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念春闺》》 · 花三朵 · 2026-07-26
虽然这是以丰腴为美的时代,但丰腴并不表示肥胖。谢葭的上围和下围虽然不是十分夸张,可也算是有看头的。加上盈盈一握的小腰,虽然不似京中贵妇那般风韵迷人,却是玲珑有致,非常耐看。而且已经成亲那么多年,也总让人感觉像是一个秀美恬静的少女。
胖了起来,别的不说,看着就像一下老了好几岁。也难怪她会苦恼,毕竟有哪个女孩子是不爱美的呢。
谢葭有些尴尬,道:“我才不是在意这个……只是,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
袁夫人笑道:“女为悦己者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葭就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又去闹袁夫人,道:“婉婉姐。婉婉姐!您当年,是怎么瘦下来的?”
袁夫人快笑死了。道:“可这轮不到你自己做主啊!你每天至少要吃一只鸡!我的方法再好,你瘦得下来才奇怪!”
听到“鸡”字谢葭都要吐出来了!如今月子也做好了,卫府的厨房还是变着花样弄鸡给她吃,每天还有各种各样的补品。她的身子几经大损。一直没有彻底调理过来。这次生产又很是吃了苦头。太夫人一紧张,下面的人自是不敢懈怠,甚至顾神医那副让人吃胖的食疗方子现在也还是吃着……
对了!谢葭突然灵光一闪,道:“婉婉姐,您说,那顾神医有能让人吃胖的法子,可总也有能让人瘦下来的法子……”
袁夫人想了想,道:“说不定真有!”
她自己倒也跃跃欲试!毕竟她也是个女人嘛!
于是她就来了精神,在谢葭耳边嘀嘀咕咕,最终敲定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她陪着谢葭去娘家省亲。
次日。谢葭就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往莲院去了。太夫人正喝茶呢。看见谢葭,就问:“早膳吃了吗?”
谢葭一听到“吃”字就苦不堪言,但还是笑着道:“吃了的。”
太夫人点点头,道:“坐吧。”
谢葭就坐下了。
太夫人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和你商量。你自己现在还是要修养的时候,大郎二郎三郎,和元娘都还小,你也难费心招呼他们。这样罢,不如把二郎和三郎迁到我这儿来。至于白儿。就把他分出去住。你带着元娘,你觉得怎么样?”
别的倒还没什么。可是……
谢葭道:“可是白儿才五岁……”
太夫人笑道:“五岁不小啦。他到底是个男孩子呢,又有这么多人在身边伺候着,有什么要紧的。”
谢葭怔怔的。想起来自己刚到这儿的时候,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年纪,也已经一个人住在蒹葭楼了……看来这是大燕的传统风俗。何况,卫小白到底是姓卫的,五六岁的年纪,早就该离开母亲自己生活了。这样才能提早培养他**的个性,并培养出他自己的一批亲信,和他用人的原则。
虽然别家是这样对待庶子的,可是在将军府,对嫡长子的要求也是这样的。
谢葭自然是非常信任卫太夫人,毕竟是她嫡亲的亲孙子,她怎么可能会不考虑周到呢?何况,她教出了这样出色的卫清风呢。
片刻之后她便点了头,爽快地答应了,道:“既然娘这么说了,那儿就去安排一下。”
卫太夫人有些惊讶,然后笑了起来,道:“葭娘,这些年,你还真是长进了不少啊!”
就算是卫氏同宗的夫人们,三岁的孩子就要送进松鹤堂,哭得死去活来的也大有人在。就在几年前,谢葭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也还不是哭得简直不要命了。现在看起来,倒是懂事又豁达了许多。
卫太夫人这样的老人家,大约就喜欢看女孩子胖胖的,显得成熟……所以她对谢葭现在的身份是非常满意的,觉得这是她成熟的象征。
她笑道:“白儿的院子,就让你亲自来挑吧!”
谢葭笑道:“是。娘,明儿,儿想回公爵府瞧瞧。”
卫太夫人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道:“正好,娘也打算让你回去瞧瞧了。”
毕竟谢嵩是因为女儿病倒的,现在女儿既然已经满了月下了床,还活蹦乱跳的,当然也该回娘家去瞧瞧自己的父亲,不然外人还以为卫太夫人这个做婆婆的有多么的苛刻呢。
这也是谢葭想用来说服太夫人的理由,但是还没用上,太夫人已经答应了,谢葭私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太夫人道:“你带着白儿去,回来再安排白儿住处的事儿吧。恩,让婉娘也跟你一块儿去。”、
谢葭得偿所愿,高高兴兴地退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就遣了人去打招呼,然后就热热闹闹地收拾东西,到了正午吃过午饭不久,就带着卫小白和袁夫人一块儿回娘家去了。
谢葭这次回娘家,和上次的待遇大不相同。只见舒芷娘竟然亲自带着人等在了门口,前呼后拥的一大群下人。就差没有点鞭炮庆祝了,好像他们家姑娘回门。是多么让他们脸上有光的事情一样。
谢葭看着舒芷娘那张温良的笑脸,突然有些出神。
袁夫人轻轻推了她一下,轻声道:“想什么呢?”
谢葭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才下了马车。
其实她是想起了浅水涧的华姬。
舒芷娘会嫁进谢家。可以说是她一手精心策划的。选她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谨慎,小心,又知道审时度势,而且还有些手段。甚至她能坐稳公爵府主母的位置,背后也有她推波助澜的功劳。
这样的人,你当然不可能指望,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温暖。
珍姬母子的命都是她救的,倒是还有几分情义。
可是这些人,都比不得华姬。当年在谢府。在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公爵府小姐的时候,只有华姬愿意用己身为她挡灾。也只有华姬。才会那么信任她,愿意把自己最珍爱的女儿交给她。
太夫人像母亲一样关爱她怜惜她,不过是居高临下的。可是这世间,唯有华姬,曾经像一个母亲那样为她盘发。
谢葭突然暗暗下定了决心。
表情热情地跟舒芷娘打过招呼,谢葭带着卫小白和袁夫人进了公爵府的大门。这趟来,她是来给谢嵩请安的,又不过夜,所以也没有到蒹葭楼。直奔怡性斋。
谢嵩最近一直称病在家,也几乎不和朝中官员接触。只是偶尔裴大人会过来和他一起下下棋喝喝茶什么的。今儿一大早就听到了谢葭要来的消息,早就等着了。
下人一通传,首先进来的却是卫小白,然后才是笑吟吟的谢葭。袁夫人比谢嵩小不了太多,因此倒是要避避嫌,所以也趁机退了出去,直接抓了那顾神医来在一旁嘀咕。
谢葭笑着给谢嵩请安,道:“父亲安好。”
卫小白也像模像样,道:“外祖母,外祖父安好。”
谢嵩笑了起来,如沐春风。他称病在家,只穿了一件蓝色圆领长袍,屋子里点着地龙,他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在看,姿态非常的随意。
他道:“娇娇,坐。”
谢葭就在他脚边的小杌子上坐下了,往谢嵩手上瞅了一眼,笑道:“父亲,又在看《吕氏春秋》呢。”
谢嵩笑道:“这吕不韦也算是个奇人。”
说着,便随手把书放下了。
谢葭问了几句,看他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似乎都非常不错,所谓的“称病”,看来真的只是“称”而不是“病”。她也就放心了,轻声问起:“父亲,辞呈的事情怎么样了?”
谢嵩淡淡地道:“今上留中不发。但是等清风回朝之日,想必就会有一个结果,你也不用担心。”
谢葭笑了起来,道:“娘是想,等九郎回朝之后,想要离开京城走走。父亲,您呢?辞官之后,有什么打算?”
谢嵩一怔,继而苦笑,道:“恐怕就算辞了官,父亲也不能离开京城。”
今上是不会允许的。谢嵩了解他。他虽然多疑,最猜忌谢嵩,可是放眼朝廷,他却还是最愿意相信谢嵩。他想要谢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随时能够找得到。不像卫清风,是武将,起兵时再调即可。
谢葭一怔。这就意味着,她和谢嵩要天各一方了……而且这次,不知道会是多久,也许,一年也见不上一面。
谢嵩好像也有些感触,沉默不言。
半晌,谢葭勉强笑道:“父亲,您还记不记得二姨娘?”
谢嵩回过神,淡淡地道:“哦,你是说华姬?”
谢葭道:“是啊。”
谢嵩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想起她,只是淡淡地道:“她不是在别院养病吗?”
谢葭轻声劝道:“娇娇从小没有母亲,当时几个姨娘,唯独二姨娘是和儿走得近一些的。许多事情,也是华姬在为儿打算……儿请求,能将二姨娘带回将军府去,侍奉二姨娘终老。”
谢嵩一怔。
谢葭连忙道:“父亲,二姨娘的脸已经毁了,恐再恢复。儿想,既然已经失去了侍奉母亲的身份。那就不能放着同养母一般的二姨娘不管。请父亲成全了儿这个心愿。”
谢嵩颦眉道:“你是谢家嫡女,又是已经嫁做人妇。哪有把自家姨娘接到自己夫家去侍奉的道理?再说,太夫人和清风会怎么想?你若是不放心,便让芷娘去把她接回府来就是了。”
这个谢葭当然不愿意!她只好扯谎,道:“儿来之前。已经请示过母亲了。母亲也已经答应了的。”
闻言。谢嵩有些惊讶,道:“太夫人答应了?”
谢葭有些心虚,但还是道:“是,母亲已经答应了。”
谢嵩还是沉默不语,似乎怎么都觉得有些欠妥当。
谢葭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半晌,终于轻声道:“爹爹,您就依了儿这次吧……”
谢嵩一下子心里就有些酸楚!
女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就是年纪小小年纪要她出嫁,她不愿意。也是倔着性子闹!却是从来不低头的!
谢葭看他还是不出声,也急了起来。满心怨愤,道:“爹爹,儿只是想侍奉姨娘终老。您就算不念在儿的面子上,就当想想过继到卫家的忘忧妹妹……您怎么不想想,当初儿为什么要让母亲出面,把忘忧妹妹过继过来……”
她的话说过了。
谢嵩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直接打断了她,道:“那就让芷娘给你安排一下吧。”
谢葭倒有些怔住了。心里也有些后悔,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可是对着谢嵩。却怎么都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
纵然有一百种聪明,到了这个时候。好像却都没有用了一样。
半晌,她还是呐呐地退出了谢嵩的书房。
谢嵩苦笑。
他有一大家子,有新的妻子,有成群的妾侍,膝下满是儿女。他有他自己的家庭。而这个家却好像都和自有丧母,又已经出嫁的嫡女没有关系似的。纵然他千般万般地想宠她,可是她到底做了别人家的儿媳妇。
谢葭从小就对他心存怨恨,他看得出来。即使年纪大了以后,似乎通透懂事了许多,尤其是流放西南,自己做了母亲以后,似乎就开始懂得体谅人了一些。可是时不时,却还是会露出那种自幼便有的怨恨和失望。
女儿从小就不满甚至怨恨这个父亲,他终于看出来了,却太晚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底是覆水难收。他想要弥补,却也晚了。
他不禁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薇娘啊薇娘,难道你生的女儿,就是来报复我年轻时轻狂不羁,嫡庶不分欠下的孽债吗?
谢葭从谢嵩那里退出来,心情就非常不好,找到袁夫人,和她一起去看望了也刚生了孩子不久的珍姬。珍姬又生了个儿子。
难怪舒芷娘最近看起来有些憔悴,好像焦头烂额的。不过这就是她的命,她的性格非常适合在深宅大院里玩宅斗,当然就是要面对这种事的。
出了公爵府,袁夫人看出来她心情不好,笑道:“都出来了,还拉着脸干什么?”
谢葭深呼吸了一下,好像外面的空气比公爵府里更新鲜似的,果然心情好了一些,便道:“没什么,弄到了吗?”
袁夫人笑道:“那当然,开了两大张方子,一张是你的,一张是我的!”
说着,便把药方拿出来给谢葭看。
按照顾神医的说法,谢葭会胖,其实都是吃得太补的缘故。而在生产的时候又耗费了太大的体力,导致整个身体机能功能都有所下降,连新陈代谢的能力和下降了许多……尤其是肾!
到时候只消回去对太夫人说,是在谢府遇到了顾神医,顾神医的职业病犯了,给她把了脉,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然后开了这样一个单子。太夫人是非常相信顾神医的,自然会按照顾神医的方子给谢葭吃喝,而不再强迫她吃那些补品了。那么事情也就解决了。
谢葭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笑道:“婉婉姐,我带你去我陪嫁的庄子瞧瞧!”
袁夫人一下子就看出了她肯定有心思!
谢葭尴尬地笑了笑。就全盘托出了,并哀求道:“婉婉姐。您就给我想想办法吧!”
袁夫人哭笑不得:“你倒是好,什么事儿都敢让我给你想办法!”
谢葭硬着头皮,却非常真挚地道:“我欠二姨娘良多……若不是为了我,她的脸也不会毁。”
为了说服袁夫人。就把当年的事情说了一些。
袁夫人被她吵得没办法了。只好道:“罢罢罢,我说你啊,就是个事精!”
她想了想,道:“不如这样,你先想办法,把你那二姨娘从庄子上接出来。在城里先给她租个院子,让她先住着,给她找几个干净丫鬟先服侍着。问过她自己的意思,若是她愿意再接她回府,我们一块儿去婶娘那说情。但我想她不一定愿意寄人篱下的。你不是有个小铺子?给了她便是。”
谢葭感激得要命。忙道:“好好好,有了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当然想亲自照顾华姬……又恐华姬在将军府会不自在,太夫人那一关也不好过。但是袁夫人的主意是最多的,只要她松了口肯帮忙,那就应该没有问题了。
其实也不是说非要把华姬从浅水涧接出来。只是只要她一天还是公爵府的人,说不定哪天就被想起来了。就是因为怕这个,她连脸都不敢治。现在谢葭把她要了过来,那么她和谢葭都可以放心了。而且,也就能给她治脸了!
至于华姬到底是想住在将军府,还是单独住在外面。她都会妥善安排好的。
想到能马上见到华姬,谢葭就非常激动了。从她回京到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日子是方便她出来随意走动。如今终于也算是风平浪静了。
这些年,沈天佑一直勤勤恳恳的工作,每年交上来的钱都不少,看样子,枣庄的收成也是一年好过一年。
到了地方,谢葭也没有惊动别人,自带着袁夫人和卫小白,进了没有人把守的庄子。这刚下过雪不久,可是谁也不在意,卫小白就是最高兴的。满院子的枣树都已经秃了这么看,这个庄子倒是有些荒凉。
只是零零散散的会有几株梅花,因为梅花的树枝看起来很像枯木,花朵又小,因此倒是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株梅花,只觉得走了数百步,还有梅香弥漫,沁人心脾。
这种地方,虽然清苦了一些,却也是个乐土。
众人正陶醉,突然听到一女子和男子说话的声音。谢葭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倒像是华姬……
众人都回过神。
谢葭连忙去找,转了几个方向,却不知道人到底在哪里,连忙叫了一声:“姨娘,姨娘,你在哪里?”
那说话声一下就停止了。
袁夫人拍拍谢葭的肩膀,指了指一个方向。谢葭循着看过去,却见不远处零零落落有几辆板车,散落在枣树后面,依稀可以看到两个人的人影。
谢葭一喜,连忙道:“姨娘?”
那两个人却没有动。
刺槐暗暗有了戒心。
谢葭也有些狐疑,叫了一声:“……姨娘?”
一个人从枣树背后饶了出来,赫然是沈天佑,这些年,他好像胖了一些,可是愈发显得沉稳。他拱手给谢葭请安:“姑娘。”
谢葭满心狐疑:“沈管事,姨娘呢?”
沈天佑欲言又止。
谢葭分明看到了那片衣影,那人还在树后,没有走。她急了,道:“刚刚我已经听见了,是我姨娘在和你说话……沈管事,我姨娘到底怎么了?”
沈管事仿佛百口莫辩……半晌,华姬终于从树后面绕了出来。
她脸上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只留下几道粉红色的印记,可辨当年她那艳绝京城的美貌。她梳了一个光溜溜的妇人髻,身上披着件灰色的皮袄……
众人的视线随着她的手,落到她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
NO.196:遮丑
这俨然是已经有了七八个身孕的样子啊!
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袁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道:“葭娘,这就是你那个姨娘?你不是说你家姨娘几年前就被发配到这庄子上了,脸都毁成这个样子,难道你父亲还到过这里不成?”
谢葭回过神。她到底是现代传过来的,思想不一样,而且并不认为华姬要为谢嵩一直守活寡。眼下看来,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沈天佑护在华姬面前,道:“姑娘……”
斟酌了半晌,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葭忙道:“婉婉姐,咱们进去说!”
袁夫人的脸色还是不太对劲,被谢葭强拉着,终于还是进了屋。
华姬亲自来给谢葭和袁夫人倒了茶,却很是尴尬,好像连手脚也不知道该往那里摆……她不住地看向沈天佑。
谢葭低声道:“沈管事,孩子是你的?”
沈天佑没有半点含糊,二话不说就跪下了,道:“姑娘,都是我的错,是我,倾慕姨娘多年……是我勾引了姨娘,如果姑娘要怪罪,我愿意一力承担!只求姑娘看在姨娘待您一片情意的份上,能助姨娘,度过此难关……”
谢葭忍不住骂道:“你愿意一力承担,可是姨娘到底是个女人啊!你只管你倾慕她,可曾想过要置她于何地?这么大的肚子了,难道还能藏得住?今儿来的是我,若是别人,姨娘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天佑低下头,有些艰难,道:“姑娘,我愿意以死谢罪,但是华娘到底无辜……是我对不起谢大人,辱了姨娘清白的名声!只求姑娘看在华娘和姑娘您当年的情分上,看在忘忧小姐的面上。保华娘一命!”
谢葭吃了一惊,难道卫忘忧也是知道的!
华姬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众人纷纷看向她。
她淡淡地道:“沈郎,你不必如此。姑娘,我本就是青楼女子出身,哪有什么清白的名声可言?是我不知廉耻。有辱公爵府的声誉。”
说着。就要跪。
谢葭连忙站起来去扶她,道:“姨娘,您的身子已经这么重了!”
华姬似乎有些意外,看过来,残败的面容上,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已经盈盈动人,似是含泪……
谢葭叹了一声。
半晌,她道:“沈管事,您先带姨娘到隔壁去休息吧。”
沈天佑答应了一声,亲自扶了华姬。默默地退了出去。看华姬的样子,倒是已经不怕什么了。她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可是谢葭怎么忍心看她真的挺着一个大肚子被人拉去浸猪笼,一尸两命?何况,她也是个女人,还是一个这样出色的女人,也有资格追求她自己的幸福啊。
她不禁看向袁夫人。
袁夫人就皱眉,道:“你若是要帮他们遮丑,这种事情,你就别来找我!”
谢葭轻声道:“婉婉姐,您难道忍心看着我姨娘挺着大肚子被人拉去浸猪笼吗?”
袁夫人语塞。可是却还是非常厌恶似的,道:“不守妇道!”
谢葭拉着她的手。诚恳地道:“婉婉姐,姨娘当年是公爵府最得宠的姬妾,可是却也到底是个妾罢了。自打被人陷害,赶出公爵府,到现在,我父亲也没有想起过她……”
袁夫人忍不住道:“那又如何?谢大人那样的人中蛟龙,难道还比不得一个村夫!”
谢葭道:“人之蛟龙又如何?到底不是她的如意郎君。婉婉姐,平心而论,谁又不希望能得到一个真心体贴自己的如意郎君呢?织女还下嫁牛郎了呢!何况,婉婉姐,就是我,若是我的容颜尽毁,还有一个人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婉婉姐,哪个女人能够拒绝他啊!”
袁夫人稍微听进去了一些,颦眉思索了半晌,才道:“也算是她命好,那村夫看起来,倒是个愿意负责任的。”
谢葭就松了一口气,道:“婉婉姐,华姬当年艳绝京城,进了公爵府,也不过是个以色事人的玩物罢了。如今她既然能找到自己心之所属,我想,就是现在让她去死,她怕也是无怨无悔……可是,我怎么能让她就这样去死?毕竟是从小待我如生母的姨娘啊,婉婉姐,我不求您帮忙把这件丑事遮过去,可就当我求您这一次,这件事,千万不能漏出去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我娘……”
袁夫人被她搞得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道:“你可仔细着点,这件事儿若是被抖了出去,对你的名声可也是没有半点好处!”
谢葭无奈地道:“可我也不能看着姨娘不管啊。”
何况,她也有意成全。
袁夫人彻底拿她没有办法了,道:“算了,摊上你这事儿也算我倒霉!你也不用太担心,现在你已经把人要了过来,就给她安置一个别院也就是了,让她安心待产。至于那个沈管事,就让他继续守着这浅水涧,生了孩子,再送出来给他。”
谢葭一怔,这难道是要把他们俩分开?
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府里,我帮你兜着点!现在要紧的,是你赶紧去把你府里那个填房夫人给挡住。等他日离开了京城,就把他们俩一块儿带走就是了。”
谢葭大松了一口气,简直要上去抱着袁夫人欢呼了。说实话,碰上这事儿,她自己也有点焦头烂额的迹象,幸好能碰上胆大又聪明的袁夫人,只要她肯帮忙,那事情就应该可以遮得过去。
但是眼下却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赶在舒芷娘来之前把华姬接走。
谢葭心中料想,珍姬生了儿子,现在正是舒芷娘紧张的时候,一听了谢嵩的吩咐,恐怕会马上就到这浅水涧来,别的不说,怎么也要让谢嵩觉得这些事情她是很上心的。
因此也来不及和华姬解释许多,她几乎是马上冲到了隔壁去让她收拾行李。
卫小白不知就里,不知道谢葭为什么这么紧张。站在谢葭身边,道:“娘。这个伯母是谁?”
谢葭也没空搭理她,只拉着花容失色的华姬的手,道:“姨娘,你若是信我。你就马上跟我走。”
华姬显然有些害怕。忍不住回过头去看沈天佑。
沈天佑马上道:“姑娘,我和您一块儿去。”
出了什么事儿他一力承担!
