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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念春闺》》 · 花三朵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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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将军府正在鼎盛时期。虽然只是认的义女,但是想要联姻的人却似抢破了头那般。可是谁也没想到,卫府的人,没有考虑任何政治联姻因素,直接把这炙手可热的义女下嫁给了一个无权的御医。

而且在成亲的第三天,那御医。还辞去了官职,成为一介庶民。

一月后,知画带着新姑爷回门,给卫太夫人磕头,奉了姑娘茶。并给谢葭磕头。

谢葭看着眼前这虽然还是一身布衣,但却早已不同往日的女子,倒是笑了起来,接过了茶杯。

知画的婚事。一直是她胸口的一块心病。本来知画是她跟前得宠的,府里也有不少人试着在她跟前儿提过。可是谢葭也知道,自从闹出了朱家那回事,真正的好人家怕是都瞧不上知画。可是要知画随便下嫁,谢葭也不肯。

幸好。这还有顾神医这么一个奇葩,听了那些风言风语。也半点不在意。更难得的是,他看上知画的时候。知画也不过就是个小丫头,哪里有今日的荣宠。

谢葭笑着把红封放在了知画身边的丫头的托盘里。

这次知画出嫁,谢葭特地挑了几个她亲自带上来的丫鬟,并配了一个婆子,给她带了去,算是配房。人不多,但是想来已经足够了。她还从自己的陪嫁里,划出了良田若干,庄子几处,也以太夫人的名义,算做是知画的陪嫁。而太夫人自然也不是小气的,嫁个义女,自然也有自己拿得出手的嫁妆。

知画这辈子,无论怎么样,起码吃穿用度,是不用愁了。

闲杂人等下去了以后,知画拘谨地陪着众人坐着说话。因为卫府没有成年男丁,新女婿就在前院,和卫小白这半大的小子呆在一块儿。

知画红着脸,道:“相公说了,暂时不离开京城。”

谢葭倒是有些意外,她以为,只要把人娶进门,顾神医那么快去辞官了,应该就是要离开京城的。

袁夫人道:“可是你说的?”

知画羞涩地点点头,道:“是我想在京城多留些日子的。到时候……”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谢葭明白。她当年是谢葭身边最贴身的,卫府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等到卫清风大胜回朝,约莫卫家也会找个由头,离开京城。她是想在京城呆到那时候。未了顾神医竟然就答应了。

谢葭笑了起来,道:“这敢情好,你从来也没有独门独院的过过日子,多呆一阵子,也是好的。”

知画笑道:“是。”

其实刚出嫁,她也很不习惯。从前她总是习惯跟在谢葭身后——虽然她自己也是个有主意的,可到底就是个女儿家。要她自己当家作主,一时之间,倒还真是有些手忙脚乱。很多小事儿,她甚至也拿不了主意。不是笨,而是……不习惯。

谢葭看着她直笑。

卫太夫人也笑道:“咱们知画也嫁出去了。就是不知道三哥府上那个丫头,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了。”

谢葭听了,也暗暗头疼。派出去的人都是可靠的,调查出来,那卫子贤所言不假。是真的不假——连他一点也不想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也是真的。

听到消息,卫忘忧倒是更喜欢他了。怎奈,一时之间谢葭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儿。

当下,谢葭只是道:“忘忧妹妹是个能自己拿主意的。”

卫太夫人道:“自己能拿主意是好事。可是这一拖再拖,她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再拖下去,她怀子嗣也是难了。”

谢葭听了也颦眉。

卫太夫人就道:“我看再让她自个儿挑下去,只怕真要挑到再过年那时候。你三婶,也太宠着她了。”

谢葭就赔笑道:“娘,若是实在晚了,三婶娘当然也不会就只坐在一边看着的。许是……忘忧妹妹生性就有些冷淡,这事儿让她自己个儿拿主意,说不定她自己倒不怎么上心。不过她的年纪也不小了,事情轻重,也是知道的。娘,您只管放心就好了。”

卫太夫人就嘀咕道:“就盼着她真的能懂事吧。”

谢葭暗暗松了一口气。

知画回门,也没有在娘家过夜——她毕竟是个半路出家的将军府小姐。吃过午饭,就带着自家丈夫回去了。

谢葭想来想去,还是收拾着出了门,约了卫忘忧在茶楼里相见。

卫忘忧早早地就到了,依然一身素净。但是美貌是天生的,并不因此而减色半分。

谢葭要了一个单独的包间,自己先坐在茶几后面发了一回呆,见了卫忘忧,就招招手,道:“来,坐下。”

卫忘忧就坐在了她对面。

谢葭颦眉道:“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知道,那卫子贤是半点也不愿意上门给人做女婿的。我母亲,和婶娘现在纵容着你,但是拖不到过年,你若是再没有一个定数,恐怕……就难办了。”

卫忘忧最近也因此事而烦忧。她瞧着是个性子冷淡的。但是谢葭却知道其实不是。

浓到极致方转淡,艳至深处不见红——谢葭认为,这个句子就是为她而写的。她就是个人淡如菊,可是却是浓情似火。

近日,她见的人越来越多,可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卫子贤。夜里辗转反侧,想的是他说话的样子,举手抬足,带着一种恬淡的意味,却有那样风流。

事情轻重,她知晓。嗣母庇护了她那么多年,她也有她作为嗣女的责任——那就是为孝武伯府,开枝散叶。可是要她放弃,却又恋恋不舍。

面对谢葭,半晌,她轻垂螓首,道:“我知道,子贤没有心上人……”

谢葭一怔。

卫忘忧忧虑地道:“可是他不情愿,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姐,我真的舍不得啊!”

一声“姐”,又把谢葭叫得满是感慨。

谢葭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他既然没有心上人,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不如去禀了你母亲,让她做主,就聘了他们家。他就算不情愿,可是日后知道了你的好,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这么一个神仙般的人儿,难道还怕拿不住他的心吗?”

卫忘忧想了想,竟道:“可我不想子贤恨我。这些天,我就一直在想,倒不如让我与他见上一面,坦白我的身份。我亲自问他愿不愿意……”

谢葭吓了一跳!这事儿在现代说起来可没有什么,可这个时代,这女人的名声是要毁了的啊!纵然卫子贤不是那长舌之人……可是谁知道呢!而且也怕他会对卫忘忧心存芥蒂,轻视了她去啊!

“胡说八道,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做?他是个学问好的,自然讲究礼义廉耻,男女大防!就算他现在应了你,日后想起来,难免还是会觉得你轻浮而轻瞧了你!这也是你愿意的?”

NO.209:女儿之心

卫忘忧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些的,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谢葭叹了一声,道:“你若是实在喜欢,那便去对你母亲说,把人接进府来。我看这人是个有孝心,以后啊,你只要对他爹娘好一些,也对他好一些……他总会知道你的好。日子还长呢,你总不能指着这点儿女情长过日子吧?”

卫忘忧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是谢葭的话,她一向是听的。因此倒是也把这话放在心里想了几回。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刺槐匆匆而入,俯身道:“夫人,忘忧小姐。”

谢葭有些惊讶……刺槐是很知礼节的。这么匆匆进来,难道是有急事?

刺槐低声道:“夫人,刚刚奴婢在楼下,遇见了舒夫人的贴身婢女。”

谢葭一怔,心道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爵夫人,怎么会匆匆跑到这茶楼里来?毕竟,谢府可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和将军府可是不一样的……

她道:“怎么回事?”

刺槐颦眉道:“奴婢去瞧过了,舒家的大爷也来了。但是这茶楼的人,好像并不知道那妇人,是公爵府的舒夫人。”

原来是偷偷出来见娘家人……

谢葭想了想,却只是道:“莫急,谁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儿。刺槐,你派人去查查,这些年,舒芷娘和舒家,走动可算勤快。”

刺槐点了头,道:“是。奴婢已经让细语去盯着了。”

谢葭点点头,刺槐便退下了。

舒芷娘的出现,无疑又让姐妹两人想到不少新仇旧恨。

卫忘忧便道:“姐姐,都是你给……谢大人选的好夫人!”

谢葭苦笑。端起茶盏,道:“我瞧上她,也是瞧上她这份心机。可是如今她既然咬到了咱们头上,咱们也不用和她客气。父亲就是再老个十岁,也一样能娶上黄花闺女。”

卫忘忧想起生母,犹自愤愤不平。然而这话却说不出口,半晌,只是叹了一声。不说话。

谢葭见她这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便自先开了口,轻声安慰道:“你也不要着急,到时候,只要我把姨娘和沈管事带出京去,给他们置下房产土地,也就不惧这京城的是是非非了。”

卫忘忧倒有些郝然……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她低着头道:“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说起来。她最羡慕的人,其实还是她自己的生母。容颜尽毁,竟然还有一个人,肯为她冒天下大不讳。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子罢了,虽然生性冷淡,从小缺少亲情……可是她依然渴望那种最真。最美的东西。甚至到了比一般人还迫切的地步。有的时候,谢葭甚至认为,自己这个妹妹,是有些叛逆的。幸而,她也不是一意孤行,还能听得进去劝。

半晌,卫忘忧又咬牙切齿地道:“我……总不会放过她的!姨娘的大郎,这笔账。可得算到她头上!”

谢葭亲自给她倒茶,茶香萦绕指尖,她倒是笑了笑,道:“好了,你也别多想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姐儿俩好好说说话,只当是散散心的。你说好不好?对了,我都不知道。我离京这些年,你在三婶娘身边,过得怎么样呢。”

卫忘忧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这一生,恐怕最感激的人,就是三太夫人。

刚进府的时候,她也很不适应。再加上她又生性冷淡,因此和嗣母之间,也只是仅限于每天晨定昏醒。直到谢葭离开京城。

从小,她就习惯了跟在谢葭身后,跟着她的脚印往前走。无论什么事情,好像这个姐姐都会为她安排好的。可是谢葭说走就走了,她犹如失去了主心骨。彼时,她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女罢了。心中惶惶,那一道防线,却是一下子就溃不成军了。

然后才发现嗣母对她的好。

三太夫人自是知道自家大哥的那个个性。这个公爵府庶出的女儿,在公爵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也略知一二。甚至她还能猜到,为什么卫将军的新夫人,会把她安排到自己府中来。

常年守陵,恐怕一般人,都是过不下去的。若不是像三太夫人这样,心灰意冷的,便是像卫忘忧这样,实在是无路可走,只求一个清净了。

三太夫人府上,虽然只有她们两名女眷,可是却有不少亲随,都是从前三爷身边忠心耿耿的,或是三太夫人带过去的陪嫁。他们敬佩三太夫人的气节,心甘情愿拱卫在她身边,护卫着这一方太平。

这些年,卫忘忧过得非常清静。却也不乏温暖。

她想了起来,又有些内疚,低声道:“这些日子,母亲也颇为我担心……姐姐,你说得对,这事儿,再拖下去,也没有什么益处。”

谢葭没想到会引导她想到这个,倒是有些讶异,便似怕惊扰了她那般,轻声道:“你也别多想,不管怎么样,三婶娘,总是盼着你好的。我们,也是一样的。”

卫忘忧颦眉,但是还没有说出直接让卫子贤进府的话来。

谢葭也不逼她,只是轻柔地又说了几句话。

卫忘忧突然想起来似的,道:“姐,卫将军凯旋回朝,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候,你又要跟着他,离开京城了?”

谢葭一怔。此时不同于当年远走西南,时间急迫,说走就走了。如今安逸了,反倒发现了有很多牵挂……

她勉强笑道:“这话可不能去对别人说。所幸啊,你也长大了,只要你嫁出去了,我也就不用老是为你操心了。”

卫忘忧低下头。

本来是想出来好好散散心,不知道为什么又弄得姐妹俩都有些苦闷。谢葭却是有些担心卫清风。虽说现在,大伙儿都说他必定是要凯旋回朝的,可是谢葭心中却始终还是有些忧虑,只恐又出什么变故。

最终还是匆匆散了,两人各自回府去了。

回了将军府,谢葭见了袁夫人,看她一脸轻快的模样,不由得苦笑。恐怕袁夫人和她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袁刺猬要是再立下一些功劳,加官进爵自是不必说,最重要的却是也有了筹码,能和今上谈判,要回横州。可是她就是有些担心,丈夫是个牛脾气,完全不懂得见好就收。只怕在战场上,也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攒够了功劳,反而还是一味的冲在前线拼命。

但是这种话,两人却又都不愿意说。好像说了就会不吉利似的。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道:“婉婉姐,不如今晚,我们俩一块儿睡吧?”

袁夫人答应了。

过了几日,宫里突然传出今上病的重消息。整个京城哗然,要知道,今上正是鼎盛之年,又是个好武自律的,怎么会突然就病重了?

满朝太医,竟然就是诊治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哗啦啦的砍掉了一大批脑袋。幸好顾神医婚后就马不停蹄的辞官了,也在京城中逐渐抹去自己的痕迹,倒是免去一难。

将军府也人心惶惶。虽说今上多猜忌,可是将军府从上到下无不是标准的皇丶党。就算今日外戚已经无望再抬头,可是朝堂刚刚经过重组,正是乱的时候。而此时皇丶党最犀利的一员大将卫清风,又在前线征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首先,却失去了一个震慑的作用。

卫谢两家首先要面对的,可能就是已经半隐退的谢嵩又要重出江湖。这是卫家人,谢家人,都百般不情愿的。

谢嵩和裴大人匆匆赶到将军府,重新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袁夫人和谢葭随侍在身边。

谢嵩颦眉道:“入春的时候,只听说是偶感风寒。除此之外,近几年来,今上龙体再没有过不适。那点风寒,也是早就好了的。怎么出城狩猎,回来就会病得在榻上起不来了呢?”

今上还没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可是却也差不多了。刚刚独揽大权,他急着扫清障碍,以至于现在手头竟然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连谢嵩等人都和他起了离心,意图隐退。裴大人一干人等,资历却又是不够。

裴大人沉吟道:“有人说是中毒。”

卫太夫人断然否定,道:“今上就算突然兴起,出城狩猎,可却也是带着一干随从,都是亲信。今上这样小心,又怎么会让人轻易下了毒去?”

她抬了抬眼睛,看向在场众人,终于深吸一口气,道:“宫里,传出来的密信,说是今上在出城狩猎前,就连发噩梦……”

在场诸人俱是一怔,实在是猜不到卫太夫人所要表达的意义……那消息,必然是卫淑妃传出来的。

卫太夫人好像也有些拿不准,压低了声音,道:“淑妃娘娘说,今上常常梦见已故的萧后……狩猎归来,就常常梦见被斩首的萧逸钟。”

谢葭一怔。说是梦到萧后,还情有可原,可是萧逸钟……

袁夫人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中有些震惊,回头向谢葭望去。谢葭也显然想起了萧逸钟那个怪墓!

袁夫人朝她摇摇头,谢葭就把一颗心沉了回去,不敢胡言乱语。

NO.210:牢狱之灾

卫太夫人和谢嵩裴大人商量了许久,直到傍晚才散了。大燕的风俗和唐朝相似,是不能随便留人吃晚饭的。尤其是,女人不能留男人——一般留晚饭,就是留夜了。

过了几天,今上的病情终于是稳住了,没有继续恶化,但是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今上只能坐在病榻上料理一朝事务。

宋贵妃出宫,住进了庵堂,为今上祈福。宫中的事务,就全落在了卫淑妃头上。卫淑妃的年轻气盛,本就是卫太夫人等人最最担心的。但是最早的时候,毕竟今上还在,又有宋贵妃压一头,倒是不惧的。

可是糟就糟在,宋贵妃膝下无子,只有两位公主。现在今突然病重,卫淑妃就趁机冒了头。十一皇子有强悍的母族,卫清风又还在前线打战,在朝中呼声最响卫淑妃本又是个好胜的,怎么可能不借着这个机会出头?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请求立太子的奏章,累了厚厚一叠,裴大人也不可能去扣那些折子这是今上顶顶忌讳的。

卫家被推到了风尖浪口上,不懂事的族人这段时间也都蠢蠢欲动。直把卫太夫人等几个,折腾得叫苦连天。

今上按捺着不动,但是卫太夫人却不敢忘,在当年,萧氏掌权的时候,今上卧薪尝胆的那一份耐性。若是,今上就这么一病不起,倒罢了……但若是,他好了起来……

卫太夫人不敢想。连着几日,卫太夫人寝食难安,眼看着连人都憔悴了几分。

谢葭瞧在眼里,又心疼,可是却不知道从何劝起。

这天晌午,她和袁夫人陪卫太夫人吃过午饭,见卫太夫人一人坐在榻上出神,不禁轻声道:“娘。”

卫太夫人回过神,道:“葭娘啊……”

倒是忘了她一直在跟前儿似的!

谢葭抿了抿唇和袁夫人对望了一眼,最终还是柔声道:“娘,您不如休息一会儿吧。朝堂之事,自然有大臣们忧心的。”

卫太夫人苦笑道:“这是要逼死我们卫家啊!我已经进了三次宫,可是淑妃娘娘,却是半句劝也听不进去…···她只道是为君上分忧呢!”

谢葭轻声道:“娘,该来的躲不掉。咱们卫府是百年侯门,这么些年了,大起大落也不少了,哪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何况您这不是未雨绸缪吗?事情,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袁夫人也道:“是啊,婶娘,您也不用那么担心的。横竖现在,裴大人,谢大人,不都站在咱们前头。”

卫太夫人看了谢葭一眼,叹道:“亲家好不容易脱身出来·……”

谢葭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娘,您放心,我父亲总是有分寸的。”

卫太夫人还是叹气不说话。

一开始众人的确还心存侥幸,希望今上能在卫淑妃闯出大祸来之前,彻底好过来,把宋贵妃迎回宫……可是一日拖一日,今上的病,竟是没有半点起色。

直到在庵堂里的宋贵妃传出怀了身孕的消息。刚两个月,是在宫里有备案的,怀的自然是龙种。今上虽然病在榻上,却还是亲自吩咐,把宋贵妃接回宫来养胎。从此便让宋贵妃服侍在自己跟前再没离开过半步—这分明是要防着卫淑妃下手啊!

卫太夫人气苦,可是卫淑妃却还是听不进她半句话。

一月后,今上下了一道圣旨。后宫无主,宋贵妃又怀有身孕,她今年年纪也不小了,这个胎儿来之不易因此需得好生调养。因此册封卫淑妃为皇贵妃,暂领凤印,执掌后宫。同时被册封的,还有一位贤妃,一位昭仪。

谢葭当然明白,这样一来……若是宋贵妃出了什么意外,卫皇贵妃,逃脱不得一个照顾不妥的罪名。而且后宫的高阶妃子多了起来,自然也是对卫皇贵妃的一种牵制。

可是这位新进的卫皇贵妃好像不明白似的······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今上病在榻上,她不像宋贵妃一样,服侍在侧,反而忙着给自己娘家人加官进爵。

一时之间,京城里但凡是个姓卫的,就算是个家奴,地位也水涨船高。

卫太夫人一气之下,索性闭门谢客,再不见任何人。

谢嵩称了许久的病,如今实在是被逼无奈,只得“好”了,重上朝堂,希望可以弥补卫皇贵妃捅下的一个又一个的篓子。

只怕日后今上就算是好了,也不会感激他就是了。

谢葭暗暗苦笑。

趁着这个机会,谢葭让卫忘忧发信到朱坊,把那卫子贤招赘入门。不管怎么样,现在卫家风头无俩,起码,孝武伯家嗣女招赘承爵的事情,礼部那里应该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日子选在初夏四月末。

办喜事的头一天,谢葭到孝武伯府去给卫忘忧添箱陪嫁。因为卫忘忧非常紧张,她和袁夫人就陪着多喝了几杯。回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然是醉得不轻。

下人把她扶到马车上,她一路昏昏欲睡地回了将军府。

卫太夫人看她和袁夫人都醉得不轻,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派人把她们送回房间去。

两岁的卫安安今天等了老娘一天,就等她回来给自己梳头——谢葭很喜欢打扮这个女儿。结果她回来喝得醉醺醺的,倒头就睡了,卫安安去叫了几声,她都不应,安安就大哭了起来。

谢葭迷迷糊糊听到女儿的哭声,勉强睁开眼:“安安?”

卫安安抓着她的被子角,哭个不停,道:“娘娘,梳头,安安要梳头!”

平时谢葭是最疼她的。因为在卫家,儿子是不能宠的,有的时候看着卫小白受委屈,谢葭也不能上去温声安慰,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于是她便把这种母性,加倍地补偿到了唯一的女儿身上。

因此卫安安年纪虽然小,却是一点委屈也没有受过的,也不会去考虑母亲喝醉了,就只知道母亲答应了要给自己梳头,却先跑到床上去困觉觉了!

谢葭也深知女儿这个脾气,不禁有些头疼,只道:“安安,别闹,娘头疼,让娘睡一会儿。”

卫安安哪里肯依,最后是被乳母强制抱走了,一路上哭声震天。但后来,许是被带出去,拿别的东西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谢葭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然而睡到半夜,谢葭突然被人闹了起来。

是刺槐!

“夫人,夫人!您快起来!”

谢葭正做着梦,这下一下子就醒了,翻身坐了起来!

刺槐脸都急歪了,道:“太夫人在莲院等着您呢!谢大人被下了诏狱!”

谢葭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爬下床,胡乱拿了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手却在发抖。

“怎么回事!”

刺槐一般帮她更衣,一边道:“不知道…···是大半夜去查抄了公爵府,把谢大人也带走了····…听说是今上的亲卫!”

谢葭冲出门,正好一席皎洁的月光泄了下来,一个和她一样衣裳凌乱的人站在她面前,是袁夫人。

袁夫人到底年长一些,看见谢葭这样,反而冷静下来,只是道:“别怕。”

她的眼神,冷冽得像是她身后的月光,却又那样坚硬。

谢葭脚下一顿,点点头。

袁夫人道:“咱们走。”

两人匆匆赶到莲院。

卫太夫人早就被惊醒了。是谢家的家奴偷偷来报了信。可是这个消息,到了明天,整个朱雀门大街……甚至整个大燕朝都会知道的!

从卫太夫人的口中,谢葭渐渐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近日来,因为谢嵩总是怀卫皇贵妃的事,阳奉阴违,卫皇贵妃恐怕是积怨已久。什么墨案——谢嵩家里开着大燕最高级的私塾,简直是手到擒来的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卫皇贵妃就参了他谢嵩一本,把他下了狱。

据说,一开始用的是谋反的罪名是可以直接斩首的!

