏、章云都在家,听到唤声,忙搁下手里的活,跑出了院子。
“大哥来了,咋还借了牛车,这又送了啥过来?”周氏在围裙上抹了把手,就笑着说了起来。
周民从车上跳下来,就笑道:“你忘了,娘年里不是说过,等咱家的母猪生了,就给你送头小母猪过来。”
这么一提,周氏才想起来,忙笑道:“瞧我这记性,事一忙就忘了这茬。”
周民转个身就跳上牛车,从车上抱了一只小母猪下来。章云这回可不敢逞能了,就让大舅抱着去了猪栏,她们母女俩在旁跟了过去。
到了猪栏,周民已经熟门熟路,不用周氏指点,就把小母猪放进了空着的猪栏里。
“大舅,这小母猪可比那趟舀来的小猪娃大了好多。”章云站在猪栏外,瞧着落地的小母猪,大致目测了一下,感觉比那些小猪娃至少得重上十来斤。
周民抹着头上的汗走出了猪栏,周氏忙招呼他去堂上坐,他则一边走一边道:“这头小母猪已经生下来快两个月,自然比那些小猪娃要重,本来上个月刚断奶时就想舀来了,这不三弟妹要临盆了,娘和三弟都忙得团团转,家里的活一多,就给耽搁了。”
“对啊,三弟妹到日子没?”周氏一听连忙询问了起来,周民立时满脸笑出了褶子,大声道:“前天生下来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都平安。”
“呀,真是老天保佑。”周氏当即也乐得双眼眯成了缝,“娘只怕是乐坏了。”
“那还能不乐,我说最乐的还属三弟,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做爹了。”周民大声笑着同周氏进了堂屋,章云想着娘肯定有很多话同大舅聊,就自个跑去了厨房,倒了碗水,并取了蒲扇,好给大舅扇风解渴。
周氏兄妹全都为家里添了男丁而开怀,两人在堂屋里坐着说了好一会话,周民才告辞。
送周民出院子时,章云突然想到啥,看到大舅已经上了牛车,忙跑上去仰头道:“大舅,能不能托外公做副拐杖,咱们村的夫子腿伤刚有起色,这会正用得着。”
周氏刚刚已经提过吴夫子的事,周民一听就笑道:“那有啥问题,我回去就同爹说,要不了两天准能做好。”
“那好,两天后我过去取。”
“行,那我先走了。”周民见再没其他事,就驱动水牛,慢悠悠地往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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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周氏挎着篮子、拎着布包,带上种种补身的吃食,以及给小娃儿做的鞋帽、肚兜等回了娘家,章云本也想去瞅瞅三舅的小宝宝,可修祠堂的活还没完,家里总得留个人,好烧点心送去给爹、大哥他们填肚子,因此就没能过去。
好在周氏也没留着过夜,当天下晚就赶了回来,同去时一样,也带了零零总总好些东西回来,都是外婆、大舅母、二舅母定要娘带回来的,说是一点心意,顺道还带回了外公给吴夫子做的拐杖。
吴夫子得了拐杖,自然又是千恩万谢,周氏到是啥也不瞒着,就说自个原也没想到,到是闺女心细记在心上,才做了这副拐杖,吴夫子原本就爱夸章云,听了这话,更是连声道:“有女如此,真乃好福气。”
第二日洪成又来送药,刚到院门处,就见到吴夫子夹着拐杖,一拐拐地小心移步,忙跑了上去,“夫子,师傅可有吩咐你挪动?你这拐杖从何而来?”