谢葭却只是冷冷地道:“不,你留下来,等着公爵府的舒夫人。若是她到了,你便告诉她,我已经把姨娘接走了。记住,这是我陪嫁的庄子,她来了这儿,也不过是个客人罢了!”
沈天佑一怔,然后深深做了个揖。就转了身进了旁边的屋子,亲自去收拾华姬的行李了。
听说舒芷娘要来。华姬也有一瞬间乱了方寸,但是沈天佑在她身边说了一句话,她又冷静下来。
谢葭也顾不得许多了,拉着这个大肚婆直接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的出了庄子。
袁夫人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辆马车已经开了过来,她道:“不好,公爵府来人了。葭娘,你快扶你姨娘上去!”
谢葭也顾不得回头看。就把华姬费力地推上了马车。等她自己也爬了上去,马车的声音仿佛已经就在耳边了。
华姬脸色苍白,道:“是,是舒夫人?”
袁夫人上了车,道:“快走!”
华姬吃了一惊,谢葭见了自己的继母,竟然不去打招呼,难保会落下不孝之名!
谢葭也道:“不用避讳,快走!”
就不信她还能追得上来!
驾车的是武婢,听了第一声,就已经有了动作,赶了马车,迅速跑了起来。众人被颠得一晃。
袁夫人一直半掀开帘子看着身后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方松了一口气,道:“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了下来,那填房夫人还没有下车。”
谢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看了脸色苍白的华姬一眼,不禁叹了一声,默默地脱下了自己的貂皮袖笼,把她扶起来给她垫在她身下让她坐。
华姬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姑娘……”
谢葭心中也有些酸楚,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倒地是什么样的日子。她欠华姬太多,也不是第一次,华姬挡在她身前给她当靶子。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丢下华姬不管?
她伸手搂了华姬,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道:“姨娘,您别怕。”
袁夫人看她这样,也有些无奈,暗暗嘀咕了一声:“没大没小。”
华姬泣不成声,道:“华娘死不足惜,可是这腹中的孩儿却是无辜的,姑娘,就当是华娘痴心妄想,只想平安生下这个孩儿,别无所愿……”
谢葭轻声道:“您别怕,我一定保您平安无事。”
孕妇容易受惊吓,何况是这种情况之下。华姬泪流满面,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谢葭耐心地抚着她的肩背,轻声道:“您别怕,您的元娘已经长大了,一定能保您平安无事的。”
袁夫人别开了脸,眼睛却也有些发红。她年幼时,也有这么一位长辈,不是姨娘,是她的奶娘。可惜她的为人没有这个华姬那么好,仗着自己是嫡女的奶娘,在府里作威作福,后来终于让人看不顺眼,收拾掉了。当时还在豆蔻年华的朱婉婉赶到的时候,奶娘的尸体都硬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奶娘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其实奶娘不坏,只是喜欢狐假虎威,到处得罪人,待下人虽然苛刻,可也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儿……可是朱府从上到下,却都容不得她。如果当年的朱婉婉,也有了现在的袁夫人这样的聪明阅历,和说话的分量,那奶娘,或许就不会死了。
马车一路狂奔进城。卫小白很乖,坐在一边,一声也不吭。
谢葭本来打算把袁夫人安置在南山园,但是现在的情况就不适合了,毕竟那里人多口杂。
袁夫人立刻道:“往东大街走,我知道那里有不少宅子能租。”
这天天逛大街,可也不是白逛的!
谢葭大松了一口气。
到了东大街,袁夫人就钻了出去和刺槐一起驾车,不多时就找到了地方,然后袁夫人手脚麻利地跳下了车。和人交涉了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回来了。笑道:“租下来了。”
谢葭有些惊讶,然后笑了起来,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户主似乎是个开绸缎庄的商户,只是个小商铺。算不得什么。更没有可能认识谢葭他们圈子里的人。有个小别院正要出租,因为价钱太高一直租不出去。
不过二两银子一个月,对于谢葭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位置也偏僻,虽然是在东大街,可是却是在最边缘的地方,离和朱雀门大街相连的西大街远得很。要去那儿,甚至还要走过一洼乱七八糟的荒地。但是宅子倒是起的很漂亮,是个一进二出的小院落,屋子不多。但是也有个小花园,甚至装修得也算别致。
这种漂亮的小院子。就是户主不肯放下价钱来租,可是又因为位置不好,一直租不出去。对于谢葭他们来说,反而是正好。
谢葭看了看这个院子,让刺槐从怀里摸出了一锭二十两的银子递给户主,道:“这里是半年的租金,剩下的,算是定金。我没有别的要求,我的人住在这儿。你们不用对别人去说,也不用来打扰。日子到了租金会派人送到你铺子上。你这就回去,拟好字据,待会儿我们亲自去取。”
户主看了看这些人,就知道来头是自己惹不起的,也不敢多说什么,点头哈腰的答应了。
袁夫人在前面带路。谢葭扶着华姬进了院子。
倒也还算干净。
刺槐和紫薇很快就把二楼的卧室给收拾出来了。谢葭看了看地方,就让她们去买被褥,床套,炉子等一系列生活用品。
“最好还能带两个手脚麻利的丫头过来。”谢葭道。
袁夫人就道:“让我身边的江南跟你们去。”
谢葭笑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袁夫人刚才一直不太想说话,但是她自己默默地生了一会儿气,倒也没什么了,道:“我让江南留下来,免得你身边少了人,婶娘起疑心。我看着地方倒是很不错的,也算是清净。”
谢葭拉着她的手,笑道:“婉婉姐,这次若是没有你,我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袁夫人哼了一声,心知即使是没有自己,恐怕谢葭自己也会想办法把这些事情安排妥当。可是她就是吃不消这丫头这一套。这丫头看着温温婉婉的,可是却是太招人疼,又对了她的路子,让你心甘情愿地为她跑前跑后,她朱婉婉聪明一世,却不知道被这鬼丫头诓了多少次了!
看她亲亲热热的和那个姨娘坐在一处,还去摸人家的肚皮,并让卫小白上来叫人家姨奶奶。
袁夫人不禁也坐了下来,道:“看来还要找几个产婆和医婆在这儿候着。”
谢葭一怔,道:“您不说,我倒是差点忘了呢。”
袁夫人道:“不过也不急,这也还有几个月呢。”
谢葭笑了起来,道:“是啊,还有几个月呢。”
华姬终于渐渐恢复了脸色。她也是个懂事的,见了袁夫人,当然是千恩万谢。袁夫人虽然表面非常不耐烦,可是谢葭看出来了,她其实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等刺槐她们回来,竟然真的带了几个干净的小丫头回来,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
江南道:“都是出身清白的人家,夫人可以放心。”
袁夫人点点头,道:“也好。江南,你就留在这儿,一并照顾这位夫人。以后就叫她华夫人,记住了吗?”
江南带头道:“是。”
“过两天,再去找几个婆子和产婆回来候着。记着,往东大街找,千万不能是和西大街的人有什么关联的,最好是外乡人。”
江南一一答应了。
谢葭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江南也是会武的,而且身手不在刺槐之下。
眼看天色不早了,谢葭让刺槐把身上的银子都掏出来,数了数,碎银子还有几十两,银票二百两。其实今天也是凑巧,平时她们出门,身上也是不带那么多钱的。谢葭就让把银票交给了华姬,银子给了江南安排。
然后就带着人。出门回将军府。
马车上,谢葭抱着卫小白。道:“若是祖母问起来,问咱们今儿去了哪儿,白儿要怎么说?”
卫小白想了想,道:“先去给外祖父请了安。然后去了娘的庄子里玩儿。最后去了城里逛逛。”
谢葭想。这样的回答好像也不错,太夫人最多会责怪她们玩昏了头,影响了卫小白的功课。不过谢葭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个典型的乖宝宝,难得出一次门,太夫人又不是个苛刻的人,想必也不会太苛责她们。
袁夫人又问:“那你今儿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卫小白还是个孩子,大人之间那些事儿,他根本就不懂。虽然一直在旁边呆着,其实却老是在想自己的事情。要他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吭哧了一会儿,倒是涨红了脸,道:“见了外祖父,外祖母,和姨奶奶。”
谢葭道:“嗯……”
他今天也见了珍姬。珍姬也是他姨奶奶,想必不会有破绽。
又问了几句,好在真的没有什么破绽。袁夫人和谢葭就松了一口气。
回了将军府。天都要黑了。太夫人就把谢葭和袁夫人找了去,劈头盖脸说了一顿。然后就问卫小白。
“今儿跟你娘和你姑姑,到哪儿去了?”
卫小白道:“去了公爵府,给外祖父和外祖母请安,后来去了娘庄子里,再到街上逛了逛。”
卫太夫人觑了袁夫人一眼,显然就是在说,都是你带的!
袁夫人就赔笑。
卫太夫人道:“都见了什么人?”
卫小白想了想,道:“见了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姨奶奶,姨奶奶有小孩了。还有娘的一个管事。在街上还碰到一个卖绸缎的。”
几句话把谢葭说得冷汗都差点下来了,幸好都含糊其辞。
幸好卫太夫人也没有多问,就是训斥道:“带着一个孩子东奔西走,竟然还跑到城外庄子里去!你们两个也太没有分寸,只当白儿是和你们一样的,成日闲着?要知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现在正是他读书习武的时候,怎么能和你们两个出去瞎晃荡!”
谢葭连忙赔笑道:“娘,儿也是一时忘了形……已经知错了,下次再不敢了。”
卫太夫人想到她平时也少有出门的机会,这会儿又是和自己这个颇有些疯疯癫癫的侄女儿一块儿出去了,倒也无话可说,只道:“也不是娘要锁着你,你们俩要出去逛逛,只管去。可是今儿可是带着白儿的,怎么能这么没有轻重?”
袁夫人也道:“婶娘,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卫太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道:“折腾了一整天,用了晚膳没有?快回去收拾收拾,别饿着孩子了!”
谢葭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带着卫小白行了礼,就和袁夫人一块儿退了出来。
回到江城楼,草草的收拾着吃过了饭,又给卫小白洗澡。谢葭和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分开去休息了。
可是这件事却像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即使到时候离开了京城,这件事还是要让太夫人知道的。总不能说,华姬和沈天佑是替她谢葭管着庄子的管事夫妻吧,她还要千里迢迢把他们带在身边……
沈天佑倒是可以,毕竟他是总管事。可是华姬的脸毁了,太过显眼。治好了,又更显眼……何况,谢葭却知道太夫人的厉害,哄得住一时,却骗不了一世的。她想来想去,这事儿,却还是只能想办法先博得卫清风的支持。
可是卫清风不在京城……
谢葭不禁暗叹,看来,不管卫清风什么时候回来,这段时间,都是要死死的瞒着了。要命的是,等卫清风回来,要以什么理由去说服他,却还是个问题呢……
NO.197:挖萧家的坟
次日,边关传来消息,孟玉楼连夜发兵攻城,不幸战败,孟玉楼阵亡。
雅王迅速占领了附近的几座城池,叫嚣着重提登基之事。
卫清风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已经被打散的反王死灰复燃,造势成功。
在京城,卫太夫人勃然大怒,几乎要一把掀了桌子:“这个孟玉楼,自己寻死便罢了,还误了军国大事!”
谢葭和袁夫人站在一边,低头不敢言语。
谢嵩和裴大人都在座,两人都面有沉痛之色。半晌,谢嵩劝道:“南王已逃,梁王被俘,他雅王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清风死死地镇压着邵阳一代的叛军势力,如今也不是发不得军去攻打雅王。”
卫太夫人冷道:“如今已经被占了摇城,费城,阳莫,哪个不是关中要塞?有了城,有了粮,有了人,死守即可。清风就算调出兵力去攻,难道就攻得下来?”
而邵阳一代的叛军势力又还没有肃清,卫清风本以为胜券在握,打的是各个击破的主意。可正是因为有他在,所以才有邵阳一代的平安,要是他拔营而去,难说邵阳又会有第二个自立为王的叛军头子!
这种拆了东墙补西墙的作法,显然不是卫清风的作风。
谢嵩无奈地道:“明日我便去上朝,请今上尽快调出援军。”
卫太夫人虽然愤怒,却还没有失去理智,半晌,她道:“亲家,你好97ks.net不容易抽出来半个身子,难道又要一头栽进去?你只管放心,清风倒不至于这么没有出息,几个反王罢了,倒不至于还要你挺着你这把老骨头去为挡在他前头。”
裴大人直叹气,道:“若是有兵符就好了!”
谢葭心里却很是犹豫。她当然担心卫清风……可也不想谢嵩又被卷进那泥藻之中。只盼卫清风真的有太夫人说的那么能干。可以不用京城里这几个长辈替他忧心。
听了裴大人的话,卫太夫人也紧咬着牙不吭声。
其实连谢葭也明白……就算今上没有拿到兵符。但是现在中原大乱,怎么可能没有迂回之法?他想的,无非是要用卫清风拖住三个反王,并且安抚住其他藩王。让他们不要蠢蠢欲动罢了——为的是给他们一场错觉。这场战争,好像只是小范围的,让他们不用担心中央大军在收拾了几个反王之后,顺便把他们削了。
也的确是小范围的,从今上一直没有派兵增援甚至连一道特旨都没有下,只给了卫清风一个兵马大元帅的虚衔,就能看得出来。
卫清风若是战胜,便是威慑群王。若是战败,便是增援的借口。怎么看,今上高坐名堂。都是一本万利。
但是谢葭没有想到孟玉楼为了弥补之前犯下的错误,会冲到到冒险搏命。而且最后他还失败了!卫清风的处境刚刚获得转机,现在却又陷入了无穷的麻烦之中。就如回到了当初,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看着举步维艰的卫清风,当如何打这一场硬仗。
卫太夫人连连叹气,谢嵩也低着头不说话。
突然裴大人道:“若是能找到兵符……”
卫太夫人道:“裴公,这兵符,可不是找了一天两天了,到现在。不也是连个影子也没有?”
这个时候,谢葭却斗胆。插了一句嘴,道:“娘,一直都是皇上在找。但若是皇上根本不想找到,那咱们又怎么可能看到一点影子呢?”
谢嵩便低声训斥道:“娇娇,慎言。”
谢葭并不害怕,看向卫太夫人。
卫太夫人却颦眉思索,并不说话。
裴大人却笑了起来,道:“谢大人,太夫人,我倒觉得卫夫人的猜想有些意思。大家不妨想想,现在萧家在京城的势力,几乎已经被肃清了,莫说一个兵部,就算是整个三省六部,又有哪个是咱们君上插不上手的?可是一块小小的兵符,竟然迟迟没有消息,只除非……”
卫太夫人讶然道:“裴大人,难道您也认为,是皇上不想让咱们看见那兵符?”
裴大人也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道:“要嘛,是皇上不想找到那兵符。要嘛,就是那兵符已经在皇上手里,可是皇上并不想让咱们瞧见。”
众人不语。
他们三个,都是叱咤政坛多年的老手了,怎么可能没猜到几分?此时的无声等于就是默认。
半晌,谢嵩无奈苦笑,道:“若是今上不想让咱们瞧见,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谢葭忍不住又道:“咱们可以自己去找啊!”
裴大人哈哈大笑。
谢葭连忙低下头。袁夫人忍不住偷偷往她脸上望去,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嵩有些尴尬,道:“小儿妄言……”
卫太夫人却道:“或许葭娘说得对,说不定,今上真就是这个意思……那倒不如,咱们自己去把兵符找出来,横竖今上已经封了清风做兵法大元帅,那么如假包换的兵符不见了便罢,只要一找到,哪儿有道理不放在清风手上?”
经过商议,卫太夫人的想法得到了裴大人的支持,谢嵩无奈之下也只好投了赞成票。谢葭也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等从卫太夫人那里退出来,谢葭和袁夫人就挨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袁夫人道:“说找,哪儿有这么容易?那萧逸钟可是死也不肯说呢,谁知道他会把那兵符给藏在哪儿?”
谢葭道:“他总不能吞到肚子里去,带走了!”
袁夫人道:“对了,你不是认识一个兵部的主簿……”
谢葭道:“您是说,宋先生?他现在已经升了兵部左侍郎了。”
袁夫人道:“难道他就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谢葭“嗨”了一声,道:“婉婉姐,真要找那宋先生,也轮不到咱们!现在我父亲他们既然已经打算自己去找了,马上就会找到宋先生那里的。”
袁夫人细细想了想,道:“你说得对,谢大人不理政事,裴大人现在俨然已经是百官之首,要找个兵符。上上下下,什么地方进不去?何况找兵符又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咱们不如静观其变。若是过个几日,他们那儿还是没有动静……”
谢葭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觉得非常脑壳疼,道:“若是没有动静,那兵符。就只能已经落在今上手里了。”
袁夫人拍拍谢葭的肩膀。道:“你放心吧,到底是今上自己的爱将,就是有时拿来做棋子用,也是常有的事儿。但今上总不能向着反王的。”
谢葭不吭声了,心中却浑不是滋味。
谢嵩,太夫人,裴大人已经决定了要自己去找兵符,诚如袁夫人所说,这找兵符,也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当然就是大张旗鼓,轰轰烈烈的。并且很快拉了不理世事多年的昭宁公主入伙。
今上是非常讨厌自己的权威受到威胁的,不过眼下,众人却也是顾不上了。
这样一来,从皇宫,王室府邸,文武百官的府邸,甚至到京城的一切有可能的角落,地皮都给掀起来仔细搜查了一遍,却是一无所获。
众人也有些头皮发麻。毕竟当初是顶着今上可能会发怒的可能。才闹得这样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有结果便罢了,可是如今竟然会没有结果……
今上心中必定不愉。
谢葭想。那除非是今上自己故意藏起来了,要不然就真的是萧逸钟带到阴间去了……
她也是急昏了头,突然想到一个特别损的可能性,遂去找袁夫人:“婉婉姐,我倒是想到一种可能,不过我也不敢肯定……”
袁夫人道:“什么可能?”
谢葭犹豫了半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被袁夫人给催出来了,她道:“我想,有没有可能,这兵符是被萧逸钟,自己给带走了?”
袁夫人吓了一跳,道:“你是说闹鬼啦?”
谢葭是见识过袁夫人“捉鬼”的本事的,但是此时也被她的咋咋呼呼吓得不轻,连忙道:“不是不是……我曾经听说过,也有些人,为了保住什么秘密,死前把宝物吞进自己肚子里的。然后那些宝物就随着他的尸身一起封了葬了下去,过个一阵子尸体就烂了,可是要烂成一具枯骨,让宝物露出来,没个几年却是不行的。而且这棺材,有的能防腐百年呢。”
饶是袁夫人这样的,也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道:“你当兵符是小钉子呢,说吞就吞了?我告诉你,这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兵符,至少有你的一个拳头大,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吞得下去?何况那萧逸钟是被枭首的,若是真吞了,早噎死了,还轮得到他活生生的到法场去斩首?”
谢葭道:“我也没说硬是萧逸钟自己吞了啊!我怎么听说,这萧逸钟不是有个妾侍,在狱中,听说萧逸钟被杀了之后,自己吞了自己的金戒指自尽了呢?”
袁夫人一凝眉,道:“你这么说,倒真有你的道理……而且我听说是有人把他们俩给合葬了呢。”
谢葭大喜,道:“既然如此,婉婉姐,横竖现在到处也找了那么久了,去坟地里找找,至多就是找不到罢了,也没什么的。”
袁夫人虽然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却还是有点保留。谢葭苦苦哀求了大半天,袁夫人才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
她低声道:“真要办,那也不能让婶娘知道。咱们自己得想想办法去一趟,若是找不到便罢,就算找到了,咱们也不能让婶娘知道是在哪儿找到的。不然你还好,我是要被婶娘打断腿的,知道吗?”
谢葭连连点头答应,道:“婉婉姐,您在外面走动得勤,您只管去查查这萧逸钟当初被葬在哪儿了,还有他那个小妾,是否真的和他合葬了。我来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不动声色地,让咱们避出府去。”
袁夫人道:“他还能葬在哪儿,一个谋逆之臣,有人收拾都不错了,至多是丢在乱葬岗,被野狗吃了也不一定……”
她又有点犹豫,这野狗……
但是却也不能在谢葭面前显出怯意来,她只是道:“这乱葬岗多的是无名之丘。就算要找也不知道也找到什么时候,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谢葭道:“事在人为嘛。”
袁夫人这才点了头。
然而不但是那萧逸钟的坟难找。就是谢葭这头,也够费力折腾的。在太夫人那里,恐怕什么也不能构成她们夜不归宿的理由。要不就翻墙——卫府到处都是耳聪目明的武功高手,谢葭和袁夫人若是翻了墙。根本不可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可是眼下只有这两条路。只能选一条。
谢葭痛定思痛,沉吟良久,还是决定避开和太夫人的正面交锋。要知道夜不归宿可是大事之中的大事,当年连卫清风也被罚得不轻,何况是她们两个女孩子!
可能是前世恐怖小说看多了的缘故,谢葭突然反应过来,没人说一定要大半夜的去挖坟啊!
于是她屁颠屁颠地先去跟袁夫人确定了一下这个乱葬岗的位置,好像非常偏僻,等闲应该不会有人过去。就算有,也会绕道走吧……
那就不用担心大白天的去挖坟太过明目张胆了嘛!