后来是宋贵妃在今上跟前儿求情,才改下了诏狱。谢嵩是两朝元老,又是辅佐今上巩固皇权的大功臣,当然不能草率。因此虽下了旨抄家,并把谢嵩下了诏狱,但是并没有封了谢府。也没有惊扰谢府的女眷。今上下了口谕,是要亲审的。

情形和当时卫清风相似。

谢葭气得上下牙关直打颤!

谢嵩不但是卫清风的女婿,还是他的老师!卫家这一代,能靠得住的不就只有一个卫清风!现在卫清风还在前线,她倒好,先到后院,拿起他的老丈人开刀来了!

她以为她是谁?萧太后吗!

卫太夫人也是脸色铁青,但是看谢葭的身形摇摇欲坠,只是先安抚她,道:“娘已经派人去谢府安抚家眷,过几日,再看看能不能打通那一层关系,让你进去瞅瞅亲家。你也不用忧心······君无戏言,今上既然说了要亲审,那就不会冤枉了亲家!”

谢葭低下了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夫人忍不住,道:“皇贵妃,疯了不成?”

谢家和卫家同气连枝,打压了谢嵩,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卫太夫人低斥了她一句,却也没有多说······显然,恐怕她也有一样的想法。

恐怕是被富贵障了目—她心中想着。

NO.211:儿女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谁能睡得着?谢葭头疼欲裂,卫太夫人让她和袁夫人坐在自己身边。她道:“葭娘,你可曾记得你自己说过的?咱们啊,是百年侯门,大起大落那么多次了,怎么会有过不去的坎儿!”

三人枯坐至天明!

到了凌晨时,宿醉的谢葭刚在卫太夫人和袁夫人的劝慰下睡下,舒芷娘就带着谢乔上门了。

这个时候也不能把她往外赶,无奈之下只好又把谢葭叫了起来。

谢葭就让她把谢乔留在莲院,带着舒芷娘回了江城楼。

舒芷娘是个有心计的,可是也只限于在内院。她到底还是年轻,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看起来倒也是一夜未睡,眼圈也是红红的,犹带着泪痕。

“姑娘,这回,可只有您能救救侯爷了,就算您不看在谢家这一府的老老小小,也请看在侯爷疼爱您的一片心上,救救侯爷吧!”

她也是乱了方寸了……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谢葭疲于应付,只是道:“母亲,您不必这样。这说是墨案,可是我父亲他行的正坐得直,又是拱卫今上的功臣,今上断然不能因为那一纸荒谬,就把咱们谢家,往死路上逼!”

舒芷娘却还是不安心,鼻端也红红的,道:“谢家和卫家是姻亲,那皇贵妃娘娘,怎么会……”

谢葭烦躁,没好气地道:“这我怎么会知道!这宫中的事儿,朝廷上的事儿……不是咱们妇道人家可以妄议的。母亲,您还是好好安安心,父亲在朝中多年,也有不少交好的大臣……”

舒芷娘道:“这下连姻亲都靠不住了。还能指望谁啊!”

谢葭被抚到逆鳞,冷冷地道:“姻亲靠不靠得住,如今还不见分晓。你若是聪明,就不要再妄议此事。到时候若是节外生枝,可就不妙了!”

她是在提醒舒芷娘,千万不要把她娘家那些人扯上来。

现在卫府俨然已经不能脱身,若是再牵扯上并阳侯府……这些可都是百年侯门,利害关系错综复杂。.就算现在今上还有偏护之心。到时候可就未必了!

她又没好气地道:“横竖,现在清风还在前线,战功累累,我也还是卫家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只要我还在,就没人能动谢家一根寒毛。”

舒芷娘却还是不放心,试探道:“是,是我多虑了……姑娘。您也不用忧心,侯爷最疼的就是您。就算这次,真有什么事儿,卫太夫人和将军待您也如珠似宝的,想来,您是不会被牵连的。何况……就算是诛九族的大罪。这嫁入三品以上官员之家的姑娘,是不算在内的。”

谢葭勃然大怒,却被她压抑下去,只是道:“有劳母亲费心了!”

舒芷娘顿时又痛哭流涕,道:“姑娘啊,妾身虽然不是侯爷的原配,可是这么多年侍奉在侯爷身边,侯爷待姑娘的一片心。妾身也是明白的!恐怕侯爷早觉得自己倾轧于朝堂,就会有这一日,所以把您托付给卫太夫人啊!姑娘啊,如今皇贵妃娘娘出自卫家,和您怎么算也是有亲的。您就去为侯爷说一句话啊!妾身就算是为着公爵府上上下下,求您了!”

谢葭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就招呼了上去!

清脆的响声,把两个人都惊得愣住了。

谢葭也是一怔。这毕竟是自己老爹的填房夫人。在自己跟前儿也是长辈。平时就算有什么,没闹出来,大家也可以视而不见。而现在,她一巴掌招呼了上去,而且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这印子,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消……

舒芷娘顿时就蓄满了满眼的泪水,几乎要跪下去了,哽咽道:“姑娘,我知道您因着沈姐姐的事儿,对侯爷是有怨言的。这一巴掌,我就算是替侯爷受了。可是这至亲骨肉,打断骨头也连着筋呢!”

谢葭收回颤抖的手,也懒得再装模作样了,只冷冷地道:“你耳朵聋了吗?我说过,只要有我在,谁也动不了我父亲一根寒毛!倒是你,舒芷娘!”

舒芷娘被她的气势所慑,怔在当场,眼泪也忘了流。

她本是站着的,这会儿,谢葭也站了起来,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似有讥意,道:“别忘了你能进公爵府,当年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儿。可你倒好像是忘了呢?你怎么就不想想,我一句话,让你从一介庶女,成了个正经的公爵夫人,如今我要是再一句话,父亲就算回了公爵府,你这辈子,恐怕也就别想再生公爵府的嫡子了!”

舒芷娘又惊又怕。惊的是谢葭怎么突然变了脸——她以前都是非常讲究礼节的。怕的是谢葭的那个神情,目眦欲裂的,好像想把自己吃下去似的……

从一开始,她就一直在试探谢葭……做戏本就是她的拿手本事。可是,好像这次却是马失前蹄了!

谢葭没有耐心和她耗!这个舒芷娘,都做了那么多年的公爵夫人,却还是这么没有安全感。若是别人给她什么承诺,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她也是不停的,不停的试探!若是心情好,谢葭还能应付她几句。

可是这个时候,谢葭的脑袋也快爆炸了!哪里有空搭理她!

她道:“你记住,有些话,我只说一次。若是想我父亲没事,你现在就给我回公爵府去,这几日,闭门谢客,更不要随意出来走动!安安心心做你的公爵夫人,替我父亲照顾好谢家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如若不然,这个家,你也不用当了!”

她冷笑道:“我看三姨娘生的两个小子,可都是不错!”

舒芷娘低下了头。

她虽然见识到底短一些……可,到底是个聪明的。

谢葭对谢嵩有怨言,这一点,整个谢府,除了谢嵩和珍姬,恐怕就只有她看出来了。如今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谢葭会这样失态——说明她也不是不念父女之情的。毕竟谢嵩那么宠她,她对谢嵩,怕也是敬爱多过怨恨的。

她的一颗心,倒是落了回去,更是半点也不介意。

只是谢葭,被她搅和得愈发心乱如麻。

舒芷娘自己遮着脸走了,谢葭却坐在床上出神。她是根本睡不着了。

卫安安自找了过来。

两岁的女娃娃,虽然称不上粉雕玉砌,可是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气衣裙,看起来也是非常可爱的。

她本来是来找母亲梳头的,可是看见母亲好像非常不高兴,就默默挨在了谢葭腿上,糯糯地唤道:“娘娘……”

谢葭回过神,看见小公主一脸无邪地瞧着自己,倒是也笑了起来,俯身费力地把这个小胖妞抱了起来,道:“安安,怎么了?”

卫安安就往母亲软软香香的怀抱里蹭,道:“娘娘,娘娘……”

谢葭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却有些心酸起来。这孩子长得像卫清风,只是作为女孩子,额头好像是高了点儿。

如果这个时候,卫清风在身边,该有多好。

卫安安道:“娘娘,要梳头。”

谢葭顿时失笑,把她抱了起来,道:“好,娘娘给你梳头。”

说着,就把她放在了梳妆台前,这小家伙很喜欢照镜子。

卫安安的一头头发,从出生时起就非常浓密,乌溜溜的,虽然没有长太长,可是梳几个小辫子却还是不成问题的。

谢葭正专心致志地给女儿梳头,下人突然来报,说是卫小白来请安了。

卫小白年幼,可是俨然已有其父之风,天天在练武场泡着,脸庞已经晒得黑漆漆的,可是小小年纪,眼神却已经有了几分锐利。

他进了门,看了一眼母亲和妹妹,就一拱手,请安道:“母亲。”

谢葭笑道:“白儿,刚从练武场回来?”

卫小白道:“回母亲的话,儿子刚和金师父练完武。”

谢葭道:“给你祖母请过安没有?”

卫小白道:“儿子已经去过了,可是祖母还在休息,儿子就没有打扰……”

他好像有些犹豫,道:“母亲,祖母是不是生病了?”

在他印象中,祖母是最勤快的了,才不像她老娘。他祖母是从来不睡懒觉的。

谢葭勉强笑道:“没有,就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卫小白也没有怀疑,点点头,突然有些拘谨似的,道:“母亲,儿子听说,父亲又打了胜仗!”

敢情这小子是想来听故事的!

卫清风给谢葭写的信里,最近总是会提到他最近的一场战役。说故事似的说给谢葭听。谢葭也会说给卫小白听。卫小白于是就知道了母亲这里有父亲的故事听。

谢葭的心渐渐柔和下来。

卫清风不在。可是他好像也无处不在。就算远在边关,谢葭也相信,只要有他在,这个家无论经历再大的风雨,也是不会跨下的。

谢葭给卫安安梳好头,想了想,又破例给她戴了一朵别致的珍珠绒花,喜得小姑娘直蹭在她怀里撒娇。谢葭笑着领着一双儿女,坐在榻上开始说故事。

NO.212:皇贵妃

卫小白坐得笔直,却藏不住两眼发亮。卫安安却因为年纪小,听不太懂,当然,她也没有兄长那种对父亲的狂热崇拜。挨在谢葭怀里,俨然是把这当睡前故事听的。挨在谢葭怀里没多久,又睡着了。

谢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抱着卫安安,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卫小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没有怪母亲匆匆结束了这个故事。

“娘。”

谢葭道:“嗯?”

卫小白道:“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谢葭叹了一声,道:“等他打了胜仗,就回来了。”

卫小白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什么,然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谢葭笑了起来,道:“怎么,想父亲了?”

卫小白道:“祖母这两天,老是长吁短叹,娘您好像也不高兴……儿子想,你们是想念父亲了。娘,您放心,等儿子长大了,就让父亲留在家里。再有战事,让儿子去上战场。这样,娘您和祖母就不用天天担心父亲了!”

谢葭怔住。

卫小白看着母亲,道:“娘,您放心。“

谢葭伸手把他搂在怀里,却按着他的脑袋,不敢让他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卫家的男人,怎么能让女人的眼泪拖累。

卫小白静静的,也没有吭声。

半晌,他才轻声道:“娘,您等儿子长大。”

谢葭“嗯”了一声,反而把他搂得愈发紧了。

袁夫人站在门口,想到自己还在前线厮杀的大郎,不禁也落下泪来。

谢葭这才躺在卫安安身边,和女儿一块儿睡着了。

卫小白懂事地给母亲拉了被子来盖上。

谢嵩的墨案牵连甚广。卫皇贵妃做主,把一些谢嵩亲近的大臣全都一并收监了。眼看已成覆水难收之势。

谢家自身难保,忠武侯府闭门谢客,其他人是全数无法搭救了。只有谢嵩,是今上指明要亲审的,一直关在诏狱。其他人等,轻则贬官,重则流放。一时之间。闹得整个朝廷鸡犬不宁。

今上的病却是迟迟不好。

那天一大早,卫太夫人匆匆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面色铁青。她是去给诏狱疏通关系,希望能让谢葭去看看谢嵩的。看这副脸色,恐怕……

谢葭和袁夫人连忙迎了上去,谢葭道:“母亲……”

卫太夫人气得把龙头拐杖丢在地上,痛心道;“我们卫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孽障!”

谢葭和袁夫人具是大吃一惊!

要知道,卫太夫人从前就算再生气,可也是恪守君臣之礼的。那卫皇贵妃毕竟是皇家命妇,如今又领了凤印。可是如今卫太夫人竟然骂了出来,想来是真的气坏了!

谢葭连忙扶她坐了,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道:“娘,您先宽宽心。”

卫太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好像这才觉得气顺了一些,她便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

走通这一层关系,她去的是昭宁公主府。可是到了公主府,才发现,昭宁公主竟然病在榻上。原因是前几日,公主进宫探望病榻上的今上。正和宋贵妃说话。卫皇贵妃便认为她和宋贵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二话不说当着她的面斥责了比她年长,又比她资历老的宋贵妃。

昭宁公主在皇族的地位是首屈一指的,哪里经历过这种指桑骂槐的事情?当下就和卫皇贵妃吵了起来。要知道,当年就是萧后。也是不敢迎昭宁公主锋芒的!纵是皇贵妃,可到底还是兄妾。却敢指着她的脸子来骂!后来还扬言她惊扰了圣驾,要处置她。

昭宁公主又上了些年纪。差点被气得吐出血来,一下就要昏倒了。

卫皇贵妃冷冷地丢下一句:“装死!”

昭宁公主彻底昏了过去,出了宫就病倒了。

今上爱重昭宁公主,听说了这事儿,立刻就派人去公主府慰问。可是派出去的人,还被卫皇贵妃抓着去狠狠训斥了一顿。到了公主府,还是带着今上的那些赏赐,可是却要昭宁公主下跪接旨。甚至还说了好些不冷不热的话,把昭宁公主气得病反而更重了。

卫太夫人去了公主府,只碰上了虞夫人。昭宁公主气得几天没有吃下饭,躺在床上。虞夫人百般道歉,不停的解释。卫太夫人也算是明白了,昭宁公主怕是近日都不想理会什么人事了。

谢葭听了,不禁皱眉。她是知道的,昭宁公主多年养尊处优,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发福了不少。好像有点高血压之类的疾病。

恐怕和卫皇贵妃有了那样的口角……还真不是装的。

卫皇贵妃已经得罪了君上,现在又得罪了昭宁公主……她以后可要如何自处!

谢葭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道:“娘,您想,皇贵妃娘娘,也不是个笨人。她如今难道是突然失心疯了不成?”

闻言,卫太夫人只是冷哼了一声,道:“谁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袁夫人却陡然反应过来,眼中顿时充满了惊骇之色!

卫皇贵妃因为之前辅佐君上灭了外戚党,又生下瞩目的十一皇子,在朝中的声名可算是水涨船高。而且当时为了对抗萧后,卫家很是花了些心思,帮她培植自己的势力。现在君上一病,她就成了这副模样,难道她会不知道,今上若是好了过来,便饶不得她?

除非……今上永远也不会好了!

袁夫人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猜想说了。

卫太夫人果然勃然大怒,一把摔了手中的杯子:“这个贱人难道还敢弑君不成!”

谢葭连忙扶住卫太夫人:“娘!”

小心隔墙有耳啊!

卫太夫人刀锋一般的眼神横了过来,冷冷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谢葭一怔,几乎不敢面对卫太夫人的眼神,然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是不久以后又摇摇头,低声道;“说不定,卫皇贵妃娘娘只是年纪还小,一时被富贵迷了眼也不一定。”

这话说得她自己也没有底气。

卫太夫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和谢葭不一样。她从小,就生活在这个时代金字塔的最顶端,凭一个外命妇的身份,和皇家不带半点亲沾半分故,夫家还是开国二等郡公爵的爵位,她却已经率先走到了开国一等国公夫人的位置上!这一路走来,堪称是腥风血雨,披荆斩棘。

袁夫人和谢葭说之前,她的注意力全都被如今朝廷要如何制衡而占据。可是如今,她陡然反应过来……便很快就下了一个决定。

当下,她只挥挥手,让谢葭和袁夫人回去休息。

谢葭和袁夫人一块儿走回江城楼,两人却还都在剧烈的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饶是袁夫人这样见惯了血腥的人,弑君这种事,还是太惊悚了一点。

袁夫人走了两步,轻声道:“葭娘,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城郊……”

谢葭一怔。

袁夫人压低了声音,道:“我怀疑,今上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病,怕是闹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谢葭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说这是怪力乱神之说,突然一个激灵想到自己的出身,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她踌躇了一会儿,轻声道:“婉婉姐,听说今上是不信这些的。就算真是这么回事,怕是咱们也只能站在边上干着急。”

袁夫人低声道:“那咱们就去一把火把那荒坟给烧了,总会有点作用的!”

谢葭想到牢里的谢嵩,也乱了方寸,心想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便道:“我看贸贸然的动手,总是不妥,谁知道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婉婉姐,你经常在京里走动,不如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真正有本事的道士……咱们问上一问也好。也免得到时候反而坏了事儿。”

袁夫人觉得有道理极了。便再也按捺不住,刚走到江城楼门口,就和谢葭分开了,自己上街去了。

谢葭想来想去,心中不安,又回了莲院,去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卫二郎和卫三郎,转而又坐在了卫太夫人膝下,陪她说话,也是宽解宽解她的心绪。

终于,卫太夫人冷静下来了,深吸了一口气,道:“葭娘,卫皇贵妃,怕是不能留了。”

谢葭一怔,好像没听懂,又似乎是不确定:“娘?”

卫太夫人抿唇不语。

现在的局势一团糟糕。今上的病若是好了起来,恐怕第一个就要拿卫皇贵妃开刀,卫府一定会受到牵连。

就算今上好不起来了,真让卫皇贵妃得偿所愿,奶娃娃十一皇子继承了皇位。然后呢,卫皇贵妃成为卫太后,垂帘听政?卫家成为第二个萧家?

卫太夫人不能不为子孙想。现在的风光,那么百年之后呢?只怕卫氏的祖坟都会被人刨出来。何况卫氏的祖训是忠君爱国,而不是,篡权独大。

无论如何,卫太夫人都知道,卫皇贵妃,恐怕是不能留了。

谢葭怔住,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掩饰了心中的震惊,不说话了。

卫太夫人想了半晌,还是道:“明儿娘亲自进宫一趟,若是能劝,还是劝劝吧。”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心里到底明白,卫太夫人的选择,怕是没有错。

NO.213:锁魂佩

皇上一直躺在病榻上起不来,谢嵩就一直被关在大牢里。

卫太夫人到底是卫家的大家长,前线又有卫清风撑着,奔走数日,终于还是为谢葭争取到进大牢去探望谢嵩的机会。

谢葭再踏进诏狱,心情虽不能同日而语,却也是一样的慌乱匆忙。

谢嵩的身份,比当年的卫清风只有更高,也更加权重。因此他被当成是最重要的犯人,被关在双廊的尽头。

和卫清风一样,谢嵩的牢门也是紧闭的,似乎是不想和旁人多来往。

狱卒客气地叫了门,然后打开了第一扇门。

谢嵩在缓缓开启的铁门后,看见嫡女站在那里,不由得有些惊讶。连一只以来的冷静的神情也有些松动。

谢葭默默打量着自己的父亲。他也是奔四的人了,虽然愈发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但是毕竟有了些年纪。早年又有旧疾,这阵子的牢狱之灾,熬得人也憔悴了不少。虽然身着囚衣,又长了拉碴的胡须,但是他依然和在家的时候一样,整洁,干净,身材挺拔,气度非凡。

她垂下眼帘,行了一礼:“父亲。”

谢嵩回过神,连忙让开身,让她进来:“娇娇,进来说话。”

谢葭连忙一头转进了监狱,谢嵩竟然也非常着急,和当时的卫清风一样,连忙自己去把门关了。

谢嵩道:“是太夫人想的法子?”

谢葭点点头,道:“娘周旋了许久,才有了今儿这个机会……昭宁公主也病在榻上,父亲……”

谢嵩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谢葭连忙住了嘴。

然后她把手里拿着的食盒放下了。轻声道:“父亲,儿给您带来一些酒菜。”

狱中倒是有一张矮桌,收拾得还算干净。谢葭坐下了,亲自把酒壶和酒盏拿了出来。谢嵩看了那小酒坛一眼,倒是怔了一怔。

那是谢葭陪嫁时送过去的玉泉春。并不是谢葭的女儿红,但也是她七八岁那年,大病初愈,谢嵩亲手酿了。埋在女儿旁的。同一批下窖的,共有十数坛。算起来,也是十几年的老酒了。谢嵩自酿的酒,除了谢葭那里那几坛,恐怕没有一坛是能留那么久的。

女儿红自然归了女婿。谢嵩看着女儿纤纤玉手,给自己倒酒,想到那一岔。竟然有些淡淡的醋劲儿。自己倒也摇头失笑。

其实她不知道,卫清风也垂涎那坛女儿红良久,但是都被谢葭拦住了不让动。只在卫元娘出世的时候新酿下一坛在旁边放着。不知道她到底要留到什么时候去。

谢葭陪父亲同酌了几杯,她的酒量尚可,也放下不喝了。

谢嵩倒是多喝了几杯。又等了一会儿,手指在酒杯里蘸了一下。在桌上写下一个清晰的,“弑”字。

谢葭瞪大了眼睛,也用手蘸了蘸,在旁边写了一个“妃”字。

谢嵩脸色凝重,微微颔首。

谢葭沉默了,然后轻声道:“娘说……”

她抬了抬手,在那个“妃”字上,划了一道。好像是把字划掉了。

谢嵩目中一凛冽,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似无意那般提起,道:“清风……快回来了。”

谢葭一怔。

谢嵩看着她,道:“这些年。许多事都是你自己拿主意,倒也是苦了你。小小年纪就嫁了过去。清风这一战打完,短时间内。应该不用出征了。你自己过惯了,要学会服侍夫君,不能让人挑了口去。”

谢葭似懂非懂,道:“是。”

谢嵩欣慰地点点头,道:“父亲在这世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娇娇,以后,记着有事,多和清风商量。”

谢葭又轻声答应了。

谢嵩叹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谢葭忍不住道:“父亲,您少喝些……”

谢嵩笑了起来,揶揄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倒管上父亲了?”

