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
《《念春闺》》 · 花三朵 · 2026-07-26
直到一年前他们意外逾了轨,然后就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偷情。之所以选在卫府……只是因为沁心园的线人已经死了,比较方便罢了。后来被翡翠撞破,他们就把翡翠杀了灭口。
本来可以杀了小兰。但是许二郎却有意卖弄,非要弄出一点动静来,他不知道怎么的,就弄了那么一片鬼火。后来他们私会果然更加安全,几乎不会有人来打扰。
今晚是约定的日子,萧淑娘虽然在席间多喝了几杯,却还是依约而至。然后就被神出鬼没的卫清风抓住了。那两个许二郎吹嘘是什么绝顶高手的在卫清风面前竟然眨眼就倒下了!
听了这些话,袁夫人和谢葭眼中都有些震惊。
谢葭道:“你是说,像这样的地道,京城里竟然还有好些贵勋家里都有?”
萧淑娘有气无力地道:“是……”
谢葭道:“只有我们家的废了?”
萧淑娘道:“是……只有你们家的连着皇宫,而且也费了。其他人家里的,我知道的,都还好好的。”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和袁夫人彼此对望了一眼,然后艰难地消化掉了这个消息。
袁夫人又问:“萧家,什么时候会反?”
萧淑娘又想不吭声了。
可是袁夫人“嗯”了一声,她又畏缩了一下,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袁夫人道:“那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萧淑娘细细回想了一下。大多数时候。萧后都不会直接对她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有时候说事的时候也是不避她的。
她只是偶尔会听起,萧后会提起“梁王”、“雅王”、和“南王”几个人。最近萧后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召见人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多了。萧淑娘甚至不知道萧后大限将至。
天快亮了。
卫清风亲自过来了一趟。
谢葭去开了门。
卫清风低声道:“先想办法把萧贵妃送回去。留下许二郎就够了。萧贵妃把什么事儿都跟他说了。说不定,他知道的还更加清楚。”
谢葭点点头,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怎么送她回去。”
卫清风听了她们的计划,便点点头。
关上门,谢葭就轻声道:“婉婉姐,该问的都问出来了,再多问。恐怕也没有什么了。到底是个女孩子,这样光着身子躺在地上总是不妥。不如就先把她扶起来。送回宫去再说。”
袁夫人就道:“送回宫去,那岂不是放虎归山吗!”
谢葭就道:“她知道你的厉害,一定不敢说出去的。”
说着就问她:“是不是?”
萧淑娘哪里还有不点头的道理?
谢葭就让人把她的衣服给她穿上了,并亲自给她端了一杯茶。萧淑娘看那热气腾腾的茶水,根本抵抗不住诱惑。接过来就喝了。
然后谢葭亲自送她到了沁心园,路上还是用软轿把她抬过去的。并祝福了她几句让她不要乱说话。并让她通过密道马上回宫,不然会引人怀疑。
萧淑娘此刻只想快快脱身,更没有路就在眼前也不走的。虽然也觉得有些疑虑,但还是顺着那个通道进去了,然后一路回了宫里。
好在此时不过四更天,宫里的人还没有醒,她又是熟门熟路。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宫殿,也没有惊动什么人。身边的宫女更是什么也不敢问。直到坐到了自己的床上,她才长出了一口气。屋子里的暖炉让她渐渐温暖起来。
然后她就是咬牙切齿!卫谢氏,看她不要了她的小命!
正想躺下,突然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膈应的慌。她身后往怀里一摸。却摸到一个药瓶子。她下意识地拔出了瓶塞……
当天早晨,宠冠后宫的萧贵妃被发现暴毙在自己的寝宫里。
太医诊断是复毒身亡。手里捏着药瓶子,应该是自杀。并还有一封信,将自己要自杀的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说是因为一直与人私通,已有年余,内心愧疚不安,觉得实在无颜再见君父,便自裁了。
堂堂三夫人之一竟然和人私通!这简直是大燕朝开朝以来前所未有的大丑闻!