前些日子。太夫人正心疼她,说她天天关在家里很少出去走动。虽然要一大早就出去出去呆一整天还是有些勉强——乱葬岗在城郊。但是也不是不可能的。
谢葭定下心来,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太夫人面前长吁短叹,太夫人有时候问起,谢葭就欲言又止,只透露说前几天回娘家,和谢嵩一言不合,几句话冲撞了谢嵩。虽然谢嵩并不在意,可是谢葭就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卫太夫人问了几次,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后来就找了袁夫人来问。袁夫人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招数,只好实话实说。说自己当时避了出去,什么也不知道。
过了几天,卫太夫人又找了卫小白来问。
华姬就暴露了。不过好在没有引起太夫人的注意,太夫人只是知道谢葭把公爵府一个失宠的妾侍从庄子里接了出来,在京城给她置了宅子。至于那个有孩子的姨奶奶,太夫人还认为应该是刚生了儿子的珍姬。
她是个开明的婆婆,并不打算干涉谢葭这些事。她心想着恐怕谢葭确实有些愧疚冲撞了谢嵩,可是要去公爵府是假,要出府去看望那个失宠的姨娘才是真的吧。而她对那个姨娘,却没有什么很大的兴趣。如果谢葭要接人进府,她虽然也没有意见,但恐怕也是眼不见为净的。不过她也相信自己的媳妇不会这么没谱,总不能真的回来当长辈供起来。
谢葭这走的是一步险棋,若是她对太夫人不那么了解,太夫人哪怕是万一,突然对华姬产生了兴趣,那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实在是要出去一整天,有些不妥当,只好做了一个这样大的铺垫。
袁夫人的人脉很广,她明明是个外乡人,可是现在看起来俨然已经是京城的新地头蛇。不过花了四日的功夫,就查到了那个乱葬岗,和可能埋着萧逸钟的坟地范围。虽然没有定点成功,但也算是定了面——她是找到了当时行刑的那个刽子手。
事关重大,定了面,她当然不敢让人擅自动手。
回去对谢葭一说,谢葭成功地以回公爵府,为理由,遁了出来。这次千辛万苦,甩掉了卫小白。可是卫太夫人却要她把卫元娘抱去给谢嵩瞧瞧。
谢葭欲哭无泪。卫安安刚要满一岁,不会说话,可是她也不想带女儿去乱葬岗啊!只好想个法子,到时候把女儿留在下面了!
袁夫人道:“这样,你不如把安安带到院子里去,让你那个姨娘帮忙看着。总比跟着咱们去乱葬岗好!反正路上也经过那儿呢。”
谢葭有点不放心,但是眼下想来想去,也只有华姬是足够让她信任把女儿交付的人了。
虽然这个计划始终让谢葭觉得漏洞百出,可是箭在弦上,却不能不发。袁夫人连挖坟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谢葭佩服她的同时,又有点不可思议……她明明是个外地人吧!!!为什么比她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上道!
袁夫人当然也知道这个计划很多漏洞……但是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只要能找到兵符,到时候什么也不用解释。就算找不到,被发现了,要面对是自己的婶娘,谢葭的婆婆。总比她们的丈夫,在战场上要面对的那毫不留情的厮杀。却要好上多少倍!
而她觉得最不靠谱的,却是谢葭的这个推测……
第二天大清早的。谢葭和袁夫人就坐着马车,带着卫元娘,出发了。
这次,谢葭特地把阮姑姑和连姑姑都带上了。带上阮姑姑是因为她是个绝顶高手。带上连姑姑。却是让她去——解剖的。不过事先并没有敢说破。
另外就只有她最亲信的刺槐紫薇,连知画都被留在院子里照顾华姬和卫安安。
袁夫人也就只带了自己的两个亲信丫头,两个家奴,都是身手最好的。
乱葬岗当然在城郊,在最郊最郊的地方。光是从京城最中央的朱雀门大街赶到那儿,就花了一个多时辰,折合两个多小时。
袁夫人弄来的挖坟的人,都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村子住的村民。她是个谨慎小心的人,逐个调查过他们的身世和家庭背景。其中有七个都是孤儿。她是有打算,让他们把事情办了。就给他们一笔钱财,让他们远走高飞。
不在倒好,若真是在,也不能给今上一个不吉利的理由,生生把她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兵符给毁了。要知道到底是从死人身上挖出来的……到时候销毁重炼,卫清风和袁刺猬在前线,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谢葭和袁夫人都带着自己身边的人,早早的换了一身布衣。至于马车,也在出城前就换了。手底下的人虽然不知道就里。可是他们都是从小习武,训练有素。心中有疑,但并不开口询问。更不可能怕死人。
今上那阵子大兴杀伐,那刽子手刀下亡魂多地不得了,那些都是断头鬼,管他生前是多大的官。因此他只记得大概的位置。说大不大,只有五十平方米见方,可是麻烦的是这里是乱葬岗,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葬着多少尸首,要找出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谢葭和袁夫人早有准备,分了帕子给手下众人遮掩着鼻口,亲自带着人进山挖尸。
谢葭手下的人都很惊讶,但是看袁夫人手下那几个,俨然都是知就里的。他们不问,那么刺槐她们更不好开口了,何况阮姑姑和连姑姑年长,更沉得住气。
袁夫人打听过,这萧逸钟死了也有一年多了,应该早就成了一句枯骨,可是听说他是有棺樽下葬的,那么为他殉情的小妾既然和他合葬,也应该有副薄棺,甚至可能同棺而眠。
所以,那些乱七八糟洒了一地的死人骨头,就应该可以先排除。何况这地皮都刨了那么深,也没见有兵符一类的东西掉出来。
袁夫人只好让他们先把那些死人骨头清理走。
这就折腾到大中午。
休息一下,吃了一顿午饭——除了那些雇来的村民,大多数人都没什么胃口。然后众人就开始挖埋在地下的坟丘。
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没有墓碑。
谢葭想到的,当时萧家虽然被抄了,但是百足之虫,一时死了却不僵,完全还是有能力为萧逸钟入殓的,所以他才会有棺樽。没有墓碑,不是不能,而是不敢。那刽子手只负责把尸体丢在这一代,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萧逸钟的尸首被葬在这儿,毕竟移动死囚的尸首,是有罪的。大燕的律法规定只允许家属前去祭拜探访。
但是若是萧家蓄意报复,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这藏着兵符的尸首,也可能被移走了。
谢葭想到这种可能性,眉头就颦得很深。如果有卫太夫人和谢嵩的支持就好了,翻个坟地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时期。如今这样,凭她们两个行动不便的女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正想着,自己身边有哪个人是可以用的,让他单独来完成这件事……突然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挖到了!挖到东西了!”
NO.198:兵符
谢葭一喜,心道难道真的是天助她也,竟然真的就误打误撞上了?
众人挖到的是一块沉黑色的,铁块似的东西,上面似乎刻着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图案。锄头挖到这儿,就挖不动了。
谢葭和袁夫人就围着这块东西,沉思起来。这一代,尸体乱丢也常事,但是据刚刚清理的人说,这一代却是属于比较干净的,那些尸体虽然散乱的分布着,却独独空出了这一代地区,恰好成为一个圆形区域。因此才觉得可疑,袁夫人下令首先挖掘这儿。
没想到,刚开始挖没多久,只下去不过一米来深的地方,竟然就挖到这种东西……
谢葭从身边的人手里拿了个锹子,在那块铁板上敲了敲,顿时梆梆作响……虽然厚,可好像是空心的。
难道是棺樽?
她沉吟片刻,道:“把泥都铲开,让咱好好瞧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连夫人也点点头,道:“挖。”
于是村民们又开始铲这铁板周围的泥土。花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可算是看挖到了边。可是却是一块一米出头,正方形的铁板……
难道还有人的棺材是竖着放的?
都到了这会儿了,也没有前功尽弃的道理,谢葭一挥手,道:“继续挖。”
又挖了片刻,见果然是一个疑似棺樽的,厚铁层封着的竖放长匣子。
袁夫人仔细观察其成色,断定这是最近两年内下土的东西,那么,便有**成,可能是这萧逸钟的埋尸之处。
人多,工具也足够,又没什么避讳,很快就把这块地给铲了出来……竟然还是一个小小的地下墓室……
袁夫人道:“抬出来。”
几个村名就有些犹豫了,毕竟,这东西少说千把斤吧。他们人虽然多,恐怕也是抬不出来的。但是要再挖一些。以期能竖着开棺,时间又不够了。
袁夫人手下那几个人却没有犹豫,向谢葭这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六个女人两个男人。竟然彼此找好位置。然后大喊一二三,竟是稳稳当当就把那最少有千斤重的铁块给拔了出来!
谢葭看了也有些咂舌,更无论是那些村父了。
袁夫人让人把那棺材横着放在地上。
刺槐拿剑四处敲打试探了一番,道:“夫人,袁夫人,这匣子是有盖子的,不过都是密封好的……连一片树叶也插不进去。咱们这就要开棺,恐怕时间上会有些着急。”
谢葭淡淡地道:“再想想办法。”
刺槐答应了一声,仔细观察了一下,却发现这铁板上有几个奇怪的把手状的东西。正以一种古怪的位置排列着。而且这铁疙瘩上雕的东西也都十分古怪,都是青面獠牙的鬼怪。或是地狱里才有的吃人恶兽。
阮姑姑道:“只钉了一枚铁钉子。”
看来是靠重量覆住的。
她让众人退后,然后就撸了撸袖子,以自己一人之力,将那盖子,从一侧,缓缓地推开了……
谢葭这才注意到,这铁盒子的一角角落里钉死了。
打开一开,里面却还有一副非常不错的小一些的楠木棺材,看着也不是崭新的。起码有个一两年了。可是楠木是极其珍贵的,这棺材也没有半点要腐化的迹象。
谢葭沉了沉脸。道:“开。”
众人有些犹豫了,其中一个村名道:“这,这不太好吧……”
阮姑姑却是半句废话也没有,直接上去敲打那楠木棺材的盖子,她道:“都钉死了,与其一个一个的拔钉子,咱们不如把这棺材板给砸了。”
这木头棺材板上,也画着好些火灵活现的恶鬼,都青面獠牙不说,恐怖的是眼珠子都是红通通的。
阮姑姑心中暗暗有了谱,索性就提出了一个这么暴力的办法。
谢葭看向袁夫人。
袁夫人看了看天色,道:“那就砸了吧!”
话音刚落,阮姑姑已经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把大斧头,一下砸了下去!就是她的手进这么重,又次次砸在同一个地方,那棺材板,竟然还是砸了是来下才砸烂。
谢葭就伸长了脖子去瞧。结果却正看到,那黑漆漆的洞中,好像有一双人手……饶是谢葭再大胆,这一下也被吓得不轻,连连后退!
连姑姑也没多话,直接把斧头嵌了进去勾住,然后用力拔了出来,又带破了不少地方。在这种毁灭性的打击下,直有好几下,终于那棺材被砸开来大半个,已经完全能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众人看了一眼,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谢葭刚刚瞧见的,确实是一双人手它们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交织在一起,放在死者胸前。死者是把头往后仰的,双腿盘成莲花座,看来他下葬的时候,是坐着下葬的。
头被遮住半个,看不清楚。但是却能确定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尸体,尸体虽然有些缩水,可是竟然还没有腐烂!
谢葭不禁有些寒毛直立的感觉。
袁夫人道:“拖出来。”
话音刚落,那尸体就被从棺材里拖了出来。袁夫人的意思是想看个究竟。可是这男尸的尸体的面部却被破破烂烂的棺材挡住了大半!
结果拖出来的时候突然就听见“咕咚”一声,俨然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的声音。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现被拖出来的尸体,是没有头的。
袁夫人身边的一个大胆的小厮,就伸手去掏了掏,结果套出来一个已经完全烂透了的枯头骨。
他一咧嘴,道:“竟果真是个断头鬼!”
袁夫人蹲下身,仔细在那人身上翻找,结果找到一块悬在腰间的金鱼带——那是高级官员才能佩戴的啊。她心中料到,这人恐怕就是萧逸钟,是跑不脱的了!
可是,为什么这尸身上上下下保存得这么完好,却只有脑袋已经烂枯了呢?而且,以萧家的做派,在尚且有能力的时候,为什么不给萧逸钟把脑袋缝回去呢?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家都普遍认为。死的时候身体不完整的人,死后是会有怨气,不得安宁的。
谢葭想不通,袁夫人也想不通。
最终袁夫人道:“先不管这么多了。”
说着。就一摊手。看向谢葭。
谢葭反而有些拿捏不住了,只好陪着笑脸,对连姑姑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连姑姑听得脸色忽明忽暗,但是后来听说是为了找兵符,倒也没有说什么,就只让人帮她把那男尸给搬过来一些,她随便拿了把匕首,就打算上前试试看。
她的架势,活像是一个杀猪的屠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了刀就招呼上去了。刚割了第一刀,发出那种刺耳的皮革被刮开的声音。谢葭就受不了了。
袁夫人比她多坚持了几分钟,最终还是匆匆躲了开来,只让连姑姑一个人在那里操刀。
两人先到林子边去洗手。
袁夫人道:“怎么没有看到那个陪葬的小妾?”
谢葭道:“谁知道,不过婉婉姐,我觉得,若是没有玄机,萧家人也不会在那个时候,还做了这样大手笔一个墓室,肯定也是要藏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毕竟。谁猜得到咱们竟然会来挖坟呢……”
袁夫人倒是笑了起来,道:“还不是你鬼主意多!罢。咱们不如就先瞧瞧那萧逸中钟身上,有没有鬼吧!”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有几个村民也过来溪边洗手。谢葭这一行人的容貌实在太过出众,即使已经换过衣着,又行事诡秘,那些村民也忍不住过来多看几眼。
谢葭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倒也没有在意,和袁夫人就站在一边说话。他们洗了手,也从怀里掏出干粮来吃,一边不时拿眼睛觑站在一边的那几个女人。
突然一个东西引起了谢葭的主意……
其中有个村民带了核桃来,把那核桃随便丢在地上,然后自己又去水边洗一坨黑漆漆的东西……
谢葭突然大叫:“啊!”
站在她身边的刺槐早就看到了,也急红了脸,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将那人扑倒在地上。这一下所有人都炸开了锅,那些村民纷纷冲了上来,看来他们也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谢葭快走了几步,连忙道:“大家不要担心!刺槐,你,你把东西拿过来,先,先起来……”
因为过于激动,连她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刺槐连忙从那人手里抢了那东西过来,然而二话不说就冲到了谢葭身边,把那东西塞到谢葭手里。谢葭和袁夫人连忙凑在一块儿一看,这竟然就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兵符!
袁夫人不可置信,简直要大笑起来:“竟然在这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几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不动了。
谢葭连忙把那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怀里,并道:“各位,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找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一时失态而已。你们的工钱我们也一样会照付,保证你们平安离开这里。这位小哥,您能不能先对我说说,这东西,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见她言辞恳切,应当不是有心加害。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刚才洗东西的那个村民就走了出来,道:“是俺捡到的。那天俺在村子里的河边洗手,顺手捞了这东西,觉得砸核桃挺好用的,就留下来了。怎么大娘子,这东西,就是你们要找的?”
谢葭有些狐疑,在河里……
后来她们沿着河流而下,才发现这上面这条河流,是和这村民住的村子外面那条河,是相通的。这东西,可能就是顺着水流流了下去。
这小子爱吃核桃,家里穷,不可能像富贵人家一样有小铁锤子,用石头砸吧,老是落石头屑不说,抓在手里还不舒服……后来捡了这东西,发现抓在手里顺手极了。他也不认识那上面的那头麒麟是什么东西,以为就是个小狗,抓在手里正好——当然,历任兵马大元帅也都是抓着那儿盖印子的!所以他就把那东西留在了自己身边。
或许这世上就是有无巧不成书这回事。谢葭找到了这兵符。简直心花怒放,不管怎么样。这兵符实实在在抓在她手里了,什么前因后果,也完全可以不用去想了!
连姑姑他们听到消息,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连姑姑急道:“夫人。兵符找到了?”
谢葭拿出来给她们看,笑道:“瞧,找到了!”
一群人几乎都是大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连姑姑道:“夫人,奴婢可以断定,那具尸体确实就是那萧逸钟的。可是并没有看见给他陪葬的小妾。可能,事出突然,萧逸钟临时把那兵符交给了小妾。小妾在听说萧逸钟被斩首之后,便吞了兵符自尽了。然后尸体被一块儿丢在这乱葬岗。但不知道在哪里。”
其实萧家人当时也并不知道这件事,要说谢葭。也是急上了头,完全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萧家人有闲工夫给萧逸钟铸棺樽。可没空搭理那劳什子小妾,所以只把萧逸钟葬了……小妾曝尸荒野,长年累月,当然就成为一具枯骨,然后她肚子里的兵符就掉了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又掉到了河里,被附近的村民捡到了,就不得而知了。谢葭认为,很可能是这林子里的野兽做的好事。
连姑姑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恐怕咱们得找个道人来看看这萧逸钟的尸首。”
谢葭一怔。道:“怎么回事?”
连姑姑道:“在他肚子里,奴婢发现了赤霄……那一般是邪门歪道才用的东西。而且奴婢瞧着,那棺材,那入殓的姿势,都非常不对劲。所以,奴婢斗胆认为,这其中,大概会有什么古怪。”
“而且,奴婢听说,这人死了以后,尸身不坏,必为妖。”
袁夫人一听就来劲儿了,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怪怪的。不过也不急,咱们先回去,婶娘知道咱们把兵符找到了,可不知道多高兴哪!明儿再来,找个道人什么的来瞧瞧。”
谢葭眼看此时天色已晚,再耗下去实属不明智,因此也点了点头,就让袁夫人手底下的一个小厮留下来打发这些村民,各给工钱,赏银,连恐吓带威胁的,让他们赶紧离开京城。袁夫人的人,做这种事情再顺手不过,实在轮不到谢葭担心。
一行人就先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进城换了马车,眼看着,赶到家肯定天已经黑了……说不定太夫人已经派人到将军府去找过了。谢葭和袁夫人不禁都暗暗着急。先一路冲到了别院,却接卫元娘卫安安,可是到了那儿,却听说知画和卫安安并不在这里,谢葭不禁吓了一跳。
“怎么不在?江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姨娘呢?”
正巧这时候,华姬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有些惊讶地道:“姑娘,袁夫人,你们怎么来了?”
谢葭也顾不得许多了,冲了上去,就道:“姨娘,我的元娘呢?!安安在哪里?!”
华姬一怔,道:“姑娘,您别急。是知画带着,说是到公爵府去了。”
江南也道:“是啊,夫人,您不用担心的,是奴婢亲自送他们过去的。”
谢葭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啊,回公爵府了……”
袁夫人就嘲笑她,道:“你是乐昏头了吧,怎么连话也不让人说完?”
谢葭也觉得可能是自己神经高度紧张,所以有些反应过度了,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道:“惊扰了姨娘,实在是……知画怎么突然想到送安安去公爵府?”
华姬笑道:“知画等到下午,就知道你们不会回来得早,到时候将军府的太夫人必定会到公爵府去找人,所以就自己带着元娘先过去了……到时候也有个说法。”
谢葭这才想起来,知画一向是这样体贴细心的……
当下也来不及多说,谢葭匆匆忙忙,带着袁夫人和众部下一起到了公爵府。此时天便是真正已经黑了。
谢嵩身边的瑞祥就等在门口,看来是早有准备,见了他们的马车,马上跳了起来,道:“姑娘姑娘!”
下车的时候,袁夫人用力捏了一下谢葭的手,低声道:“看来是瞒不住了。”
谢葭怀里揣着兵符。也硬气多了,低声道:“大不了就被禁足半个月。婉婉姐。你放心,这主意是我出的,娘知道的。”
袁夫人无奈,以太夫人对她们两个的了解。恐怕多半会认为这是她的主意吧!
谢葭却不是这样想的。前些日子。谢葭就一直在太夫人跟前做功课,就算太夫人以前没有察觉——实在是她没有前科,表现一直太良好,太夫人也没往她身上想。可是现在要是真的知道了,光想一想,也会觉得不对味的……
太夫人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和袁夫人下了马车,一边急匆匆地往公爵府里走,一边道:“卫家的元娘呢?”
瑞祥道:“在怡性斋呢,太夫人也在呢。”
谢葭笑了起来,道::“正好。我都快急死了,也不知道要先告诉哪个才好!”
他们俩倒是到一起去了。省了多少麻烦事儿!
听她这样说,袁夫人的心情也好起来。她的一生都是任性妄为的,根本就不可能担心受罚这种事情……之所以会有所顾忌,无非就是因为她现在是在人家家里做客,虽然是自己家的亲戚,可是事情轻重她还是懂得的。
因此她倒是也没有忧心多久,很快就被得到兵符的巨大喜悦给冲淡了情绪。光想一想谢嵩和卫太夫人的神情,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进了怡性斋,令人惊讶的是。裴大人竟然也在,俨然又是那种三足鼎立的架势。只不过地方从将军府,换成了公爵府。
下人来报,三人就已经停止了说话,做父亲的和做婆婆的就同时摆出了一张臭脸。他们都有了默契,觉得这次绝对不能姑息了。
然而令他们大大惊讶的是,谢葭和袁夫人进了门,却不是像他们想象中的战战兢兢,甚至是没有半点惊慌的。
谢嵩惊恐地发现,他那个一向知书达理进退有度的嫡长女,竟然像个疯婆子一样,穿着一身莫名其妙的布衣,手里还拿着一个莫名其妙的黑色大石头,进了门就兴奋一声吼:“父亲,您看看女儿找到了什么……袁夫人也是一样,弄得一身狼狈不堪,而且也穿得不伦不类——她们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如果不是被吵醒的卫安安突然哭了起来,恐怕大家还在发怔。
卫太夫人勉强正了正颜色,道:“葭娘,婉娘,你们来得倒是正好!”
后面的话却没有来得及出口,谢葭又冲到了她面前,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塞到她眼皮子底下非要她看,道:“娘您快瞧瞧,您快瞧瞧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这样的距离,卫太夫人哪里看得清楚!
倒是裴大人眼尖,一下子认了出来,顿时就大吼一声,道:“这,这是兵符!”
谢嵩和卫太夫人一开始并没有谢葭这副疯疯癫癫的状态放在心上,此时闻言,却也是吃了一惊,纷纷站了起来,上前去看。
卫太夫人已经把那块东西抓在了手里……触手冰冷,极其坚硬,然而在烛火下却微微透明。这是极品的黑寒玉才会有的特质……上面雕刻的神兽,似睚眦,又似麒麟。睚眦好战,麒麟是著名的仁兽,这是在提醒掌印者,除了要有睚眦那样的勇猛和果敢,还要像麒麟一样,莫忘仁义,不要妄造杀孽……
谢嵩倒抽一口冷气,道:“这,这竟然真的是兵符!娇娇,你们今儿出门,把安安一个人丢在公爵府,就是找这个去了?!”