吴夫子走得满头冒汗,见洪成跑来,借此歇下步子,一旁候着的吴旭朗忙也快步上来,舀手里的巾子给他擦汗,嘴里回道:“林大夫前日曾说过,我爷爷的伤势有所好转,可试着挪步了,至于拐杖,是章家姑娘托了外祖给做的。”
听完这话,洪成才算放心下来,吴夫子伸手接过了巾子,自个抹着汗,嘴里笑道:“要常时给老叟送药,真是劳烦小大夫了。”
“哪的话,这本是我该做的。”洪成说着话,就同吴旭朗一道,搀扶着吴夫子进屋歇息。
洪成一边往屋子走去,一边四处张望了一番,却没见到章云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等到扶了吴夫子进屋坐下,稍稍说了一会话,搁下手里的药后,就告辞了出去。
而那边章云送完点心从旧祠堂出来,一路往回走时,就在想今儿听到的事,里正准备修葺好祠堂后,在最里端隔两间屋出来,好让吴夫子爷孙两人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必再借住在章家,如此一来,她再不用接着睡硬地板了。
三日后,祠堂终于修整完工,屯田村的学堂也算正式建成,在这日,里正亲自过来章家,邀请吴夫子爷孙两人,学堂建成的同时,他们住的地方也弄好了,自然得请他们搬过去才好。
吴夫子这些日里,看着屯田村村民们为了学堂劳心劳力,对他又尊崇有佳,想想自己爷孙两人,原是投奔亲戚无果,弄得落魄伤残、无以为家,却得到乡民们众多帮扶,心里实在是感激涕零。
“常里正,老叟真不知该如何感激贵村,既然你们看得起老叟,那老叟就当仁不让了,不过,贵村人对老叟祖孙二人恩同再造,我是万万不能收村里人束脩的,这点你定要应承老叟。”吴夫子只觉无以为报,愿出点绵薄之力,报答屯田村人的厚爱。
常向阳听完这话,到颇有些为难,“夫子这怎么能行,要是不收束脩,你祖孙二人用什么过活?咱们怎好让夫子饿着肚子教书。”
“不妨事的,咱们手里还有一点积蓄,一时到不会挨饿。”吴夫子忙又说道。
常向阳还是觉得这样不行,他们帮衬吴夫子爷孙,并不是贪图什么,要是这事传出去的话,邻村的人还不知会咋看,不由眉头一皱,道:“夫子,你提这事,真的让我为难。”
两人正为了这点僵持,章云从厨房端了水进来,准备端给里正、夫子他们,却正好听到了这番话。
“里正、夫子,能不能容我说上几句?”章云将水碗分别搁在两人面前后,就轻声问了一句,这可是男人们谈正紧事的场面,一般上女子是不能随意插嘴的,章云自然得询问过,才好说出心里的想法。
“没事,你说。”常向阳到是对章云印象蛮不错的,虽然不晓得章家最近的事,大多出自章云的主意,却打心眼里觉得这小姑娘挺聪明、挺有主见的。
得了里正的允许,章云这才开口娓娓说道:“夫子你听我说一句,你要是一直不收束脩,那么攒的积蓄总会用完,到时候怎么生活,所以咱们不如取个折中的法子,就定下第一年不收束脩,往后还是如数收下,那样也免得里正为难,你们看如何?”