闻言,谢葭倒有些尴尬,低下头。以往,她对自己父亲的关心,确实不够。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谢葭也不能久坐,站起来给谢嵩请了安,就出了牢房。

走了一段路,却还是不放心,拉着旁边的狱卒,塞了一块贴身的玉佩给他——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带钱,低声道:“小哥儿,您就当是行行好,我父亲是有旧疾的,在牢里,只能指望您看顾了。”

那狱卒看她生得花容月貌,早就魂都去了大半,手里拿的还是她的贴身之物,恐怕比这么大一坨金子还珍贵,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答了好,亲自送了谢葭出去。

谢葭上了马车,启程回卫府去。

卫太夫人早就等着了。

谢葭进门,她便让人把在自己膝下的二郎和三郎抱走了,让人端了茶水来给谢葭。

“你父亲可好?”

谢葭喝了一口茶,才道:“倒是不见受委屈的,只是到底比不得自己家里。”

眼下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她就三言两语,把在狱中的情况说了。

卫太夫人颦眉。她今天进了宫,却连卫皇贵妃的面儿都没见着。这个小女娃子竟然让人传出话来,提起了当年谢葭在萧皇后身边潜伏的事情。言外之意,那恐怕都是卫太夫人授意的。说是忠武侯府的女人,肚子里的弯弯绕恐怕不少,她还是少见为妙,免得一句话就被绕了进去。

听见这样的话,卫太夫人自然是生气的。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来这一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然而早在来之前,就已经不把卫皇贵妃当成自家人看了。因此她倒也冷静,没有像昭宁公主那样气出毛病来。只是到宋贵妃那里走了一趟,才回来了。

谢嵩入狱之前,便是在朝中,自然比她们看得更清楚也更透彻。

恐怕他也早有了皇贵妃有意弑君的怀疑,只是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来,自己倒先进去了。

今日听了谢葭带回来的消息,卫太夫人心中就更有了数。

谢葭轻声道:“后来儿细想父亲所言,恐怕父亲,还是想等将军回来以后,再谋划。”

卫太夫人颔首,道:“这是妥当的。”

看儿媳妇一脸疲惫,便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葭点点头,起身告退出来。

回了江城楼,给卫安安梳了头,出去一整天的袁夫人也终于回来了。

看来她也累得不轻,但应该是有所收获的,坐下自喝了一大杯冷茶,才让人把卫安安哄走,压低了声音道:“打听出来了。”

谢葭一怔。

袁夫人颦眉道:“我也没说是什么缘故,只是打听出来城外有一个玉清观的老道士,约莫是真有几分本事的。心急之下,便先赶到城外去会了会那老道士,几句言语,他倒真有些本事。然后我跟他说起城外乱葬岗的事儿。他也说,他新出关,就是感应到京城郊外有一股浓浓的煞气,自会去瞧上一瞧。”

谢葭道:“婉婉姐,您觉得,那不是个装神弄鬼之辈?”

袁夫人压低了声音,道:“是不是,我也不敢说满。这老道士长得鹤发童颜,举止大雅,我见过不少京中显贵,倒没有一个,是像他这样的。还有,听说,他今年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岁了。”

谢葭心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他就是个真的啊……

袁夫人又道:“我一进门,他就已经备好了茶水,刚沏出来不过半刻的,俨然是早知道有人要来。他言我虽是女流,却阳气甚至强于一般男子,问我夫家是否是武官。把了我的生辰八字,言我今生贵人是一异世仙姝。”

听到“异世仙姝”几个字,谢葭陡然一骇,手中的茶杯也差点洒了。

袁夫人瞧了她一眼,果然看出端倪,她试探地道:“老道长言,这仙姝与白虎星有三世纠葛。白虎星欠她八十年凡间富贵,才降世的……”

谢葭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晕倒,颤声道:“什么仙姝……什么白虎星?”

都说到“白虎星”了,哪里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袁夫人是个绝顶聪明的,察言观色,自然看出了端倪,讶然道:“莫非你……”

谢葭走投无路,左右思量,终于无可奈何,颓然道:“婉婉姐,这话你不能对别人去说。”

袁夫人顿时嘴巴张成了“O”型,然后竟然道:“你若真是仙人,那还不想个法子把今上的病治好!”

谢葭也冷静下来了,苦笑道:“我哪里是什么仙人?”

想来想去,实话还是不能说。虽然内疚,但还是编造了一个故事出来……

“我少时,也曾经遇上一个云游的老道姑,她批了我的命格,言我是什么异世之星,今生将嫁于白虎星……”

袁夫人这才淡定下来,却有些失望之色……

谢葭:“……”

袁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佩,道:“里头藏了一张老道长给的符,他让我带回来交给你的。言道,‘既来之则安之,这是一块锁魂佩,可保你平安,带着没有坏处。’”

锁魂玉。袁夫人不懂是什么意思,谢葭却是知道的。她想起之前,身体里总有本主的悸动,不禁颦眉,想来那道士真是有几分本事的。

袁夫人道:“看来那老道士,倒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NO.214:班师回朝

谢葭也不敢多言,手里拿着那玉佩,也觉得沉甸甸的。

第二天,袁夫人发现她已经把那玉佩,挂在了自己脖子上。那是小小的一管子玉佩,看起来倒像是个玉坠子。串了红络子挂在脖子上,倒也别致。

袁夫人也管不了这些了,第二天,她又出了府去,大约是回去找那个老道士了。

谢葭则安心呆在家里。

果然,不过几日的功夫,边关传来了卫清风荡平摇城的消息!

先前谢嵩应该是接到过密信的,恐怕早就料到卫清风将回朝,所以才会那样嘱咐谢葭。从摇城到边关,就算是加急快报,快马加鞭也要七日整。再加上卫清风并没有将所有的军队都调回京城——他当时是光溜溜的带着一匹侍卫过去的。

因此,算着脚程,最多半个月,卫清风就能回到京城!

卫太夫人被族人压抑了这么多日,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

谢葭一大早到莲院给卫太夫人请安,也看她是笑眯眯的,是近日少见的光彩。

“葭娘和安安来了啊!”

说着,就让她们母女俩免了行礼。卫安安早就蹬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了祖母的膝盖。太夫人顿时就笑得合不拢嘴。

谢葭的心情也非常好,可到底还是挂念着诏狱里的父亲,眉宇之间难免有些忧色。

她轻声道:“娘,昨个儿宫里的赏赐,儿已经都分下去了。”

这连日来,卫皇贵妃总是会有源源不断的赏赐送下来——而且都是以她自己的名义。

卫太夫人闻言,神色不咸不淡的。只嘀咕道:“现在知道来向咱们示好了?哼。”

谢葭笑道:“娘,您消消气,等将军回了府来,一切就都好了。”

卫太夫人看着她,宽慰道:“也是,清风走的时候,二郎和三郎还在你肚子里呢。也苦了你,熬了那么久。小夫妻俩才算是能好好团聚团聚了。”

谢葭有些羞涩,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接卫太夫人的话。

这段时间,卫府阖府上下都采取了关门谢客的政策。外面暗潮云涌,谁谁谁又被下了狱,谁谁谁又被流放又被贬官。昭宁公主都沉不住气了,卫家却还是大门紧闭,连儿女亲家谢家的舒夫人上门。都被拒之门外。

终于,等到卫清风率部众回京,城门献俘,是裴大人亲自去接的。

整个京城骚动,百姓们纷纷都把自己手头的事情放下了,簇拥在街道上。去凑这个几十年来难得的热闹。

卫太夫人和谢葭都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唯有袁夫人,心里长了毛似的,呆不住,早就冲了出去。

以至于卫清风眼红地看着一起回京的袁刺猬好好享受了一把久别重逢,自己却是卫家的几个家奴来接了他回去。

刚进了大门,刘芳就飞奔进来,嘴里嚷嚷道:“太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卫太夫人骂道:“小心点儿!”

刘芳脸都兴奋地通红。站在一边,却还是在傻笑。整个将军府的人却都按捺不住,到处都在传着那句话“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卫太夫人看了谢葭一眼,暗自偷笑,最终还是道:“去吧。”

谢葭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脚下迈着小碎步就出去了——却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卫太夫人哈哈大笑!

谢葭面红耳赤。刚走出门就碰到卫清风迎面走来,她傻了眼!

卫清风看着她直笑!

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马上低下了头,手却在发抖,微微福身:“将军……”

卫清风扶了她一把,伸出来的双手是黝黑粗糙的,但竟然是滚烫的!

谢葭微微一颤。

卫清风轻声道:“客气什么,你先回去,准备好热水。我先去给娘请安,回去我就要沐浴。”

谢葭答了一声“是”。

卫清风捏了捏她的小手。谢葭的脸顿时更红了。

谢葭转身先回了江城楼,让人去把卫小白找回来,并抱了卫安安一起去给卫清风请安,然后自己准备好热水,和卫清风在家里常用的亵衣,喜欢的茶水和点心。

不多时,卫清风就请了安回来——估计太夫人也看不惯他这副邋遢的模样。

谢葭已经冷静下来了,然而看着他屏退了下人,却又张口结舌。

卫清风自脱了上衣,丢在地上,笑道:“娇娇。”

谢葭回过神,连忙过去帮他把衣服捡了起来,轻声道:“好好洗一洗吧。”

卫清风暗笑,自己一身这么邋遢,若不是久别重逢,恐怕她早就开口骂人了。

他俯身,轻轻亲了亲她的肩膀。一落下,便觉出自己的唇舌滚烫。

谢葭僵在当场。

卫清风轻声道:“我待会儿还得进宫。”

说着,就转了个身,要去沐浴。

谢葭突然一把抱住了他:“九郎!”

卫清风怔了怔。

谢葭情难自已,眼泪也滚了出来,却没有吭声。卫清风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不说话。

半晌,他用拇指想去揩掉她的泪珠,却碰到她花瓣一样的嘴唇。

他脑子一热,低下了头。

熟悉的气息分外滚烫,扑面而来,几乎要让人窒息。谢葭又一瞬间的清醒,抓住他的肩膀:“您,您还要进宫……”

卫清风嘀咕了一声,道:“不管。”

一把摸到她胸前的那块小佩,他倒是怔了怔,抓住看了看。挨着她胸前的手背却感觉到她砰砰乱跳的小心肝。

卫清风叹了一声:“哎,娇娇!”

低下头,又吻住了她。

谢葭惦记着他待会儿要进宫的事情,然而却舍不得放他去,因此拒绝却也有些欲拒还迎的意思。卫清风索性直接把她的裙子扯了下来。

“嗯!”

谢葭出了一身汗,紧紧咬着嘴唇,看来是弄疼了。

卫清风稍微停了一停,只道:“忍着。”

就把她紧紧按在了自己怀里。这是他年少时的习惯,总喜欢把人揉在怀里,连喘气的机会也不给。让人纵然是疼,也出不得声。

然而谢葭却已经不是初经人事的少女了,他这样,让她想起了年少时的事,反而更加情动,一口咬在他心口上。

卫清风多年没有近过女人的身,娇妻又太过热情,这一次没多久就泄了出来。然而感觉却分外强烈,依然紧紧把她揉在怀里,虎躯也微微战栗着。

谢葭感觉到埋在自己身体里的渴望依然热烫如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卫清风终于缓过来,这才想起要进宫的事情。却还是舍不得,俯身亲住了那嫣红的嘴唇。

谢葭只感觉嘴唇又烫又肿,只嘟囔道:“卫清风。”

卫清风失笑,道:“我知道,我知道!”

只好抽身出来,却听她轻喘了一声,然后羞愤地蜷缩成一团。洁白的背脊,有些楚楚可怜的羸弱意味。他笑着又去亲了一亲。

谢葭缩得更小了。

卫清风只好自去沐浴,洗干净了出来,看见她已经自己清理干净了,并且已经衣着整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倒是笑了笑,道:“好像又长高了点儿。”

谢葭顿时得意——生了二郎和三郎后,好像还真是长高了点儿……

卫清风坐下来喝茶,笑道:“去把我的朝服拿出来,我待会儿就进宫去。”

谢葭顿时又想起了那些事,去拿出了卫清风的朝服,有些不安地道:“我父亲,还在诏狱里呢。”

闻言,卫清风的脸色也是一沉。

他道:“你不用担心,明儿,我去把岳父接出来。”

谢葭一怔:“明天?”

卫清风冷笑,然而面对妻子的时候又换了一副温和的神情,道:“你只管放心便是了。”

谢葭不言语,把他的朝服整整齐齐地放在小榻上。

卫清风从后面搂住她细细的腰,眷恋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他低声道:“娇娇,你放心,我回来了。”

谢葭的动作顿住。

卫清风道:“从今以后,我会挡在你前面。”

谢葭低声道:“我,我不怕……”

她转了个身,又埋在卫清风怀里。

卫清风是新回宫,回来休息一下,就是要进宫去的。这也是今上的吩咐。皇上虽然病在榻上,却还是希望亲自接见卫清风。

因此,卫清风只在家里喝了几杯茶,就匆匆忙忙地进宫去了。

谢葭一整天都是喜气洋洋的,见了太夫人,也免不了一脸的傻笑。

卫太夫人看得暗笑,也没有点破,笑道:“婉娘早就在城里置了个宅子,你看,今儿袁大人回来了,她马上就带着人进去了。要不然,咱们竟然都还不知道!”

谢葭赔笑道:“袁夫人也升了将军了,回了京,没个自己的府邸,也确实不成样子。”

袁夫人不吭声,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她置办下那么一个宅子,也是不愿意声张的。毕竟袁刺猬还没有回京。到时候,谁会知道他的军功到什么程度?她虽然古灵精怪,可也知道该低调的道理。若是袁刺猬没有拜将——一般就在驿站里接待了。虽说袁刺猬就是去敛功的,可也不能就说自己的丈夫出征前还是个马前卒,回来就成将军了啊!

NO.215:脂玉胭华

卫太夫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心中有些不喜,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说到卫清风进宫的事,卫太夫人只是沉默了一下,道:“他也不是个孩子了,既然敢对你许下这样的承诺,想来,是有他的把握。”

言罢,她微微一哂,道:“英雄大丈夫,怎可失信于女人?”

谢葭就莫名生出了一种信任感。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卫清风既然敢许下这样的承诺,那想来,他应该有他自己的办法。

不管怎么样……既然丈夫回来了,总会有人给自己撑住另外半边天的,

结果那天晚上,在婆媳俩看来非常靠谱的卫清风——就夜不归宿了。

谢葭醋劲大发,但是不敢摆到明面上来,只好按捺住性子,只自己整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去给太夫人请安,婆媳俩很有默契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权当卫清风还没回来了。太夫人是怕儿媳妇心里不痛快,谢葭是担心卫太夫人担心。

两人都心不在焉的说着话,好不容易挨到中午。

卢妈妈来了,道:“太夫人,夫人,将军出宫了,不过去了公爵府。”

卫太夫人和谢葭都是一怔,彼此对望了一眼。最终谢葭按捺住没动,只让太夫人细细问了事情的始末。

卢妈妈是跟着卫清风进宫的。卫清风到底离开京城年余,卫太夫人放心不下,便打算找一个自己身边的老人跟着他进宫。便是选了卢妈妈。因此卫清风从头到尾的干了些什么,她就算是没有亲自跟着,也是能说得上来的。

卫清风进宫。先去觐见了病榻上的今上,不过谈话内容就不得而知了。但是今上授意,卫皇贵妃以皇十一子的名义,设宴款待群将。

卫清风就到御花园去赴宴了。

皇贵妃娘娘也十分器重自己这位娘家堂兄,破例出席了,三番两次亲自敬酒。还问候了卫太夫人和谢葭。

后来说起了牢中的谢嵩,卫清风当即就和卫皇贵妃翻了脸。争执了一场,被人劝下了。卫皇贵妃挖空了心思。摆了一场大宴。

到了今天中午,终于还是松了口,答应先放了谢嵩回府,但是派人监视——算是软禁。

但卫清风却并不领情——朝廷大员,你说关就关了,说放就放?

卫皇贵妃只好去向今上请了个圣旨,也只当走了个过场。浩浩荡荡地去诏狱宣旨了。卫清风就是先到公爵府去迎接自己的岳父的。

谢葭听得眼皮一直跳,狂喜之下,又有些惊讶:“怎么……”

卫太夫人看了她一眼,道:“皇贵妃娘娘,对清风的态度如何?”

卢妈妈细细想了想,颦眉道:“十分客气……倒有些讨好的意思。”

卫太夫人冷笑。对于实权派。看来卫皇贵妃还是打算招揽。对她们这些女眷不客气,还是因为没有把她们放在心里。

谢葭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卫皇贵妃从小就是做男儿养的,大约也养成了她目空一切的个性。她大约看不上在后院唧唧歪歪的女人们,更不屑于和她们打交道。

不过,谢嵩被放出来了就好。

谢葭松了一口气,问卢妈妈,道:“我方便,去公爵府瞧瞧吗?”

卢妈妈有些犹豫。道:“恐怕是不太妥当……毕竟,侯爷还是被软禁的。夫人您是侯爷出嫁的嫡女,特地回去一趟就是去探亲的。”

卫太夫人也道:“这京城里,和公爵府沾亲带故的,可不止一两家啊。若是到时候大家蜂拥而入。反而对亲家不好。那小蹄子怕是仅仅盯着呢。有清风在,你就放心吧。”

谢葭是个懂事的。虽然想到谢嵩,心中难免还有些难受。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当天下午,听说谢嵩已经被送回了公爵府,众人喜气洋洋的,正想着要怎么庆祝。

突然又有一道圣旨到了。

卫太夫人和谢葭都有些惊讶,毕竟论功行赏还不是时候……但还是只能连忙迎了出去,行了大礼,接下圣旨。

结果令人哭笑不得,竟然宫里赐下来两个美人!

路公公留给谢葭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就带着太监侍卫队伍绝尘而去。留下两个俏生生的美人,站在院子里,

卫太夫人看了谢葭一眼,道:“既然是宫里赐下来的人,先跟老身进屋来吧。葭娘,你也来。”

谢葭并没有多看那两个女人一眼,却把她们的样子牢牢地记在了心中。这应该是一对姐妹,若论相貌,虽然好,却算不得拔尖——两个都生得珠圆玉润,不是卫清风喜欢的类型。人卫清风喜欢小瘦子。

其实她还真误会人家卫清风了。卫清风挖空了心思想她长胖点。

不过也没有人纠正她这个想法,因此她眼下倒也自在,目不斜视地走过了那两个宫女面前。

那两人彼此对望了一眼,又看了谢葭的背影一眼,其中一个就轻轻哼了声。

卫太夫人宠爱儿媳妇是出了名的,不管干什么,都是让谢葭和她一起坐的。此时也是一样,进了正房,她就坐在榻中,谢葭坐在左边的角落里。

两个美人盈盈行了礼,笑道:“奴婢胭华,见过太夫人,夫人。”

“奴婢脂玉,见过太夫人,夫人。”

卫太夫人就笑道:“哟,瞧这名字起的,你们是姐俩吧?葭娘,你瞧瞧是不是,长得也有些像呢。”

胭华便笑道:“回太夫人的话的,奴婢和脂玉是表亲。是三年前选秀进宫的,一直在掖庭宫呢。”

谢葭看了她一眼,道:“是有点像呢。”

卫太夫人微微沉下脸。

脂玉察言观色,便知道胭华抢了忠武侯夫人的话头,恐怕太夫人会不喜。看来这侯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一出声,摆明了就是提醒了太夫人这件事儿……

她连忙出了声,制止了自己的表妹继续卖弄出身,笑道:“回夫人的话,胭华的母亲是奴婢的姨母。名儿是进了宫之后,宋贵妃娘娘给改的。”

谢葭笑了起来,道:“原来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难怪看起来这样利落。贵妃娘娘可安好?想来,也临产了吧?”

脂玉笑道:“回夫人的话,最迟不过下个月了。”

谢葭突然想起一件事,道:“你们俩,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女官?”

胭华终于找到机会,连忙道:“回夫人的话,我们俩本是宋贵妃娘娘身边的医女官员。”

谢葭心中一沉。宋贵妃已经临产了,这个时候,卫皇贵妃把她身边的医女官送出宫来,是什么意思?

卫太夫人淡淡地道:“看来还是两个带艺进宫的。我府上倒是也有个连姑,医术也是不错。可惜的是,里里外外就她那么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们既然来了,不如就先跟着她罢。”

胭华和脂玉俱是一惊。

谢葭站了起来:“娘。”

卫太夫人淡淡地道:“你也知道,我这腿酸的毛病,一到冬天就犯病,光是连姑一个还真是看顾不过来。这府里啊,又没有聪明伶俐的,能让连姑瞧得上眼,给收了做徒弟。我看着两个倒是不错,这样的人才,连姑难道还能挑三拣四不成?”

谢葭道:“既然娘都这么说了,儿就去安排一下。”

她迅速抬了抬头。胭华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谢葭轻声道:“两位虽说是宫里出来的,既然到了将军府,就要讲将军府的规矩。跟着连姑姑,不但能学到医术,顺便也学学我们将军府的规矩和忌讳。日子还长呢,总要先把自己当成是将军府的人。明白了吗?”

她细声细气的,这两个人在宫里习惯了的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自然——若是好相与的货色,卫皇贵妃也不会挖空心思把她们放到将军府来了。

谢葭的一句“来日方长”,也算是给她们沉了沉心。

卫清风到了傍晚回了将军府。根本没有发现太夫人身边多了两个美人,回来见到自己老婆,也顾不得是在太夫人身边,就乐上了。

卫太夫人看了满脸通红的谢葭一眼,笑骂道:“成什么体统!”

卫清风连忙正了正容,笑道:“娘。”

谢葭低着头站起来给他请安。

然后胭华和脂玉就很自觉地上前去给卫清风请安了。

卫太夫人看了她们一眼,淡淡地道:“这是宫里赐下来的两个,说是懂医的,我寻思着,连姑正缺两个徒弟,就做主把她们先留在身边了。”

卫清风不甚在意,只是“哦”了一声,笑道:“娘,娇娇,急坏了吧!”

眼看他又要去挨着已经很窘迫的谢葭坐了,卫太夫人骂了一声:“别去寻你媳妇开心了!才出征多长时日,就变得这么没大没小的,做事也没个体统了!”

卫清风还没有落座,只好又挪了起来,赔笑道:“是是,娘,儿子这不是看娇娇着急,想先跟你们说说岳父的事儿吗?”