谢葭的兴奋状态还没有平伏下来,直接忽略了他的后半句,只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爹爹,这就是兵符啊!”
谢嵩的注意力又再次被这兵符吸引过去。
最终,经过卫太夫人的亲自确定,这块绝对就是那如假包换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兵符!相信这个世界上,就是任职多年的兵部尚书,才会比太夫人更熟悉这个东西。众人都非常相信她的判断!
N0.199:逆转
激动之后,众人冷静下来。
卫太夫人到底是个女人,看谢葭和袁夫人两人,都蓬头垢后的,绝不像是出去做寻常事了。毕竟,以她们的身份,不管走到哪里,恐怕是连衣服都不乱一乱的。虽然高兴,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些狐疑。
“葭娘,你老实对娘说,这兵符,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谢葭憨笑着,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袁夫人就朝卫太夫人使眼色,笑道:“婶娘,只要这兵符是真的,就再好不过了!这事儿,我们回去再对您说!”
谢葭索性就道:“山里挖出来的!”
太夫人一惊:“山里?”
谢葭道:“这事儿说起来渊源太多,这兵符,确实是我们去山上挖出来的,这一分不假,娘,如今天色也晚了,咱们不如回去以后再说。毕竟,这兵符既然找到了,要怎么交给皇上,以期皇上能交给将军,不是还有许多话要说的吗?”
袁夫人也道:“对对,婶娘,我和葭娘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的,眼下就是怕夜长梦多,才连夜送到公爵府来的!”
卫太夫人瞧她们的模样,也心中软了软,道:“用了晚膳没有?”
谢葭傻笑,道:“没呢。”
谢嵩没有这么细心,自然就没想到这上面,此时听说了,又看女儿一副邋遢样,顿时就有些心疼,道:“那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去吃点东西。”
袁夫人笑嘻嘻地道:“回谢大人的话,妾身斗胆,虽然半天没进食了,可是眼下这兵符刚找到,妾身和葭还是想留在这儿,等您和裴大人,婶娘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卫太夫人就骂道:“还能是有什么事儿瞒着你的!好好收拾着先去吃点东西!两个妇道人家,弄成这个样子。难道就自在?”
谢葭被骂了半点也不伤心,笑吟吟地道:“是。娘。”
说着,扯着还有些心急的袁夫人,就退下了。
出了门还听见袁夫人嘟嘟囔囔地抱怨:“哎呀,我哪里还吃得下。恐怕今晚是睡也睡不着了!”
屋里的众人就都笑了起来。
卫太夫人道:“签了管教。让各位见笑了。”
话里却并没有深以为然的样子,神色也是淡淡的。可见,她并不觉得自己的侄女儿是欠了管教的。
裴大人和谢嵩也就是微微一哂,并不在这件事情过多讨论什么。毕竟手里拿着兵符,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转移他们所有的注意力了。
但是,兵符在手,要怎么给卫清风送去,却也还是个问题。
毕竟,这兵符你不能自己送去。这可是整个大燕朝。只比传国玉玺轻一丁点儿的东西啊!
但是若是交给今上,先不提别的。要怎么交,也是一个问题。首先今上也曾经大规模地找过这兵符。结果他老人家没找着,却让谢葭她们几个女孩子找到了——当然出去肯定得说是谢嵩他们找到的,今上面上未免就无光。
再则,交给了今上,又要怎样说服今上,立刻将这个东西送往边关,交到卫清风手上。若是今上真的不想让卫清风拿到兵符,有的是办法拖延时间。可是谢嵩他们却是忧心如焚。一天,不。半天也不想再等了!
这些都是费思量的问题。
后来卫太夫人想起来,负责搜查兵符的总负责人是一个四品守城小将,正好是昭宁公主夫家一个侄女儿的丈夫。虽然关系远了点,可是人家毕竟是公主,向来只有昭宁公主不认他们的份,没有他们敢在昭宁公主跟前儿唧唧歪歪的时候。
到时候,倒是可以利用这层关系,漂亮地把兵符交给今上,又不失了今上的体面。再则这兵符既然是今上自己派出去的人找到的,那么也就是过了明路的,今上也不能推脱。到时候裴大人在朝再奏上几本,太夫人再进宫去催上一催,今上也没有理由不答应了。
而此时,夜已经深了。
谢葭和袁夫人犹兴奋得不行,草草吃了晚饭,就坐在一旁叽里呱啦的说话。她们两个都不是寻常见识的女子,很快就揣测出了现在的朝政,和几位长辈所忧心的事儿。商量了一下,却并不是太担心。因为毕竟谢嵩他们都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这种事情,总会想到解决的办法。
卫太夫人让人来传话,让她们今晚休息在蒹葭楼。至于卫安安,小孩子已经睡着了,挪来挪去的也不好,免得着了凉,就留在怡性斋了。
谢葭正不愿意赶路,听说了自然是高兴极了。和袁夫人两个一时兴起,竟就一块儿脱了衣服坐在浴桶里沐浴。两个人都光溜溜的,袁夫人倒是半点也不会不自在,谢葭毕竟是现代人,连在大澡堂里也安之若素的,就更不可能害臊了。
两人年纪差了十来岁,可是竟然就像真正的闺中密友一般,彼此搓起背来。谢葭听着袁夫人感慨,心中不禁暗笑,心道,若是算上两辈子,她的年纪可不比袁夫人小,甚至还要年长一些。
谢葭先给袁夫人搓背。
袁夫人趴在浴桶边缘,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突然就想起一些事情来,就笑了起来,故意暧昧地道:“葭娘,卫将军给你搓过背没有?”
谢葭一怔,难免还是有点脸红,道:“这还真没有呢。”
就是擦过身子,不过那也是在她病的时候。
袁夫人笑道:“那你一定经常给卫将军搓背,这手艺还真是不错……不过我可告诉你,在我们家,可都是老袁给我搓背的。我的手艺可没有你好97ks.net,待会儿要是没有伺候好你,你可别恼!”
谢葭不禁就笑了起来,道:“婉婉姐,姐夫经常给您搓背?他会吗?”
袁夫人笑道:“本是不会的,可是后来,不也会了吗!”
两人俨然就是一对亲姐妹那般,又说了许多亲密的事情,彼此都笑了起来。谢葭从来没有在这种感觉……不管是思想开放的前世,更勿论是这种保守的时代。前世。她没有这样的朋友。今生,她好像有一些朋友。大家都比较照顾她。可是她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种私密的话……
这种感觉很微妙。她甚至觉得这是很自然的,并不会不好意思。
两人从浴桶里爬了出来,然后就给彼此搓头发。这次是袁夫人先给谢葭搓。
也许是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刺激,这两个人俨然就有些分不开了。反正今晚也睡不着。长辈们在书房。她们索性就在谢葭出嫁前的闺房里,秉烛夜谈了。偶尔说起政事,偶尔也说家长里短,说的最多的,是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亲人,以及自己过往的一些事情。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谢葭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大约也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楼里的丫鬟渐渐醒了,两人反而挨在一处,睡着了。毕竟是在谢家。也没有谁去吵她们。
几乎是一大早,卫太夫人就亲自去了一趟公主府。昭宁公主听说他们找到了兵符。也是非常震惊,却也是欢喜的。公主也是玲珑剔透的人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将自己那个侄女婿叫了过来说了几句话。
这可是平白的大功劳,没有不捡的道理,何况是公主亲自授意的。
次日,那将领大早就进了宫,奏明今上,找到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兵符。挑的是散朝不久的时候。今上还留了几个大臣在御书房议事。其中就包括裴大人,和谢嵩昔日的几个门生。
这个消息简直可以说是震惊朝野!
别看裴大人连着两宿都没睡好。现在却是精神头十足,立刻就跪下三呼万岁,恭喜今上得回兵符,并奏请亲自走这一趟,为千里之外的卫清风送兵符过去!
可是裴大人现在几乎是百官之首,怎么可能由裴大人亲自去送兵符?
在民众的呼声下,今上倒也爽快,立刻就派了一员小将,一个官员,特旨护送兵符。其中那官员就是谢葭童年时期的好友,虞燕宜,他已经出仕好些年了。虽然年轻,但是为人八面玲珑,在京城交际圈的人缘非常好。又是公主府的世子爷,今上也非常喜欢他。
谢府和卫府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有了兵符,卫清风就能如虎添翼……谢葭完全相信,这仗,就没有打不赢的理由。
然而卫清风的表现却还是让她惊讶了一下。
在兵符还没有到达边关的时候,舆论的影响已经几乎传遍了大燕江山。卫清风并没有坐等兵符到手,而是借着这势,立刻发兵猛攻邵地区的各路叛军。廖夏威早就率军到了摇城一代,虽然没有进攻,但是雅王似乎打定了主意据城而守,似乎根本就没有打算主动出击。
卫清风深深懂得这些藩王贪图富贵,根本就不成气候,也没有着急下令让廖夏威发兵猛攻。而是自己先非常悠闲地在邵阳一代地区清理叛军。
兵符送到邵阳,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不是虞燕宜他们偷懒,实在是进入战乱地区,行走实在不便。而且今上是派出一文一武两位官员,并不是加急护送。所以官面的排场,还是要做足的。
等兵符送到,卫家军士更是气大振,势如破竹,邵阳城一代的叛军势力几乎是以多米诺牌的架势,在京城下了第一场雪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逐个吞掉了。
雅王据守孤城,已经十分艰难。但是冬天来了,不是适合打战的时候,雅王还是期望可以多苟延残喘的一阵子。
卫清风将大军调到了摇城外,每天让手下的人去喊话,督促雅王投降,并且警告他——如果敢登基,卫家军发誓在一夜之内将摇城夷为平地!
这大冬天的,而且卫清风手里虽然拿了兵符,可是援军却还没有调过来……他真的有那个本事吗?
答案是,没有。
京城,将军府莲院。
太夫人和谢葭,袁夫人,三个人守着火炉坐着说话。太夫人笑道:“他才没有那个本事!不过这小子从小就喜欢虚张声势,以期能扰乱敌人的军心,想必这次还是同样的把戏吧!”
谢葭就笑了一笑,突然想起那个城外的萧逸钟的坟头来。
太夫人已经迂回地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经过。虽然确实如谢葭所说的那样,把她们两个禁足了半个月。可是并没有真的生气的意思。毕竟她们两个妇道人家,想必当时也是急昏了头,没想到竟真真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这也是她们运气好!可是这种自作主张的风气却不能长。
谢葭想到的是那天挖了萧逸钟的坟头,众人说那坟头有古怪。后来就找了个道士来瞧瞧。他看了只是连道不妙。说这乱葬岗本就是阴气重的地方,萧逸钟的尸身以这样的方式下葬,甚至连头都没有接回去,就是一个大妖阵,如今又被挖了出来,恐怕终将不太平。
袁夫人虽然对着鬼神之说非常感兴趣,却不是个怕鬼的,听了这话,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人多打发了一些银子那道士。让他做个法事。道士依言做了法事,却连夜离开了京城。
谢葭此时想起来了。便沉吟道:“娘,我看萧氏的不臣之心不死呢,现在还有一个废太子懿德,和萧家的萧晴娘还在。还有,当年安国公的世子爷,萧逸辰……”
她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毕竟曾经是自己的同窗。
“听说也下落不明。娘,您说。将军眼看胜券在握,眼看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吧?”
卫太夫人细想了想。道:“萧后是个精明的人,她早料到自己死后会有这些事的。恐怕早做好了准备。只是现在萧家已被满门抄斩,剩下一个毛头小子,一个废太子,还能怎么样?就算有祸害,恐怕也不是眼前的事儿。你只管放心就是。”
正说着话,突然下人来报,道:“顾大人来了!”
来的人是卢妈妈,她顿了一顿,面上还带了一个古怪的笑意,道:“是带着媒婆来的。”
众人一怔,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卫太夫人且惊且笑,道:“倒还有他这样的人,竟然就等不了了,亲自带着媒婆上门来了?!”
哪里有未来的新郎官自己带着媒婆上门来提亲的!
没办法,这个笑话实在太过好笑,谢葭就整个笑得腰也直不起来。
顾神医进门的时候,一脸莫名奇妙,见了众人都乐呵呵的,好像破高兴,他便也傻笑了一声,道:“下官见过太夫人,卫夫人,袁夫人。三位夫人安好。”
那媒婆也连忙行了礼。
谢葭忍不住越过太夫人自己先说了话,笑道:“顾大人,这位是……”
顾神医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先前听人家说,要他带着媒婆上门求亲……他这不就带来了嘛!
因此,他也不认为众人刚才是在笑他,只大大方方地道:“回夫人的话,这是京城里的黄媒婆,今儿特地来给各位夫人请安的。”
黄媒婆哪里做过这种媒,也有点悚,连忙谄笑道:“是啊是啊,奴婢这就是来给各位夫人请安的……”
她不禁暗暗想着,是这府里得宠的丫鬟吧……不然也不用特地来提亲了。何况,还是当着几位当家主母的面儿。但你说是得宠的丫头吧,哪有男方自己个儿就跑了来的?
可是这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她到底还是来了。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可不就是靠脸皮吃饭的。这天子脚下的,就算不成,最多就是一顿臭骂赶了出去,若是成了,这样的富贵人家,想必会出一个大头。
袁夫人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道:“顾大人,您亲自带着个媒婆来,到将军府来是为了那般啊!”
顾神医终于也发现了,这好像是在笑他啊……
他一怔,但既然已经来了,也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何况他也没闹明白大家伙儿这是在笑什么呢。
于是他坦然地朝谢葭一拱手,道:“卫夫人,不知道您记不记得,您曾经许过下官……”
谢葭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道:“记得记得,我是说过,只要您能治好我娘的病。保管就给您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媳妇!顾大人,您这是让我实践诺言来了。还连媒婆都给我找好了?”
袁夫人也笑道:“这顾大人想得倒是非常周到呢,连媒婆都给葭娘您找好了。我看啊,葭娘您少不得是要亲自为他跑一趟了!”
卫太夫人坐在榻上,并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晚辈们嬉闹。她是个有度量的长辈。这样瞧着,心里也是高兴的。
顾神医终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的。
谢葭开够了玩笑,就笑道:“就是不知道,顾大人您这是瞧上谁家的千金了?”
连顾神医的脸都红成那样……幸好今天知画留在江城楼陪卫小白下棋,不然到了这儿,脸非红爆了不可!
谢葭笑道:“顾大人?”
顾神医也不是个拖沓的人,就拱了拱手,道:“不瞒卫夫人,其实下官。确实早就已经心有所属。这人,可就是您身边的知画丫头。您看。这媒婆下官也带来了,只看夫人您,什么时候能实践诺言了。”
谢葭和袁夫人看他的憨样,简直要抱头大笑了!
还是卫太夫人瞧着太不像话,终于开了口,口气淡淡的,第一个的问题却是:“顾大人,不急,老身倒是有几句话想问你。听说。你是一个人上京的。老家可还有什么亲戚?”
顾神医坦然道:“下官从小就跟着家师,并不知道生父母是谁。更勿论亲戚了。”
太夫人若有所思。道:“哦,是吗?”
顾神医看太夫人的样子,以为是嫌他家室不好,连忙道:“卫太夫人,当初卫夫人和下官做这个承诺的时候,您也是在的……”
袁夫人就笑道:“瞧你急的,难道我们将军府还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不成!婶娘这么问,当然是有婶娘的道理!”
卫太夫人并不是喜欢捉弄别人的,这小子一片诚心,她也瞧在眼里。问这些,当然是自有打算的。她听了回答,便道:“那你在京里,可有府邸?”
顾神医老脸就一红,道:“那,那下官还住在,朝廷派发下来的宅子里。”
他根本就没打算在京城久住,有是孤家寡人一个,就住集体宿舍去了,哪里有个人私宅!
那种宅子卫太夫人当然知道,是朝廷专门给太医院的,然而里面却是大院式的,每个太医都有一个自己的单独小院落,都是一进一出的,一排一排的,就像宿舍一样。
大多数像顾神医这样品级的御医,已经很少住在那里了,但是他们名分的屋子,却也是一样留着的。
卫太夫人颦眉道:“顾大人,你是打算接我们知画丫头跟你到那大院子里去?”
顾神医怔住,他好像没想过这些……
卫太夫人就道:“顾大人,你还年轻,家里又没个长辈,事情拿不准章程,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知画好歹是老身的养女,你要知道,老身膝下可就这么一个女儿,要出嫁,也不是这么含糊的事情。老身也不要你别的,只要你能在京里先买个宅子,不管大小,但得是你自己的。这样,知画丫头抬进去,才会好看。”
顾神医又愣住了,知画什么时候变成将军府太夫人的养女了?!
卫太夫人好像没有看到他的神情,只是自顾自地道:“这聘礼,议亲的章程,想必你也不知道。可我们将军府的女儿,却不能委屈了。这样罢,为了面上好看,我这里卢妈妈先跟你,帮着操持一回。还有这提亲,你也不能自己就找了媒婆来。要知道,你得先去找个有头脸的夫人奶奶来保媒才行。”
太夫人说了一大堆,顾神医愣是没有半点反应。
袁夫人快急死了,连忙道:“还不快谢谢婶娘成全!”
顾神医这才反应了过来,顿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您,您这是,答应了?!”
卫太夫人含笑不语。
顾神医顿时大喜过望,连声道谢,看得出来,神色非常激动!
NO.200:保护
等到送走了顾神医,太夫人便让人去把知画请来。
谢葭有些激动,她早就动了想要太夫人认知画为义女的心思,但是还没有提,太夫人就自己主动想到了。她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连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娘······”
然而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太夫人却是笑了,道:“老身倒是一直想要一个干女儿,现在有了知画,是再好不过。她服侍你多年,也非常尽心,如今熬到年纪也大了,有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当然是好事。可怎么也不能因为门第之差,棒打了鸳鸯,或是让你的丫头跟过去受了委屈。何况,这顾神医,于我们府上也有恩呢。就是娘有个亲生女儿,能遇上他,也是福气了,娘也会把人嫁了过去的。”
少顷,知画到了。
袁夫人嘴快,抢先一步将太夫人要收她为义女,又已经答应了顾神医的提亲的事情说了。
知画也是一怔,然后就激动得满脸通红,平时挺利落的一个丫头,此时竟然会说不出话来了!
谢葭连忙道:“知画,还不给娘磕头!”
知画就噗通一声跪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道:“多谢,太夫人……”
众人都笑了起来。
谢葭看着她,也是非常欣慰。当年跟着她的,轻罗已经有了婆家,她还在军中跟随,听说已经生了一个儿子。现在把知画给嫁了出去·终于,她也算是把当年和自己一路走过来的人都安置好了。
还有就是刺槐她们几个,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大约是练武之人,所以对这儿女私情的事情看得很淡。而且从前是谢葭想着怕越过知画,先把她们嫁出去,怕知画瞧了伤心。但如今,总也要先把她们安置了才
还有当年和刺槐,紫薇在一块儿的白平…···她却在公爵府,做了谢大郎谢宏博的通房丫头。
当初·是谢葭让她去盯着谢宏博的,可是没想到后来,竟然变成这样……而且她让刺槐去问,白平却说自己已经是谢宏博的人了,不愿意离开。
谢葭现在想起来,还是紧紧颦眉。
卫太夫人和袁夫人早就在一旁商量着要安排认义女的事情。这虽然也算是一件小事,可将军府要认一个义女,却起码还是要操持一回,请几个亲戚过府吃饭的。
谢葭自然就负责安排此事。
卫太夫人立刻就让阮姑姑去查了黄历。阮姑姑回来了,便说腊月十二·也就是后天,就是个好日子。卫太夫人吩咐了谢葭几句,这件事就算交代下来了。
待到次日,卢妈妈回了府来,满脸藏不住的笑意。
太夫人道:“怎么样?”
卢妈妈笑道:“这顾大人,这些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身边是一个亲近的丫头也没有的,就自己个儿住在太医院,还有一个半老的老妈子伺候着。平时也就看看医书,经常呆在太医院的书房里就不出来,也甚少出去走动·在京城好像也没有什么要好的。”
卫太夫人点点头,道:“倒是个清白干净的。”
顾神医的大致生活情况,其实大伙儿早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他的日子,竟然过得这样素净……
卢妈妈道:“他也不像别的太医,总和各王府私交甚好,因此手里也只有这些年攒下来的俸禄钱,也没有多少。朱雀门大街里像样的屋子,怕是买不起了。若是买得远了,恐怕日后要去宫里当差又不方便。”
谢葭道:“那他怎么说?”
卢妈妈就笑了起来,道:“他让奴婢回来问问·在西大街买个屋子·算是娶知画的宅子,到时候若是知画愿意跟着他住太医院·就住太医院。不愿意,也可以让知画自己住在宅子里·做当年的少奶奶。问这样行不行。”
袁夫人笑道:“他倒是舍得,专门为了个娶个媳妇,买个宅子!”
谢葭也笑,道:“行啊,怎么不行啊!”
卢妈妈又笑道:“奴婢瞧他那点儿家底,要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配将军府的姑娘,怕是不行了。恐怕这聘礼,委屈了知画姑娘。”
卫太夫人就颦眉,道:“这明面上抬出来的东西,也不要他多好多值钱,但起码排场要给知画丫头撑起来。
到底是我们将军府嫁女儿呢。”
卢妈妈道:“是了,奴婢也是这么说的。也没有说到嫁妆的事儿,那顾大人就全都答应了!”
卫太夫人道:“这将军府嫁女儿,嫁妆自然少不了。可是他们年纪轻轻的,若是手里握着那么多钱财,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我瞧着那顾大人也非池中之物,葭娘,这嫁妆的事儿就让你来安排,千万别让他觉得我们知画丫头是屈尊纡贵嫁过去的。咱们也不做大酒,不讲排场,真要来肯来吃这酒的,必定是和咱们好的。”
袁夫人就道:“婶娘啊,这卫将军刚又打了胜战呢,这朝里上上下下,有哪家是和咱们不好的!”