今上震怒,下令彻查此事。但是此时宫中,皇后病重,而且还是萧贵妃的亲姑姑,更要避嫌。因此便由现在除了萧后和萧贵妃以外,位阶最高的卫淑妃来处理此事。这卫淑妃又是萧后的死对头,顶着临产的肚子,也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
宫里自是鸡飞狗跳!自然打得那萧家措手不及!
而此时,谢嵩卫清风谢葭袁夫人却在屋里密议。
卫清风把从许二郎那里套来的消息说了,道:“那萧贵妃一直在许二郎面前吹嘘,说是萧家以后一定会不同今日。他曾经听说过,萧后和藩王秘密通信,信件却都没有及时销毁,而是都存在一个匣子里……好像是想用这些信件来牵制藩王。”
谢葭就问:“那这个匣子在哪儿?”
“在萧后的寝宫,你忘了?”袁夫人笑道,“那萧淑妃可是老老实实地都说了,萧逸钟手里的兵符大半都是假的,有不少都在她的手上,就藏在她紫宸宫的衣柜里面。我想,恐怕那些信件也放在那里罢!”
谢葭忍不住道:“可是,哪儿会有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放在衣柜里的……”
袁夫人道:“谁跟你说她是随便放的?她说在衣柜里,难道你打开衣柜,就能让你看见不成?恐怕有机关才是。”
谢葭便道:“那我就趁这个机会进宫一趟,看看能不能和宋宝林通上气!”
谢嵩吓了一跳,立刻道:“现在宫里正是乱的时候!”q
NO.185:做贼
谢葭便笑道:“父亲,萧后已经是半个死的人了,何况这次萧贵妃事出,想必对她打击颇大。()~...儿进宫请安,也不过是给宋宝林送个口信,她哪里还顾得上儿!”
谢嵩不言,俨然是不打算松口。
卫清风便道:“岳父放心,清风自当亲自陪娇娇去一趟。”
谢嵩叹了一声。
卫清风道:“岳父,若是娇娇这个时候不进宫一趟,只怕到时候就算扳倒了外戚,她身上的脏水也洗不干净。”
谢嵩这才松了口,叹道:“娇娇,你此番进宫,父亲唯恐那萧后会狗急跳墙,到时候若是对你不利,你恐怕自身难保。记住,千万不要逞强,去给宋宝林捎个口信,就随清风出宫来。”
谢葭不敢怠慢,站起来认真地答应了。
事后,从怡性斋出来,袁夫人回去补眠,谢葭和卫清风就收拾着要进宫。最终谢嵩还不放心,还是整了整衣冠,决定和女儿女婿一块进宫。
谢葭既然是随父夫一块儿进宫的,自然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去见萧后,而是先去了卫淑妃那里请安。卫淑妃却忙着调查萧淑娘的事。因为萧淑娘已死,所以卫淑妃就把她身前贴身的宫女,已经不少和她走得比较近的妃子都抓来审讯。
当然也有趁此机会排除异己的意思。谢葭这个时候跑去向她请安,作为外命妇反而多有不便,宫人便让她先在偏殿等候。
谢葭等了整整半个时辰,卫淑妃那里还没有完事,果然太监来宣皇后的口谕。宣卫谢氏,紫宸殿见驾。
谢葭接了旨,跟卫淑妃身边的人知会了一声,就往紫宸殿去了。
这一路走进紫宸殿,谢葭才彻底觉出,萧家大势已去。
从前的紫宸殿即使萧后病着,也有座下妃子无数,争着在她身边阿谀奉承,揣测她的哪怕一个小小的动作只为了讨她欢心。
现在,整个紫宸殿却空空如也,反而有一种很重的药味。
竟然会比谢府的沁心园,还要阴森几分。
萧后半倚靠在凤榻上,顾御医在给她把脉。宋宝林站在她身后。
谢葭俯身请了安。
萧后咳了一声,道:“卫夫人,你来了进了宫,怎么不来给本宫请安?”