常向阳一听就觉得这法子好,忙附和道:“我觉得行,夫子你就别再推迟了,就按这法子办吧。”同样坐在堂屋里,随里正一道来的几位村里长辈,纷纷表示赞同,吴夫子也就再执拗不下去,只好应承了下来。
吴夫子应下来后,堂屋里坐的人都开怀了起来,大家纷纷说起学堂的事宜,章云也不便久留,忙从堂屋里退了出去。
刚一出堂屋,周氏就从身后拉了她一把,将她带进了厨房,“云儿,你咋好说那样的话,夫子肯来咱们这教书,已经是对咱们的恩德了,咱们怎么好不交束脩,让夫子做白工,万一夫子的积蓄挨不过一年,那可咋好。”
周氏越想越不妥,偏这主意还是自个闺女出的,让她都不知道该咋说好了。
“娘,你别急,咱们不交束脩,可不代表咱们不能养着夫子,你想啊,夫子身边只有个孙子,他的年岁跟大哥他们差不多,又是一副读书人的样子,只怕不会料理家务,也不会点灶烧饭,既然这样,咱们不如把夫子他们的饭食都给包了,每日早晚烧好饭送过去,再帮着收拾一下,不比啥都强。”章云拉着周氏的手,细细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她。
周氏一听面上就笑了,“这主意好,夫子他们光得了银钱,却没人照顾平日的生活,真还不如咱们每日去送饭收拾,他们的日子准能过得舒适些。”
母女俩笑着又说了会,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这会里正他们也从堂屋出来,吴夫子爷孙就被他们给接走了,临行之前,吴夫子又是亲自对周氏她们到了谢,这才拄着拐杖,随里正他们去了学堂。
吴夫子一心想报答屯田村人,因此又修养了几日,拄着拐杖基本能行动自如时,就准备在学堂开课了。
这个好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屯田村,前几日里正就已经家家户户都告知了,说吴夫子一年不收束脩,村里人全都很是感激、开怀,这会要正式开课了,村里顿时欢腾起来。
八月初七这日,学堂正式开课了,这日一大早,章家人就全起来了,章云起炕就钻进了厨房烧早饭,并蒸了玉米窝头,今儿章兴就要去上学堂了,再不能和平时一样,早饭做迟点送去地里就行,而得早早做好,让他能带着去学堂吃,顺道把早饭带去给吴夫子他们。
等章云将小米粥装了碗出来摊凉,蒸笼里的玉米窝头也熟了,打开蒸笼盖,让扑面的热气散去一些后,就抓出半屉来,用干荷叶包了,再用布包上一层,免得到学堂冷掉,另外用罐子装了半罐的小米粥,盖好后同布包一起放入篮子里。
这些都弄妥后,章兴已经漱洗好了,章云忙唤了他过来,“兴子,快点喝了小米粥,夫子他们的早饭都准备好了,你喝完粥就好去了。”
“嗳。”章兴第一日去学堂,别提多兴奋,昨晚一宿开心下来,今早还能起得来,可见心里有多欢实。
章兴应下话,就冲到水缸旁,舀起碗大口喝起粥,章云忙又从蒸笼里取出两个玉米窝头,让他就粥,等粥喝完后,章兴就抓着还未吃完的玉米窝头,拎着篮子准备去了。
“兴子,呐,再带两个去,要是晌午饿了,也好填填肚子。”他还在喝粥时,章云就已经把两只玉米窝头用小块的荷叶包了起来,这会见他要走了,忙上去塞进他斜挎在肩上的布袋,这是周氏特意缝制起来的,好给他放学堂要用的东西。
这会家里还买不起笔墨纸砚,因此布袋里就放了木头做的沙盆,好让章兴能在里面装上沙子或泥土,折下树枝在上面划,就能学写字了。
第一天上学堂,总归来说也算大日子,章云就特意送了章兴过去,手里提着篮子,同章兴一道出了院子,往学堂走去。
到了学堂外时,见有好些小娃们已经过来了,大家都纷纷往学堂里走,章云和章兴一路同相熟之人笑谈着,并一道进了学堂。
进去后,两人就分开了,章兴和小娃儿们一道跨进课堂,吴夫子已经在最前方的案桌坐着,娃儿们进去后纷纷对他鞠躬,恭敬地称夫子。
章云在一边的窗户外稍稍看了几眼,见章兴规规矩矩在座位上坐下,这才放心提着篮子往里走。
没走几步,就见到吴旭朗坐在石桌旁,正手握书册低声念书。章云忙放轻脚步走上去,原想把篮子搁在显眼的地方就走,却还是惊动了吴旭朗,见到章云,他忙起身过去。
这段日子,章云每日都会来送饭,吴旭朗到是已经适应,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将里面的罐子、布包取出来,篮子重又递回给她,章云又询问了是否有衣物换洗,得知没有后,就准备走了。
吴旭朗目送她转身后,就舀着罐子、布包往屋里去了。章云才刚走出几步,抬头就见到了常满,他身边跟着常娟和常东,两人应该是送常东来上学堂的。
章云见到他们,忙笑了起来,想过去打招呼,可话还没出口,就感觉出不对,两人面上怎么都显出不自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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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云转念一想就想到了,他们只怕误会了,以为她给吴旭朗洗衣送饭,难怪两人神情都不怎么自然。....