卫太夫人颦眉,似乎有些厌烦这种情况。
谢葭就笑道:“所以娘,儿看咱们还是发个名帖的好,免得到时候乱了套,也让咱们自己个儿不自在。”
卫太夫人点点头,道:“这名帖,就让娘来写吧。你若是有什么要好的人,也可以请过来。”
谢葭笑着点点头,道:“娘,儿打算等明儿认亲酒过了,让知画回公爵府去瞧瞧。毕竟那儿还有几个和她从小一处大的姐妹。”
卫太夫人点了点头,道:“这是要的。”
夜里回去,谢葭就让知画来和她一块儿睡。不同的是·这次知画不是和以前值夜的时候一样睡在床脚榻上,而是和谢葭睡在一块儿。
知画整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和谢葭说话,谢葭却早早地睡着了。
将军府要认干女儿,当然要请族里的长辈吃饭。但是因为以前松鹤堂的事情,卫氏宗族一直没有给将军府一个交代,而是看着松鹤堂逐渐没落下去,谢葭揣摩着卫太夫人的心思·别人谁也没请,就把卫三太夫人卫谢氏和卫忘忧请了来。
然而当天,却听到一个消息,华姬要生产
当时在别院看到华姬的肚子,以为是七八个月,其实不是,她才有孕六个月。只是怀着双胞胎,所以肚子要比别人大一些,而且她近年俩,身段也着实丰腴了不少。
谢葭听到消息冷汗就下来了……她把卫忘忧请了来,自己也耽搁在这里,那华姬那里······而且她身边最适合出面的人就是知画,可是知画却是今晚的主角。
江南察言观色,道:“夫人,您也不用忧心,是从今天晌午才开始疼的,奴婢来的时候,羊水刚破。”
谢葭痛定思痛,连忙道:“江南你快回去,看着姨娘,决不能让任何人来捣乱。我给你派几个武婢无论发生任何事,保住姨娘的性命要紧!”
江南答应了一声,她也非常着急,连忙带着刺槐和竹心,就退了出去。
认亲宴如期开始。
谢葭穿了一身大红,坐在太夫人和三太夫人下手,却有些心不在焉。看着不知情的卫忘忧一脸轻松地瞧着换了新衣裳,下跪磕头的知画谢葭更是如坐针毡。
知画来给她奉茶叫了三声她有反应。
袁夫人轻轻踢了她一下,道:“叫你嫂子哪。
谢葭回过神就强笑着把茶水接了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在身边侍女捧着的托盘上,再亲自扶了知画起来,笑道:“快不用这么客气。”
知画的脸就红红的。
这一屋子的人,谁也没想到知画一个将军夫人陪嫁的丫头,会有今天。卫小妹和刘芳一直跟在卫太夫人身边,也没有明确确定过要收她们为养女,她们的身份也已经尊贵卓然。何况是正式经过了仪式的知
所幸,知画应该很快就要嫁出去了。因此,倒也没有人太在意这件事。
磕头奉茶之后,众女眷入了席。
谢葭刚刚放松了一点,刺槐突然进来了,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谢葭的脸色就变了。
卫太夫人瞧见了,就道:“怎么了?”
谢葭勉强笑了一笑,站了起来,道:“娘,宋大人的夫人那儿来了人,说是有事……”
卫太夫人自然听见了刚刚刺槐在她耳边说什么,此时也没有说话。虽然她一直宠爱谢葭,但是就这样离场,似乎也有些不妥······
谢葭连忙道:“娘,您知道,宋夫人是从小瞧着儿长大的,虽然不妥,但是想必必定是有要事……”
不管会不会露馅,此时和华姬的性命比起来,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卫太夫人最终还是没有要她说出个子丑寅来,看她急得那样,只让她先去,想着等她回来再解释。
袁夫人顿时就像猫爪挠了心似的,也想跟着去,可是却根本走不脱身。
谢葭出了莲院,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刺槐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确实是宋夫人派人送的信。宋夫人这些年和姨娘也一直有些来往,去浅水涧的时候发现姨娘不在了,沈管事并没有隐瞒。今晚宋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是舒夫人带着人往别院去了,所以特地让人来通知夫人,只恐姨娘那里出什么事儿……”
墨痕竟然是都知道的····…可是她竟然不用声色,关键时候还派人来报信,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是赞成的?
谢葭无暇去想这么多,出了府门,就要来了一匹良驹,点了手下十几个武婢,也顾不得自己现在还穿着礼服了,就呼喝了一声,朝东西大街交界处狂奔而去!
因跑得快也不过两刻的功夫,就到了地方,果然见那原本孤落落的一座小院,被人围了个灯火通明。江南拦在门口。
听见动静,众人抬起头来,见了谢葭,江南大喜!
另外那些人见着是自己公爵府的姑娘来了,不禁有些惊讶。先前只听说,是舒夫人好像发现了公爵府的一个姨娘和人不轨所以来这里捉奸的。这些自然是舒芷娘的心腹,但是舒芷娘并没有告诉他们全部的事情。
谢葭怒喝一声,道:“全部给我退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是不肯退让。直到武婢们纷纷下马,刀剑出鞘,他们才渐渐退了开来。一则是因为将军府的武婢厉害,再则,是因为到底不敢跟出嫁的谢元娘动手。
谢葭一路狂奔而来,早想通其中的关节。这舒芷娘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早就派人暗中盯着了,但是一直没有下手。只等到华姬生产之日要抓她一个现行,不为别的,就为拿一个谢葭的把柄在手里!
毕竟是谢嵩最宠爱的女儿啊!就算出嫁了,娘家她也是一样想回来就回来,回来之后众人哪一个不是把她当成是星星月亮似的的捧着!
现在她只生了一个嫡次女,公爵府里庶子庶女成群,贵妾珍姬膝下就有两个亲生子!谢嵩对她虽说不算太宠爱,但起码却也是非常尊重她的。可这远远不够,因为谢葭和那朱氏珍姬有些情义这公爵府中,最得宠的女人始终是朱氏。而她越是急,肚子就越是不争气竟然就一直没有动静!
现在她思来想去,只想先抓着谢葭的把柄在手里,拿捏住谢葭,以增加她和朱氏斗的筹码!
谢葭断定她不会真的动华姬。
下了马,她倒是冷静下来了,眼锋狠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谢家家仆,其中也有舒芷娘带来的陪嫁。
这寒天冻夜的,她的眼神更是让人觉得冷如骨髓。
谢葭冷冷地道:“你们这是敢来砸我的地方?”
众人怔住不敢吱声。
谢葭冷冷地道:“都给在这儿等着里头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你们这些人就一个也别想跑!”
江南连忙走了过来,道:“夫人奴婢身单力薄,挡不住他们。那舒夫人已经带着两个婆子进去了。”
谢葭勃然大怒,舒芷娘欺人太甚!难道真是想抓她个现行!
她暴喝一声:“刺槐你跟我进去!其他人给我留在这儿看着,院子里一只苍蝇也不能再飞进来!”
众武婢整齐地答应了一声,手中的兵器寒光料峭,显得分外萧瑟。
谢葭进了院子,就隐隐约约听到华姬的呻吟声。
接生的婆子满手是血,正从屋里冲出来,见了谢葭,如见到了主心骨,道:“华夫人这是难产了!”
舒芷娘带着两个婆子在旁边,倒是一脸淡然,她颦眉,道:“怎么会难产?”
谢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不为所动,好像真的非常关心,只看着那接生婆。
她原来的娇憨,老实,好像一下子都不见了似的。谢葭曾经非常欣赏她的城府,但是没想到,她会把手段用到自己身上。
谢葭只对那接生婆道:“你去对华夫人说,就说元娘来了,在门口候着,听她的好消息!”
“若有意外,保大!”
接生婆一怔,然后二话不说,就又钻了进去。
谢葭这才转过身,看向一脸冷静的舒芷娘,也不行礼,淡淡地道:“母亲。”
舒芷娘一脸关切地道:“姑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大冷的田,还已经这么夜了……”
突然她惊呼一声掩住嘴,道:“难道你,你和这里头的二姨娘,是……”
演得倒也真好!
谢葭冷冷地道:“舒芷娘,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就带人回去,免得我姨娘看见你心烦!今晚的事儿,你若是能守口如瓶,就算我谢葭,欠你一个人情。”
舒芷娘果然笑了起来,她柔声道:“姑娘,您说这样的话,妾身就不明白了。这里头,可是侯爷,也是你父亲的姨娘·现在要生产了,是好事啊,怎么能不让侯爷知道呢?”
真的到了谈判的时候,谢葭倒是冷静了一些,她抬了抬眼皮,道:“哦,那你是想去跟我父亲说?”
舒芷娘笑道:“姑娘,这事儿,若是不让侯爷知道·怕是不妥吧?”
谢葭也笑,道:“您若是要说,您大可去说去。这人横竖我是护下了,若是父亲真要为了名声赶尽杀绝,除非他不要我这个做女儿的了。”
舒芷娘果然脸色一变,然后就颦眉看着谢葭。
谢葭深谙这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只要豁得出去,对方也奈何你不得。就算舒芷娘不会相信她真的就敢,那也不要紧,起码谈判的气势没有输给人家。
她只是道:“里面躺着的·是从小看着我长大,为了我而被发配到庄子里的姨娘,对我是有养育之恩的。做人没有良心,我不会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名声什么的,就忘了她的大恩,弃她于不顾。舒芷娘,你要说,你只管去说。大不了,父亲会觉得颜面扫地·不过你作为公爵夫人,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人人都会笑话你。将军府会看清我·甚至将我赶出家门······你觉得会吗?我膝下可已经有三儿一女。”
这样说,等于给了舒芷娘一个台阶。
即说明了华姬对她的重要性,并且也在间接告诉她,华姬是不会离开京城的。这个巨大的把柄,一直捏在她舒芷娘手里。一方面,却还是暗暗含着威胁的意味。
舒芷娘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好再跟谢葭拿乔了·免得到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了解谢嵩·真的要闹到父女失和,她也彻底失宠了。毕竟她是谢葭选下的。
舒芷娘从小在并阳侯府·几乎就是生活在主子阶级的最底层的,甚至可以说是半个奴才。她别的不行,可是却非常能忍。更不在乎什么颜面不颜面的。
闻言,她就笑了起来,道:“姑娘,您这是说得哪里的话?妾身好歹也是公爵夫人,是您的后母,怎么就会想让公爵府名誉扫地,怎么就会想看侯爷和您父女失睦呢?就是这事儿,事先妾身真的不知道是和您有关系的,妾身也没有打算到处去宣扬,坏了公爵府的名声。如今,姑娘您既然来了,那妾身自然是在侯爷面前也不会提起啦。”
谢葭听着里面的惨叫声,心里恼这碍事的舒芷娘,但是面上并不动声色。她只是道:“那就请母亲先回去罢。就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句“母亲”,说明了她的让步。
舒芷娘笑了一笑,又关切地问了几句,就扭动着腰肢,带着人走了。
刺槐一直高度紧张,她知道舒芷娘身边两个婆子都是高手,此时人一走,她也松懈下来,只道:“夫人,她会去说吗?”
谢葭冷冷地道:“她若是敢,我就把她的脑袋割下来!”
刺槐竟然一个哆嗦。她知道谢葭说的是真话。
毕竟,跟在谢葭身边这么多年。将军府上下和睦,谢葭为人又孝顺柔和,最是顾全大局,所以平时大伙儿瞧着,才以为她是个软弱和善的性子。可其实,谢葭跟了卫清风那么多年,并且远走西南,她早就被带坏了!当初萧氏如日中天的时候,她就敢杀萧阿简。她似乎特别恨那些想要拿捏她的人。现在舒芷娘自以为聪明,犯了她的大忌,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刺槐正想着,谢葭已经推开门,进了产房。
进屋,谢葭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姨娘,她已经走了。您放心。”
华姬这才放心下来。
谢葭走到床边,华姬一身狼藉,脸色却是苍白的,睁开的眼睛也有些虚弱。谢葭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有些人是她一定要保护的。比如华姬,比如她的儿女。
这些是她的亲人。
她轻声道:“姨娘,您千万别怕。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您。”
产婆顿时大叫起来,道:“宫口可算是开了!”
华姬看着谢葭,眼里满是泪水,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却是鼓足了劲大叫了一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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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01:宽容
第二天早上卯时正的时候,华姬生下一对龙凤胎。
可惜谁也高兴不起来。儿子生下来没过多久,就断了气。女儿也非常虚弱。华姬有血崩的迹象。连姑姑匆匆赶来,紧急抢救,可是也收效甚微。
刺槐看谢葭的脸色,也不敢说话。
屋子里还点着蜡烛。谢葭枯坐在床边,看着华姬苍白的容颜,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南眼里噙着泪,轻声道:“求夫人给华夫人做主!都是那舒夫人,一直呆在房门外不走,还说话来吓唬华夫人,华夫人才会落到这般田地……”
连姑姑叹道:“江南,不要胡言乱语。这位华夫人生产艰难是有原因的,毕竟是龙凤胎,个头大一些,华夫人本身身子也孱弱,比不得旁人…···何况哪个女人生产,不是从鬼门关走一圈过来的。这京里,就算是保养得再好的夫人,生双生子,夭折一个甚至两个都夭折,也是常事!”
江南正要针锋相对,却看见谢葭的神情,说不出话来。
谢葭嘴里发苦,半晌,方道:“好好伺候华夫人。连姑姑,华夫人到底怎么样了?”
连姑姑道:“有些血崩,但是并不严重。相信只要好好调理,不是大事。”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都留下来,看着华夫人。若是谁敢再踏进这儿一步,格杀勿论!”
刺槐眼中一凛,道:“是。”
谢葭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公爵府去将舒芷娘碎尸万段,可是却只能抢按捺下来,必须得先回将军府去交代一声。
她彻夜未归,这是太夫人顶顶忌讳的事情。
虽然是浓冬,可是等她回到将军府,天也已经亮了。太夫人早就端坐在莲院。
袁夫人侍立在一旁,满脸的噤若寒蝉之色,只给了谢葭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谢葭倒也不怕了坦然向太夫人请了安。
太夫人道:“昨晚,你是上哪儿去了?”
看来是早就知道了,不然不会这么气定神闲。
谢葭低声道:“华姬生产,儿听说公爵府的舒夫人去了心中担心,所以跟着去瞧瞧。”
太夫人“哦”了一声,又淡淡地道:“生了没有。”
谢葭道:“生了一对龙凤胎,儿子出生就夭折了,女儿也就吊着半口气。华姬血崩,儿斗胆,将连姑姑留在那儿照顾了。”
太夫人就不说话了。
谢葭跪了下来低声道:“娘,儿知道此事荒唐,可华姬是为了儿,才毁了容颜,被驱除出府发配到庄子上。不过是一个小妾,发配出去了,对公爵府而言也不过是个死人了。儿以为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半晌,太夫人道:“你年纪大了行事也有你自己的主张,娘管不了你。”
谢葭一怔,然后抬头看向袁夫人。袁夫人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的确是她劝了太夫人一夜。太夫人现在这个态度,多半还是袁夫人的功劳。当然,也是因为太夫人是已经把她当女儿看待了。若是儿媳妇,沾染上这种事情,恐怕是非常不得了的。
太夫人又叹了一声,道:“当初是你选下的人,现在竟然想要拿捏你……罢罢,她既然有这个胆子,你不去会会她,未免显得怯懦。你先去休息一下然后有什么打算,自去安排吧。”
这是谢葭万万没有想到的,此时就怔在当场!
太夫人就道:“婉娘,领她下去休息吧。安安没找着娘,昨晚上一晚上都不消停。”
谢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娘儿·`····”
然而,话却说不出来,只好低下头,端端正正给太夫人磕了三个响
袁夫人就去把她扶起来,然后给太夫人请了安,就退下了。
谢葭这才觉得有些脚软。
回了江城楼,谢葭累得连手指也抬不起来了,却是不想去睡,只道:“婉婉姐,娘那是……”
袁夫人叹道:“我在跟前儿守了一夜,眼看瞒不下去了,只好先认了账。婶娘一开始也是勃然大怒,可是最后也没忍心真的怎么发配你,婶娘到底还是疼你的。只是我得提醒你这一句,葭娘你是将军府的儿媳妇,婶娘容不得别人来拿捏你,可是你自己行事,也要有分寸才是!”
谢葭连连点头。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件事情闹大了,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会连累将军府和公爵府的声誉双双受损。太夫人能忍得下来,大约也是因为她首先在生舒芷娘的气—她就不敢妄图想要拿捏谢葭!
袁夫人道:“你还早早洗漱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可是别院那儿……”
袁夫人道:“你别急,我替你走一趟。”
谢葭这才放心下来,几乎是倒头就睡了。
袁夫人出了府,去别院看望过华姬,她的情况还是很不好。她这才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也气得牙痒痒。本是想先打道回府的,可是想了想,还是往公爵府先去了一趟。
在门口,就直接点了名,是来拜见舒夫人的。
舒芷娘这一晚上也没有睡好,自己坐在院子里喝茶,峨眉紧锁,似有心事。听说袁夫人来了,倒是一怔,但也立刻就站了起来,笑脸迎了上去。
“袁夫人,您怎么来了?”
袁夫人看着她,笑道:“来找您说说话!谢大人还没起身?”
舒芷娘心无芥蒂那般,笑道:“起了呢,我们三姨娘陪着,在书房看书呢。”
袁夫人就笑道:“呀,早听说公爵府三姨娘朱氏出身高门,进府之后一直很得宠。我倒是想先去拜会拜会,这不,幸好先到夫人这儿来了,要不然,只怕冲撞了谢大人呢。”
舒芷娘只是憨厚地笑一笑,面上并不动声色。
可惜,和袁夫人比起来她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罢了!
不等人请,她自己就坐了下来,笑道:“我先在夫人您这儿坐坐,待会儿再去见三姨娘。”
舒芷娘就脸色微变。她的确没想到谢葭和珍姬的关系亲近这次很可能会跟珍姬直接站成统一战线,到时候她可就是得不偿失了。可是转念一想,谢葭有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在她手里,怕是也不敢栅举妄动
她一向是沉得住气的,就也跟着坐了下来,笑道:“怎么倒是您先过来了?我们家姑娘,昨晚没睡好吧?”
话里倒有些试探的意味。
袁夫人接了茶水呵呵一笑,道:“昨晚一晚上没回来呢,我们太夫人就等了一晚上。等今早她回来了,问了几句,葭娘说是别院出了点儿事,所以去了一趟别院。婶娘心疼她一晚上没睡,所以也没有责骂她……对了,葭娘倒是说起来昨晚还碰见了舒夫人您呢!”
舒芷娘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谢葭敢把这件事对卫太夫人说?
她就轻声道:“去了····…别院?这太夫人都知道了?”
又笑了起来,道:“妾身昨晚确实也过去了一趟。这,毕竟也算是家事啊。”
袁夫人就笑道:“婶娘待葭娘不同常人,说是婆媳,可就是母女,也没有这么亲热的。不过是去了一趟别院,看她姨娘生产,这种小事,婶娘怎么会计较呢?倒是……婶娘心中不虞,大抵还是因为,有人想要拿捏她的儿媳妇的缘故!”
舒芷娘就轻轻颦眉轻声道:“这事儿,可是我们公爵府的家事。”
袁夫人笑道:“舒夫人这么说可就客气了。谁不知道侯爷宠爱葭娘,更没有把将军府当成是外人。京城里啊,是瞎子也知道,这谢家和卫家一联姻,就更像一家人似的了!”
舒芷娘淡淡一笑道:“哪是我们公爵府的福气。”
袁夫人放下了杯子,笑道:“谢大人是个文人,瞧您这位公爵夫人,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听说葭娘刚嫁过去的也是您这样的。可惜,好端端的才女竟然嫁给了卫将军这样的武将,又有了我婶娘这样的婆婆。哎,要知道,这将门的女人,可没有几个是好惹的。不过也是有一个好处,甭管葭娘做错了什么,要打要骂,也是她婆婆的事儿。换了别人,若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可也不是这么好善了的了。”
舒芷娘还是笑,道:“这也是我们姑娘的福气啊,有这样一个婆婆,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家,都羡慕着呢。”
袁夫人道:“是啊,我也是羡慕着呢。可惜舒夫人您就没有。”
舒芷娘就一怔。
袁夫人就笑了起来,她的年长睿智,好像都包含在这个笑容里,看着舒芷娘,就好像是看着一个年轻不懂事的小姑娘,有些淡淡的惋惜和怜悯,却是藏不住那一丝蔑视和睥睨。她淡淡地道:“我婶娘是个做长辈的,是正经的国夫人诰命,一些寻常填房诰命,想来是入不得她的眼的。不过我可就不同了,我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妇,有的也就是这一身脾气和性子。婶娘的意思,我既然都明白,就没有不为婶娘分忧的道理。”
她站了起来,突然好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又笑道:“舒夫人,听说沁心园已经在开始着手重建了?”
舒芷娘哪里是她的对手,她的每一个眼神下,都仿佛在叫她无可遁形似的!何况她这样狂妄,言明了她舒芷娘若是敢拿捏谢葭,那么她朱婉婉也不会置身事外!
何况······她在提醒她,当年刘氏如日中天,那等手段,膝下还有长子长女,却还是被谢葭给弄死了。在公爵府,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件事。所有人都说她是自己血崩死的,可是她却偷偷调查过,当初一日之内死了那么多人,总不会就是巧合。那刘氏,分明就是被年纪轻轻的谢府元娘,给灌了药死的啊!