谢葭忍不住扶额。卫清风看来真的是非常兴奋啊,不然不至于这么嬉皮笑脸的……

卫太夫人又端着架子骂了两句,最终还是低声吩咐他说了事情的始末。

NO.216:温馨

等人都退下了,卫清风回忆了一会儿,沉吟着开了口。

谢嵩被下狱这么长时间,不管卫太夫人和裴大人如何周旋,竟都是不能把他从牢里弄出来。只有今上下了一道圣旨保着。其实,也是卫皇贵妃的一个杀鸡儆猴的办法。

连百官之首,今上最器重的谢嵩都被关押了,他底下的人,还有谁敢说什么?就算卫皇贵妃很识眼色,暂时不敢去动裴大人,然而这却是一个排除异己的好机会。所以在卫清风回来之前,她的行动近乎疯狂。

这一点,卫清风在收到密信的时候,就已经估计着了。进宫试探卫皇贵妃的态度,果然如此。

其实,卫皇贵妃小时候,和卫清风的关系,甚至是可以说不错的。

卫清风很明白,她是个很倔强的个性,基本上不会轻易低头。就算是她错了,她也不会认,只等着别人好声好气地去给她道歉。然而,她却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

在卫清风非常不客气的质问下,她竟然能按捺住脾气,自己说了几句话来打圆场。

卫清风道:“那时候我便知道我猜得不错,只要我回了京,她也只好就把岳父放了出来。不过,她本来以为可以和我谈条件的。不过我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总结了这次进宫的经历,然后就伸手跟谢葭要水喝。

谢葭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卫太夫人想了想,道:“虽然还是被拘在府里,不过总好过还下在牢里。”

她又问卫清风:“怎么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卫清风叹了一声,道:“她非弄来一群歌舞伎什么的,说是要畅饮一昼夜。”

谢葭就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伸长鼻子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果然是酒味混合着胭脂味!

卫太夫人看儿子一脸疲惫,便道:“你先回去休息。”

卫清风就等着这一声呢,连忙站了起来。拉着谢葭一块儿告退了。

谢葭不乐意和他拉拉扯扯,只好挽着他的手臂,出了门去。却不知道卫太夫人在身后看得暗笑。

回到江城楼,两个能认人的儿女一前一后的来请安。

卫清风笑着摸了摸卫安安的头,就自去沐浴。

卫小白就和卫安安就呆在谢葭身边。后来卫小白也走了,就只卫安安在谢葭身边黏糊着不肯走。

卫清风洗了澡。瞅了瞅那对母女,又朝谢葭使眼色——意思是让她把女儿哄走。可惜谢葭没看见,卫安安也在母亲怀里撒娇不肯走。

卫清风刚洗了热水澡,又很有些想法,难免口干舌燥,心情也不好,就坐在桌边给自己倒水。连喝了小半壶冷茶,才算是冷静下来,眯起眼睛打量自己的妻女。

谢葭确实又长高了一些,整个人好像也已经完全长开了。她打小就生得非常好看,这么多年了,也叫人怎么看都不腻味。

女儿倒是没有她母亲长得好。不过卫清风却看着她笑了起来。

卫安安有点怕这个完全没有印象的父亲——长得那样高大,又黑不溜秋的,一夜未回,脸上还有些胡子渣!因此见卫清风龇牙咧嘴地笑了,便吓得连忙往自己母亲怀里钻。

谢葭无奈地道:“您就不能先去休息吗?不是一晚没睡,还喝了酒?”

卫清风浑然不觉妻子话里有话,笑了一笑,眼看着女儿又往她老娘怀里躲。反而觉得有趣,便舒展了一下长臂,进屋去休息了。

今卫安安好像非常黏人,说什么也不肯走,最后谢葭跟她说了半天话。可算是把她哄睡了。小孩子睡得多,每天下午都要睡一阵子。不然晚饭吃不下,吃着吃着也要睡着了。

见女儿终于睡下了。谢葭松了一口气,就让她睡在榻上。

卫清风哼哼了两声,道:“娇娇……”

谢葭过去一看,他睡得一头是汗呢,许是在说梦话吧!

她倒是笑了起来,拿了把扇子坐在他身边帮他打扇子。

卫清风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床边,也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扇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下来,让她睡在自己身边。她在睡梦里也皱着眉头。他伸出满是茧子的手去抚了抚,嘀咕道:“做什么梦呢……”

然后就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睡梦中的谢葭是很娇气的,最不喜别人来闹她。被吻得狠了,便迷迷糊糊地挣了两下。朦朦胧胧地又好像听见卫清风在她耳边说着话,她又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瘫在他臂弯里。卫清风顿时脑袋一热,整个身子也覆上去了,咬着她的嘴唇想把她闹醒,手也已经伸到了她的衣服里。

突然卫清风的动作僵住了。

床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揉着眼睛,正不解地看着他……好像在说,老爹,你在做什么呢!

卫清风心下懊恼,暗想着自己是憋了太久,以至于失了警觉性,女儿都走到跟前儿了才留意到。

所幸谢葭昨晚没睡好,卫安安也没有出声,因此她倒是还没有醒。如若不然……

卫清风头皮发麻,不敢多想,拉了被子来把她盖住,自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卫安安平素是家里的小霸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卫清风就觉得害怕,看他自顾自地穿着衣服,不禁后退了两步,僵硬地道:“父亲……父亲安好。”

言罢,就伸长了脖子往床上看。

卫清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小娃就被吓住了,一声不敢吭。

谢葭突然翻了个身,似是睡的不舒服。

吓得卫清风三步并作两步,连忙去把吓傻的卫安安抱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卫安安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飞了起来,父亲的手极稳,走得快也轻,好像真是长上了翅膀一般。到底还是个娃子,马上就忘记了害怕,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卫清风一听就来了劲儿,毫不避讳地抱着孩子穿过院子,举着她在府里到处乱跑。连谢葭他提着都像小鸡崽似的,何况是卫安安?父女俩上蹿下跳了大半晌,竟是一点都不累。

反而是卫安安先出了汗,却舍不得下来,坐在卫清风肩膀上喘着气,伸着小胖手指乱指,道:“爹爹快!快!”

直到有人去禀了太夫人,太夫人着人把他们父女俩都提了去,这才消停下来。

看见孙女儿一头是汗,脸色潮红,气也喘不顺了,太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恼,连忙亲自给卫安安顺气,一边骂卫清风不知道轻重:“人都说抱孙不抱儿,你倒好,眼看也是而立的人了,还这样不成体统!元娘可是个女娃,你当是白儿那样的?瞧这日头晒的……卢妈妈,快去拿碗冰镇绿豆来给元娘!”

想了想,又道:“葭娘还睡着吧?让厨房先备下,一会儿她醒了给她送去!”

卫清风一个大老爷们儿也没想到这样带着女儿瞎胡闹有什么不妥当,见卫安安小脸晒得通红,倒也不以为意,但是不敢和太夫人顶嘴,只自己站在一边赔不是。

太夫人看卫安安是高兴的,倒也不怎么生气了,只是把她搂在怀里,笑道:“就你是个可人的小心肝儿!叫你娘多给祖母生两个孙女儿才是呢!”

卫安安年纪虽小但却不吃醋争宠,闻言连连点头,口齿不清地道:“好好!”

太夫人看她一副娇憨的模样,又笑了起来。

她问卫清风:“孩子睡了没有?你带出去玩累了,吃晚饭的时候又要困了。夜里又要起来找食。”

卫清风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这么多的,只是道:“是儿子没有想周到。”

太夫人也并不指望他一个大男人,面色淡淡的,道:“只好你媳妇儿和奶娘辛苦些了。”

言罢,便叫人抱了二郎和三郎过来。

卫清风对这对双生子却是非常陌生,他们来得和卫元娘一样突然——当然作为男人,他难免有些沾沾自喜的情绪。生产的时候他也不在身边,更无论和他说过当时的凶险。但是一看到这两个儿子,他私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自己和妻子都还年轻,已经有了三个儿子,长子也争气。日后再多生几个,也就不用再考量那纳妾之事,族人也无话可说。母亲本就宠爱自己的儿媳妇,更不会与她为难。那丫头便能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过日子了。

他刚下战场,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不为过,因此非常眷恋这种平静又安稳的生活。更眷恋谢葭平时对他的百依百顺和温柔解意,实在是不想再横生枝节。

偏偏,太夫人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她只是想着,后院女人少一些,是非也就少一些。只要她好好教养这几个孙子,能安生长大成人,比别人三妻四妾的都强。自然作为婆婆并不喜欢一个爱吃醋的媳妇儿,可若真是把儿媳妇当女儿看,却又不一样了。她倒是觉得,她家葭娘除了这一点儿不好,有千般好处都是别人没有的。

而此时的谢葭,却还在惬意的补眠,对婆婆和丈夫的想法,当然是一无所知。

2NO.217:美人儿

等到谢葭睡足了爬起来,刺槐来给她请安,她上下打量了刺槐一眼,笑道:“你们几个年纪也不小了。”

言外之意,恐怕是要给她们说人家了。

刺槐脸一红,只道:“夫人,太夫人给您留了冰镇绿豆,现在给您端上来?”

谢葭点点头,道:“将军呢?”

刺槐道:“说是王大人来了人请,就出去了。”

言罢,就退下了。

谢葭看着她几乎有些像是落荒而逃的身影,又笑了起来。到底是个原生态的古人……平时再怎么淡定冷漠,此时也是要害羞的。

不过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刺槐,紫薇都是寄养在将军府的,她们的父亲都是家将,所以她们算不得是奴婢。虽然也做打扫伺候人的活计,但是其实是和侍卫一样的。那么要把她们配了人,自然不能配给府里的奴才。

要说,还是配了府里的家将最合适。很多家将,甚至都是有军勋在身的。这也是卫家一向以来的传统。

如果没有合适的,也可以嫁出府去。她们是谢葭身边的,又得宠,虽然比不得太夫人认了干女儿的知画,可却是正经的良家子。又有技艺傍身,卫氏武婢和谢氏文婢都是千家求的佳人。再则她们对卫家的感情很深,所以历代武婢嫁出府,首选的是卫氏旁支。而卫氏旁支呢,也非常乐意娶卫氏的武婢——因为将军府就是武婢们的娘家,逢年过节也多走动,这样一来,和本家的关系也就近了。

除了本家的家将,卫氏的旁支。卫氏武婢配给京城的小官吏,也是有的。一般都是武官。

紫薇和刺槐都是跟了谢葭多年的,在婚事上,谢葭当然不会亏待了她们。眼看着她们年纪也不小了,谢葭也渐渐开始盘算着她们的婚事了。这婚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毕竟,比她们年纪大的未婚男子。又是品貌好的,恐怕不多了。

再则,她料想卫家不久以后就要迁出京城。她们恐怕不愿意留在京城。因此还是要好好打算着才是。

这么想着,喝了冰镇绿豆,谢葭就到太夫人那里去请安了。

莲院。

卫太夫人刚把卫安安哄睡下,谢葭细声细气地请了安。

说起刺槐和紫薇的婚事,太夫人倒是笑了起来。道:“这两个丫头都是你身边的,跟了你那么长时间了,你也是该好好安置了才是。这年纪说大也不大,可也不小了。若要找人家,还是早早寻下了好些。就算迟早要迁出京,也要先订下亲事再说。”

谢葭想了想。提出了要求:“这两个丫头都是好强的,年纪也不小了,我看给她们寻个门当户对的,嫁过去好生过日子是好的。”

卫太夫人笑道:“自然不能让她们嫁到高门大户去做妾的。我看啊,是咱们府里的家将,就最好了。”

谢葭就笑了起来,只要太夫人肯上心,那就最好不过了。

婆媳俩说了一会儿话。差不多就到了吃晚膳的时候。卫清风果然没有回来。跟在他身边的长忠就说,是卫清风的几个旧友,给他摆了接风宴。

卫太夫人看了看谢葭的脸色,却见她微微一笑,好似并不在意那般。便道:“罢了,随他去吧。”

于是吩咐下去。摆膳。

正吃着,突然卢妈妈黑着脸进来了。俯身在卫太夫人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卫太夫人一怔,看向谢葭。

谢葭已经听见了——长庆驸马给卫清风送了四个美人。

她站了起来,笑道:“娘,儿去看看吧。”

卫太夫人道:“几个奴婢罢了,还得你亲自去迎着?卢妈妈,你带着她们先安置下,明儿让来给夫人请安。葭娘先坐下了,好好把饭吃了。”

谢葭便又坐下了。

吃过晚饭,谢葭告退了。卫太夫人问卢妈妈:“清风在外,和那长庆驸马在一块儿?”

卢妈妈道:“是。”

卫太夫人不禁就颦眉。

所幸大半夜的时候,卫清风回来了。醉醺醺的自己找到了住处。

谢葭有些失眠,刚刚入睡,便被惊醒了,连忙让人挑了灯,把卫清风扶到床上休息。

挨到床,卫清风竟不肯躺下,嘟囔了两声:“不行,我得回去。”

谢葭好笑,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道:“九郎,我在这儿。”

卫清风并没有醉成十分,但也差不多了,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好像这才安了心,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卫清风倒是比谢葭先起来了。他今天要上朝——也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谢葭打着哈欠爬起来伺候他更衣。

卫清风看着她穿着中衣从床里爬出来的样子,洁白的皮肤和慵懒的神情,突然就有些眼睛发热。但是时辰已经不早了,只好按捺下去,自己匆匆套上了朝服。

谢葭拿了头冠放在一边,帮他梳头。

“今儿能提出京的事儿吗?”

今上病在榻上,却并没有废朝,只是上朝的地方改在了御书房。

卫清风看着镜子里她的身影,皱眉道:“还是等今上好起来再说吧。现在有卫皇贵妃横插一杠子,她怎么会愿意放咱们出京?”

谢葭早料到了,撇撇嘴,没说话。

卫清风就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手,道:“放心吧。”

谢葭俯身搂着他的脖子,不吭声。

卫清风安抚地亲了亲她的嘴唇,就出了门去。

等卫清风走了以后,谢葭领着卫小白,抱着卫安安,去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心疼卫安安年纪小起了个大早,拿了糕点来给她吃,并留母子三人吃早饭。

卫小白去锻炼了,谢葭就把卫安安留在莲院,自回了江城楼去。

“昨晚不是有新人进府了吗,带来我瞧瞧吧。哦,去把紫薇和刺槐也找来,别在练武场和那群小子们混的一身汗了。”

竹心也知道这两位姐姐恐怕是要出嫁了,便抿着唇,笑着退下了。

不多时,刺槐和紫薇便到了。两人都刚从练武场下来,精神奕奕的。

谢葭笑道:“不用行礼了,站在一边儿吧。”

竹心又带了那四个进府的美人来给谢葭请安。

谢葭想着,府里卖身的丫头不多,多是武婢,这几个人既然被送进府来了,也好抵一抵那些空差。总叫武婢端茶倒水也不好,免得弄得真像个婢女似的。再说了,将军府也不是养不起这些武婢。

她一边想着,眼里快速扫过这几个女子。论美貌,这四个都是顶了尖的。但毕竟出身不好,气质比起脂玉和胭华就要差了一大截。

她们齐齐给谢葭请了安。

谢葭看了她们,笑道:“毕竟是公主府出来的人呢,个个儿都是出挑拔尖的人儿。殿下可安?”

其中一个道:“回夫人的话,公主殿下一切安好,也十分惦记着您。”

谢葭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婢子垂眉俯首,恭顺地道:“回夫人的话,奴婢贱名翠玉,这几个都是和奴婢一处的,分别是红樱,白菊,绿瑶。”

谢葭就笑了,道:“你倒是个伶俐的人儿。正好,我身边正要进人呢。不过咱们这儿是正经的将军府,最重的是规矩,你们几个还是要跟着刺槐和紫薇好好学着一些。再有,这将军府,就是个端茶倒水的婢女,也是有些身手的。从明儿起,你们就跟着紫薇和刺槐起个早,锻炼锻炼吧。”

翠玉等人一怔一怔的,似乎是没想到进了将军府,竟然还要练武……

刺槐颦眉道:“夫人厚爱,让你们有一技傍身,还不谢夫人?”

翠玉率先回过神,连忙俯身请了安,谢过了谢葭。

谢葭点了点头,对刺槐道:“这人儿,我可是都交给你们俩了。一月后,我可得瞧瞧你们把人调教成什么样了。”

言外之意就是留下做丫鬟了。有人不满,但还是有人,私底下松了一口气。

卫清风今天进宫上朝,果然今上并没有正式封赏平乱功臣,只是对他们几个大大褒奖了一番,顺便不痛不痒地赏赐了一下。卫清风得了一处新别院,黄金万两,和奇珍异宝若干。还掌着兵马大元帅的印。

到了这个时候,今上反而是能够破釜沉舟的——哪怕他也姓卫。

卫皇贵妃原有些不满,想求了今上将自己的兄弟封王。但是卫清风自己回绝了,并把谢嵩的事情提了出来。卫皇贵妃不能迎其锋芒,只好避开了,也不敢缠着今上再说卫氏封王的话。

下了朝,卫清风又被忠王请去。

谢葭在家里,接了赏,安置妥当,问了一下卫清风的去向,也就罢了。

卫安安伸长了脖子看,见了谢葭,就来闹抱。

谢葭吃力地把这小胖子抱了起来,笑道:“安安怎么了?奶娘呢?”

卫安安嘟嘴,道:“爹爹,爹爹抱!”

谢葭也听说了这对父女前两天的英勇行为——看来小姑娘是食髓知味儿了!她不禁满头黑线,道:“爹爹有正经事,出了门去了。安安想做什么?”

卫安安年纪虽小,却是个机灵的,上次挨了骂,便知道那样不对。听母亲问起,只是滴溜滴溜眼珠子,也不说话。

NO.2O18:缱绻

谢葭喜欢儿女有活泼的性子,可是太野了也不好,便不顾卫安安不情愿的眼神,把她送到亭子里去听教习的奶娘弹琴。

连着几日,卫清风各种酒宴不断,府里的美人也是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来。卫太夫人不理会这事儿,谢葭考量着府里却是还需要进人,便来者不拒,一个个都调教成正宗的侍女。横竖卫清风目不斜视,家里的侍女一个个都是娇俏俏的,也非常养眼不是?

可是这样的日子连着几天过去了,卫清风回来倒和没有回来似的,谢葭也是成天成天的见不着人。起初是因为久别重逢,让谢葭并没有计较这么多。但是总是独守空闺,谢葭逐渐回到现实。

卫清风又一次喝得醉醺醺回来以后,谢葭发了脾气。

当天,卫清风好像就收敛了一些,中午喝得上了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休息一下就继续,而就回了自家里,在书房休息了一会儿。

这段日子,卫太夫人对卫清风也颇有微词……谢葭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的,也是为难。

到了书房,见卫清风一副醉死的模样,也有些无奈,打好水去叫他起来洗脸。

卫清风早就醒了,她来叫,就顺势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笑了一声,道:“不生气了?”

谢葭被酒气熏得脸色发红,轻声道:“您先去洗把脸。”

卫清风微微一哂,道:“娇气。”

但也没有勉强,只是自己去洗了把脸,又喝了醒酒茶。脑壳倒是不疼。

谢葭把铜盆端出去让丫鬟带走了。

卫清风振奋了一下精神,拿了纸笔来书写。谢葭去看了一眼。发现他是在给廖夏威写信。

她便走过去帮他研墨。

卫清风看了她一眼,很快给廖夏威和王进都写了信,收好了压在镇纸下,道:“找个机会,请袁大哥进府。”

谢葭想到那道士的事儿,不禁心有余悸,但却不知道怎么跟卫清风开口,只道:“嗯。我想婉婉姐也有许多话要说呢。”

卫清风拿了她的帕子来擦了擦手,瞟了她一眼,道:“白儿呢?”

谢葭没发觉异样,老老实实地道:“练武场呢。”

卫清风道:“那我的元娘呢?”

谢葭白了他一眼,道:“在娘身边呢。”

卫清风就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道:“娘那儿,你是怎么说的?”

谢葭警觉。道:“说是来给您送茶的……九郎?”

卫清风哪里还按捺得住,今儿一早她的娇态就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早早的回来了,想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了。趁她转身的功夫,他的手已经比他的意识更快,一把把她拉到怀里来。

谢葭惊呼一声。原来她刚刚是去拿墨盒的,此时就打翻了砚台,全部泼到了自己身上。顿时水蓝色的长裙就染了一大块!

卫清风大笑了起来,顺势把那裙子扯了下来,露出里面绣着小荷的小肚兜儿,看她要毛躁,连忙搂了她在怀里,笑道:“弄脏了。小心别弄到身上。”

谢葭悻悻,道:“让妾身起来收拾一下。”

卫清风掰过她的脸就吻了上去,这些天老是隔靴捎痒似的,反而让他更加难捱。此时也顾不得她正在微不足道地挣扎,急不可耐地撕了她的肚兜和里裤。整个身子就压了上去把她压在椅子里。

谢葭面色通红,却被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半强迫似的被他拉住手,握住了那一截蓄势待发的火热……

“帮我先弄出来。不然会伤了你。”卫清风的汗已经浸透了底衣,在她耳边喘息着道。

那声音撩得谢葭身上好似一阵冷一阵热,浑身发麻那般,连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了……直到手心溢满滚烫的液体,她才被烫了似的回过神来。

卫清风冷静了一些——但也就是一些而已。他把她抱了起来整个儿揉在自己怀里,就着她坐在自己身上的姿势,开始慢慢地往里送……

谢葭敏感,几乎是他一探头就层层搅了上去,只觉得喉头发涩,脸上潮红,他进得慢,她几乎哀哀地轻声叫了起来:“卫清风,卫清风……”

卫清风得意地笑了起来,偏头吻住她的嘴唇,厮磨间哑声道:“这就疼你!”

说着,动作陡然就激烈了起来。

谢葭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迎接他已经彻底爆发的冲动。原还能勉强迎合,但是卫清风实在太过蛮横,不多时她觉得腰酸了想要挪个位置都不让,内里也刮得生疼,反而更加敏感……

她进不得,退不开,只能硬生生地挨着,不禁小声哭求起来。

直到他终于泄了出来,谢葭才是松了一口气,瘫在他怀里。

卫清风搂着她平伏一下,喘着粗气拿了她自己的小衣给她擦擦汗,看她一副失神的模样,双唇又红又肿,不禁又抿了抿唇,低头吻了上去。

感觉到还埋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又迅速火热了起来,谢葭顿时飙泪无门,连忙挣扎着想把他推开。

卫清风看见她眼泪都吓出来了,不敢过分,连忙搂了她在怀里不敢多动,半哄半骗道:“乖,我不干什么!别怕,别怕!”