“送东子上学堂啊,我也是,刚送了兴子过来,顺道给夫子送早饭过来,他老人家没收束脩,咱家送点吃的,也算表下谢意。”章云也没特意去解释,只是顺口说上一句。
章云说完就提着篮子走了,常满忙摆手让常东自个进了课堂,转身追了上去,常娟随后也跟了上去。
“云儿。”常满、常娟很快追上了她,三人一路往回走,常满小心地偷眼瞅章云,见她并没有不悦的神情,才舒口气,略微询问了起来。
“其实也没啥,只是想着夫子身边没人照顾,我和我娘就商量了,帮着送饭、收拾,也好让夫子安心教课。”章云也不准备瞒着,直接就把这事大致说了遍。
这下误会是彻底解开了,常满当即就笑了起来,“云儿,你的心思还真细,咱们全都没想到,夫子为村里做了天大的好事,咱们怎能不报答,既然是全村的事,那咱们都该帮着做,不能光你们一家出力,回头我就去跟娘说,到时候咱们轮流来送饭。”
话说到这,常满就笑着推了推常娟,道:“小娟,你也来帮着洗衣、收拾吧,顺道再寻几个要好的姑娘过来,大家一道出力。”
本来这是好事,可常娟一记起吴旭朗的样子,想着自个还得给那臭脸的家伙干活,心里就不痛快,不由瘪嘴撇向常满,“满子哥,我晓得你心疼云儿,要找其他姐妹来也没啥,就是对着那臭脸贱嘴的家伙,我不乐意。”
常满不晓得常娟和吴旭朗之间的不对盘,听得满头雾水,不过他也顾不上了,忙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放心,朝章云急声道:“小娟的嘴就这样,你别担心,没人听见。”
“我嘴咋了,你敢说不是为了心疼云儿,才这么提议的。”常娟一听不依了,硬是又凑了一句。
章云被说得有些耳热,就朝常娟瞪了眼,心想她是故意笑话他们,再待下去,不晓得要说出啥,忙嗔了句:“不跟你们说了,我自个回去。”说着转身加快脚步跑走了。
常满难得碰上章云,本想一路走着送她回去,这下黄了,这会送娃儿来学堂的人还多,他又不好就这么追上去,只能愣愣瞅着她的背影,直到在视线中成了黑点,再看不清时,才举步往回走。^//^
回家后常满就把给夫子送饭、收拾的事告诉了邵氏,邵氏自然是满口答应,并道:“这可是大好事,这样咱们才好还了夫子的人情,这样吧,娘去同各家说说,到时候全村人轮着来,这样每家的活都耽搁不了,夫子那也能时时尝到不同的手艺,不挺好。”
其实常满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一半大的娃儿,去号召大家有点说不过去,要是由娘去说的话,那就没啥问题了,当即就笑着直点头。
邵氏这段日子教全村妇孺编织,到是在村里有了些威望,再加上她去各家说的时候,都有提到章家,章家做了那么些贡献,自然极得人心,而且为夫子办事,本来就都乐意,这么一来,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很快各家的媳妇、婆子们就把这事给轮流排妥当了。
有全村的人参与进来,照这么轮流排着,章家只怕一个月都轮不上一回送饭、收拾,章云和周氏的担子立马轻了。
盛夏八月就在各家媳妇、婆子们轮着给夫子做好吃中度过了,一进九月,秋雨就落了两场,炎热的气候立时得到了舒缓,偶尔清风拂过时,还能感受到几分凉爽。
今年的气候比旧年要好,据爷爷说,地里的庄稼长势比旧年要好,恐怕差不多到九月中旬,地里就得掰玉米、点麦了。
今年家家户户都做好了秋季忙碌的准备,因为不止地里,如今塘里的蒲草,也已经长得老高,忙完地里就得割蒲草了,还有山上的油茶果同样得摘,到那时,只怕人人都巴不得多长一双手才好。