谢葭连忙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本打算就来给您请安的。只是进宫的时候,听说您还在午憩,所以就先到淑妃娘娘那里坐了坐。”
萧后道:“哦,卫淑妃那里,很热闹吧。”
谢葭不敢吱声。
萧后就笑了起来,仿佛还和从前一样那笑声仿佛是有些慵懒的,睥睨的。她道:“卫夫人,你抬起头来。”
谢葭抬起了头。
萧后仔细端详了她的眉眼。卫谢氏本是个难得的美人又出生在文远侯府这样的人家······从小,便有才名在外。这样的女人,多半是要进宫的吧。
可是她当年,阴差阳错,落了水,便因祸得福,免去了这一劫。
萧后这一辈子,见过无数出色的女人,可是她们大多数被掩埋在这深宫之中,做一个男人身边根本毫不起眼的女人。甚至萧后自己也认为,她丈夫的后宫里,有太多太多的奇女子,若不是她丈夫有皇帝这个名号,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那些女人为他付出一生。
从她进宫开始,她的姑母先皇太后就曾经因为她的这种念头而责打过她……从此她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眼神不敢再用那种睥睨的眼神看着所谓的君父。
可是这辈子,她最欣赏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她的侄女萧六娘阿简。一个,就是卫谢氏谢葭。其他人,甚至包括她的姑母先皇太后,也不过是男人的,家族的奴才罢了。
哪怕是此时,她也看不透这卫谢氏的心。
她又轻咳了两声,道:“卫夫人,皇上瞧见了你为本宫画的画,也觉得你确实不负盛名。”
谢葭看着她日渐憔悴的容颜,无法想象他们夫妻之间是怎样的同床异梦,又是怎样的离心。她只好低下头,不敢再看,道:“那是娘娘您真国色,臣妾此生有幸能为您作画,也不辜负臣妾手中的这只画笔了。”
萧后又笑了起来,却道:“她们都说你油腔滑调,最擅溜须拍马,本宫看,你倒确实有这个本事!”
谢葭一凛!
萧后道:“听说这次,谢大人和卫将军,也一块儿进宫了?”
谢葭低下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家父,和将军······确实去御书房给皇上请安了。”
萧后又道:“卫清风待你一往情深,听说你产后回娘家去给谢大人请安,不过几天的功夫,卫将军就三番两次去相请了。.卫夫人,你真是好福气!”
谢葭就硬着头皮道:“娘娘……将军是来给家父请安的。即使臣妾不在府中,将军也常来给家父请安。”
萧后道:“哦,卫将军宠爱你,整个上京城人人皆知,只是不知道,比起我儿太子如何?”
谢葭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她猛的抬起头。
萧后却不是要她回答,而是似在沉思,道:“可惜当年,没有给我儿娶到一个你这样的媳妇!”
她又笑了起来,道:“好像也不妥……除非,我儿不是太子。可是,我儿,怎么可能会不是太子呢?”
谢葭看着宋宝林,宋宝林不动声色地朝她摇摇头。
萧皇后沉默了良久,半晌,突然道:“来人。”
两个宫娥应声而入。
萧后红唇轻启,然后慢慢吐出了一句话:“卫谢氏,宋宝林,以下犯上,罪不可赦,给本宫拖出去,杖毙。”
谢葭大惊:“皇后娘娘!臣妾如何以下犯上!”
宋宝林也慌了神:“娘娘,臣妾冤枉!”
萧后好像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疲惫地挥挥手,道:“拖下去。”
谢葭只觉得刺骨地冷意突然弥漫起来……她是皇后和君上一样,口出为旨。杀一个外命妇,和一个低阶嫔妃,不过也就是她一句话的功夫罢了!
宫娥竟然是习武的抓住了谢葭和宋宝林,便押了出去。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顾神医便俯身行礼,道:“皇后娘娘,去给您配药。”
萧后疲惫地道:“去吧。”
顾神医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谢葭和宋宝林被押到院子里,看着宫人摆了长椅准备了杖刑。她看向宋宝林宋宝林虽然强做镇定,却也脸色苍白。
却在这个时候,宋宝林跟旁边的太监嘀咕了几声,那太监便去了。
宋宝林看了谢葭一眼。谢葭手心全是汗,也没有看出她这一眼是别有深意的。
被人压着扑倒在长椅上,谢葭听见宋宝林一声低低的:“喊。”
谢葭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背上就挨了重重的一下!哪里还用宋宝林说顿时就撕心裂肺的哭叫起来:“啊——”
难道真要被打死在这儿?就因为那妖后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那她岂不是成了史上死的最狼狈的穿越人了!