谢葭满脸通红,显出小女儿的娇态来:“难,难受……”

卫清风心不在焉,搂着她抚摸她光滑的手臂:“怎么难受,疼?”

谢葭轻声道:“酸……”

她原本说的是腰酸,可是卫清风显然会错了意,以为她是……

他连忙蹬鼻子上脸,道:“那让我动一动,动一动就不酸了!”

谢葭陡然变色,抬手要打,却被就势抓住手按住,她吓得眼泪涟涟,雪白的小腹都缩了起来,也顾不得没脸了,哭道:“疼,卫清风,疼!”

卫清风也不知道明没明白,就把她抱了起来一把按到了桌子上,谢葭伸手去抓,却抓住了卫清风的衣袖,顿时勃然大怒。卫清风只好停了一停,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衣衫扒了下来,才重新俯身抱住了她。

谢葭无可奈何,只好躺平了任人宰割。

卫清风得意,抬头觑了一眼已经透出黄昏光彩来的房门,索性抽了她的帕子来把她的眼睛遮住。

谢葭伸手去抓,却被他按住双手。

他轻佻地笑了一声,俯身又把她抱紧了。

谢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的体力虚脱,竟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时之间有些忡怔。

“醒了?”

卫清风掀开帐子探进头来,露出了一口白牙笑道。

谢葭动了动酸软的身子,哼哼道:“什么时辰了?”

卫清风有些心虚,道:“天都黑了,你可真能睡。”

谢葭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好强撑着想坐起来。

卫清风连忙去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心里顿时无比柔软,在她脸上香了一口,轻声道:“饿不饿?”

谢葭点点头,道:“饿。让下碗面吧。”

说着就想爬起来。

卫清风连忙道:“让人把炕桌给你搬上来就是了!”

谢葭觉得有些小题大做,笑道:“又不是病了,哪儿有这么娇弱呢。”

说着她就自己收拾着爬下了床,然而一下地却就觉得自己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勉强站稳了也不停的发抖。

卫清风就扶住她,道:“坐着罢!”

谢葭这才慢慢的想起来……

顿时恼羞成怒,揪住他,面红耳赤地道:“你,你,分明是你……”

卫清风心虚,嘀咕道:“我怎么了?”

谢葭都快哭了,羞愤地道:“明明是你……”

明明是他没完没了,还拿了帕子来把她的眼睛遮了不让她见光,恐怕是早就做贼心虚吧!现在竟然还赖到她的头上,说是她睡过了头……

她说不出口,卫清风却也不好再开她的玩笑,连忙避了开来,让人去给她端面。

等她坐在桌边悉悉索索地吃了面,才算是冷静下来,低着头,有些难堪,说不出话来。

卫清风温柔地看着她。

半晌,他才回过神似的,道:“累就去睡,我给你上了药,明儿早上起来会舒服一些。”

谢葭不禁又有点脸红,点点头,自己爬上了床去。

卫清风看见她包裹在中衣中裤里的玲珑身段,不禁眼中一热,连忙别开脸去。

反正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了,谢葭也决定回去睡个囫囵觉再说,就算太夫人那儿有些尴尬,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卫清风反而有些睡不着,长夜漫漫,索性披了衣裳在花园里纳凉。

隔日一早,谢葭照常起了个大早服侍卫清风更衣上朝。其实这几天去上朝,也不过是去点个卯罢了,很多事情都压着悬而未决。

卫清风就成了史上手里抓着天下兵马大元帅兵符,并且在京城驻留最长时间无所事事的兵马大元帅。

“今儿就去把袁大哥夫妇请来。”

谢葭点头应了个好,送了他出门去。

门口丫鬟一个个国色天香,卫清风也只是径自扬长而去,连后头有个侍女不慎打翻了手里的托盘也没有回头。

NO.219:N共谋

身边的人多了,是非自然也就多了。^//^何况这许多都是没有调教好的侍女。谁谁谁背地里有些小动作,其实谢葭都心里有数。现在按捺着不动只不过是打算等她们松懈下来,抓到了彻底的把柄,再杀鸡儆猴,也好有敲山震虎的效果。

因是,当她听见那一声托盘掉在地上的咣当声,她只是着人问了问,便不再言语了。

看那侍女装模作样地松了一口气,她只是在心中微微一哂。曲有误周郎顾这种手段,她又岂会不知道。

收拾妥当,去给太夫人请安。因为昨天的事情,她非常尴尬,因此只坐了一会儿,就退了出来。

她对身边的刺槐道:“你去把婉婉府请来。她们新居落成,我还没来得及去庆贺,你这一趟,就把贺礼一并带了去罢。”

刺槐答应了一声。

谢葭又道:“你去跟婉婉姐先打个招呼,就说今儿我们将军恐怕是想见袁大哥一面,我也邀她洽谈,家里就不必升火了。”

刺槐点头,道:“夫人,那这贺礼,奴婢就自做主了?”

谢葭笑道:“你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若是这么点主也做不了,日后出嫁了怎么办?”

顿时刺槐面红耳赤,退了下去。紫薇原是想笑她的,可是想到她们俩年岁差不多的,这样岂不是成了五十步笑百步了?看谢葭笑吟吟地瞅着她,不禁也红了脸。

约莫是吃午饭的时候,袁夫人踩着点儿来的,看来摆明了就是来蹭饭的。她还带着自己长子和长媳。

袁清光和他老爹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属于个头不高但是非常壮实的类型。而且总是板着脸。一副非常不好说话的样子。长媳却是个娇怯怯的,看着就如弱柳扶风。

两人先后给谢葭请安。

谢葭看着她那儿媳妇一会儿,有些诧异——难道真娶了西南田氏的女儿?眉眼之间,倒有些像她那个不讲道理的娘呢。

袁夫人看她神色,便知道她所想,笑道:“娴娘性子是个好的,手工十分不错呢。就是没怎么读过书。我正请西席教她呢。毕竟啊,现在仗打完了。就得为老袁家开枝散叶了。孩子的娘多识些字,多些见识,也是好的。”

几句话说得田氏面上绯红。**

谢葭却听了出来,笑道:“看来婉婉姐你这个儿媳妇还真是娶对了,真称你的心意呢。”

袁夫人也笑了起来,道:“清光这个愣头性子,倒是委屈了人家一个娇滴滴的闺女呢。”

两人这样毫无顾忌。田氏的脸只能越来越红,当然也看得出来,家婆和这卫夫人,恐怕是非常熟稔的。

又带着人去给太夫人请安,卫太夫人是个喜欢热闹的,便留了他们吃午饭。

吃了饭。便让袁大郎和卫小白去了练武场,田氏留在屋里和卫太夫人说话。谢葭和袁夫人就退了出来。卫太夫人知道她们俩恐怕有事要商量,便也乐得成全,留了田氏在身边做针线。

进了江城楼的大门,谢葭就埋怨道:“这么长时间了,若不是我让人去请,婉婉姐您倒是不打算上门了呢。就算要搬走,这东西却都还没有收拾。”

袁夫人赔笑道:“这不是特地带了儿子和儿媳妇来给你请安吗?”

谢葭倒也不是真的计较。闻言便笑了,道:“没想到真让你去了那田家的女儿做儿媳妇。”

袁夫人微微一哂,道:“那沈氏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我本想给她个教训,只把她女儿定下来做妾的。但是没办法。我儿子喜欢,只好八抬大轿把人娶了进来。幸而这沈氏的性子是个不错的。就是唯唯诺诺的,太过胆小怕事。我只好自己操心一些了。”

谢葭道:“那也算是个性子好的,总比那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好些。”

袁夫人道:“这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看那性子倒是不至于让大郎吃了亏去。大郎也是尊重怜惜她的。”

谢葭道:“年轻夫妇,能这样也不容易呢。”

说着话,两人进了房门。

袁夫人颦眉道:“我听那老道长说了,选个良辰吉日,他自会去收了那孤冢妖孽。到时候今上的病自然也就好了。可是等到今日,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当时只听他说,要等白虎星回京再说。”

她解释给谢葭听。按照道家的说法,这恶鬼也是有怕的东西的。如果是断头鬼,看见杀头的场面便会害怕地逃走,但那也就是逃走而已。再则是怕生前杀他的凶器。也怕他生前就怕的人。

萧逸钟生前怕的人,第一个就是安国公,然后就是萧后。可他也怕卫清风。校场相争,他从来就不是卫清风的对手,而且长期被卫清风压一头。最后整个萧家也被卫家扳倒。按照老道士的说法,白虎星君刚从战场上下来,煞气冲天,恐怕这京城的恶鬼也都是退避三舍的,正是它们虚弱的时候。再选一个阳重阴轻的日子,便是收了那凶煞的大好时机。

谢葭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好问了一句,道:“那前阵子,您去找过那老道士没有?”

袁夫人嘟囔道:“自然是找过的。不过没见着人。哎呀,葭娘啊,现在我心里也是觉得没底,不知道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别把我逼急了,我真一把火把那荒坟给烧了!”

谢葭哭笑不得,只好安慰道:“婉婉姐,您也别冲动,那时候咱们不是被逼急了眼吗?现在看来,倒也不是无路可走呢。”

袁夫人只好按捺下来了。突然响了起来,道:“对了,你这院子里的侍女,怎么都换了人?看着都妖里妖气的一个一个。”

谢葭无奈一笑,道:“都是各府送来的美人,宫里也赐了两个下来。将军府反正卖身的丫头不多,我索性就把她们全调教成丫头了。”

袁夫人惊讶,笑道:“人都说你谢阿娇是个大醋缸子,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没想到你倒是大胆的很呢。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刚刚我就这么一眼扫过去,有心思的就不止一两个。到时候卫将军若是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可别哭!”

谢葭无所谓地道:“这我倒是不担心的。百样人,有百样的调教的法子。我倒也不至于就怕了她们。”

最重要的是卫清风的心思恐怕比电缆还粗,指望他温柔解意,根本就是不能的。他又是个重规矩的,怎么也不会和家里的侍女胡来。当然,若是谢葭自己看走了眼,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两人坐了一会儿,下人来通报说是袁刺猬和卫清风联袂回来了,先去太夫人跟前请了安。

然后就到江城楼书房去了。

袁夫人猜测道:“现在今上病重,很多事情都压着悬而未决,别的不说,这平乱的,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竟是都没个安置,全都蜂拥挤在京城。朝臣们是有本也不敢奏,只恐落了卫皇贵妃的套子。我看他们倒是要坐在一块儿,好好商量到底怎么办呢。”

谢葭道:“今上的病要是不好,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二皇子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可是生母出身低微,怎么强得过卫皇贵妃?这宫里的皇子呢,年长一些的都是出身不好的。年幼的到时候又弄出个垂帘听政的事来,谁又能越过卫皇贵妃去,岂不是更糟糕?”

袁夫人无奈地道:“所以我才那么指望老道长,真能做个法事,把今上的病治好呢。”

两人对望了一眼,一块儿叹了口气。

但其实卫清风和袁刺猬商量的,却是卫皇贵妃的事情。

太夫人已经直接对儿子下了指令,要他利用自己的便宜,选一群非京城本地的将领,组建秘密小组,刺皇贵妃。

接到指令,卫清风并没有半分犹豫。而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袁刺猬。

袁刺猬绝对是个口风紧的,而且他这种本来就外派的武将,肯定也是要出京的。

卫清风的主意是,现在虽然是卫妃把持朝政,但是起码也算是稳住了朝纲。今上病重,卫妃一死,恐怕会群龙无首,乱上加乱。

袁刺猬虽然年长他很多,可是却是很信服他说的话,因此便道:“既然如此,那便听卫老弟你的了。”

后他又皱眉道:“可是那卫妃处在深宫之中,又要怎么下手?”

卫清风微微一哂,道:“这卫妃在室的时候就喜欢打猎。我母亲说会想个法子,把她引出宫来。袁大哥,现在我是那卫妃的眼中钉肉中刺,盯着紧。这招募人手的事儿,恐怕是要靠您去做了。”

袁刺猬道:“这好办,眼色我还是有的。你只管放心。”

卫清风郑重地道:“这要是不慎,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袁大哥您已经为我背了一次孽,如今纵然不允,也是无可厚非的。”

袁刺猬道:“嗨,瞧你这话说的。我老袁岂是那种贪安怕死的人?”

卫清风与他三击掌,道:“那从今日起咱们兄弟二人便生死在一处,若有违背,天人共诛!”

袁刺猬咧了嘴笑了起来。

NO.220:惩罚

这两厢说话停当,卫清风和谢葭分别送了袁氏夫妇出来。

袁夫人对谢葭说,等有了动静一定会来通知她的。

送走了客人,卫清风脸色稍缓和了一些,谢葭就跟在他身后,跟他一块儿到莲院去吃饭。

卫太夫人瞧了卫清风的面色一眼,似乎就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招呼这夫妇二人坐了下来。

卫太夫人对谢葭道:“你身边的人,也好好管管,有客在家的时候,尤其要注意不能让她们失了体面。”

谢葭连忙站起来,笑道:“娘,儿知道了。”

卫太夫人点点头,道:“咱们卫府啊,从来也没有过这么多矫怯怯的侍女。你既然要调教,便放心去调教,别觉得束手束脚。以后卫府也是要你当家作主的,该怎么样,渐渐的就要以你的规矩来了。”

卫太夫人大约生出了要退居二线,培养谢葭管事的意思。

谢葭听了,却并不觉得欢喜,反而觉得心中发沉,她迅速抬起眼睛看了太夫人一眼。太夫人早就白了满头青丝,今年开始,精神头倒是日渐不好了,虽然也练武,但是休息的时间明显比往日多了。

卫太夫人也老了。

谢葭不禁在心中轻轻叹息。

吃过晚膳,夫妻二人联袂回了江城楼。

谢葭先去沐浴,卫清风就自在桌边看书。

而谢葭回来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侍女在给卫清风洗脚,还在低声和卫清风说着什么。她略一定,便有些奇怪似的,道:“怎么。九郎今晚不打算沐浴了吗?”

卫清风声色坦然,道:“脚上的茧子厚了,你这侍女说她会修脚,便让她来给我修一修。”

那侍女站了起来,垂着手立在一旁,笑吟吟地道:“将军的脚是常年行军,磨出来的茧子,奴婢瞧着倒是可以先全修了去。慢慢长出来,就好了。”

谢葭道:“修了脚,岂不是要养在家里?”

侍女道:“奴婢给将军纳了一双软面儿鞋,寻常走动,是不碍事了。”

谢葭转向卫清风,道:“寻常走动?”

卫清风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些细节的东西,皱眉道:“那就不修了罢。”

那侍女一怔。

谢葭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暗暗的敛了手,也收敛了那一分仿若无意的媚态,连声音都沉稳了许多,道:“奴婢丽君。”

谢葭道:“先给将军把脚擦了,让将军去沐浴。”

丽君听话地照做了。

卫清风终于迟钝的发现妻子的不对劲,心中暗暗琢磨了一番。便道:“我先去沐浴。”

言罢,便站了起来,避了出去。

屋子里便只剩下谢葭和那叫丽君的美人儿。谢葭倒是不急,自在桌前坐下了,道:“你是什么时候进府的?”

丽君轻声道:“回夫人话,奴婢是四天前进府的。”

谢葭道:“哦,那你是跟着谁的?她没有教你将军府的规矩吗?”

丽君想了想,道:“是跟着刺槐姐姐的。”

谢葭倒是笑了起来。这丫头倒是聪明呢。知道拿刺槐出来做挡箭牌。无非就是看她平时重规矩,猜测她不会亲自来发落她这个小丫头。

她便道:“刺槐手底下的小丫鬟可不少,少教了你一个,想来也是常事。既然你撞到我这儿来了,我便亲自教你吧。”

丽君一怔。

谢葭高声道:“叫竹心进来。”

竹心刚刚服侍谢葭沐浴。刚刚善后妥当,听见这一声。便进来了,看见那妖里妖气的丽君。心中一惊。但是面上并不显,她向谢葭行了个礼:“夫人。”

她本是个天真烂漫的个性,也因此而深得谢葭宠幸。可是她也是知道轻重的。将军府是正经的人家,从来都是容不得这些肮脏事儿的。这些日子以来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丽君竟然敢明目张胆太岁头上动土,只怕讨不得好去了。

谢葭点点头,道:“你站在一旁。丽君,你瞧着,这是将军府正经的大丫头,一言一行,都是有讲究,有规矩的。这样出去,才不会丢了我们将军府的人。你虽然是新来的,可是也不能太过离谱。错一次,罚一次,想来你就记得住了。”

丽君吃了一惊,急道:“夫人,奴婢,奴婢不懂规矩,若是冲撞了夫人,奴婢,奴婢……”

奴婢了半晌,却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没有从谢葭眼里看到一丝得意或者是别的情绪,反而她是非常冷静的。好像她并不是在借题发挥,只是就事论事,要给她立立规矩……

谢葭摆摆手,道:“这你不用说,我来告诉你你错哪儿了。你会一门手艺,给将军修修脚,也是好的。但是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恐怕不适宜,对将军的名声也不好。要知道,咱们将军可是正经的。”

丽君心中不以为然,哪儿有猫是不偷腥的呢?可是却不敢说。在女主子面前,还是表现得老实一点儿的好。

谢葭看了她一眼,道:“还有这江城楼,当值的轮值的,都是有定数的。这个时候,你若是出来走动,便是有你自个儿的差使。若是没有,既然夜了,那最好就不要乱走。怎么你原来的主子那里,不是这个规矩吗?”

丽君纵然心里不服,可是哪里敢应?

谢葭又道:“我们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你那点龌龊心思,我也不是不知道。你这样可算是败坏了我们家的家风啊。”

竹心就喝道:“丽君,今晚小厨房不是轮你的值吗?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丽君苦着脸,轻声道:“奴婢烧了热水,见还有剩下,便,便……”

谢葭道:“这做错了事,终究还是要罚的。”

丽君苦哈哈地看着她。

谢葭想了想,道:“你本就不是我府里的丫头,如今外人送来的丫头也多了,我这儿也塞不下,还要一个一个调教,实在是麻烦。我看啊,从今往后,也不用再讲究什么罚不罚的了。这些还没有入户的丫头,若是犯了错,便找了牙婆来卖了出去吧。将军府规矩大,她们呆着也不好受。”

丽君惊呆了,实在想不到自己不过是赌了一时的运势,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不对啊,在她心里,这还只是第一步呢。只要让将军记住了她是个有手艺的,以后就少不得要来找她的,然后才有可能发生点儿什么事情,做了通房。这将军府又没有别的妾侍,主母到底生了四个孩子了,她到时候也是要提妾的……

甚至她已经想到了,自己只要生下一个儿子,这下半辈子,可就都不用愁了!

她还是不能相信……刚刚主母轻飘飘的说了几句话,数落她的不是,她还觉得这话说的没什么力气,软弱得很。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说狠,也就狠了起来了……

不是说要教吗?难道教就是把人赶出去?

她吓得立刻哭了起来,跪在地上,道:“夫人,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日后再也不敢了……”

谢葭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说话。

竹心就把丽君拖走了,免得她打搅了谢葭夫妇的清净。

过了一会儿,卫清风这才若无其事似的,从门口绕了进来。

谢葭白了他一眼,道:“将军,可觉得脚下不适?是否要把那个奴婢叫回来,伺候您安置?”

卫清风傻笑了一声,道:“那怎么能呢。”

说着,讨好似的把她抱了起来,抱上了床。谢葭哼了一声,由着他去吹了烛火。

夫妻俩黑灯瞎火地说了一会儿话。卫清风把今天和袁刺猬相谈的事情告诉了她。

要行刺卫妃,这未免也太过惊心动魄了一些。但是更令人难以把握的,是下手的时机。现在刺了卫妃,群龙无首,皇子里唯一一个年纪够的,生母却出身低微。

若是等今上的病一好,就刺了卫妃……且不说今上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就算真是如此,恐怕今上好了起来,第一步动作就是肃清被卫妃提拔起来的朝中势力。

而且,卫妃恐怕和他们一样的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弑君呢!