朱婉婉的话,让她也不禁想一想,若是换了她,那个年纪,有没有那个胆量······
她不禁咬了咬牙。终于一直以来的淡定从容也维持不住了,看着袁夫人的眼神,就带着一种本能的戒备。
袁夫人笑了起来笑道:“多谢舒夫人的招呼。我这就去给三姨娘请安。”
说着,也不等舒芷娘说话,她就转身走了。
直到她出了门,舒芷娘身边的大丫鬟连翘才低声道:“夫人这位袁夫人…···”
舒芷娘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连翘咬了咬牙,道:“听说是不好惹。小兰这丫头这么韧,也毁在她手里。”
半晌,舒芷娘方冷哼了一声,再聪明,也得给我小心着点儿这儿可是公爵府。”
言罢,又有些怨毒似的,道:“这些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女人,盛气凌人,自视甚高,其实还不都是一叶障目,以为自己多了不得。却都不足为虑。从前在并阳侯府……何况现在我是名正言顺的公爵夫人,她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舒芷娘认为在她看来,这些人都可笑极了!不就是出身高吗,不就是得宠吗!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当年就敢杀人其实还不是被宠出来惯出来的,真要给她一把刀要她自己动手,她还不是只会躲在卫府的太夫人,以及这谢府的公爵身后哭着不敢见人!
袁夫人从舒芷娘那里出来,果然就直接去了谢嵩那里。
谢嵩与她丈夫是旧识,她来府中,一直待她如座上贵宾。她既然亲自来了,要见珍姬,谢嵩当然没有说不的可能,很快就让珍姬出来见她了。
两人就在怡性斋的偏厅里相见。
珍姬到底是年长一些也是在公爵府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当然不像舒芷娘那样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她就是知道这位袁夫人的厉害的,连忙主动行礼,笑道:“袁夫人,难得您亲自过府来······我们姑娘怎么没跟您一块儿回来?我们侯爷,可是时常念叨着呢。”
袁夫人笑道:“她原也是想来给谢大人请安的尤其是常常提起姨娘您,听说您在她幼时,对她多有照拂,虽然比不得你们府里那被发配到庄子上的二姨娘华姬,可是葭娘却也是非常挂念您的。说是这府里的女眷,到现在,她最挂念的就是您和四娘了。”
珍姬听得心中一动······但是对方突然提起华姬,而且直言不讳,在谢葭眼里,她朱珍姬是不如华姬的。
她不禁笑了笑,道:“妾身倒是也许久没有见过华姐姐了,不知道她可好呢。忘忧小姐倒也是个有福气的。”
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道:“横竖华姬已经不在府里了,现在府里,葭娘回来除了谢大人,最想见的人,也就是您了。”
珍姬听得心下一暖。而且袁夫人说得对,华姬已经不在府里了。
她叹了一声,道:“妾身和三郎,两条命,都是姑娘救的。袁夫人,若是葭娘有什么吩咐,您大可直言便是。”
袁夫人淡淡地道:“昨晚,华姬生了个孩子。”
珍姬僵住。
袁夫人神色一直是淡淡的,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就是再傻的人,也听出来了,华姬孩子的父亲,根本就不可能是这公爵府里的谢嵩!
袁夫人这一生,最让她引以为的,就是她从来没有看错任何人。而她又是个大胆的,就敢这么,在这怡性斋,对谢嵩的爱妾珍姬,说出这种话来。
一来她是知道,谢葭真的吃亏了对珍姬没有半点好处。再则,她知道珍姬是什么样的人。有谢葭的救命之恩在前,这件事就很容易谈了。而且珍姬这样一个聪明人,又身在公爵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她和舒芷娘之间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舒芷娘摆明了就是想要拿捏住谢葭,再来把自己彻底斗倒。
舒芷娘不知道谢葭的厉害——她甚至是有些仇富心理的,认为所有得宠的,就算有些小聪明,也都是不如她这种从小吃苦摸爬滚打长大的。可是珍姬是看着谢葭长大的,却是非常清楚谢葭的个性。若是惹她着了恼,不管费了多大功夫,多少人死在她跟前,她也是会要对方付出代价的。
所以她绝不会蠢到知道了这个秘密,就想利用这个秘密去拿捏谢葭的!
而且,舒芷娘摆明了是冲她来的,她当然不可能看着谢葭受制于舒芷娘,不然恐怕最好的结果就要和舒芷娘那个蠢货玉石俱焚了。
她想了半晌·叹了一声,道:“我明白了。袁夫人,请您回去转告我们姑娘。我朱珍儿和三郎,这条命都是姑娘救的。只要姑娘吩咐一声·妾身是万死不辞的。”
这话说得让人真是舒服。
袁夫人笑了起来,道:“你是个懂事的。不枉葭娘这样看重你。”
舒芷娘也是淡淡一笑。既然将军府的太夫人对此事也无话可说,她还能说什么呢?华姬已经被发配到庄子上去那么多年了,甚至姑娘在出嫁的时候,把那庄子带走了,公爵府也没有人想起。
她跟了谢嵩那么多年,太了解谢嵩了。从刘氏去后·谢嵩对后院的女眷,就逐渐看得淡了。在他心里,也唯有他的嫡长女而已。舒芷娘能得宠,也不过是公爵府出嫁的嫡长女一句——莫要再嫡庶不分。
恐怕就算这件事被捅了出来,谢嵩为了不让他的女儿不高兴,也会尽力息事宁人的。反而会在心里怪罪舒芷娘无事生非,惹了谢葭伤心,而且让事情成了僵局。说到底·就算事出,他只要知道谢葭站在哪边,就不会想把事情闹大的。
如果朱珍儿是舒芷娘·就不会蠢到去把事情闹大的。
舒芷娘看着是满不在乎,可是在袁夫人走了以后,她几乎是马上就把珍姬叫到自己跟前来了。几番试探,可是珍姬都是面色淡淡的。舒芷娘就猜想袁夫人去了珍姬那里,应该只是寻常说话,为以后拉拢她做准备的,不可能这就把事情都告诉她的。毕竟来的不是谢葭本人。
如果她是袁夫人,她就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可是她却忘了,她的出身和袁夫人的出身是不一样的。她从小的生活环境,造成了她的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可是袁夫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充满攻击性的,胆子更是比男人还要大!
但是袁夫人的到来,却是在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的计划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毕竟,她从一开始绝没有想到,卫太夫人竟然会姑息这件事!她隐隐感觉到这步棋走得太险·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能咬咬牙,赌上这一把了。
袁夫人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谢葭正一脸困倦地坐在桌旁吃午饭,见她回来了,就添了一双筷子。
她就坐了下来,把今天去公爵府的事情都说了。
并道:“我看那珍姬倒是个可用之人。那舒芷娘瞧着也是个颇有城府的,只可惜,到底还是太年轻,也并没有她自己以为的沉得住气
谢葭冷笑了一声,道:“好好的公爵夫人她不做,非要来拿捏我这个已经出嫁了的姑娘!看来我当初倒是看错她了,我原本以为,她是个可以沉得气的。”
袁夫人淡淡地道:“到底还是太年轻,恐怕是在她娘家吃惯了苦头,只怕自己养不下儿子来,在公爵府的地位不稳固。”
她抬起眼皮看了谢葭一眼,道:“那三姨娘,倒是颇得宠的,可是听说也用着药。她又是贵妾,你说,若是舒芷娘迟迟不出,有没有可能,会从她的儿子里挑一个,就立了世子。”
谢葭想了想,道:“我父亲还年轻,舒芷娘也就这么大点岁数。何况,父亲答应过我,不会再嫡庶不分的。”
袁夫人就笑了起来,道:“谢大人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看来这舒芷娘就是杞人忧天了。”
谢葭蔫蔫地吃了饭,叹道:“我才不管她。她既然敢拿捏到我头上来,还把华姬吓成这个样子,我就不能让她就这么过去了!罢了,娘那儿我还欠一个交代呢。待会儿我去娘跟前伺候着,希望娘不要为我气坏了身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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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02:主动
说着,她站了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头发,就带着莲院去了。
她来请了安,太夫人面色淡淡的。
谢葭又亲自奉了茶。
太夫人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道:“休息得可好?”
谢葭讪讪的,道:“睡得有些头疼。”
太夫人就冷哼了一声,道:“年纪轻轻的,一晚上不睡就熬到头疼了。平时嘱咐你吃喝,你也不放在心上,现在眼见瘦了,倒像是个没出嫁的姑娘似的,哪里见着像四个孩子的娘?”
谢葭就不敢吭声了。
卫太夫人叹道:“罢了,我也不拘着你在我跟前儿。你那个姨娘本来就是青楼出身的,你一个好端端的大家闺秀,又是出嫁做了别人家媳妇的,非要和她走得那么近。现在她闹出丑事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谢葭怎么会听不出卫太夫人的意思,当下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娘,您放心,这件事儿,儿心里有数。”
卫太夫人冷冷地道:“不过是一个公爵府的填房夫人,如今半个儿子没有养下来,就敢指到你面门上来。你若是连这一个货色都收拾不了,以后干脆就日日跟在娘身边,多看着,多学着一些,也免得娘百年之后,还不放心把这一大家子交到你的手上!”
谢葭俯身行礼,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道:“您放心,她既然是儿亲手选下的,如今敢有如此作为,儿也不会轻饶了她!”
太夫人满意。说到底,还是不愿意自己的儿媳妇受委屈。
谢葭察言观色,见太夫人的怒气似乎消了一些,就绕到太夫人身后,给妫‘捏肩膀,见她没有拒绝·才一边小心翼翼地道:“娘,这事儿既然是儿惹下的祸端,儿一定会好好的收拾了,不敢让娘也跟着忧心的。”
太夫人“哼”了一声·不说话。
谢葭讨好地给太夫人捏了大半晌的肩膀,直到自己手也酸了,才敢停下。太夫人打发她回去了。
虽然在太夫人面前也是过了明路的了,可是谢葭却很明白太夫人根本不是在支持她,只是就算发生了这种事,也不愿意她在别人手里吃了亏去罢了。而这事儿,太夫人的态度只能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葭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来。
所以今儿一整天,谢葭就没敢出门。虽然心里挂念华姬,心急如焚,却还是只能在家里窝着。只派了一个人,去送信给卫忘忧。选的是当晚跟着自己去的竹心。竹心是个利落的,自然可以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卫忘忧是常年跟着三太夫人吃斋念佛的,可是生性淡泊,并不代表她就会软弱怕事。听了竹心的话·她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儿子竟然已经夭折了!
她想了想,轻声道:“嫂子还有什么话让你带过来吗?”
竹心低头道:“我家夫人说了,忘忧小姐既然已经认了别宗·这事儿恐怕还是要避嫌的。而我们太夫人却是已经知道了,并没有责怪夫人,请忘忧小姐放心。夫人让奴婢转告忘忧小姐,这事儿,她必定给忘忧小姐您一个交代。”
听说太夫人已经知情,卫忘忧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淡然。
她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事儿怎么好说是嫂子要给我一个交代?你回去回话,告诉我嫂子,嫂子的照拂·忘忧铭记于心,但此事,忘忧亦不能袖手旁观的。我母亲是个通情达理的,我走动也方便。请嫂子不必多虑!”
竹心听了,答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回去回了谢葭·谢葭若有所思。卫忘忧是在提醒她,她走动,也是很方便的。
次日,谢葭一大早就出了门,把袁夫人留在太夫人跟前儿插科打诨。
她先去了别院。
看见她来了,江南宛如见了主心骨,连忙把她往里让······江南跟了袁夫人多年,性子也像袁夫人,遇到这种事情,她是个热心的,跟了华姬一阵子,华姬又是个好性子的,便起了护卫之心。
谢葭一边往里走,就一边问她:“我姨娘怎么样?小小姐怎么样?”
江南道:“小小姐是几个奶娘轮流看着的,连夜里都不敢稍有松懈。连姑姑说,是过了这阵子,也就好了。华夫人的血崩止住了,连姑姑问起她以前是不是小产过。”
谢葭想了想,道:“这事儿等我见了连姑姑再说吧。
说着话,就到了卧房门口。
连姑姑早听说她来了,就等在门口,见了谢葭,先请了安,轻声道:“这两天,华夫人的精神头也十分不济,奴婢有些话想问,可是怕触动了华夫人的伤心事,不知道夫人您是不是知情的?”
谢葭先问了,道:“我姨娘的身子可好了一些?”
连姑姑叹了一声,道:“华夫人年纪大了一些,生龙凤胎,还是足月的,本来就凶险。早先身子好像也损过,当时没有好好养,落下了病根……”
谢葭听了就有些着急,连忙道:“许多年前,姨娘曾经落过一次胎……”
连姑姑道:“那就是了。只怕得好生将养,没个半年,是下不了床了。”
谢葭有些不愿意相信,道:“连姑姑,您说姨娘的身子损得厉害……可是我,我早年身子也损过,也有过血崩,不也是好好的吗……”
连姑姑低下头,好像不敢面对她,道:“夫人您到底年轻,身子底子在那儿。就是损了,也是一时的事儿,平时又有大把时辰养着护着。可这位华夫人,年轻时就落下了病根,最近几年,好像也没有将养好,因此才,才……”
谢葭就又想起她是为什么被发配到庄子里的事情。
和连姑姑简单地说了几句,她推开门进屋。
华姬却还睡着。那个小女儿嘤嘤地哭了一会儿,声音虚弱得好像是猫叫。
谢葭坐在床边,看着华姬的苍白的容颜,一时间只觉得心中浑不是滋味。
若不是,她,去了一趟浅水涧,也就不会把舒芷娘引来了···…也许事情也不至于就到这一步。都怪她,没有早一步先去浅水涧打点妥当,再去浅水涧,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如今倒好,连累华姬差点要把命搭进去。
谢葭正出神,也没注意到,华姬已经醒了。
她轻声道:“元娘……”
好像是病傻了似的,她连谢葭已经出嫁都忘了。
谢葭回过神,勉强笑着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姨娘,您要好好将养着身子。”
华姬神思有些恍惚,想要抓住谢葭的手,可是却好像很无力似的,道:“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可是血房,元娘你不该进来的···…”
谢葭连忙抓紧她的手,道:“姨娘,姨娘,我已经出嫁了,已经出嫁了……”
华姬一怔,然后道:“已经,出嫁了?”
谢葭忍着眼泪,轻声道:“是啊,我嫁给了将军服的卫清风。”
华姬瞪大了眼睛,好像这才想起来似的,勉强笑道:“对啊,你已经出嫁了,嫁了卫将军···…元娘,这可是一门好亲事。您不知道,当年,您新婚的时候,卫将军来接您,他那个样子,姨娘都瞧在眼里···…将军是真的心疼您的。”
她笑了起来。
又道:“只要你和三娘都好好的,姨娘也就放心了······”
她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生了一个女儿似的1
谢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着那襁褓中,虚弱的婴儿,只是轻声道:“姨娘,您好生歇着,别再说话了。”
华姬好像有些伤感,道:“我不过是个死人罢了,可惜竟是死不了,还要给元娘你添麻烦……”
谢葭想到幼时,她对自己的种种好,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姨娘,您别这么说,当年若是没有您在我前边儿挡着,我如今,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华姬闭上了眼睛,好像很累,终于睡着了。
谢葭俯身,轻轻抱住她,道:“姨娘,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护着您安全度过这个坎儿的。”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可以称之为亲人的,寥寥无几。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处!
从华姬那里出来,她心中就是一冷。就这样回将军府去自然是聪明的,敌不动她不动。可是看到华姬的惨状,她心中不禁又恨了舒芷娘一些。
就算现在不适宜动手,她也要舒芷娘知道,这次除非是她舒芷娘跪在自己跟前儿求饶,否则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既然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就替她舒芷娘开一扇!
出了别院的大门,她就转了个身,对身边的竹心轻声细语了几句,然后就自己掉头回公爵府了。
竹心是个手脚快的,立刻就去采买了材料,去了公爵府。她去替谢葭传话——听说舒芷娘新学了江南的双面绣,谢葭正好想见识见识,特地买了一扇八开的屏风送过来,想请她舒芷娘为她这个出嫁的姑娘绣上一副!
这是在谢嵩面前过了明路了。摆明了就是要把舒芷娘最近都拘在家里不让她出去,更不能让她再到别院来撒野!是不是知情的?”
谢葭先问了,道:“我姨娘的身子可好了一些?”
连姑姑叹了一声,道:“华夫人年纪大了一些,生龙凤胎,还是足月的,本来就凶险。早先身子好像也损过,当时没有好好养,落下了病根……”
谢葭听了就有些着急,连忙道:“许多年前,姨娘曾经落过一次胎……”
连姑姑道:“那就是了。只怕得好生将养,没个半年,是下不了床了。”
谢葭有些不愿意相信,道:“连姑姑,您说姨娘的身子损得厉害……可是我,我早年身子也损过,也有过血崩,不也是好好的吗……”
连姑姑低下头,好像不敢面对她道:“夫人您到底年轻,身子底子在那儿。就是损了,也是一时的事儿,平时又有大把时辰养着护着。可这位华夫人,年轻时就落下了病根,最近几年,好像也没有将养好,因此才,才……”
谢葭就又想起她是为什么被发配到庄子里的事情。
和连姑姑简单地说了几句,她推开门进屋。
华姬却还睡着。那个小女儿嘤嘤地哭了一会儿,声音虚弱得好像是猫叫。
谢葭坐在床边,看着华姬的苍白的容颜,一时间只觉得心中浑不是滋味。
若不是,她,去了一趟浅水涧,也就不会把舒芷娘引来了···…也许事情也不至于就到这一步。都怪她,没有早一步先去浅水涧打点妥当,再去浅水涧,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如今倒好,连累华姬差点要把命搭进去。
谢葭正出神,也没注意到,华姬已经醒了。
她轻声道:“元娘……”
好像是病傻了似的,她连谢葭已经出嫁都忘了。
谢葭回过神,勉强笑着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姨娘,您要好好将养着身子。”
华姬神思有些恍惚,想要抓住谢葭的手,可是却好像很无力似的,道:“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可是血房,元娘你不该进来的···…”
谢葭连忙抓紧她的手,道:“姨娘,姨娘,我已经出嫁了,已经出嫁了……”
华姬一怔,然后道:“已经,出嫁了?”
谢葭忍着眼泪,轻声道:“是啊,我嫁给了将军服的卫清风。”
华姬瞪大了眼睛,好像这才想起来似的,勉强笑道:“对啊,你已经出嫁了,嫁了卫将军···…元娘,这可是一门好亲事。您不知道,当年,您新婚的时候,卫将军来接您,他那个样子,姨娘都瞧在眼里···…将军是真的心疼您的。”
她笑了起来。
又道:“只要你和三娘都好好的,姨娘也就放心了······”
她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生了一个女儿似的1
谢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着那襁褓中,虚弱的婴儿,只是轻声道:“姨娘,您好生歇着,别再说话了。”
华姬好像有些伤感,道:“我不过是个死人罢了,可惜竟是死不了,还要给元娘你添麻烦……”
谢葭想到幼时,她对自己的种种好,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姨娘,您别这么说,当年若是没有您在我前边儿挡着,我如今,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华姬闭上了眼睛,好像很累,终于睡着了。
谢葭俯身,轻轻抱住她,道:“姨娘,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护着您安全度过这个坎儿的。”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可以称之为亲人的,寥寥无几。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处!
从华姬那里出来,她心中就是一冷。就这样回将军府去自然是聪明的,敌不动她不动。可是看到华姬的惨状,她心中不禁又恨了舒芷娘一些。
就算现在不适宜动手,她也要舒芷娘知道,这次除非是她舒芷娘跪在自己跟前儿求饶,否则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既然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就替她舒芷娘开一扇!
出了别院的大门,她就转了个身,对身边的竹心轻声细语了几句,然后就自己掉头回公爵府了。
竹心是个手脚快的,立刻就去采买了材料,去了公爵府。她去替谢葭传话——听说舒芷娘新学了江南的双面绣,谢葭正好想见识见识,特地买了一扇八开的屏风送过来,想请她舒芷娘为她这个出嫁的姑娘绣上一副!
这是在谢嵩面前过了明路了。摆明了就是要把舒芷娘最近都拘在家里不让她出去,更不能让她再到别院来撒野!
NO.203:元宵
舒芷娘收到了谢葭的八面开屏风,谢嵩竟然亲自往她那里去了。女儿甚少向他伸手要什么东西,刺史开口却是向继母要,他竟然有些失落。也嘱咐舒芷娘一定要把东西绣好。舒芷娘自然是笑吟吟地答应了。
然而片刻后却又皱眉……因为这面屏风,还是复杂的双面绣,没有个年把,是绣不出来的。但是谢嵩既然开了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坐了下来,专心致志地刺绣。她是知道的,将军府很有几个老道的绣娘,也不能找别人去绣,因为若是被她们看出来了,谢葭肯定会借题发挥。
谢葭回到将军府,白天侍奉于老夫人身边,晚上就回到江城楼去,几乎是寸步不出门了。她已经打定主意,在舒芷娘有所动作之前,她都要沉得住气。
华姬的身体在连姑姑的调养下,倒是日渐好了,约莫半个月过去,血崩的情况就彻底止住了,精神头也日渐好了。谢葭的心情才日渐好了起来。
舒芷娘被她扣住,她倒也衬得起,没有出来兴风作浪。
拿到兵符以后,边疆又进入拉锯战。不过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不同于上一次,卫清风的无奈和以退为进,这一次,卫清风是好整以暇,力图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战果。
这个年就在平和的气氛中过去了。
元宵那天,袁夫人兴致勃勃地推开谢葭的房门,笑道:“葭娘,这儿有将军的信!”
谢葭一怔之后便是笑了起来。最近卫清风的信件来得越来越勤了,显然是前线松懈的缘故。袁夫人自己那里也有一封丈夫的来信。两个人就并肩坐下来,看了起来。
卫清风的信。又是写了整整三大张,其间洋洋洒洒,倒像是一篇好散文,而不像是写给妻子的私人信件。他细细地给谢葭描述了在边关时期过年,他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又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当时心情如何。战争的情况也有提到,但是都一笔带过。偶尔说起自己的生活起居。
好像是两个人就在一起。面对面的,亲密的交谈一般。
谢葭看得嘴角的弧度就一直没有下去过。袁夫人却看得流出眼泪来。
谢葭吓了一跳,连忙把信放下了,道:“婉婉姐,您这是怎么了?”