“啊——”
宋宝林比她叫得还凄厉,也确实打得重,根本就不存在手下留情这一说……起码在谢葭的感觉上是这样的!
谢葭的手几乎把椅子扣破!十指早就抓出血来!咬着牙在心里数着整整十下!她就已经觉得眼前发黑!
这时候,耳边突然就乱了起来。
只听太监凄厉地道:“有刺客!有刺客!”
刚刚还押着自己的人竟然松了手,顿时兵荒马乱成一团。谢葭满身大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心道去你娘的皇后,去娘的杖毙!
她挂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然后就缓缓地站了起来,腰臀那一块自然是剧痛,但是对于生过孩子的女人来说,却着实不算什么!
她甚至还跑去扶宋宝林!
宋宝林年长一些长期在宫里,又缺乏运动,身体底子本来就更差。也打了十下,看起来却比谢葭糟糕多了。
谢葭扶着她,道:“宋宝林,宋宝林?您怎么样?”
宋宝林哆嗦着指着前方,道:“卫将军,卫将军!闯大祸了!”
谢葭吓了一跳,这才抬眼去看,只见把满院子的太监打得哇哇叫的,不是卫清风是谁!她就是一喜,根本就不像宋宝林那么担心,而是道:“您别担心!”
担心个p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一块疤!总比叫人不明不白活活打死好吧!何况刚刚就差点要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宋宝林说不出话来。这时候,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太监偷偷摸摸地摸了过来,扶着宋宝林的另一边胳膊:“娘娘······”
谢葭吓了一跳。
卫清风解决完这一院子的数十个太监,就朝谢葭走过来。谢葭看他满脸铁青,还杀气腾腾,可是这个样子竟然是怎么看怎么帅!
“娇娇!”
谢葭扶着腰,道:“我没事!”
卫清风满头黑线。
宋宝林忍不住道:“将军,您闯了大祸!臣妾已经让小豆子去皇上面前通报,自有皇上为臣妾做主,又哪里用得着将军这个做臣子的出手!”
谢葭就嘀咕道:“等皇上来了,我就被活活打死了!”
卫清风摸摸她的头,道:“宝林放心。”
宋宝林看这对小夫妻混不在乎的摸样,不由得又叹了一声。
谢葭抓着卫清风,在她耳边嘀咕道:“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来了,那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九郎,咱们去把萧后的那个宝贝匣子,给偷出来!”
这下连卫清风都吓了一跳!卫清风低声道:“胡闹!那你和宋宝林怎么办!皇上约莫也快到了!”
谢葭忍着疼,拉着他的手走了几步,到了宋宝林跟前儿,说了自己的计划,并道:“宋宝林,您是贴身伺候皇后娘娘的,可有头绪?咱们可以先把院子门拴上,就算紫宸殿的人发觉了,也要一时半会儿才能进的来!将军亲自去一趟最多一刻钟!就算撑不了多久,一刻总能撑得住!”
宋宝林张口结舌。
谢葭急道:“宋宝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等萧后吃了那虎狼之药,恐怕就晚了!横竖到时候以将军的本事脱身不难!我赌上我这一条命,也不能错失良机!反正你我若是再落在萧后手里,也是死路一条!”
宋宝林犹豫了一会儿,但是经不住谢葭不停地在身边絮絮叨叨的,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开了口:“皇后,皇后娘娘的寝宫,在在……”
说着,她就把紫宸殿的地形给卫清风复述了一遍,甚至记得住这个时候那里会有宫女在刺绣。
卫清风见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亲自去拴了门,堂堂一国大将军,就去做起了这鸡鸣狗盗的勾当!
卫清风前脚刚走,皇上未到,这紫宸殿的太监就先到了在门外拳打脚踢。
“开门!你们这些犯妇!快给杂家开门!不然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谢葭起初有些担心,可是那门倒也是挺结实,她倒是不惧了。起码撑个一刻钟,总没有问题吧?