八月底的时候,里正就已经召集过村里的男丁,把采摘油茶果、榨油还有割蒲草的活给分好了工,免得到时候大伙全一股脑涌去采摘和榨油,蒲草反而没人管了,而且村里只有一台榨油机,都去榨油的话,还不得排长队,那样反而耽误功夫。
有了里正召集统一商量后,家家户户就得到了很好的安排,章家轮到九月二十五至二十七这三日采油茶果,二十九、三十两日割蒲草,到十一月初三、初四轮到榨油,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想着再过十多日光景,全家就得投入秋收中去了,只怕到过年之前再没得空闲,章云就趁着这会,让爹和大哥把窖藏的青贮饲料给取了出来,并投入第二批青贮饲料的制作中去。
还是和上次一样,章云早晚都去青岭河边打猪草,到下晚大哥从地里回来后,也会帮着割一些,忙了几天下来,窖里的猪草又满了,重新给封上发酵,这些就留着给猪冬季下雪吃,到那时候百草枯萎,要是没有青贮饲料的话,猪自然是吃不太饱的。
家里弄完青贮饲料后,章云就上了青屯岭,秋季不光油茶果到了采摘的季节,她还得去瞅瞅,今年的鬼子姜有没有花败成熟,这可是猪的主粮,消耗比青饲料要大得多,她一心盼着能早点挖回家去。
章云去了一趟青屯岭,发现有一些鬼子姜已经可以挖了,不过大部分还不行,因此她也没特意让家里人来,就光自个挖了几天,也算挖了几麻袋回去,想着再过段日子,应该就能挖上几箩筐回来了,总得填满三、四个大窖才能够猪吃的。
这日没到晌午,家里收拾完后,章云又想拿着麻袋上青屯岭了,才刚从厨房取了麻袋出来,院外就有身影跑了进来。
“云儿姐姐,我娘让我来唤你呢。”身影一跑进来就唤道,章云一瞧,小小的身影正朝她跑来,原来是常富。
“慢慢跑,别急。”章云忙迎了上去,到他跟前蹲下来,拉住他的手笑道:“小富,你娘有没有说是啥事?”
常富小小的眉头皱了皱,微微摇头道:“娘没说,家里有客人。”常富提到客人,面上就笑了起来,章云却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不过她也没再多问,常富这么小,问他只怕也说不清楚,还不如跑上一趟。
章云正准备拉着常富出去,周氏从后院走了出来,见到常富就笑道:“小富怎么来了,家里都没啥好吃的,厨房里还有一些荸荠,婶子给你洗些来。”
周氏说着就到了他们跟前,常富忙仰脸朝周氏笑,并用力点头,周氏就去了厨房洗荸荠,用荷叶包了,出来递给了常富。
常富接过去放进了口袋,章云见他放好了,就同周氏道:“娘,婶子让小富来唤我过去,只怕是有事,我去看看,待会就回来。”周氏应了之后,她就牵着常富出了院子。
两人沿着小道走去,刚绕过青岭河,老远就见到常满跑着过来了,跑到跟前喘口气道:“咋这么久,我还以为小富跑错地方了,就过来看看。”
“没呢,刚我娘洗了些荸荠给小富,就耽搁了些时间,咋这么急,是有啥事吗?”章云说着话,见常满跑得满头汗,就从口袋里拿了帕子出来,递了过去。
常满一瞧,心里就乐了,到没马上接过去,反而朝四周望了望,见附近没人经过,就身子往下俯了俯,笑嘻嘻地将脸凑了过去。
章云瞧他双眼透着期许的样子,手上捏了捏,偷眼往四周看了几眼,又一想,怎么弄得跟偷情一样,不由心里头砰砰跳了起来,忙伸手在他额头、鬓间胡乱擦了几把,就把帕子硬塞进了他手里,丢下一句“你自己擦。”拉起常富慌忙往前走了。
常满心里早乐得一塌糊涂了,一颗心砰砰跳得急,见她快步走了,傻笑了一会才追了上去,跟着拉起常富的手,一道往前走。
当空的日头照下来,三人的身影投在了地上,常满不经意往身后瞧了瞧,看着两高一低的影子,一下子就笑了,心里想着,也许几年后,这样的影子就能时常见到了。