袁夫人用指腹擦去眼泪,却是笑着,道:“袁郎已经攒够军功。被封为先锋郎将。若是此战大胜,他的军功足够拜将。他说等他做回刺史,就不再打战了。”
谢葭一怔,没想到袁刺猬竟然晋升得这么快……想来也是战场上九死一生拼出来的吧。先锋郎将,一向是最艰辛,也是攒功最便利的职位。只盼他能平安归来才好。
“那是好事儿啊。袁大人骁勇善战,升回刺史之位,只是迟早的事情。”
袁夫人擦干眼泪,笑道:“葭娘,不如咱们一块儿出去看灯吧!”
谢葭一喜,然后却是皱眉,道:“我刚闯了祸,最近又常常到别院去。如今再外出,只恐母亲不喜。”
袁夫人就笑道:“你别急,我来的时候,已经和婶娘说过了。婶娘也说你该出去好好散散心了。”
谢葭怔住,道:“真的?”
袁夫人笑道:“还能诓了你不成?婶娘也收到了卫将军的信。心里正高兴呢。”
谢葭于是才笑道:“那好,那咱们就出去走走。”
大燕民风开放。元宵节也是常有贵族或是平民家的女子在外走动的。只是贵族女子要多一些。因为这种人多的场合,几乎每年都要发生几起女子失踪案。平民家的闺女不值钱。丢了也就是丢了,因此格外小心。而贵族女子们,一来衣着打扮和旁人不同,寻常人贩子也不敢下手,何况都是带着侍卫的。因此,她们倒是有恃无恐的。
谢葭和袁夫人各自去换了一身衣物。谢葭选了一身偏深的藕色长裙,正适合她洁白无瑕的肤色,外面穿着厚厚的连帽大氅,梳了一个流云髻,额悬赤金垂额,脑后别着凤尾分心。
袁夫人则穿了一身最适合她自己的深蓝色长裙,同样款式的大氅。她的长相非常耐看,稍一打扮就显得雍容华贵,不可正视,也只有少年华美的谢葭站在她身边,才不会完全被她的光芒掩盖下去。她的珍珠垂额,温润的珍珠,却是完全掩盖那双琉璃般的眉目之下,成为红花的绿叶那般不起眼。
两人说笑着出了门去。
朱雀门大街一向是门禁森严的,就是这种元宵的大日子,各府也是大门紧闭。路上虽然也有摆摊卖花灯的小贩,但是因为这里靠近皇宫,所以连来人都是经过盘查的,而且也有一大堆规矩要守。就是这样,也有不少贵族少年已经游走于其间。
谢葭和袁夫人结伴走过几个小摊,或是被点缀得分外漂亮的亭台小溪,只去放了一盏莲灯。
这也是这里独特的习俗,要亲手做一盏漂亮的花灯,放进水里,上面写着你的愿望。古人相信只要灯不灭,顺着水流而下,便能把你的愿望带到神仙面前。
谢葭不相信自己的灯不会灭。
但是她还是和袁夫人等,并身边的丫鬟,坐在长廊里,说说笑笑地做了灯。手艺一般,但是谢葭认为能看就行。放了灯下水,并用树枝把灯推走。
她和身边的人一起闭上眼,许的愿望,大抵是希望这场藩王之乱早些过去,让她们的两人归来。
小溪的这一边大抵是年轻的少女。和对岸的成堆的少年郎,倒也是应景的很。
谢葭和袁夫人都梳着妇人髻,但是相貌却十分显眼,叫人看了就忘不了,一时之间,倒是有不少男子都痴痴地盯着她们看。直到她们转身离去。
袁夫人不大高兴,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葭倒是无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何况他们又不敢做什么的。
上了马车,袁夫人道:“咱们不如到西大街去走走。”
谢葭笑道:“正好,给姨娘送几盏花灯过去。”
袁夫人笑着答应了。
两人又说笑着往西大街去了。
西大街可比朱雀门大街热闹得多。到了路口,马车就已经进不去了,若是要进去玩,那你就只能自己挤着进去。谢葭和袁夫人只好下了马车,孩子似的手拉着手,开始往里挤。身边都是武婢或是会家子的家将,目力耳力都远比他人好,不怕走丢。
这一街上,几乎是花灯铺子挨着花灯铺子,很多时候,行人都没有权利选择到底去选哪个铺子,能把你挤到哪儿,也就到哪儿了。谢葭琢磨着路程还远,也不愿意现在手里就提着花灯,因此猜了几个灯谜,花灯都随手扯了来送了身边的人。
路上还有接头卖艺的,白占了好大一块空地!却还是有不少人都驻足围观,不时拍手叫好。
大过节的,出来玩,自然就是图个乐呵,谢葭和袁夫人也当然没有和别人计较的,更不怕挤,既然被人群挤到卖艺的身边,便也乐呵呵的看起来。
卖艺的一对父女,说是外乡来人,投奔亲戚的,但是没找着亲戚,所以在这儿卖艺,想存点盘缠回家乡去。倒也是实在人。
做父亲的,一手绝技是胸口碎大石。谢葭前世也在电视上看过,这还是第一次看现场表演,虽然怀疑这石头是不是有水分,但是她也没有兴趣追究,只是跟着人群一块儿喝彩鼓掌。等到那女孩子把锣充作托盘递到她跟前儿,她就笑嘻嘻地赏了一大块银子。那女孩子愣了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往她身边去了。
看完表演,谢葭和袁夫人又被人挤着一路向前,目标正是东西大街交界处,因此她倒是不急了,走走停停,时而看看小摊位,买点小东西。
这大燕民间不乏高手,京城这种地方当然也是群英荟萃。后来又碰上几摊卖艺的,还有个能手抓烧饼的摊子——竟也不怕烫!如此奇人不胜枚举。
袁夫人是个有见识的,还会嘲笑此时才大开眼见的谢葭。
两人一路走着,慢慢就被挤到了东西大街交界处。东大街的人比西大街只有更多,没有更少的道理。但是两人并不是要去东大街,而是要去交界口的一个通往荒地的路口。也就是往别院去的路。
袁夫人身边的瑞竹不知道去哪儿弄到了一辆马车。谢葭和袁夫人就上了马车,手里提着十几盏花灯,也都放下了,拿下了帽子,竟然是出了一头的汗。
谢葭意犹未尽,笑道:“没想到这街上倒这么多人。”
袁夫人也笑,道:“热闹热闹也好。京城到底是京城,还是比横州那样的小地方要好。不过横州有些夷民,又同有北民和南民,花灯的花样,倒是比京城还多一些。”
谢葭笑道:“真的?那什么时候,真要去横州见识见识才是!”
袁夫人也笑了起来,眼光却有些闪烁,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横州那块地,再要回来……我在那儿过了要十年了,要挪窝,还真是不情愿!”
NO.204:忘忧择婿
闻言,谢葭道:“婉婉姐,您这么一说,我好想又想到了在南的日子。那段日子虽然苦,可是却是非常自在的。”
说着话,就到了别院。
江南和紫薇迎了出来,兴高采烈地接过谢葭她们带来的花灯,然后在院子里找地方一个一个系上了。虽然来的时候手上拿了好说有十几个,可是毕竟都是小灯,在院子里一系,就只有荧光一点一点的。
谢葭就问:“怎么没有买灯笼?”
江南道:“是华夫人不让买的,说是这院子孤零零的在这儿,若是点了大灯笼,瞧着有些怪。”
谢葭颦眉。
华姬或许是想到了死去的孩儿。
她和袁夫人一块儿上了楼去。刚下不久,袁夫人就被江南叫出去了。回来的时候面色如常。
谢葭就和华姬挨在一块儿说话。华姬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但是还在将养在床上,坐月子。她的意识已经清醒了,自然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说胡话。
谢葭试探了她几句,看她确实已经缓过来了,才算是放下心来。
华姬笑道:“忘忧小姐送了元宵过来呢。”
谢葭一听也笑了起来,道:“听说忘忧要选夫婿了。”
说到这个,华姬也兴致勃勃,道:“嗯,她亲自来对我说了。说是要找个招赘的女婿,帮着守着家门。三太夫人的意思,是从卫氏宗族里挑一个男孩儿。”
谢葭和卫氏宗族走动并不算太勤快,仔细想了想······以卫忘忧的年纪,到了这会儿还没有成亲的男孩子却是少了,但也不是没有。但是不一定符合招赘的标准。
她就问华姬:“那忘忧自己有没有什么念头?”
华姬笑道:“三太夫人倒是极好的,给她选了几家公子,说是让她自己想想。她看来看去,也没个主意,倒是拿来和我商量了。我就让她到将军府去寻你,让你给她出个主意。”
这种八卦·把袁夫人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了,她兴致勃勃地笑道:“那敢情好,咱们忘忧本就是个神仙般的人儿,这回可得好好挑挑
华姬是个识趣的·这便把卫忘忧的事情说了。
三太夫人选了三家人,都出自卫氏旁支。就是老将军还要上一代的旁支。因为老将军那一代都是亲兄弟,她自己也是三太爷的妻子,要招赘其他人的儿子,那等于是在自己妯娌手上。三太夫人虽然常年守陵,可是人情世故也不是不懂。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确实也有些尴尬。就算是庶子·也少不得麻烦。
一家是京城边缘朱坊的卫氏,有一个二十岁的儿子,是家里的嫡三子,今年刚刚考下秀才的功名。朱坊卫氏和卫氏本家的关系是很远的,应该可以追溯到百年前,第一代卫将军那里。似乎他们的祖先和第一代卫将军,还是堂兄弟的关系,是因为沾了第一代卫将军的光·才慢慢起家的。几十年前也曾经风光过,可是近两年也没落了。嫡三郎一心求学,又是最小的一个儿子·所以拖到这个岁数没有成亲,家里也没有人逼他。
但是好好的儿考了个功名,要入赘给别人家,怕是谁都舍不得的。他们既然答应了,连华姬都觉得可能不对劲。这朱坊卫氏毕竟离本家太远,一直以来又没有怎么走动,谁知道他们家是个什么情况。
一家是也是在京城附近的章州城里的卫氏。章州比朱坊大得多,但也要远,那个卫氏和京城将军府的关系近一些,但是也足够打上八竿子才打得着了。说的是他们家三房的嫡次子。但是三房本身就是庶出的。这个小子比卫忘忧大一岁·今年十九,听说是生得一表人才,从小喜欢舞刀弄枪,已经考了个武举人的功名在身。
再一家是京城本地的卫家,算起来还是老将军爷爷那一辈的堂兄弟,身家比起前两家·却是显赫的多。现在他们家主还挂着一个五品武职。说的是家主的庶孙,听说在家族新生代里,顶了尖的人才,考中了文举人的功名的在身。
谢葭细细听了,沉吟道:“说家世,京城卫家恐怕近了些,说不定族里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咱们也不明白。但是另外两家,又太远,保媒的说的千般好万般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谁又清楚呢?不过既然是招赘入门,而不是要咱们忘忧嫁过去,这婆婆妯娌的,就可以少考量一些。”
华姬也叹气,道:“是啊,这远的又担心,近的又害怕,如今一时之间,也是为难的了。”
袁夫人抿着唇,道:“有什么为难的?忘忧常年守陵的,三太夫人也甚少出来走动,可是们不一样嘛。你们等着,明儿我就去招呼一声,让人先给`们细细留意这京城卫氏的底细。至于其他两家,忘忧去不得,咱们也去得啊。就算不行,随便找个什么名目,把人请进京来瞅瞅,也是使得的。”
谢葭想了想,道:“婉婉姐说得对。只是咱们府里没有男人,要用什么名目把人叫来?”
袁夫人眨眨眼,笑道:“咱们是没有,不过可以让谢大人,帮把手嘛!”
谢葭分明看到她眼中那抹意味深长的光芒。她不禁也低下头笑起来。就算秉承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但是这个时候,多给舒芷娘找点事情做,也是好的。
说着话,夜就深了。
元宵节,是大燕朝唯一开夜禁的一天。谢葭却是无力跟着人去狂欢。她的生物钟非常老实,到了点儿就是要睡的,一夜不睡,几天都难补回来。
袁夫人按捺不住,自带着人出去了,整整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谢葭就自在华姬屋里找了张小榻,睡下了。起初众人都是不肯,哪有让将军夫人睡在这榻上的?可是谢葭赖着不肯走,华姬也就笑吟吟地允了。
隔日一早,一脸疲惫的袁夫人才回来了,带着谢葭回了将军府去,两人齐整地去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也知道元宵这种日子,有袁夫人带着,众人必定不会老实的,恐怕又是在外面疯玩了一晚上。她也是个通情达理的,随便说了两句,就让她们回去休息了。
谢葭一晚上睡得挺好,精神头好得很,便在家里休息了一整天。
过了几次,卫忘忧找上门来。看来她也是去过华姬那里了。
说起自己的终身大事,这姑娘竟然自己出面了,而且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神情,实在是让人汗颜……但是她自己既然不顾虑,那谢葭当然也没有顾虑的道理。
谢葭笑了起来,道:“你来的正好,姨娘刚对我说了,那三家的家世都是不错的,不过我瞧着,咱们既然是挑人上门的,就不挑他们的家世了,当然还是要看人怎么样。”
卫忘忧虽然淡定,但是对于这种事情却的确不懂多少,她听了谢葭的话,便颦眉道:“嫂子,这人都在深宅大院里养着的,平时也不和咱们这儿的人一处……”
谢葭笑道:“他们不跟咱们一处,咱们还不能找他们去吗?这可是终身大事,三爷府好歹袭了个伯爵的爵位,这嗣女又是个天仙般的人儿,咱们就是怎么挑剔,也不为过。”
卫忘忧哭笑不得,却是道:“嫂子,若是,瞧上了我们家这伯爵的爵位,我倒宁愿不要那人了。”
谢葭倒是没想到卫忘忧会有这等见识,看来,她看着虽然冷漠,可心底,还是渴望能找个如意郎君的。
谢葭心念一动,压低了声音,道:“忘忧,我这儿有一个极好的主意,你要不要听一听?”
卫忘忧一怔。
谢葭笑了起来,道:“昨个儿,我正和婉婉姐商量着,不如让父亲找个名目,把那些人都请到公爵府去……看看品性如何。到时候,人就让你自己挑!”
卫忘忧傻了眼:“让我自己挑?”
谢葭笑道:“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呢?我也不让人认出来,只乔装打扮去看一眼,你说好不好?”
卫忘忧就笑了起来。她极少笑,尤其是成年了以后。这个笑容,连谢葭也要看呆了……
袁夫人这几天都玩得疯,自然起得晚,匆匆去给太夫人请过安,就回来补充睡眠。正好这时候才不情不愿地起了身,心里正想着这春困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过去……
到了谢葭这儿,就看到谢葭和那卫忘忧相谈甚欢,她倒是笑了起来,道:“我说呢,没进门就能听见你们的笑声,原来是忘忧妹妹来了
卫忘忧连忙站起来给袁夫人行礼,嘴里道:“婉婉姐。”
袁夫人让她坐下,笑道:“你还别说,我正惦记着忘忧妹妹呢,这就瞧见了!”
说着,就把她这几天在京里上蹿下跳的结果说了。
“那卫家的小公子,倒也是个有志气的。他爹是嫡七子,在府里,和他嫡母分管内外事物的。生母是府里的一个丫鬟抬妾,听说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卫家重武抑文,他们家的嫡长子是拖了关系送进了松鹤堂。所以这卫小公子一开始并不得宠,后来博了个文举人的功名,才有些起色——生母就是那时候抬了妾!”
NO.205:相看(上)
袁夫人好像对这人颇满意……
可是谢葭却皱了皱眉。这人是个有志气,又是大家族碾压出来的,想来应该是想借着卫忘忧家的爵位,一步登天。可是,他有志气,有孝心,是他的事。她谢葭的妹妹,却不会被人拿来做石头踏。
袁夫人好似感兴趣,谢葭也不好扫她的兴,看看卫忘忧,面色淡淡的,也没什么情绪。谢葭只好笑笑,道:“到底还是要见过人才知道。”
若是给谢嵩选媳妇,这样的人也许不错。可是给卫忘忧选上门女婿,却……
袁夫人也看出来她好像不是太感兴趣,不过她又没收人家的好处,犯不着给别人说话。何况她是个琉璃般通透的人儿,一下子就想通了谢葭所忧为何,因此也只是笑笑,道:“也好,到时候只管把人叫来,相看相看。”
谢葭看向卫忘忧,却见卫忘忧笑了起来,看来是颇满意这样的做法。
对于谢葭提出的要求,就是再离谱,谢嵩也没有不答应的。何况这种相看女婿的事儿,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谢嵩早年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很快就让舒芷娘安排下了。不过是半个月的功夫,正赶上雎阳馆沐休结束,开学的日子,谢嵩借着新学开馆,宴请年少英才的名目,请了几位公子进京。但是大多都是世族公卿家的旁支庶室的年轻公子,打着的是礼贤下士的名义。那三位候选人都是卫家的后代,自然是符合要求的。
起初舒芷娘还想动点心思——若是能和卫忘忧结亲,承了爵位,那是再好不过。她就安排自己母家一位堂兄也过来了。她这位堂弟。学问是有的,也是旁支,最重要的是生得貌赛潘安,不知道多少人家的闺女眼红,其中不乏门阀贵女。但是像卫忘忧这种,娶过去就能承爵的,却还是头一个。~而且她也相信,卫忘忧一个年轻娘子。自家堂弟还是拿捏得住的。
礼单送到谢葭这儿,谢葭一眼就瞥到那个姓姜的,问了几句,二话没说就把名字给划了去。帖子上统共就七八个人,谢葭却还是嫌多。
“是来干什么的,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何必弄出这么多人来凑热闹呢?难保他们是什么心思呢。”
说着。又划掉了两个,于是统共剩下五个。
当日,谢葭带着卫忘忧回公爵府去了。
卫忘忧对谢府有些抵触,更有些抵触由谢嵩来打理她的婚事。这个父亲,对她而言,和对谢葭而言完全不同。谢葭纵然怨他。也记得他的好。可是在卫忘忧心中,谢嵩的糊涂,风流,薄幸,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她曾想,自己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嫁一个像那样的人。甚至因此而对文人骚客都退避三舍,反而羡慕谢葭的良人卫清风。心中对舞刀弄枪的武夫生出好感来。
当然,她平时也不怎么和人说话,这种话就更不可能说了,谢葭她们哪里知道她的心思。
但是她抵触,不代表她怕。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也知道自己什么也不用怕。在府里,当年对她冷嘲热讽。捧高踩低的人,如今连头也不敢抬起来见她。
因此。谢葭说要借着名头,在谢府相看,她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进了公爵府,自然要先去给谢嵩请安。
谢嵩对于这个过继给自己亲妹妹的女儿,倒是没有什么不自在的,见她们来行礼,只是笑着让她们起来。
他问谢葭:“人都请来了,你要怎么相看?”
谢葭抿着唇一笑,道:“难道就不能让儿和忘忧妹妹出席吗?”
谢嵩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斥了一声,道:“胡说八道,哪里有姑娘家像你这样的?还是按你母亲说的,给你们隔一座屏风,让你们躲着瞧瞧就是了。”
谢葭心想那哪儿成啊,她们又不是来看那些人的相貌的!
但是自己的计划和谢嵩说出来,恐怕谢嵩是不会答应的。
于是她便笑道:“好,就按父亲说的办。不过其实母亲已经给我们想了个好法子,就不用父亲操心了。”
谢嵩就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舒芷娘,道:“哦,是吗?”
这无疑是往她脸上贴金——谢嵩很愿意见到她和嫡女亲近。虽然猜不透谢葭的心思,但舒芷娘还是笑了笑,道:“侯爷,这种相看的事儿,我们妇道人家会操持的,您也不用担心了。”
谢嵩就笑了起来,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语气虽然随意,却是有些生疏的。最近这段日子,珍姬出奇得得宠,可是侍奉主母,却比从前更尽心了。男人嘛,见面就是三分情。最近谢嵩天天呆在珍姬那里,对珍姬自然是好感倍增,而嫡妻,却是打得照面也少,当然也就生疏冷淡了。
舒芷娘也沉得住气。她知道,谢嵩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要她不做错什么天大的事儿,只要她还是谢府名正言顺的公爵夫人,谢嵩就得尊重她一天。珍姬最近有些肆无忌惮起来了,但是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小妾罢了。她只要死死地捏着华姬这张底牌,无论现在谢葭和珍姬怎么折腾,到时候,真要有事,她只要把这张底牌亮出来,就不相信谢葭能不就范。一个珍姬,也不过还是被她拿捏在手里的罢了。
谢葭亲亲热热地同舒芷娘打过招呼,几乎是并肩出了门来。然而出了门不久,她就把舒芷娘甩开了,自往蒹葭楼去了。
舒芷娘也就是笑了笑,没说话,自己去忙碌宴席的事情了。
蒹葭楼是谢葭和卫忘忧都住过的,比起谢葭偶尔还能回来瞧瞧,卫忘忧这还是第一次回来。少年时,她和嫡姐一块儿住在这里,是真正的相濡以沫。到现在,她也不敢相信,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嫡姐,竟然在这人吃人的地方,护着自己,一路披荆斩棘,走出一条路来,最后还给自己谋了一个那样的出身。
少年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不少,常年守陵的日子,也很少想起来。但是如今回来了,看看这熟悉的屋子,和屋子里的物件,过去的一切,好像一瞬间都在眼前清晰了起来,走马观花那般。
谢葭也由着她自己左看右看,自己寻思着一会儿的事情。
要指望谢嵩点头答应,自是不可能的。但是若是先斩后奏,谢嵩也无可奈何——最多就是去指责舒芷娘,只道这主意是她出的就是了!