谢葭不敢提袁夫人那头怪力乱神的事情,只好按捺住性子,道:“九郎,您不用担心,今上是真龙天子,洪福齐天,这病,迟早是要好的。”

卫清风叹了一声,道:“我们打算先去把岳父保出来。这朝堂中,若是没有岳父稳住脚,怕是不行。”

谢葭轻声道:“父亲还被软禁在家里,要怎么保?今上龙体抱恙,总不能亲力亲为审这桩案子。”

卫清风摸摸她的手臂,轻声道:“不是还有忠王吗?他是今上的同胞兄弟,还有昭宁公主,也是有威望的。就让忠王来审,昭宁公主旁听,有谁敢说不是?我进宫去逼一逼那卫妃,想来只要今上一道圣旨,她也无话可说。”

谢葭暗暗思量,这恐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法子早先是不行的,但是卫清风现在已经回了京城,而且对朝政的影响日益加深,更重要的是他能够牵制住卫妃。想来这时候,也是可以一试的。

221:做法

隔日,卫清风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去上朝,也没有叫醒谢葭伺候自己。

谢葭就多睡了个小半个时辰,起床之后收拾着去给太夫人请安。

当天中午,宫里就下了圣旨,说是由忠王坐堂审讯谢嵩,同时大长公主昭宁旁听。这是当代皇室声威最显赫的两人,而且平时都深居简出,非常低调,此时同时出现,在今上病重的现在,就是如今的大燕内威望最显的组合。

然而卫太夫人和谢葭却都明白,恐怕这两人一同出现,也是无奈之举。若是今上好了起来,想起来这件事,知道他们这个组合是可以代替自己的,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虽说伴君如伴虎,但是如今朝廷内外一片混乱,谁也不能够只是蜗居府内只图明哲保身的。

卫清风中午才从宫里回来,急匆匆地去给太夫人请了安。

谢葭先服侍他换了脱了朝服外袍。

他眉宇之间也说不清是喜是忧,道:“只看这一次了。”

卫太夫人却突然想了起来,道:“恐怕宋贵妃是要临盆了吧。”

卫清风和谢葭具是一怔,不明白卫太夫人此时提起这件事的缘由。

然而卫太夫人自然有她自己的考量,一挥手,道:“清风你是要避嫌的。但是宋尚书想必是不用。你不如想个法子,给宋尚书安排一个副审的差事。”

卫清风便点头答应了。

他又道:“下朝之后,儿到公爵府走了一趟,但是为了避嫌,没有敢久待。岳父精神头尚好,早年又桃李满天下。特地嘱咐儿子回来告诉您和娇娇,让你们不用担心。”

卫太夫人想了想,也稍微放下心来。的确,谢嵩早年桃李满天,有不少学生都是已经出仕了的。那些学生的父母更是非富即贵。朝中又有不少官员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许多文官又都曾经得过他的指点。若论关系网,恐怕谢嵩便是这满朝文武的头一份。

而且退一步来讲,现在卫妃把持朝政。卫清风又新立了大功,声名鼎盛,愿意在卫清风身后推他一把的,却是不少。而卫妃,不管怎么样,外人看起来他们总是一家人。

卫太夫人便安慰谢葭道:“这些事情你都不要操心。亲家是不审则罢,一审。咱们便是稳着不会输的。”

谢葭自然听进了这些道理,但是毕竟攸关血亲,私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当天夜里,她就是辗转不能眠。

卫清风被她闹醒了,叹了一声,把她搂在怀里。轻声道:“你不用担心,咱们的赢面很大。岳父是两朝元老,又是一品大员,总不会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就倒了台。咱们两家,还没有到那等任人宰割的地步。”

谢葭轻声道:“话虽如此,但……”

卫清风道:“卫妃还年轻,能有多少本事?你要知道,当年萧氏也没有能把咱们两家怎么样。”

卫妃再怎么样。若不是今上病了,恐怕是连当年萧后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的。

谢葭轻轻“嗯”了一声。

卫清风又道:“我明儿一早还要进宫。”

那是为了防着宋贵妃现在临产,已经力微,卫皇贵妃被逼急了,说不定要做出弑君的勾当来。

谢葭忙道:“九郎。您睡吧。妾身已经都好了的。”

卫清风怜惜地亲亲她的额头,低声道:“这一浩劫过去。你日后要好好孝顺岳父,便都是好的。”

谢葭就有一种难言的内疚感。这么多年了。她和谢嵩父女俩的感情,可以说是坎坎坷坷。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心中却总是会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小疙瘩。平时倒还好,但是若是回到谢府,一有不顺心的事情,见到谢嵩那成群的姬妾,她便觉得那一口气又隐隐涌了上来。

可是谢嵩对她的好呢,她没有忘记,却总是不以为然。

不说她出嫁的时候,十里红妆,几乎掏空了公爵府。不说谢嵩这样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却为了她的事情,一次一次在太夫人面前表现出私心,引得太夫人也瞧不上他。不说那一年,她从西南回来,满港嘈杂,做父亲的就能够准确的分辨出有人在呼喊嫡女的名字……

可她都当着是谢嵩应该做的,是谢嵩欠他的亡妻和女儿的。

偏偏可笑的是她自己也是个西贝货,占了他女儿的身子,享受着他的宠爱,却竟然还诸多挑剔。

全京城甚至整个大燕的人,都知道谢嵩有多么宠她。可只有她自己还一天到晚的钻牛角尖。

如果,这个坎儿过去了,她一定好好的孝顺谢嵩……

她一边这么想着,眨了眨眼,把泪水逼了回去。

卫清风轻轻地翻了个身,亲了亲她的肩膀。谢葭翻身钻到她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卫清风一大早就出去了。

谢葭满心纠结地等在家里。

这个时候,袁夫人突然匆匆来访。卫太夫人有些惊讶,这的确不是适合出来走动的时候。

然而谢葭却是知道这里头的缘故的,竟然有些激动,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卫太夫人以为她们有什么私房话要说,心想着有侄女儿陪媳妇儿说说话也好,便让她们一起下去了。

谢葭顾不得许多,非常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江城楼,袁夫人顾不得其他,拉着谢葭的手,道:“正好,你这里有没有卫将军从小不离身的武器?道长要开坛做法了!”

谢葭吓了一跳:“要将军的贴身之刃?”

袁夫人点点头,道:“已经找了那侩子手,拿到了当时斩他的大刀。但是这恶鬼难驯,再加白虎星君的贴身之刃,才是保险。”

谢葭便生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道:“难道真是恶鬼作祟……”

她想到当时,今上的确是出城打猎,回来之后,就突然病倒了……按照袁夫人的说法,那是他回到了皇宫,宫里有龙气镇着,大大削弱了那孽障,所以才一直没有恶化。幸好今上一直没有出宫,不然的话,恐怕就会一命呜呼。

当然,这个出宫的问题,现在已经无可考。

谢葭虽然自己是个穿越人,但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所谓的恶鬼。以袁夫人的智慧,不可能分不清楚装神弄鬼和真有事的区别。像在谢府的时候,她就不会这样神神叨叨的。这些日子她致力于这些事情,却还是得出了一个这样的结论,还跟着上窜下跳,只能说……

谢葭不敢想。

袁夫人看她发呆,便劝道:“其实人死了,成鬼,也是不吓人的。只有些人,是别有用心的,利用了这天地阴气和奇门阵法,还有那冤鬼本事的怨气,才惹出了这么多事端……哎呀,葭娘,别想了,不过是一试,眼下性命攸关,谢大人既然受审,卫将军的一把贴身冰刃,难道你还舍不得吗?”

当然不是说起来这么轻巧的,若是有人拿着这兵刃做文章,比如,它插在了那个重要人士的胸口上……那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葭定了定神。卫清风上战场用的是卫氏蟠龙枪,和名剑湛青。这都是有名的。可是他还有一把小匕首,作为负刀,却是默默无闻,但跟着他的时间反而最长。那是他小时候就带着的。名枪名剑,都是在他获得认可之后,太夫人才交到他手上的。在京城,这两柄兵器也被好好地收在兵器库。

她去自己的妆奁里翻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那柄小匕首,顿时无语。这还得多谢卫清风的坏习惯。每天晚上,她在卸妆,妆奁便是开着的,卫清风总是顺手就把从身上解下来的匕首往她妆奁里放——大约是看见里面很多金银首饰,觉得和自己的匕首是同类吧。而他今天要进宫,是不可能佩戴兵器的。

她把那匕首握在手里。

袁夫人一看,顿时无语,道:“这么小一柄……”

谢葭轻声道:“婉婉姐,你别小看了这物,这才是一直跟着将军的,从小便很少离身。就算上战场,他也是带着的。这匕首虽小,可是削铁如泥,我有一次被划伤了,连血都没见呢。”

袁夫人一怔:“这么锋利?”

谢葭点点头,道:“将军的蟠龙和湛青,都太过显眼,拿到荒坟里去做法,恐引人侧目。倒不如这个,轻盈小巧,说是真的杀人不见血也不为过。”

她抬了抬眼皮,吐出一句话:“南王和萧逸宁,便是死在这匕首之下。”

萧逸宁,算起来也是萧逸钟的堂弟,一直镇守在边关,手头也有些兵力。当时萧氏大势已去,他索性就铤而走险,改名换姓带着人马,冒充地方势力,帮着南王守城,后来被卫清风一刀结果了。

这些,卫清风在信里说过。

袁夫人这才接过那匕首在手里,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抽出来一看,却是寒气逼人,只这么一闪眼睛,就觉得浑身寒毛也要立起来了……

袁夫人不敢再看,郑重地将这匕首收好了。

虽然无语,但是谢葭还是帮她找出了一件卫清风的旧铠甲,掰下来一片胸甲。在自己的梳子上找到了卫清风的一律头发——这也是拜卫清风喜欢乱用东西的坏毛病所赐。而且今早这把梳子只有卫清风用过,她用的是另外一把玉梳。昨晚必定是整理干净才收起来的。

NO.222:殃及

袁夫人慎重地把这些东西都收了,然后带走了。

谢葭原不觉得什么,那天下午还带着卫安安在看画。卫安安虽然长得像卫清风,可是打小性格就像谢葭。可能也是被卫清风和这一大家子宠坏了,脾气倔得不得了。

而且小小年纪便是自有主张的,连饭也不让人喂了,自己辛辛苦苦地拿了银调羹,挖了一勺饭,刚要送到嘴边,又手一倾斜倒了下去。有的时候还非要抢着喂二郎和三郎。也是一般情景,漂漂亮亮的挖了一勺送到弟弟嘴边,却不会像大人一样调整调羹的角度让弟弟吃下去,几勺难得吃到一勺。二郎和三郎又是能吃的,常常被她弄的哇哇叫。但是卫太夫人和卫清风都宠着她,也乐呵呵地随她去。胭华看不下去,还被卫太夫人狠狠说了一顿。

谢葭想着小女孩儿的性格太倔恐怕没什么好处,平时也就常常把她带在自己身边,想要让她知道一些高低浅薄。她决定用学海无涯的方法来锻炼她的心性。做母亲的最擅长作画,深知她现在所到达的境界不过是皮毛,名声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炒出来的。她深深知道这门功课的艰深和复杂。便决定亲自教卫安安学画。

毕竟是谢葭的女儿,也免得她长大以后被母亲的名声所累。

幸而卫安安是个好学的,小小年纪,虽然还不懂事,只会抓着毛笔乱涂乱抹,但是起码愿意去写,愿意去画,也愿意去看谢葭给她看的一些简单的画作。

正乐呵着,刺槐突然进来。轻声道:“夫人,宫里传来消息,宋贵妃刚刚生下一位皇子。”

谢葭一怔,笑道:“这倒是可喜可贺。”

刺槐笑道:“太夫人特地让奴婢来先知会您一声。眼下消息还没有传遍呢。”

谢葭心想,早作准备,进宫去贺喜,到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宋妃有了儿子,终于算是稳固了地位。不再是个轻飘飘的贵妃。再有宋尚书,也是为女儿考虑的,现在旁听谢嵩一案,也是有了底气。

这样想着,她的心情就很好,便道:“我待会儿就去给母亲请安。你和紫薇先去准备。”

刺槐笑应道:“是。”

卫安安还依依呀呀地在纸上乱抹,弄得一身都是墨汁。谢葭也不生气。反而抱着她在怀里亲了一口。

突然谢葭觉得耳中好想听到一声奇怪的蜂鸣,宛如要刺破耳膜一般!顿时就头晕目眩起来!

太夫人养了一只西洋狗,和花园里的仙鹤,竟然一下子全都凄厉的惨叫骚动起来。不多时,太夫人的那只西洋狗就趴在太夫人脚下,吐了白沫。眼看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正在这时候,卢妈妈急匆匆地来到,道:“太夫人,大事不好了,夫人晕倒了!”

太夫人又惊又怒,龙头拐杖狠狠地敲击地面:“快去给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她毕竟活了那么大岁数了,年轻的时候东奔西走,有什么东西没见过?心中猜测可能是闹了不干净的东西。可是却又不能相信。整个京城,就连皇宫也要用猛将的画像做门神守护。何况将军府历代出大将,供着的祖先英灵,一个个生前都是刀下亡魂无数。这一代的卫清风更是号称白虎星君转世,是天生的煞星。哪里有什么小鬼敢来犯将军府!眼下虽然已经时近黄昏,可是毕竟还是大白天的啊!

卫太夫人匆匆赶到江城楼。果见谢葭已经瘫在榻上,脸色苍白。满身冷汗。卫安安趴在她身边哭得死去活来。

她看到儿媳妇胸口还在急剧起伏,倒是松了一口气,摸摸儿媳妇的手,发现甚至是有些烫的,不敢耽搁,连忙道:“去请大夫来!去把姑爷请回来!”

下面的人早就乱成一团,卢妈妈自然早就去叫了连姑姑和连师父。如今见了太夫人就如同有了主心骨,连忙叫人去请不知道在那里闲晃的顾神医。

谢葭只觉得胸口上那块玉佩烫得像是要灼伤她的皮肉,尚有意识,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几次三番,都有亡魂大冒的错觉,好像有人要把她的魂魄生生从身体里逼出来一样,如同不停地在鬼门关前徘徊。

卫太夫人看她睁开了眼,眼中一会儿混混沌沌,连人话也听不见了,心中大惊,连忙道:“去把慈云观的净初师姑也请来!”

顿时众人侧目,但是卢妈妈还是爽利地派了人去请。

连姑姑仔细给谢葭检查了脉搏,却是什么异样也没有发现。连后来被及时抓来的顾神医也来了,但是他擅长治外科,这种情况比连姑姑还不如,只觉得谢葭不停的痉挛,却能断定她没有外伤,和筋骨伤病。众医张口结舌。

眼看人是要不行了。

卫太夫人一世英雄,此时也慌了神,儿媳妇养在膝下,就和她的女儿无异。从前也有些小病小痛,可是从来没有一次让她觉得这样绝望,觉得人几乎就是要保不住了。

她抓了谢葭的手,老泪纵横,道:“葭娘,葭娘!你可一定要撑下去,你若不在了,这好几个孩儿要如何是好!连我老婆子也要如何是好啊!”

她更绝望地想,卫清风和谢嵩也要如何是好啊!

卫清风听说妻子突然病危的消息,匆匆赶了回来,原也没有想到这样严重。眼看躺在床上的妻子竟然已经开始翻白眼了,俨然已经是气若游丝。

铮铮铁汉,也一瞬间睚眦欲裂,强作镇静,拉了身边的人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被他抓住的倒霉鬼是竹心,被吓得亡魂大冒,战战兢兢地道:“奴婢,奴婢不知……先还好好的,突然,突然就……几位神医,都,都诊不出来……”

卫清风就觉得心中像被刺扎了那般,卫安安抱住他的大腿哭泣他也无动于衷,死死地盯着脸色已经像个死人的谢葭。

卫太夫人伤心欲绝,转身扑进卫清风怀里大哭起来。毕竟是老了,哪里经受得起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

卫清风深吸了一口气,扶住太夫人,道:“娘,娇娇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娇娇不会有事的!来人,扶太夫人回去休息!”

卢妈妈连忙把已经完全失控的太夫人扶住,好声劝道:“太夫人,您先回去歇息一会儿,待会儿净初师姑不是还要来吗?”

卫太夫人却不敢再有太大的指望了。卢妈妈只好扶着她到隔壁去休息。

卫清风摸摸谢葭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手腕以上却又是温热的。手中好像在用力那般,手背上青筋曝露。他紧紧抓住她的手。

许真是白虎星君,鬼神难挡。卫清风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谢葭竟然慢慢缓过来一些。

她的眼珠子也慢慢沉了下来,一身早已经被汗水浸透也无所觉,只知道自己好像是从鬼门关走回了人世。

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卫清风耳尖,听到的好像是:“玉佩……不能摘……”

他连忙扯开她的衣领,疑心她指的玉佩是不是这一块。虽然也见过,可是他从来也没有留意过。如今手一摸,竟然是有些烫手的。

然而他也顾不上惊讶,连忙道:“娇娇,娇娇……”

谢葭又闭上了眼。但不像刚才那样恐怖,倒好像是累极睡去。

几名大夫又先后给她检查了脉搏,却惊讶的发现,比起刚才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她现在的脉搏正常多了。最多就是脱了力。可是她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这么短的功夫是去哪里消耗了这么大的体力?

但眼下总算是没有那么危险了。

直到那净初道姑匆匆而来,卫太夫人从屋里迎了出来。

净初道姑是京里有名的,已然八旬高龄,但俨然是鹤发童颜,双目如炬。太夫人年轻时曾经和她有过私交,也受过她的教诲。在她面前,也要恭恭敬敬地行礼。她一扫过江城楼的楼顶,便神色冷峻,道:“你这府里有个异世妖姝,是福也是祸。如今城中有人降妖作法,三百里内鬼哭神泣,也逼得她方寸大乱。且待贫道先去瞧瞧!”

卫太夫人心中一惊,却没有多言,引她进了屋内。

这道姑气势逼人,进了屋,众人竟是都生出畏惧之感,退了开来。

卫清风也从床边站了起来。

净初一眼扫过他面上,见他隐有伏羲之相,贵气逼人,但是戾气冲天。便知此人是天生的煞星,恐怕就是卫太夫人的儿子当朝卫大将军。

她也不行礼,第一眼扫过床上的谢葭,眼神是冰冷的。但是突然看到她胸口露出来的那枚玉佩,顿时又神色一变。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瞧了一瞧,果然是锁魂佩,便在心中暗道,云海师叔竟要保这妖姝,想必也有他的道理……

心思转过几下,才是把杀意按捺下去。毕竟她的道行比起云海老道,是有差距的。想来自己也许眼皮子终究浅了些。

于是便问卫清风,道:“这是你夫人?”

这毫不客气的口气倒是让卫清风也是一怔。

NO.223:逆转

卫清风道:“这是我夫人。.”

言外之意是他不需要避讳。

净初道姑突然抓了他的手,以卫清风的身手,竟是没有躲开,顾不得他诧异的神色,那老道姑厉声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你既占了这从天而降的彩头,那就得付出些代价来!”

卫清风看着床上的谢葭,心烦意乱,但是这老道姑还早I不知所云,顿时面沉如水,沉声道:“道人此话何解?”

净初冷笑了一声,道:“我且来问你,你愿不愿意用你自己十年阳寿,和来世福祉,来换你夫人一命?”

这道门中讲究的是以命换命,再邪乎的道法,也没有能白拿不给的。就像萧氏怨魂付出的是永不超生魂魄煎熬的代价。云海要平息这股滔天怨气,搭上的很可能是自己的性命。

谢葭只是体质特殊,无故受到波及,但是这原本也是因为她体内穿魂并不稳妥的缘故。就算今日不出事,来日也是要倒霉的。

要想彻底稳住她的魂魄,并把原主的残魂余魄赶出去——这本来就是有违天和的,不付出一些代价,是不能的。

卫清风听得莫名其妙,心想,转身弄鬼!然而什么十年阳寿,来世福祉,对他来说其实都不算什么。若是谢葭就这样死在这儿,他才会真正不知所措。

因此他下意识地就点点头。

净初眉心一颤,看向一旁已经勃然变色的卫太夫人。

卫太夫人一时之间也有些手足无措,急道:“清风……”

卫清风道:“娘,这道姑唬您呢,怕是想看看儿子对葭娘有几分真心。”

闻言。卫太夫人将信将疑,看向净初道姑,她竟然也慢慢点了点头。

净初道姑带了两个小道童,当下准备做法。卫太夫人被赶了出去,留下卫清风守在一旁。

卫清风眼看着她在身边跳大神似的,若是从前恐怕早就嗤之以鼻,但是眼下抓着谢葭越来越没有温度的手,竟然也报了一丝希望……

后净初道姑抓着卫清风的手。也不知道怎么一手快,就在他右手无名指指尖刺破一粒血珠,那血珠子就落在了谢葭额心上,竟是眨眼就渗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净初道姑生生喷出一口黑血,两个小道童方寸大乱,连忙去扶。

谢葭一下子就回过气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卫清风激动不已,连忙扶住她的双肩,却不敢轻举妄动,声音也变了调:“娇娇,娇娇!”

然而谢葭又缓缓把眼睛,闭上了。

净初道姑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十岁。眉宇之间尽是疲惫,只道:“午夜子时,化了符水给她喝下,便无大碍了。”

她心头猛的一颤,然后就闭上了眼睛。恐怕云海真人,也已经……殒命了。

卫太夫人忧心如焚,儿子儿媳都成为她的牵挂。

后来净初给她的解释,是城外有她云海师叔开坛做法。收那萧家妖孽,致使城中鬼魅妖邪乱窜,将军夫人是无意沾惹上的。要将军守在床边,并不是要他用十年阳寿和来世福祉来换。而是这两人前世有缘,将军欠将军夫人八十年荣华和情义。她便是那样一试,只恐今生还不了这些前世孽债。反而折损了将军的福分。

卫太夫人再也想不到这仙风道骨的净初可能会说谎。眼下看儿子儿媳都无事,也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葭喝了符水之后。果然醒了过来,此时已经是凌晨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打了一场大战那般,瘫在卫清风怀里,动弹不得。

卫清风惊魂未定,连着问她是否有哪里不适。谢葭没有力气了,只软绵绵地依着他轻轻地哼了几声。

他这才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九,九郎……”

卫清风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你没事就好了。”

这一生,他也未曾这样惊骇过。

谢葭感觉到他心中的滔天巨浪,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卫清风低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你记住,我欠你八十年荣华和情义,咱们要厮守恩爱整整八十年。”

谢葭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当晚卫清风就不敢入睡,只是守着谢葭。看她睡得安详,呼吸绵长,是平时的模样,到了天亮,才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才想到谢嵩。想来他听到消息,应该也是吓坏了的。

清晨谢葭倒是起了个早早,脸色红润,也会笑会说话了,下人端了吃的来,她也吃了不少。就是好像还有些虚弱,卫清风和太夫人都让她养在床上别起来。

卫清风这才松了一口气,告别了妻子和母亲,出了门去。

不过午时的时候,袁夫人匆匆而来,探望谢葭。

太夫人见了她,也算是心头一松,道:“你来得正好,陪葭娘好好说说话。”

她心中不禁想到,为了避开是非,儿媳妇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交好的夫人,唯有这个内侄女儿和儿媳妇是非常亲近的,两人年纪差了一些,倒像是姐妹似的。可怜儿媳妇家里也没个正经的姐妹。唯独一个感情好些的庶妹,也很少走动。

因此,便把袁夫人留下了,自回了莲院,让他们二人说说话。

袁夫人昨晚就听说了谢葭突发疾病的消息,当时就震惊了,但是大半夜的也不好来探望。今儿一早,她先去了一趟慈云观,见了净初道姑。净初道姑便把对卫太夫人说的那套说辞说给她听了。她轻易地就信下了。

此时就埋怨谢葭,道:“看来就是欺你身子弱,别人都不撞,偏就你撞上了。好在现在都没事了。”

谢葭赔笑,道:“我还要到慈云观里去,好好谢谢那净初师父呢。”

袁夫人道:“你也不用去了。今儿一早我就去过了。那位师父正打算离开京城呢。原本慈云观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观,但是净初师父和这京城里,周旋在各权贵之中的出家人是不同的。如今她救了你一命,名声倒响了起来,为了免得惹麻烦,她索性也要带着弟子,离开京城,另外找地方去修行了。”

谢葭一怔……难道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奇人?