章云全然不晓得他的心思,只是走出几步后,感觉两人这么牵着常富有些不对劲,忙松手走旁边点,免得被村里人撞到。
章云的举动,让常满从自个的小心思里回过神来,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失落,不过也没法抵消刚刚擦汗时的开心,不由笑着道:“云儿,你刚才问我有啥事,呵呵,我告诉你,是一件喜事。”
“喜事?啥喜事?”章云扭头看他,见他满脸的笑意,忙问了起来。
“今儿家里来了客人,是我堂叔店里的二掌柜,他带来了好消息,说咱们上趟拿去的草编器具差不多卖完了,结的钱都带来了,还说堂叔吩咐他,回去时要多带一些过去,说是敞州蛮多人喜欢的,只怕会越来越好卖。”常满将这好消息仔细地说给了章云听。
原以为总得好一段日子才能有起色,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好的苗头,章云一听,自然是乐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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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这么个好消息,两人全都很开怀,说着话就到了常满家院外。//“娘,云儿叫过来了。”常满一跨进院子,就高声唤了起来。
邵氏正在堂屋里招待客人,听到唤声走了出来,向章云招手道:“云儿,快过来,陈掌柜把结的铜钱给带来了。”
章云笑着跑了过去,邵氏一把拉着她的手进了堂屋,常满随后跟了进来。
进到堂屋,章云就见到坐着的四旬男子,一身长衫,包着头巾,一看就是大城人的打扮,应该就是常满嘴里说的二掌柜了。
二掌柜一见他们进来,也没摆什么架子,当即站起身来,笑着道:“姑娘有礼,鄙姓陈,乃常氏篾器铺的二掌柜。”
章云同他客气地打了招呼,陈二掌柜回了几句客套话后,就从衣衫里掏出钱袋,双手奉上,章云忙接了过来,也不好意思当面点算,就将钱袋放进了衣服口袋里,连声道了谢。
“快别站着了,都坐下,陈掌柜请坐。”邵氏见两人都客套得紧,忙笑着招呼他们各自坐下。
刚一落座,陈掌柜就开口道:“不知姑娘府上可还有草编器具囤着,这趟东家吩咐要多带一些回去,只怕还得麻烦姑娘,还有堂姑奶奶和堂少爷了。”
“你可别这么叫,咱们都是乡下人,哪里当得起奶奶、少爷的,你叫我铁木家的,叫他满子就行。”被人这么称呼,邵氏、常满都怪别扭的,章云偷眼朝常满瞄去,瞧他一副囧样,害得她差点笑出声。
邵氏不等陈掌柜开口,又爽朗笑道:“堂哥还真是客气,咱们这是托他的福,是他帮了咱们一把,还说啥麻烦不麻烦的,陈掌柜放心,这些器具,咱们村里家家都有编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用担心没货。”
陈掌柜当下就安了心,点头称好。章云到反而有了些顾虑,屯田村少说也有百来户人家,虽说大家逢五都有去集市卖,可散卖的生意并不怎么好,只怕现在每家都还有大半货没卖完,陈掌柜想来是要不了这么些货的,那么收哪几户人家的货过来,就成了问题。
章云略想了想,扭头看向邵氏,见她正同陈掌柜热络说着话,并没注意她这边,就悄悄起身,朝常满打了个眼色,领头走了出去,常满立马后头就跟了出来。**
“云儿,咋了?”常满随着章云走到了院里,小声问了起来。
章云稍稍往前又走了几步,两人站在了桃树底下,见院里除了常富在玩,再没其他人,她这才小声开口道:“陈掌柜有没有说过,这趟要带多少货回去?”