不多时,舒芷娘就差了人来禀告,说是宴摆在花厅,已经开始了,让谢葭和卫忘忧过去。舒芷娘已经留好了路,可以让谢葭不动声色地潜伏到那屏风后面去。
谢嵩是闻名天下的大儒,虽然已经半退隐,但是俨然还是百官之首。他宴请,各位后生自然是诚惶诚恐,眼睛也不敢乱看。
宴摆在花厅,虽然是小宴,可是每一个细节都是周到的,让人不得不感叹,公爵之家,果然不同。
谢嵩也喜欢这些年轻的后生,何况有那么几个,是真有些才学的。虽然青涩,但是看在谢嵩眼里,也生出些许后生可畏的感慨来。
他一直笑着……若是没有见到联袂而来的两个丫鬟的话……
众人看他神情,不由得也回过头去。
只见谢府的两个侍女,看着应该是姐妹,生得有几分相似。都梳着双环髻,身穿青色小袄子和长襦裙,尖尖的绣鞋,也是若隐若现。虽然生得相似,可是风格却大相庭径。一个明眸皓齿,面上带笑,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媚之态,然而眉尖却是微挑,隐隐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冷冽。
而另一个,五官没有身边的人出色,但是双目似寒霜幽泉,没有半丝波澜,俨然是个冷若冰霜的冰雪美人。但是偏偏生了一张妩媚的鹅蛋脸,举手抬足之间,都有一股难得的韵味。
不是说卫忘忧长得不如谢葭。这两姐妹的相貌,其实是在伯仲之间的。但卫忘忧到底是没有出阁的姑娘,看着比谢葭,还是少了女子的那种风情和韵味。因此看着没有这么显眼罢了。
这是一对难得的美人。在谢府这种地方,不但谢嵩的贴身大丫鬟入画是个出众的,连两个端茶倒水的丫头,竟然都有这般风采……
在座众人,就算一开始明知道自己是来做个陪衬的,也有不少生出些心思来。另外几个候选人,也有一个暗暗投来视线,并黏在谢葭脸上就移不开了。谢葭看过画像,认出那是章州卫氏的小子。
谢嵩看了那小子一眼,不经意地皱皱眉。
谢葭注意到另外两个人。一个应该是京城卫氏的小子,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回到谢嵩脸上,似乎是看到谢嵩皱眉,他就低下了头。另一个,是朱坊卫氏。他的长相应该是三人之中最平凡的,看了两个漂亮的侍女,多看了两眼。但是眉宇之间有些笑意,倒不像是有龌龊心思的。仿佛纯粹就是惊讶所以笑了起来。
NO.206:相看(下)
心中转过几番心思,谢葭绕到谢嵩身后,无视谢嵩要杀人的BF光,微微一福身,轻声道:“侯爷,请用茶。”
谢嵩总不能当面揭穿自己的嫡女。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接过了谢葭手里的茶,好像颇生气那般,一饮而尽。
谢葭和卫忘忧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就一块儿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般,站在了谢嵩身后。
京城卫氏那个小子好像想尽办法想引起谢嵩的注意力。对身边的美人也看都不看一眼。看他年纪不过双十,竟然就考取了举人的功名在身,就知道是有几分才华的。要知道,就是宋先生下场考试,举人的功名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当然这也和宋铭在谢府呆了多年,早就不适应考场的缘故有关。
从他的谈话之中,果然看得出来,不但能与谢嵩对答如流,若是行酒令,他的表现也堪称是才思敏捷。
论相貌,家室,才学,俨然他就是这几个人之中最出色的。
但是谢嵩自从那两个美貌婢女出来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好,京城卫郎一直试图挑起他的兴趣,却也没有成功。
谢葭和卫忘忧专心地扮演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的角色。席间,谢葭偷偷看向卫忘忧——她却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章州卫郎看!
可是谢葭却不喜欢那个章州卫郎。这人一看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这样的人固然好拿捏,可是却配不上卫忘忧。刨去少数,谢葭见过的大多数武将,都是好色并且贪财的。毕竟是战场上九死一生下来的,他们会贪图享受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那个朱坊卫郎······谢葭也觉得不大满意。这家伙好像是个没嘴的葫芦,又或者对这门亲事并不太乐衷,基本上,若是别人不问他,他是不会说话的。在这种难得的可以表现的场所·别人怎么会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他?所以他基本上就是宴席上的一个背景罢了。
这样的人,是很有几分傲骨的……即使当朝百官之首在他跟前儿,他也不卑不亢。卫忘忧亦是个冷冷清清的性子,这样两个人·日子得过得多寡淡?
大约是爱妹心切,谢葭左挑右捡,都觉得这几个人里,没有哪个是配得上自家妹妹的。
至于卫忘忧,她也是个有眼光的。京城卫郎是第一个被她剔除的,她看着这样的人,有些反感。章州卫郎·她一开始因为他武举人的身份注意过他,可是这家伙却只会色迷迷地盯着自己身边的姐姐看……而且言谈举止,似乎都有些粗鲁,让她看着就生厌。
朱坊卫氏······实在是太不引人注意,一开始就被她忽略了。
她也觉得没有哪个是合心意的。
站了小半个时辰,谢葭腿肚子都发酸,也没有看出个什么劲头来,不由得意兴阑珊。
终于等到宴散·谢葭和卫忘忧正打算开溜,谢嵩却已经黑着脸,把谢葭叫到了房·一顿大骂。
谢嵩对女眷向来是非常温和的,何况是自己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嫡女。整个公爵府,谁也没有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卫忘忧站在房门口,听着谢嵩似乎是带着醉意的怒斥,和谢葭委屈的小声争辩的声音,不由得失笑。然而,心底到底还是有些羡慕……
谢葭从来也没有见过谢嵩发这么大的脾气,印象中,就是她大言不惭,不愿意嫁给卫清风的时候·谢嵩虽然也是一怒,却是见好就收的。但是这次,谢嵩好像真是被抚到了逆鳞,又喝醉了几分,更加毫无顾忌,把谢葭骂得头也抬不起来。
许是醉后失态·他又非常思念沈蔷,看着嫡女螓首低垂,又不忍心再骂下去。
谢葭并不了解他的苦心,更看不懂他眼里那种永远失去的悲痛之意,挨完了骂,只是淡定地祸水东引——-这可都是舒芷娘惯出来的!
从谢嵩那里出来,谢葭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掉了什么似的。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谢嵩坐在榻上,仿佛非常头痛那般,伸手揉自己的眉心。谢葭心中一动。
正在她想回去慰问的时候,迎面走来了风情万种的珍姬,她带着丫鬟,手里都捧着洗漱用具。
刚刚那种感觉瞬间消失了。谢葭不禁在心中暗笑。怎么会觉得他可怜?他已经有了新的妻子,美妾如云,膝下儿女不少。沈蔷是谁?年少夫妻,就是她死了那么多年以后,谢嵩也没有变。只是近年来,才突然…···
说他有多爱沈蔷,谢葭不信。
谢葭已经向这个世界的秩序低头了,可是面对稀里糊涂让小妾害死她生母的父亲,却终究还是难以释怀。
等谢葭回过神来,卫忘忧已经不见了。谢葭问了身边的一个磐,说是看见她往后院去了。
她想大约是回蒹葭楼去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一眼顾不到,卫忘忧却是倒了大霉了!
卫忘忧年少时离开卫府,又多年没有回来,府里虽然还有人认得她,可是却已经不多了。离开了谢葭,有人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丫鬟,也不稀奇。
她还在思索着谢嵩和谢葭的事情,就被一个新进的大妈妈,粗鲁地指挥去给几位喝醉的公子送醒酒汤了。
卫忘忧自然不可能说出自己是孝武伯家的嗣女,这公爵府原本的三小姐的事情来。张了张嘴,还是打算息事宁人,不就是送个茶吗。而且那大妈妈好生麻利,抓了一堆和她一样在发呆的丫鬟,一人手里塞了一个托盘,就赶鸭子似的自己领着头把她们往外赶。
然而送到厢她自己却走了!
卫忘忧死也想不到这是谢葭原本的伎俩,是想趁他们喝醉,派几个漂亮丫鬟去试试他们的定力和品行的!首先,喝醉了的人,防备心会没有那么重,所谓酒后吐真言嘛。再则,就算喝醉了,若是在公爵府这种地方都敢乱来,那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她早吩咐过了,若是有不轨的,就让丫鬟叫了人来,把他们轰出府去。
谢葭也死都想不到自家亲爱的小妹竟然被当成了那美人赶了过去!
卫忘忧虽说从小也没少受委屈,可是这端茶倒水的事情,还真没有怎么做过。若是有,那也是刚刚侍奉在谢嵩身边的时候。
她看别人都好整以暇地端着醒酒茶去敲门,想了想,便也寻了一扇没人敲的人,去敲敲看。
当然,她是不可能像别人一样,还拿捏着嗓子道:“公子,奴婢给您送茶来了~”
但是敲了几下,门竟然就开了。
开门的是那朱坊卫郎,他竟也没有带个随从来。
看到是卫忘忧,他有些惊讶。可好似也醉得头疼,他就是紧紧颦着眉的。
卫忘忧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送了茶进去。
朱坊卫郎道:“这是什么?”
卫忘忧道:“茶。”
她一顿,又道:“醒酒茶。”
朱坊卫郎,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稳,却还是道:“有劳了。”
卫忘忧点点头。
正想功成身退,外面突然传来惊呼声。竟然是那章州卫郎,趁醉,想要轻薄谢府的婢女!那丫鬟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三两下叫了人来,整个院子闹得鸡飞狗跳。
饶是卫忘忧平时有多淡定,此时也频频后退!她可不是那府里的小丫鬟,出点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的名节可是非常重要的!
眼看外面乱了起来,她退无可退。公爵府的护院已经来了,听说丫鬟被轻薄了,其他几个送茶的丫头纷纷从屋里出来了,和那被轻薄的丫头站成一排。
朱坊卫郎虽然不知就里,却可以理解她是爱惜名誉,虽然头疼的厉害,也连忙道:“你先到屏风去躲起来!”
卫忘忧有些犹豫。
朱坊卫郎瞧着她冰雪一般的容颜,染上了慌乱之色,好似是染上了一层美丽的云烟那般。他心中的杂念转瞬即逝,道:“你先躲起来。若实在不行,我便去同谢大人求娶了你便是。定不叫小姐您声名受辱。”
卫忘忧便镇住了。
她转身朝屏风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道:“可是,公子您不是要娶孝武伯家的卫小姐吗?奴婢虽然出身卑微,可却是不做妾的。”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的脸也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一般。
朱坊卫郎看着倒是笑了起来,道:“小姐放心,若是事出,只要小姐你不嫌弃子贤家贫,比不得这谢府的荣华富贵,子贤自然当以妻礼相迎,绝不辱没了小姐。”
卫忘忧轻声道:“可是,我并不是孝武伯家的小姐。”
朱坊卫郎有些无奈,道:“子贤亦不是那等攀龙附凤之人。卫小姐出身高门,当有良婿,难道还能缺了一个子贤不成?小姐,你还是快快去躲避起来,若是真被人拿住了,就是子贤肯负责任,怕是也要白璧染瑕。”
门外的动静已经越来越激烈了。
卫忘忧听了,这才又快走了几步,突然回眸一笑。她的相貌极好,一笑之下,连同是女人的谢葭也把持不住,何况是卫子贤这样的年轻后生?
顿时他的脸便红了个通透,只好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索性卫忘忧也知道轻重,匆匆躲进了屏风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NO.207:神女有心
谢葭回去了之后,不见了卫忘忧,起初还不放在心上。是等了一会儿,却还是不见她的踪影,问过底下的人,却是没有一个看见她回来过的。谢葭不禁也着急起来。
打听来打听去,才知道卫忘忧竟然被误认做是普通侍女,到客厢送茶去了!
这一下还得了!
谢葭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假扮个丫头倒罢了,大家可以心照不宣,也不敢多说什么,可是卫忘忧若是乔装打扮成丫鬟,去给上门相看的男子送茶……那还真是不嫁都没用了!
但她又不能就这样急匆匆地杀到客厢去接人。
本想再借用谢嵩的名义,去客厢把人请来。可是谢嵩正在生气不说,那几个小子也个个喝得酩酊大醉的,这个时候去叫人家过来,能用什么由头?
谢葭急得脑袋要冒烟了,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想到一个法子。
听说客厢现在已经乱了起来,毛手毛脚的,不出所料,果然就是那章州卫郎。
谢葭原本的嘱咐是让人不惧把事情阄大,也算是给以后要上门的人提个醒——卫家也好,谢家也罢,都是容不得那些龌龊事儿的!
但是眼下卫忘忧竟然搅和了进去,谢葭无奈,只好匆匆吩咐了府里的管事妈妈,这件事情就这样息事宁人。指望卫忘忧能偷偷溜出来。
不一会儿,客厢的混乱就结束了。章州卫郎被闹了个没脸,驱逐了出来。余下众人无不心有余悸,纷纷闭门休息,不敢再胡乱走动。
卫忘忧和卫子贤听到外面的动静停了下来,不由得也松了一口气。卫忘忧就想起身告辞……
所谓求娶,既然没有东窗事发,当然也就不存在了。
卫子贤看她盈盈一福,算是行礼,突然冲口而出,道:“你这就走了?”
卫忘忧有些惊讶也有些踌躇。
卫子贤连忙道:“小姐不要误会,子贤并不冒犯之意。只是现在出去,恐怕外面还不太平。若是被人撞见了,怕是也······”
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卫忘忧瞧着他,倒是突然心下一松,道:“既然如此,那就委屈公子,再让忘忧躲上一会儿。”
原来她叫忘忧……
卫子贤不禁有些出神。
直到卫忘忧有些不自在了,卫子贤才回过神来,道:“您您……会下棋吗?”
卫忘忧嫣然一笑,道:“会!”
于是两人就坐下来对弈。
卫子贤不料这谢府的丫头,棋艺竟然如此高超······卫子贤平时在书院里,也是横扫千军的人物,可这小女子,仿佛心如止水一般,下起棋来也颇让人招架不住,竟是逼得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勉强赢了半子。
卫忘忧也非常惊讶,她从前都是陪嗣母卫三太夫人下棋就是卫三太夫人浸淫多年,也是和她持平的技术。这卫子贤,竟然是不简单哪。
棋逢对手自然是要再接再厉了。
只不过第二局的气氛比第一局轻松了很多,两人开始若有若无的说起话来。
卫子贤说了他家里的事情。
朱坊是个小地方,卫氏既然迁徙到那里,自然是没落了的。他是家里的嫡子——实际上,他家也只有嫡子嫡女,他的父亲和叔伯都没有纳妾,也没有生下孩子的通房。家里人也不逼着他们考功名,也只有他一个从小喜欢读些闲书觉得好玩,下场考了一场结果从十四岁考上童生,十七岁中了秀才。后来考举人落第了一次他也没有放在心上,暂时也没打算去考。
他笑起来的时候,眯着眼睛,很好看,道:“说来惭愧,子贤过惯了那闲云野鹤的日子,倒是不想金榜题名。家里的长辈也都是开明的,并不强压着家里的子弟读书或是习武,全凭个人喜好。家里也还有些闲田,也有子弟从商····…横竖吃穿是不愁的。”
这话说的……
卫忘忧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卫子贤偷偷瞧了她一眼,见她并无抵触之意,便笑道:“忘忧小姐,不如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卫忘忧想了想,淡淡地道:“我小时候,母亲就已经不在了,是姐姐护着我长大的。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姐姐便想了个法子,把我过继到了膝下无所出的姑姑家。”
闻言,卫子贤一怔,道:“你,姐姐?是今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丫头吗?”
卫忘忧想到那章州卫郎看谢葭的眼神,不禁有些不悦,道:“是,那就是家姐,她已经许了人家了。”
卫子贤毫无芥蒂,又颦眉,道:“那小姐的父亲呢?”
卫忘忧低着头,道:“生父,另娶了。眼下儿女成群,就是我站他跟前儿,他也不会和我多说两句话的。”
卫子贤欲言又止。
倒是卫忘忧,又落了一字,道:“公子,该您了。”
卫子贤看她轻轻柔柔的,未料竟落下一杀招,不由得大惊失色,就开始苦思冥想……
卫忘忧就轻声问道:“公子家中,好生和睦,叫人艳羡。公子又为何想娶那卫府的小姐?”
“嗯?”卫子贤还在思索棋局,头也没有抬,道,“既然发了帖子来我家,我也就是上京应个卯罢了。”
卫忘忧又问:“那公子是不想被选上?”
卫子贤这回当真了,抬起头来,笑道:“这京城子弟良多,她卫小姐难道还怕没有佳婿?若出身,功名,子贤都下下等,怎么可能就会选上子贤?”
“那……若是她想选公子您呢?”
卫子贤想也不想,就道:“我其实,是不愿意离开朱坊,离开双亲,给别人家做上门女婿的。”
卫忘忧一直好像古井那般的心,终于泛起了点点涟漪。极轻,可是却好像连绵不绝那般,停也停不下来…···
不多时,谢葭终于耐不住,让人找了来。
她知道,若是自己不来,等舒芷娘先找了来,并借题发挥,就等于是又一桩把柄被捏在了舒芷娘手上。
于是她索性再派出七八个侍女去再送一次茶。客人算上被赶走的那个,也就只有五个。送茶的送茶,不送茶的就站在院子里等着,免得人数太明显。
若是找到卫忘忧,也好把她混在人中带出来。
彼时卫忘忧心已乱,棋局上频频失利,正是躲避不能的时候。
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声,门口传来一个熟悉是声音——是刺槐!
她一喜,心知定然是谢葭见她久久不归,特地想了法子来给她解围的。
卫子贤让她再躲起来,她拒绝了。
“来人是我的姐妹,不要紧的。”
卫子贤一怔,却还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和卫忘忧一般打扮的女子。
见了卫忘忧好好地坐在那儿,刺槐也松了一口气,朝她点点头。卫忘忧就默默地站了起来。
刺槐给卫子贤行了个礼,把茶放下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卫忘忧一块儿朝卫子贤福了福。
卫子贤眼看她们要走,忍不住道:“忘忧小姐,咱们的棋······”
卫忘忧却突然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她淡淡地道:“公子,忘忧认输。”
卫子贤怔怔的,眼睁睁看着她出了门去。
蒹葭楼。
谢葭看自己的丫头终于把卫忘忧领了回来,看她好手好脚的,不禁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的脸色却不太对。
谢葭察言观色,便让人下去了。
门一关上,卫忘忧突然把脑袋搁在了谢葭肩上,轻轻地叫了一句:“姐……”
谢葭一怔。那么多年了,卫忘忧始终没有改掉她那个脾气。她始终是个如山花一般烂漫的女子。
谢葭拍拍她的肩膀,道:“怎么了?”
卫忘忧全盘托出,道:“他说,他不想离开家,做别人的上门女婿。”
谢葭又怔了,半晌,却是急道:“你有没有吃亏?”
卫忘忧抬起头,哀怨地道:“下棋老是输。”
谢葭顿时差点笑出来,无奈道:“好好跟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拉着她坐下了。
卫忘忧也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她相信谢葭,就根本不会有所隐瞒。痛痛快快地,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一遍。但是略去了她提起谢嵩的部分。
谢葭听了,先是欢喜,后却又皱眉。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这小子明显是对卫忘忧有意的。可是他喜欢的是小丫头卫忘忧。如是换了孝武伯家的嗣女,拥有整个孝武伯府做陪嫁,甚至还带着爵位的卫忘忧,说不定,他就会退避三舍了……
难怪卫忘忧这么苦恼。
不过,才见了一面,应该不至于就到那非卿不嫁的地步吧?
谢葭想了想,问她:“你很喜欢他?”
卫忘忧直言不讳,道:“这么些年了……也只有他,让我瞧得上眼。”
卫忘忧是个奇人,她要的不是名,不是利,求的就是一个“真”字。或许那卫子贤,真的就如他自己所说的,出身,功名,在这些人里就是最低的。可是,他却是最“真”的一个。
这一点上,卫忘忧绝对相信,自己从来,现在也不会看错人的。
NO.208:又传捷报
谢葭颦眉,道:“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卫忘忧没有听见她的小声嘀咕,犹在出神。
最终,谢葭扶了她的肩膀,小声道:“这事儿,咱们都别急。要知道这人,咱们还不能知底呢。保不齐这是他的手段……”
卫忘忧好像不太相信。
谢葭开导道:“你想,别的不说,这孝武伯的爵,能有人不眼馋,也少见。他也说了,论出身,功名,他都是下下等。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想要出奇制胜?”
“你想啊,咱们俩往那一站,寻常人都会觉得有古怪。偏他一丁点儿什么也没察觉,我觉得就不太可能。”
好在卫忘忧听进去了,她皱皱眉,道:“那,我娘那儿,我要怎么去回?”
谢葭想了想,道:“你也不用担心。你就去对三婶娘说,这是三个人,你哪个也没瞧上。这事儿就当先搁置了。咱们再派两个人,到那朱坊去查查。”
卫忘忧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头。
这次出来,也不好在外面多呆。不多时,谢葭和卫忘忧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回去之后,应付过一脸狐疑的卫太夫人,和一腔八卦的袁夫人,谢葭累得几乎要瘫在床上。
隔日,谢葭就指了自己身边的竹心,亲自带着人到朱坊去了。卫忘忧那里也没有传出什么动静。看来卫三太夫人是被她安抚住了。
没过几天,前线传来捷报。卫清风已经荡平邵阳一代,开始拔营往摇城方向去。被派去接手邵阳的,就是秦子骞。袁刺猬已经被提为左将军,留在邵阳镇守。
左将军的将位。是已经和刺史平级了。
雅王是个好文的,虽然手下也有几员猛将,可是这么长时间的太平,他已经开始趋安。并且做着朝廷能和他划疆而治的春秋大梦。
因此,卫清风拔营攻城,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眨眼之间,雅王便只率部众,死守孤城。摇城。
那地易守难攻。但是……
卫太夫人放下手中的信件,冷笑道:“若是别人来守,或许还能成些气候。可是他雅王……不用[奇`书`网`整.理'提.供]攻,困个个把月,逼也能逼死他!”
谢葭和袁夫人对望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些许激荡。
几天之后,将军府风风光光地把刚认的义女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