恐怕由不得她不信了。何况这世间本就大,说没有,说不定只是见识浅薄罢了。

袁夫人就细细跟她说了那天城郊的情况。

那本是一片荒坟,这么多年来,里面到底埋了多少尸骨,恐怕谁也不知道。光是看过去那么密密麻麻毫无章法的一片,也叫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因此才不能随便做法,怕惊动了其他亡魂。

云海老道做法,就是将卫清风的副刀插在那阵中,用白虎星君的煞气来抑制那些孤魂野鬼。他披的是卫清风的那半块胸甲,手里拿着斩了那萧逸钟首级的大刀,萧逸钟的冤魂毕竟死了没多久,智商还是很低,看了他,以为是自己生前的死对头卫清风,又以为是拿了自己首级的侩子手来找他索命!

这些,都是云海身边的道童对袁夫人说的。

谢葭惊讶道:“难道您还去了观法?”

袁夫人道:“那是自然。”

原本,她虽然也着急,但也有些凑热闹的心态在内……但是后来,看了云海老道以身殉道的那一幕,心中便再也轻快不起来了,更不敢再以亵玩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儿。

“老道长是又设了一枚铁棺,把自己身穿铠甲,手握大刀的尸身给镇在了萧逸钟的尸骨的上方,借此死死压制住他……他本是一教之长,后来掌教玉佩,也交由我,带给了净初师父。”

恐怕是考虑到这个时候,为了避免把净初道姑牵扯在内,不宜由自己的弟子来跑动,便让袁夫人代了劳吧!

谢葭震惊,不能言语。半晌,方道:“云海道长……真是奇人也。可惜,他生前,我不能去一睹风采。”

袁夫人压低了声音,道:“现在只看,今上的病,有没有好起来了。”

谢葭点了点头,道:“但愿云海道长没有白白牺牲。”

最先发现今上有好起来的苗头的是卫清风。

从那件事以后,今上还是一直病在榻上。然而卫清风每天都去上朝,察言观色,便发现今上恐怕已经在逐渐好了起来,却是没有点破,反而在继续装病。恐怕,卫清风会发现这一点儿,也是今上故意一不小心,露出来的马脚了。

卫清风心下有数,但是并不声张,回来只对自己的母亲和妻子说了。

且不说谢葭听后,便是松了一口气。

卫太夫人的政治敏感度,却是远高于儿媳的,她知道,刺卫妃的时候,怕是已经到了,而且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卫清风前所未有的强势起来,隐隐有当时卫妃把持朝政时那不顾一切的架势。谢嵩一案审了三四天,终于还是审出了结果。

不痛不痒的,罚俸半年,便将他好端端的送回了公爵府。公爵府也恢复荣耀,不再像以前一样被全府封锁。

谢葭也才是松了一口气。而她在床上将养了那么些时日,也算是好了些,便打算去谢府给谢嵩请安。

224心安

卫太夫人一生可以说是步步坎坷,披荆斩棘,最不怕的就是事。她出嫁之前,就知道自己嫁的是一个随时会死的人,进了卫家门,就知道自己守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因是,她一直都做好了至亲至爱的人离开的准备。

然而,安逸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近几年来,尤其是卫清风平步青云,儿媳妇又一连添了三子一女。卫太夫人年纪大了,突然经历了谢葭差点没命的事儿,也开始胆小起来,害怕自己闭眼之前还要经历一次那种剜心之痛。

这么多年来,她都是又当爹又当娘,害怕把卫清风教成一个懦夫,也是强硬的形象居多。卫清风早已经习惯了她的坚强和果断,倒是没有发现她的变化。反而是谢葭开始觉察出她的不对来。

这日,谢葭打算回谢府去,给谢嵩请安,来到莲院,就看到卫太夫人拿着从前用的匕首在小心的擦拭,神色温柔,似乎想起了什么前尘往事。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来,轻声道:“原来是葭娘啊?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谢葭摇摇头,轻声道:“都好了的,夜里也睡得踏实了。”

卫太夫人笑道:“你来坐。”

谢葭就坐在了卫太夫人身边。

卫太夫人笑道:“这是娘的佩刀,跟了娘几十年了。有个不错的名字,叫碎金。当年是你爹亲手打了,送给娘做聘礼的。”

谢葭心念一动,道:“爹会铸剑?”

卫太夫人似乎陷入了回忆,道:“他有什么是不会的?他的佩剑斩铁,是他偶然得的,他简直视如珍宝一般。但是神兵难得。他就动了那个心思。年轻的时候,跟着京里有名的铸剑师父学艺,也学到一些。可惜终究他不是做这行的命,打的最好的,就是这碎金。当时……”

他们二人其实是从小就认识的,只不过卫太夫人后来随父母迁出京城,到了横州。本也没打算再把女儿嫁回京城,更不想嫁给卫家——谁不知道卫家出了名的就是寡妇多。可是后来。钦天监给当时的卫五郎算了一卦,也不知怎么算的,竟然算出他有阳车之命,只能寻一个八字匹配的。找遍了皇宫贵族朝臣公卿家闺女儿的生辰八字,竟然只得了一个朱氏千金。

卫家人的婚事,一向是大事。当时先皇就亲自颁旨,让卫家和朱家定了亲。

卫五郎知道是自己从小就认识的朱家妹妹。喜不自禁,就把那碎金藏在聘礼里送了过去。当时朱府还一阵鸡飞狗跳。哪里有人送聘礼过来,送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的呀!

然而年轻的太夫人,却趁着大人不注意,把那柄匕首藏下了。

卫五郎后来迎娶朱氏千金进门,看到那柄匕首。顿时情根深种——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惊世骇俗的,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个新嫁娘竟然是如此不俗的一个女子。

这些事儿,卫太夫人当然不会对谢葭说。

这把碎金,陪了她数十年,曾经随她上过战场,杀过敌人,斩下过敌将的首级立下大功。也救过老将军的命。这些回忆,老将军死后,便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她谁也不想说,谁也不能说,只能跟着她自己。像一个甜蜜又忧伤的梦,直到她百年之后。这把匕首给她陪葬,随她到坟里。

恐怕若不是真正老了。她也不会突然这样悲春伤秋,回忆前尘起来。

谢葭看卫太夫人又陷入回忆,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坐着,终于,看她回过神来,才笑道:“葭娘啊,你父亲那里,要抽个空档,过去请个安才是。他一直惦记着你呢。”

谢葭笑道:“儿正是来找娘说这事儿的呢。”

卫太夫人笑道:“那正好,待会儿清风回来了,让他送你回去。这趟打算过几天?”

以前,她是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的,谢葭是个有分寸的儿媳妇,从来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如果要过夜,谢葭也会自己对她说的。

谢葭看她的样子好像有些闷闷不乐,便笑道:“不过夜呢,请了安就回来。”

卫太夫人这才又笑了起来,道:“那好,那就让厨房准备好膳食,回来就陪娘吃饭。”

谢葭笑着答应了一声。

卫清风下朝回来,卫太夫人就把他叫去,让他送谢葭回娘家。并细细嘱咐了一些事情。卫清风只觉得母亲好像有些唠叨,但是也没有多想,只是一一都点头答应了。

因谢葭方大病一场,卫清风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对她分外宝贝,出了门,还亲自扶着她上了马车。

谢葭的神情好像是若有所思,他也看出来了。

“怎么了?”说着,就伸手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只在心中暗想,别是身子还没好利索吧?

谢葭轻声道:“九郎,我病了这一场,可把娘吓着了。”

卫清风道:“娘是心疼你。可也没有这么娇弱的,你看你这不是全好了吗?

谢葭苦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思索了半晌,终是道:“娘也不年轻了,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老人家不图咱们做出多大的功业来,您要是有空,多回家,多陪陪娘说话。”

卫清风非常忙碌,回到家,有限的时间又要分给妻子儿女。谢葭倒是常常承欢膝下,但是她明白儿媳妇和儿子终究是不同的。就算卫太夫人把她当女儿看待,可是卫清风才是她的主心骨,才是她这几十年的孀居生活的唯一重心。

闻言,卫清风好似有些困惑,道:“你不是常常陪着娘吗?再说,娘也是不喜我把正经事耽误了的。你放心,等咱们出了京城就好了。”

他突然想起来,道:“你不如先回谢府去住个几日吧。”

谢葭刚想说不好,但是突然明白过来。恐怕卫清风他们是要有所行动了,是想她先回谢府去住个几日,也避开这个风头。她明白丈夫的苦心,可是想到孤独的婆婆,却还是有些犹豫……

她想了想,轻声道:“哪儿有做媳妇的老是往自己娘家跑的?”

卫清风以为她不明白,想要提点一下。

谢葭已经轻声道:“九郎,你我夫妻,您心里想着什么,妾身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今日出门,娘特地问了妾身几时归来,妾身说不过夜,娘还说要等妾身一块儿吃饭的。何况,妾身既然是卫家的儿媳妇,又哪里会这样娇弱的呢?”

卫清风还是不放心,想了想,道:“既然这样,便把嫂子叫来给你做伴,你看可好?”

谢葭想了想,这种时候,袁夫人要是在自个儿身边,确实是好的,便也答应了。

二人说着话,转眼便到了公爵府。

这次,依然是舒芷娘身边的大妈妈亲自迎着。不过谢葭已经不在意这些事情了。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没必要和父亲的填房生气——用太夫人的说法,恐怕这也是折了身价的事儿。

卫氏夫妇联袂而来,迎礼自然是重中之重。

卫清风一向不注意这些细节,也没有诧异谢葭为何这次回娘家,这样沉默寡言——平时她进了门就会开始和门口迎接的人一路说笑着进府的,都是喜气洋洋的。看如今的模样,倒像是有些不乐意搭理这些人了。

两人进了府,直接就去了怡性斋,给谢嵩请安。

谢嵩刚刚摆脱牢狱之灾,换回了他那身讲究的圆领儒袍,整个人却清减了不少,随意又正式地端坐在椅子里,倒是他一向以来的风度。看见嫡女夫妇,他倒是笑了起来,道:“怎么一块儿来了?太夫人可安好?”

谢葭行了礼,道:“娘身子大安。倒是父亲,您清减了不少呢。”

谢嵩摆手让他们坐,笑道:“我自倒是不觉。”

这时候,舒芷娘来请安,手里亲自端着托盘和茶水。先前她被谢葭一巴掌扇在脸上,看起来倒是全忘了,穿得红彤彤,面上也是喜洋洋的,亲自给谢葭夫妇上了茶水,笑道:“侯爷正惦念着呢,姑娘和姑爷就来了!”

说完,她就站在了谢嵩身后。

谢嵩便道:“坐罢。”

她这才坐下了。

谢葭觉得她有些矫情——哪有女儿坐着,母亲却站着的道理?就算她是填房,可是这身份名分摆在那儿,非要等着人来叫,以为她自己是委屈的小媳妇呢。

便也只看了她一眼,不搭理她。

卫清风倒是拉着谢葭站起来一起给舒芷娘请了安。可是他也有点没诚意——刚才人家奉茶的时候,他一副泰然受之的模样呢。

所幸谢嵩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看见嫡女,他便是满心欢喜,又有些担忧,问了起来,道:“前几日不是听说你病了?如今可好了?”

谢葭笑道:“都好了的。养了几日,也就没事了。”

舒芷娘颦眉,忧心忡忡似的,道:“听说道士也上了门呢。侯爷,以太夫人的为人,若不是到了厉害的地步,怕也不会这样呢。”

谢嵩深以为是。卫太夫人一向是不怎么沾惹这鬼神之事的,若不是方寸大乱,怎么会请了个道士上门?

谢葭看了舒芷娘一眼,道:“娘也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225刺杀

又笑着对谢嵩道:“父亲,您还担心什么?儿现在不是都好了吗?”

谢嵩上下打量谢葭,看她脸色红润,气色也不错,才是放下心来,笑道:“既好了,就是了。”

卫清风留下来和谢嵩说话,谢葭就把舒芷娘带走了。

谢葭笑道:“我去看看三姨娘,和几个弟弟妹妹。”

珍姬又生了个儿子,本来和舒芷娘的关系已经到了白热化。但是经过公爵府的事出,两人的矛盾倒是又不显得什么了。许是舒芷娘终究是明白了,若是连谢府都没了,她们再怎么争也没有意思。

到了珍姬那里,她正带着自己膝下的四娘说话,见了谢葭,便是一喜,笑道:“这正说着姑娘,姑娘就来了呢。”

谢葭轻轻地笑了笑,看向有些拘谨的四娘,道:“听说四娘也定亲了?”

四娘的脸蛋也更红了。

珍姬忙扶着谢葭坐下了,笑道:“订的是吴侍郎家的三公子。我是想着,什么高门嫁女儿的,我是不讲究的。只要小两口可以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也就是了。”

她又看向舒芷娘,笑道:“还是多亏了夫人帮忙操持。”

谢葭就看了舒芷娘一眼,笑道:“吴侍郎家的公子,咱们四娘倒也是下嫁了。不过年轻后生,若是个有志气的便好。”

谢葭招呼四娘坐。四娘就拘谨地坐在了珍姬脚边。

谢葭就问她平时都看什么书,都学些什么、。四娘都一一答了。

舒芷娘已经吩咐了带谢嵩的几个孩子来请安。还呆在家里的,就是四娘最年长了。珍姬新生的那个小男孩子还在襁褓里,却也已经会认人了。

这屋子里倒是一团和气。

到了傍晚,卫清风来接谢葭。似乎对谢葭竟然能这样和一圈孩子坐着说话谈天。感到很不可思议。从前,谢葭对自己的庶弟庶妹,都是不怎么上心的。

她若是回了娘家,也是不喜欢这么多孩子再膝下吵闹的。

接她出了门,看她神色平静,甚至还有一丝笑意,才放下心来,道:“你姨娘对你说什么了。把你乐成这样?”

谢葭笑吟吟地道:“我四妹已经订了亲,订的是吴侍郎的三公子。”

卫清风搜肠刮肚,还是想不起那是什么人,只好敷衍道:“嗯,定亲就好。”

谢葭笑道:“姨娘也是个有见识的,也没有想着要四妹嫁入高门,给她挣个脸面。可是小夫妻俩若是能和和美美的。便比什么都强。”

卫清风也笑了起来,道:“对,小夫妻俩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说着,就握住了她的手。

谢葭把头挨在他肩上,轻声道:“九郎。您和父亲,说了些什么呢?”

卫清风好像也没有因为她话题的转变而有情绪的波动,只还是漫不经心地道:“说些朝堂上的事,明儿我就亲自去把嫂子接过来。这两天,你们几个女眷,就只管守着家门,不要随意出来走动。”

谢葭认真地点了头。

回到卫府,谢葭和卫清风夫妇俩陪着卫太夫人用了晚饭。就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卫清风下了朝,果然就去把袁夫人接了过来。袁夫人进府的时候,已经把贴身的丫头和自己的儿媳妇田氏,都带上了。就是一副要在这里常住的样子。

那田氏一头雾水,但是她生就一副没有脾气的性子。自然也不甘多问的。进了门不久,就被袁夫人指使着去收拾行李了。

如今卫清风既然已经回来了。她们自然是不能住在江城楼了。再则田氏一个年轻的小媳妇,也要避嫌,便是袁夫人带着她住在太夫人的莲院。

太夫人跟前儿请过安,袁夫人和谢葭就坐在一块私话。

袁夫人是个明白的,自然知道近日都发生了什么,又即将要发生什么。但是这等大事,饶是她这样的女子,也有些勃然变色的模样。

她浑浑噩噩的,道:“葭娘,若是这次事败,可该怎么办?”

谢葭有些惊讶,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是她逼咱们走到这一步的。就算咱们不动手,恐怕今上也留不得她。倒不如咱们自己收拾了她,也免得搭上这许多人的性命。”

袁夫人抿了抿唇,道:“可她毕竟是御封的皇贵妃……”

谢葭道:“婉婉姐,当初,咱们不是弄死了那萧贵妃吗?多了一个‘皇’字,难道就多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想起前尘往事,袁夫人也有些回过劲儿来,道:“你说得对,当初咱们既然敢弄死那萧贵妃,现在就没有不敢下手的道理。”

然而如今的袁夫人却不同往日。她接触了不少关于轮回因果之事,已经开始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再不敢像从前一样肆意妄为了。

不过她也晓得谢葭说的没错,如果他们自己不动手,只怕到时候,今上也留不得那人。还要配上这许许多多无辜的性命。朝堂大乱,受苦的也是百姓黎民。

她看着谢葭年轻的容颜,勉强自嘲道:“我倒还不如你了……”

话还没说完,突然那田氏就在门外叫着:“娘,都收拾妥当了,您要不要亲自去瞧瞧?”

两人同时色变。谢葭看着袁夫人,却见袁夫人摇了摇头。她并没有在儿媳妇面前透露一星半点。刚才的对话,儿媳妇应该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不然怎么还敢冒冒失失地出声打扰?要知道,这种事情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命运,若是田氏真听见了,被人发现,恐怕也只能勒死作数。

袁夫人定了定神,道:“先不去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田氏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就告退了。

袁夫人叹道:“既然到了这儿,也不知道进来给你行个礼……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不懂规矩。”

谢葭笑道:“这有什么要紧的?我又不是你家哪个挑剔的亲戚。再说了,也不能就说是这小门小户的不对,大约是咱们家里的规矩和旁人不同罢了。这媳妇温柔谦顺,也是肯学的,比起别人家那正经的恶媳妇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袁夫人闻言也笑了起来,道:“幸而不是个生事的主。”

于是彼此之间就开始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

接下来的几天,卫清风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京城里有不少他的旧部,都被充分调动起来,随时备战。在天子脚下,如此行事,实在是犯了大忌的。但是眼下也无法可想。

谢嵩重回朝廷,正是因为有了卫清风这块强硬的底牌,说话才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卫皇贵妃苦心经营,也比不得这一文一武在朝中几十年的名声,很快就节节败退,败下阵来。

今上的病终于好了一点点。

于是,在一个天高气爽的下午,卫皇贵妃出城狩猎,竟然意外坠马……虽然没有当场身亡,她甚至还自己骑马跑回了皇宫,但是伤得却很重,命也去了大半条了。好好的卿本佳人,连脸都摔碎了。

当天下午陪着去狩猎的卫清风等人,都进宫领了罚。

直到半夜,迎接他的是卫府的灯火通明。

卫太夫人和谢葭,袁夫人全都聚在莲院,见他回来了,才算是松了半口气,然而这半口气,却又在见到他阴沉的神情时,提了起来。

谢葭连忙去关上了门。

卫太夫人道:“怎么失手了?”

卫清风十分懊恼,道:“本来惊了她的座驾,旁边就是悬崖,摔下去必死无疑。但是没想到她那座驾也是有灵性的,硬是拼着自己滚下了悬崖,也把她掀了上去,才只摔了个半死。后来让她杀了一卫兵,夺了马,奔回宫中。”

谢葭和袁夫人心中都想,若是她们两个,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自投罗网,回皇宫去的。

卫太夫人又道:“伤得怎么样?”

卫清风道:“不知,我也没有看见,不过在宫里的时候听到消息,说是已经昏迷不醒,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去。”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一同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心中都明白,今上的病,恐怕这就要好了!

众所周知,卫皇贵妃摔坏了脸,就算不死,也是没用了。可是她到底是没有及时死去,便只看今上的态度了。若是今上肯笑纳卫家和谢家这一片苦心,便该不再提从前的事情,将卫皇贵妃好好的供养起来,死后再以重礼下葬。反之,他也可以借题发挥,卫清风等人护驾不力,而卫皇贵妃又因何独自骑马回宫?顺藤摸瓜的查下去,简直可以随意往卫家和谢家头上丢任何罪名。

这样一来,卫家和谢家又失去了主动权。就是袁家,也早已和这两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跑也是跑不了的。

最终,谢葭轻声道:“娘,将军,你们也不用担心,咱们卫家世代金戈铁马,功垂千秋,为大燕朝守着这万里河山。我父亲和今上又有多年的情义。想来,今上总会给咱们留一条路走的。”

卫太夫人慈爱地看着她,道:“葭娘说得对。”

226再传喜讯

言罢,便让他们先下去休息。

谢葭和卫清风一块儿退下了。卫太夫人反而把袁夫人留下了,引得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侧目。

卫清风也没有让谢葭多问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退了下来。

他是知道的,这种事情,已经比从前所有事情加起来都要重。卫太夫人终究是认为谢葭太年轻,并不想她牵扯太多。如果这一个坎儿过去了,那么她以后有很多时间来慢慢学习这些。如果过不去……那她也不用学了!

谢葭看卫清风脸色不太好看,也不敢多问。回去之后,谢葭服侍卫清风沐浴后,两人一块儿躺在床上休息。

灯都熄了,她还是翻来覆去,不得安宁,最终还是爬到卫清风身上,轻声道:“九郎……”

卫清风也没睡,但也没有像她那样翻来覆去,只淡淡道:“嗯,快睡。”

谢葭心中不安,轻声道:“九郎,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太夫人的反应,实在太过不寻常。

卫清风抚摸着她的背脊,道:“你能说错什么话?娘那么疼你,就是说错了不要紧。”

谢葭眼看从他嘴里也说不出什么来,又从他身上翻了下来,良久,又长叹了一声。

卫清风不胜其烦,道:“还不睡?”

谢葭哼哼了几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卫清风索性就一把把她搂到怀里,翻身覆了上去。谢葭大惊,连忙伸手去挡,但是哪里挡得住他?

后来,后来她就睡着了……

隔日一早。卫清风也没有叫醒她,早早地就自己收拾了去上朝。

谢葭艰难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眼下正是秋乏之日,谢葭每每起床都有些艰难。

去给卫太夫人请安,卫太夫人看她神色怏怏的,以为她是病了,便道:“找连姑来给你瞧瞧。”

谢葭顿时眼皮一跳,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连姑姑把了脉之后。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淡定,表情怎么看怎么奇怪,只见她笑吟吟地道:“恭喜太夫人,恭喜夫人,夫人这是又有了身孕!”

这个“又”字,可是怎么听怎么奇怪……

卫太夫人先是一怔,然后和袁夫人对望了一眼。笑道:“哦,有了身孕啊。”

大家的表情都很淡定……主要是她实在太能生了。谢葭暗暗想着。其实连她自己都很淡定。

卫太夫人就笑道:“既然有了身孕,那就好生将养着。这家里的事儿,你也别操心了。刚我还和婉娘说着,府里恐怕是要开始收拾了。连姑,多少日子了?”

连姑姑笑道:“刚满月。”

谢葭奇道:“娘。您刚才说是要收拾,收拾什么呢?”