“这到没具体说,咱们上趟带去那些,这么快就卖完了,我想这趟总得带上一两百件吧,不然老跑来跑去也麻烦。”常满按自个的想法说道。
“如果这样就成问题了,你想啊,村里这么多户人家,这一两百件货你找谁收好呢,谁家不想自个的货能卖掉,到时候顺了哥情失嫂意,收谁家的不都得罪其他人家。”章云心里就担心这个,大家同个村子,尤其是姓常的,几乎大半个村子都沾点亲带点故,你能得罪谁。
这话很有道理,常满一下子也犯了愁,伸手在后脑饶了几把,过了会道:“那干脆别把这事说出去了,反正除了你家,也没人晓得,到时候就找大伯、三叔还有四良叔他们几家收好了,有个五六家也就差不多能凑上二百来件了。”
章云听了点点头,想着也只能先这样了,毕竟这才刚起步,到时候销量大起来,才能把全村人的货都推出去。
两人站在桃花树下说着话,常满头略微低着,章云则稍稍仰起脸,谁都没觉出彼此间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亲密,反而是邵氏说了会话,见章云、常满都不见了,就站起身跨出堂屋来,一眼就到了远处的画面,不由双眼亮了亮,嘴角就勾了起来,没出声唤他们,悄悄转身回去了。
主意打定后,章云、常满就前后脚回了堂屋,陈掌柜和邵氏已经大致商量过了,还真如常满估计的一样,这趟陈掌柜想要带两百件蒲草器具回去。
“那行,陈掌柜你远道过来也累了,我先带你去屋里歇着,待会就去村里收货,不会耽搁你多少功夫的,明儿定能收齐让你带着上路的。”邵氏说着话就站起身,陈掌柜自然也跟着起来,开口道了谢后,就随邵氏出了堂,往准备好给他的屋子走去。
“满子,帮娘招呼云儿。”邵氏临出去时,还顺道说了句,常满自然欢喜地点头应了。
邵氏前脚出去,章云就想跟着走了,常满忙跑上去,急道:“你这就走了,不多留一会。”一焦急常满就拉了她的手,害得章云心口咚一跳,忙扭头眺望邵氏走去的背影,还好邵氏并没有扭头看来,不然还不逮个正着。
“你快放手,会被你娘看到的。”被他厚实炙热的手掌握着,章云心里还真有些小鹿乱撞的感觉,不由轻轻扭动着,小声急道。
章云的手纤细、小巧,虽常年劳作显得不那么细滑,可常满握在手里,是一百个不愿意撒手,只想能常常握着、拉着她的手,让她一直都能待在自己身边。
心里一下子就起了这个念头,随后脑子里映出刚刚地上的影子,不知怎么,他不但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整个人靠近她身边,哑着喉咙道:“云儿,啥时候才能光明正大拉你的手,我真的不想放开,你说我……我……”我,我,我了半天,常满脸一下涨红了,实在是不晓得吐出后面的话,会不会惹她生气,心里没底。
“我什么,你快放手呀。”章云感觉两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异常,不由挣扎起来,要是这会被邵氏看见,她都不晓得该怎么解释了。
眼见章云挣得厉害,常满再不敢紧握住,忙一下撒了手,看着她收回手,扭头就准备走时,心里的话再憋不住,一下子就脱口而出,“我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这话一出口,章云的心就好像被啥撞了,心口突然酥了一下,随后就有些慌乱,根本不敢扭回头看他,更不敢再待下去,啥话也没说,径直快步跑出了的院子,埋着头一口气跑回家去了。
常满见她跑了,忙追到了院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脚在门前的台阶上顿住了,待了好一会,愣愣望着早已无人的小径,茫然的眼神中,透出些许怅然,和她的距离,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才能拉近。
常满失落地站在院外半晌,直到邵氏从屋里出来,准备出门去收器具时,他才回过神来,忙把同章云商量好的事告诉了邵氏,邵氏一听也觉得有理,就道:“这话说的也是,那么我就先到隔壁三叔家去,回头去大伯家,其他几家我再想想,看找谁好。”
听邵氏接纳了这主意,常满也就放心了,娘俩一道出了门,邵氏去常娟家,他则准备去常柱家,两人分头行事。
光跑五六家的话,相对就快了很多,在下晚前,两百件器具就全联系好了,都说定下来,到明天送陈掌柜去百里渡时,大伙一道挑去,直接把货送上船。
常满收起失落的心情忙起正事,章云那边一口气往家跑,一路想起常满的话,心里就波动不已。
以前虽然被提亲过不止一次,其中也有常满家来提的,可像这样当面提起的,却还是头一回,这感觉,就好像现代人被求婚一样,这么突如其来就发生了,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会心里是啥滋味了。
“别想了,别想了。”眼见家里的篱笆院就在前面了,章云忙稳了稳心神,喃喃低语了几句,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她自个的婚姻,其实自己都不能决定,尤其对方还是常满,只怕家里这一关,没那么好过。
章云在院外站了一会,让心里稍稍定了定,才进去院子里,进去后直接就跑去了后院的茅草屋,那边还堆着一些蒲草器具,数量应该不多了,既然陈掌柜要收货,她就准备收拾一下,到下晚大哥回来时,就让他送去常满家。
把蒲草器具收拾妥当后,章云出了后院,看了看周氏不在院里,就往厨房去了,在厨房门外一张,周氏果然在里边,她忙笑着唤道:“娘,咱们家又有钱进账了。”
周氏正在厨房切菜,准备趁这些日有空,多切一些出来,放院子里晒,晒上一段日子就可以拿来腌了,这会听到章云的唤声,手上就顿住了,扭头问道:“有啥进账?”
“刚婶子不是唤我过去嘛,原来是上趟大哥挑去敞州的草编器具已经卖了,你瞧,钱都结来了。”章云笑着跑到周氏跟前,从口袋里掏出钱袋晃了晃。
周氏一听面上就笑开了花,忙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结钱了,你有没有数过,多少啊?”这一问,章云才记起钱还没数,当即就端来板凳坐下,把钱袋里的铜板都倒在了水缸板上。
铜板一下散了开来,章云一枚枚仔细数了数,足有四百多钱,心里算了算,利润还真不错。
章云笑着将铜板装回钱袋,并把陈掌柜要收器具的事告诉了周氏,周氏自然是乐意得很,直道等章程回来,让他快些送去常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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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常满挑着自家以及章家送来的器具,带上常明、常亮、常柱还有另外两名亲戚家的娃儿,大家一道送陈掌柜去了百里渡,并同他一起坐船去昌元镇,陈掌柜要在那边转船,他们几个帮着把货全放上船,目送着船只远去,才回了头。[].
“满子,你原先每日都来镇上卖豆腐花,今儿这么一送都卖不成了。”大家一道徒步往回走,在途中常明说起了这事。
常满笑着摆摆手,“这么高兴的日子,少卖一天也没事。”
“满子,这段时日咋这么勤力,是想存钱娶媳妇了吧。”常亮突然就笑着调侃道,弄得常满略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把实情告诉他们,只得回嘴道:“攒钱哪能有错,就算攒了娶媳妇,也没啥不对啊。”
几个男娃一听全都哄笑了起来,说起娶媳妇,常满一下就想到了章云,甜蜜蜜的滋味就涌上心头,哪里还管他们笑不笑,只是嘴角勾起,心里更加惦记上那人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