卫太夫人笑而不语。还不是她打算先开始收拾着,到时候出京的事物!

不管怎么样,儿媳妇又怀了身孕,太夫人是非常高兴的。连日来的阴霾也一扫而空,细细嘱咐了让谢葭去好生休息,并特地亲自吩咐了厨房。并派了人去通知卫清风。

卫清风当时正在翰林院朝闻阁,和几个私交很不错的大臣相商。家里突然来了人报喜讯,他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后又笑道:“夫人可安好?”

家仆道:“回将军话,夫人一切安好。”

卫清风傻笑,回过头来。却看见几个同僚都用那种意味莫名的眼神瞅着自己……他怔了怔,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道:“怎么了?”

众人哈哈笑了一阵,便避了开来。怎么了?你家夫人那肚皮可真是见风就涨。今年才二十出头,这可就要生第五个了!不对,指不定这次又连第五个第六个都一块儿生了呢!

怪道你这老小子油盐不进,从来不提纳妾,送进去的美人也已经无影无踪。府里已经有了一堆儿女,竟还都是嫡的,光冲这点儿,就不知道要羡煞多少旁人。

卫清风浑当看不到他们眼中揶揄的笑意,只管自己傻笑。最后被人撺掇着一块儿去喝酒。

因谢葭怀着身孕,家里的事情,卫太夫人就不让她插手了。

卫太夫人亲自带着卢妈妈,开始收拾着将军府上上下下的物什。原本,将军府屹立京城百余年,卫太夫人哪里舍得就这样离开?但是时局不由人。卫家从忠心耿耿拱卫君上平息外戚之乱,到卫皇贵妃擅权,再到现在主动权落在了君上手中。或许,从一开始,主动权就在今上手中。

无论如何,卫家已经被推到了风见浪口上,这个时候就算要辞官恐怕也是不能——那不是摆明了说今上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吗?

那便只好让今上剥了他们的军权,并从中央集团赶出去,最好是能找一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封个不值钱的王。谁都知道,现在今上正想削藩,最不值钱的,就是藩王。

卫太夫人就是要把府里都收拾下了,也好到时候能说走就走,免得到时候匆忙起来有所遗漏,也怕今上会改变主意。

谢葭却明白,卫太夫人现在其实是非常不安罢了,所以提前开始忙碌。

而她自己反而将养在床上,动弹不得,婆婆反而上上下下的忙碌着。心中不免就有些不安。直到卫清风回来了,一脸喜色地进来看她。

“将军。”她想从床上翻下来请安。

卫清风连忙按住她,笑道:“急什么,你现在金贵了,得好好养着呢。”

谢葭无奈地道:“昨儿还不知道呢,妾身还不是一样上窜下跳的。如今知道了,倒反而要养在床上下不来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卫清风想起自己昨晚不太节制,连忙道:“身子可舒坦?怎么会突然想到让连姑把脉?”

谢葭笑道:“最近秋乏得厉害,娘看我精神头不好,本来想让连姑给我调理调理的,没成想,竟就有了身孕……”

卫清风抓着她的手,笑道:“你可得好好养着,这一胎,再给我添个两个!”

谢葭面皮顿时就红了,好气又好笑,道:“瞧您说的,难道您以为双生子是那么容易的吗?得了二郎三郎,已经是难得了。”

卫清风浑不在意,还是傻笑,道:“那有什么要紧的?以后再多生几个也就是了!”

谢葭无可奈何。她自己也找不到避孕的理由。

夫妻俩挨在一块儿说了会儿话,谢葭突然想了起来,道:“您去给娘请过安没有?”

卫清风道:“娘正忙着呢。”

谢葭颦眉道:“您说,卫皇贵妃现在怎么样了?今天,皇上可到了勤政殿?”

卫清风道:“到了勤政殿。卫妃今儿也没有传出什么动静来,只说还在养伤,不少太医都等着伺候,皇上还给她娘家赏了不少东西。”

看来是给卫家留了情面的。

卫清风搂着她道:“别想了,这事儿,就交给我们操心吧。你啊,就好好想着养着自己的身子。”

谢葭轻声道:“妾身这一胎,怎么也要等到明年冬日,才能生得下来。到时候,若是急着离开京城,妾身身子重了,您看如何是好?”

卫清风怔住……这可是个问题。可以预见的是,就算让他们讨来封地,那也绝对是临近边陲的不毛之地。路上就要走上几个月。一不小心,孩子若是生在路上,母子恐怕都垂危。何况孕妇本就是不适合长途跋涉的。

他暗恼怎么没想到这些,想来想去,只好道:“那你就留在公爵府待产,等生下孩子满了月,我再亲自回京城来接你。你觉得如何?”

谢葭百般不情愿,可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便只不做声。

卫清风也知道她不情愿。因是只搂着她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但是这件事情恐怕没有回旋的余地。

谢葭心里隐隐就有些沉重,这个孩子恐怕来的不太是时候。

今上的态度一直有些高深莫测。虽然已经亲临勤政殿,开始执朝。但是他依然始终称病,平乱功臣的事情也一直避而不谈。

这样的态度,难免使得人心有些惶惶。

谢嵩一再告诫卫清风要沉住气,千万不能露出破绽被人捉住,不然到时候只怕是会更加麻烦。但是他约束得住卫清风,却约束不住底下那些良莠不齐的官员将领。

这几天来,谢嵩翁婿俩可谓是焦头烂额。而很明显,这就是今上要的效果。

有的时候,谢葭真恨不得皇帝就这样去死好了,她是半点也不会同情他的。横竖她也不是什么忠君爱国的好臣民。这个皇帝为君太狠杀伐太重,绝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可恨每每他有了危险,卫家上下还要想尽办法去救去护。

而他一好了起来,首先却是卫家人要人人自威。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恐怕就算是在袁夫人那里,也得不到共鸣的。只是私心里觉得,这个时代实在是无奈。

这一年,就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之中过去了。到了年末,就是最没眼色的官员,也看出来了,恐怕今上这病,是要他自己满意了,才能好起来。因此,底下倒是平静了下来。

227云破天开

过了年之后,官员放假,谢葭度过三个月的危险期之后,太夫人便恩准她可以下床走动,便每天带着卫安安在府里窜来窜去。

年后,卫清风一干人等的情绪明显放松了下来。毕竟称病这种手段,总不能一直用下去。今上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再则,拖得越久,朝堂里反而会越乱。该看清楚的,想必他也已经看清楚了。

在元宵节过去两天后,宫里传出了卫皇贵妃的死讯。

今上念其辅佐帝王有功,又是十一皇子生母,特谥孝恭仁大皇贵妃,葬入皇陵。并特旨封其母家卫氏为公爵,等于是提了两个爵位。但是可惜卫氏大太老爷府中最年长的男丁才十岁。

不久以后,今宣布后宫不可无主,便将宋贵妃进为皇后,并嘱咐其照顾卫皇贵妃留下的皇十一字。这样一来,皇十一子就成为养在皇后膝下的长子,也占了半个嫡子的名头。虽然他底下还有一个十二皇子,是正经的皇后嫡出。而先皇后萧氏留下的两个儿子,也因为被萧家牵连,几乎都已经被打发出宫。只有几位公主还住在宫中,也养在宋皇后膝下,深得帝宠。

谢葭觉得君心莫测。

卫家上上下下却都松了一口气。卫皇贵妃一死,正经的娘家又不成气候,只要今上愿意,许多事情都可以揭过去。

而如今,今上选择了揭过去。并且对卫家采取了安抚的政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次,他面对真正的生死大关,也能豁然开朗。只听说,在下旨的前一阵子。他常常在空荡荡的紫宸殿过夜。

后来还是下令另起后殿,把紫宸殿空了下来。然后就颁了一系列圣旨,包括封后圣旨。

不管怎么样,卫家和谢家也算是度过了这次皇帝的信任危机,想来,不久以后,要提出京之事,会便宜得多。

这样一来。卫家和谢家过完年,正月里,都是喜气洋洋的。

正月二十八那天,孝武伯府传来了消息,说是卫忘忧有了身孕。谢葭大喜。

先前,这小夫妻俩成亲之后,就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在去年那段时间。卫家人也分成两派。一派是跟着卫皇贵妃胡闹的,以二太爷府上为甚,再一派,就是索性闭门谢客,拒绝卷入这场逆流之中的,除了忠武侯府上。就是孝武伯府上表现得最明显,不过他们家一向是守陵的,也很少和旁人家来往。

在这种派系的斗争中,卫忘忧的夫婿,就被迫隐居了起来。如果他是个有野心的,刚刚拿到这孝武伯的爵位,正等着大展宏图,却被迫压抑了起来。想来也不会太愉快的。起初,不但是谢葭,连卫太夫人都有些担心这对小夫妻的感情。

如今卫忘忧有了身孕,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只要她生下儿子,那就算夫妻俩感情平淡也不要紧了。因为孝武伯的爵位已经得继。卫忘忧此生也没有被剥夺荣耀的危机。

谢葭喜气洋洋地道:“前些日子,咱们是不方便去探视。但现在可不要紧了吧?这可是我第一个侄儿,我可就要当姨了!”

幸好她面对的是卫清风。他也不会在意她这种口无遮拦,只是淡淡地道:“不但是你侄儿,也是我的侄儿。姨嘛,私底下叫叫就是了,明年上,还是得叫你伯母。”

谢葭并不在意,只是喜得一塌糊涂,满屋子乱转,道:“我得送些什么去呢?不如让绣娘绣一副百婴图的包被?”

卫清风嘲笑道:“人家府里没有绣娘不成?你又不自己绣,让绣娘绣了送去有什么意思?”

谢葭就白了他一眼,嘟囔道:“你也是要做大伯了,你也得好好想想,送些什么过去啊!”

卫清风伸手把她抓住,道:“别到处乱转,担心磕碰着。大伯算什么?我又不像你,兄弟姐妹们都还小。我早早的就已经做了叔叔伯伯了。”

谢葭就挨在他身边,还是满脸喜色,笑道:“忘忧是从小跟着我的,我看着她长大成人,如今有了孩子,我怎么能不高兴?”

卫清风不禁道:“到比你自己做了母亲还高兴。”

就算卫清风有点不冷不热的,但还是不能阻挡谢葭为卫忘忧和她肚子里的准备礼物的热情。

光是包被就让府里的绣娘,按照百婴图,猛虎图和牡丹图,绣了三件。纯银的长命锁是她自己挑的样式,还有小衣服小鞋子,也准备了一大箱。

就连卫清风也忍不住问道:“你就知道是个男娃?”

谢葭笑道:“我知道,就是个男娃!”

卫清风就去逗她,笑道:“那你肚子里的呢,你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谢葭笑道:“是个儿子。”

“……”卫清风心想,你倒还真敢说。

谢葭连日让人准备了礼物,就送到了孝武伯府。卫忘忧的身子刚满三个月就公布了消息,她毕竟是头胎,不像谢葭那么彪悍,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有了孩子就马上昭告天下了。也就是说,谢葭的身子只比她大两个月。

谢葭想到自己说不定可以见到妹妹的孩子出世,便觉得到时候就算她真要独自留在京城待产,也没有什么了。

孝武伯府依旧没有大肆庆祝,只挨家挨户送了回礼,然后卫忘忧亲自到了忠武侯府来和谢葭说话。她的丈夫送到门口,由卫清风接待。

谢葭就请了袁夫人作陪,并在花园里摆了宴。

卫忘忧有了身孕之后,那种冷冽的光芒反而柔和了,从前像个绝尘的仙子,仿佛现在落在了凡尘之中,成为明珠一般的美人。

她的性格似乎也圆润了一些,见着人也会带着笑了。

然而骨子里却还是没有变。

看见谢葭的大肚子,她毫不避讳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笑道:“嫂嫂,你的肚子怎么又这么大?难不成又是双胞胎!”

谢葭无语,无奈地道:“我好歹比你大两个月……当然不能和你比。”

卫忘忧只是稍微胖了一些,肚子几乎都不显。

忘忧笑嘻嘻地道:“我这是三个月,也才长成这样。嫂嫂不过比我多两个月,竟然已经这么显怀了。难道不是又是双胞胎?”

袁夫人亲自倒了果酱,笑道:“这有些人的肚子不显,但是一夜之间突然就显了的,也是有的。我生大郎的时候,前几个月都好端端的,就是八月上,突然就显了起来,眼看着槌球似的长大了。”

卫忘忧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觉得什么听见来都让她非常好奇。

在座有两个孕妇,谢葭准备了不少对孕妇好的果蔬,这在这种天气里极为难得的。三人是坐在抱月亭中,四面都下了帐子,也点着炉火,隔着帐子,免得熏着人。

卫忘忧兴致勃勃地拉着袁夫人不停地问着这些事,并和她们两人讨论着孕期的趣事。

袁夫人看着这姐妹二人,不禁在心中感慨。前些日子,京城一片阴霾,许多人,每一天,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好在现在,终于也是云破天开,可以这样自由谈笑了。

说到谢葭生了那么多个,连袁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现在这外头,你才女的名声倒是不显了。人人都说你能生孩子呢。”

谢葭有些无奈,道:“既然有了,那也就只能生下来了。”

他们夫妻俩都年轻,这么能生,好像也没什么吧……

谢葭想了想,又道:“若是他们也想有这么嫡子嫡女,少纳妾或是不纳妾,那不就是了?”

袁夫人笑道:“你这话倒也有道理。前些日子,倒确实听见有人这样议论呢。说是卫将军只娶了一个,却已经儿女成群,还都是嫡出。这在公卿人家,是大兴大旺之象。而且只娶一个,后院也清净,那些宠妾灭妻的丑闻,大概也就少了。”

这话谢葭听过,卫忘忧却没有听过。她平时都不大出门的,她嗣母的性格,也不是喜欢讨论这些是非的。因此卫忘忧便十分好奇。

谢葭闻言只是淡淡地道:“说得好听,我倒是想瞧瞧,有多少人是能真正做到的。”

袁夫人笑道:“你也别这种口气。起码,你家卫将军对你岂不是一直一心一意?”

袁夫人看着她,眼中也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当初是她亲自把自己的贴身丫鬟给老袁收了房,虽然心里不自在,可她从来没想过这样有什么不对。后来小妾生产的时候难产死了,一尸两命。虽然他们夫妻感情一直如一,但是老袁确实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当初老袁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恐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就觉得锥心似的痛,现在想起来,也觉得非常不舒服。

但是现在再计较这些,也是无事生非了。何况那人还是她自己挑下的。

卫忘忧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这辈子绝不会给丈夫纳半个妾的。到时候只管搬出这忠武侯府的事来,恐怕卫子贤也无话可说。

几人说笑着,时间倒是过得快。眨眼便到了傍晚。

228说全福

卫忘忧如今是非常金贵的,卫子贤很快就来接她回去了。

袁夫人随后也走了。

谢葭正在收拾,卫清风从前院走了过来,面色好似有些诡异。

谢葭道:“九郎?”

今天他是去招呼卫子贤了,怎么这副样子?

卫清风颦眉道:“这个丈夫,是忘忧自己选的?”

谢葭怔住:“怎么了?”

卫清风怔了半晌,方道:“跟三伯母倒是一个脾气……拉着我坐下,就说了半天的佛法和花草经。还说我征战多年,戾气太盛,什么什么的……听得我云里雾里,都不知道要怎么接口。”

谢葭无语,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或许人家就是这个脾气呢。”

卫清风无奈地道:“我就没这么无聊过。所以我问你,这夫婿是忘忧自己选的,不是三伯母选的?”

谢葭放下手中的事务,扶着腰身下了台阶,卫清风连忙来扶,她笑道:“不管怎么样,孝武伯府夫妻和美,就是好的。”

卫清风想了想,没说话。只是,要是换了他和这样的人日日生活在一块儿,只怕半天都会受不了。就这样和卫子贤坐了一个下午,他简直觉得比行军时还难捱。

隔日。公爵府来了人,是舒芷娘身边的王妈妈。说是为了四娘成亲的事儿来的。

谢葭有些惊讶,道:“四娘今年才十五……怎么这么急?”

转而想到自己出嫁的时候才十三,十五岁已经做了母亲了,遂又改了口,道:“日子选在什么时候?”

王妈妈笑道:“就选在三初七,说是个好日子。”

谢葭笑道:“那可是不远了。”

王妈妈道:“是啊。夫人特地差了奴婢来,先跟姑娘您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姑娘您手忙脚乱。本来若不是姑娘您有了身孕,夫人倒是想请您做全福呢。”

谢葭无奈地道:“哪里有请辈分一样的姐妹做全福的?”

舒芷娘的意思,恐怕是想请谢葭出面给谢四娘找个全福。一则舒芷娘很少在外走动,和各府的夫人也不熟悉,虽说是公爵府嫁女儿,但毕竟是庶女。怕以她的面子请不来体面的全福。可是在公爵府,女儿们都是得宠的。何况是贵妾珍姬的女儿。到时候若是办得不体面,谢嵩恐怕不愉。

以谢葭和珍姬的交情,帮珍姬的女儿找个体面的全福太太确实也没什么。但是舒芷娘和她是有旧怨的,舒芷娘的算计又让她很不满意。谢葭不禁颦眉。她既不想让四娘嫁的不体面,却也不想让舒芷娘借她的力。

于是她想了想,便道:“王妈妈。咱们四娘出嫁,这全福太太,当然要是个体面的。我出嫁了以后,家里就是四娘年纪最长,这么些年侍奉在父亲身边,是有功劳的。我看那昭宁公主府的虞夫人就不错。不如就去和我母亲说说,让我母亲上门去提?”

王妈妈吓了一跳,虞夫人是昭宁公主的儿媳妇,也是昭宁侯夫人,膝下自然是儿女双全。体面和福分都是头等的。可是她会愿意来给谢府的庶女做全福太太吗?

何况是让自家的舒夫人去提……

王妈妈面有难色,赔笑道:“姑娘,虞夫人可是个大忙人,平时昭宁公主殿下身边可是离不得她的呢。四小姐出嫁,又怎么能麻烦虞夫人呢……”

谢葭笑道:“公主殿下身子也硬朗着呢,虞夫人哪里就这么走不开了?何况,以我父亲和公主府的交情,对了。我父亲还教过昭宁侯世子呢,请虞夫人来做全福。是再合适不过了。你只管让我母亲去求一求,想来也是便宜的。”

王妈妈无法。只好退下了。

她前脚刚走,谢葭就亲自去了卫清风那里。他正在书房。

卫清风虽然莫名其妙,但是这么一点是小事儿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因此隔日见到谢嵩时,他就替妻子传了话——请虞夫人来给自己的小姨子做全福太太可好?

谢嵩并不理会这些内院之事,听说了,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当。回去之后,就问起舒芷娘,请虞夫人来给自己的女儿做全福太太,可好?

舒芷娘的脸色相当精彩。

不多时,要请虞夫人来给四娘做全福太太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将军府。这可是不小的体面,珍姬和四娘都面带喜色。唯独舒芷娘是心下发沉。

这摆明了就是说,若是她舒芷娘请不来虞夫人做全福太太,那么她这张脸,可算就是丢尽了。在公爵府,也会沦为一个笑柄。毕竟,在这种庶子庶女成群的公爵府,一个没有儿子的主母,是得不到太多的宽容的。

最终,舒芷娘只好厚着脸皮上了公主府去,和虞夫人谈这件事。

据说当时虞夫人是有些惊讶的,公主府和公爵府虽然亲近,可是她和这个舒夫人,是一向没什么交情的。后来她想了想,便用请示公主为由,先推脱了。

她又是个玲珑剔透的心思,隔日就上了将军府的门。在她认为,她就算是要拒绝,也该去和谢嵩的嫡女解释。

谢葭侍奉在卫太夫人膝下,婆媳俩就一同接待了虞夫人。

这么些年,虞夫人终于从“世子夫人”,熬成了“昭宁侯夫人”,人到中年,发福的迹象很明显。但是她上头有个昭宁公主要侍奉,约束也多,因此为人也还是十分谨慎谦恭。见了卫太夫人,她笑着恭顺地行了礼。

谢葭向她微微一福身子,行了个半礼。她们本是同级,但是谢葭给她行礼,是敬她是长辈。

各人落了座,闲扯了几句,虞夫人就笑道:“听说葭娘的娘家妹妹是要出嫁了?”

谢葭看了卫太夫人一眼,笑道:“是我四妹。”

虞夫人笑道:“这是喜事啊。公爵府想是许久没有办过喜事了吧?正好也喜庆喜庆。对了,葭娘,你母亲还来请我去做全福太太呢。”

卫太夫人一怔,看向谢葭,道:“是吗?”

谢葭连忙站了起来,道:“娘,先前我母亲身边的王妈妈来过,提起过。我想了想,这京城里,虞夫人的福气可是最好的。便提了一提,说是能找到虞夫人这样的全福人儿,就好了。”

她笑道:“没想到我母亲还真的上了心,竟就亲自去请虞夫人了。不过想来,虞夫人也是个大忙人,怕是要拨不开身。”

虞夫人笑道:“哎,公主近日身子也好了许多,她也心疼我常在跟前儿,都没有出去走动过,倒是也想我多出去走走。只是她老人家到底年纪也不小了,真要走开,我也不太放心。”

卫太夫人便劝道:“瞧你说的,这是殿下疼惜你。这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难道就没有旁人能帮衬着伺候个一日两日了?再说了,殿下那个脾气,若是你这样说给她听,她反而不高兴,定是要说,她还没有老到这个程度呢!”

虞夫人也无奈地笑起来,道:“是啊,我们公主可不就是这个脾气呢。”

这么说,她就已经在暗示谢葭,说是愿意去公爵府给四娘做全福太太了。

谢葭并没有立刻开口邀请。

虞夫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公爵府因为四娘的出嫁而一团乱——本也不至于这样的,就因为全福太太的事儿,导致府里上上下下都瞧着那舒芷娘母怎么办这事儿。因此舒芷娘不敢疏忽,弄得排场也不小。

过了几日,舒芷娘亲自上了门。

她好像一点儿也不记得她和谢葭之前的冲突,甚至谢葭打了她一巴掌她也不记得了。见着谢葭,照样是一副温柔慈母的德行。

谢葭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来,连忙站了起来迎接,笑道:“母亲。”

舒芷娘的视线落在她腹部,便有些莫名的意味。如果能生下一个嫡子,她的处境或许也就不会这样为难。

她亲自扶着谢葭坐下,轻声道:“姑娘,您还是仔细些,毕竟是有身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