只是她看宋宝林满脸煞白,冷汗如滴,连忙道:“小太监,我扶宋宝林进屋去才藏起来。你就躲在那边的水缸后面。若是他们撞了进来,你就躺在地上装死。”
小太监也惊得脸色煞白。
宋宝林道:“小凡子,不要怕。”
地上还有不少被卫清风敲昏的太监,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他一躺进去绝对可以以假乱真的。
谢葭就带着宋宝林进了屋。这里是紫宸殿的偏堂,靠近厨房,本来是宫女的住所后来荒置了。经常有人在这里被杖责。
二女进的屋子也是荒的,基本上相当于杂物间,更不可能会有床一类的东西。谢葭就把宋宝林藏在一个废弃的大柜子后面。自己躲在另外一边。
等了半晌,谢葭只觉得腰臀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几乎要站不住脚,抖外面突然嚷嚷得厉害。然后就有人一脚踹开了门。
谢葭吓得差点尖叫出来!可是她是忍住了,却没管住宋宝林的一声呻吟!
顿时她就汗如雨下!
一个人探进头来,原来是卫清风!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差点昏过去:“吓死妾身了!”
卫清风一把把她托了起来,低声道:“我背你出宫去。”
谢葭急道:“得手了嘛?”
卫清风得意,道:“得手了!”
谢葭大喜!
随后又道:“宋宝林怎么办!”
卫清风就看向宋宝林,道:“皇上马上就到了。想来已经派人去通知卫淑妃。”
宋宝林点点头,道:“卫将军,卫夫人,一路小心。
卫清风“嗯”了一声,俯下身,背上谢葭。
谢葭有些拿不准······她道:“这可是皇宫大内!若是被人发现了,被射成一个窟窿怎么办!”
卫清风道:“放心!”
现在宫里到处都乱轰轰的,他自有本事把妻子平安带出去!
言罢,就背着谢葭出了门,平地竟然一跃而起,直接跃上楼顶!
谢葭把头埋在他脖子里,不由得又想起来小时候······青丝带着她飞来飞去的情景。只是两次的感觉自然是非常不一样!
卫清风小时候没少进宫,自然是熟门熟路,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朱雀门门口,一路竟然没有被半个人发现!谢葭哪里知道他特地挑了路线,何况这他曾经做过这上京禁军的顶头上司,有人看见了他,也当成看不见罢了!因此谢葭就非常崇拜他!
几乎没有人知道卫清风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守门的士兵还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卫将军!”
却在看到他身边发髻已经像个鸡窝似的谢葭,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谢葭连忙也装作和他一样的神情,目不斜视,力图表示自己的发髻是京城的最新流行趋势,昂首挺胸地和卫清风出了朱雀门。
然后卫清风扶着她上了谢府的马车!
谢葭这才一下子瘫软下来,趴在卫清风身上,也不敢坐。
卫清风想到刚才刚刚冲到紫宸殿的时候,她正挨打,可竟然一声不吭。刚才那一棍子落在她身上·他简直浑身的血都混着怒气冲到了脑子里去!
谢葭有气无力地道:“将军,您怎么会先到?父亲呢?”
卫清风低声道:“是顾神医给我送的信。我走的时候,父亲还在御书房。”
“顾神医?”
卫清风淡淡地“嗯”了一声,道:“伤得重不重?”
谢葭委屈地道:“疼。打了十下。”
卫清风轻轻抚过她腰臀那一块·幸好还没有到那种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地步,不过大红大肿恐怕是少不得了。
马车乱颠,谢葭只好抱着卫清风的脖子,忧心忡忡地道:“将军,这次咱们怎么办?会被斩首嘛?”
卫清风哭笑不得:“怕杀头还让本将军去做贼!”
可是看她好像真的有点害怕,他又叹了一声,道:“你不用忧心。谁也不知道我曾经进过皇后寝宫。明儿我自己进宫请罪。”
谢葭不由得就更担心了:“您·您亲自进宫请罪······”
卫清风道:“说了让你不用担心,本将军自会周旋。”
有了手里这些东西,今上恐怕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他?
到了谢府,谢葭因为放松下来,疼得满脸满脸都是汗。卫清风心疼地要命,也顾不得别的了,就在大门口就把她抱起来·也不顾路人纷纷侧目,一路抱着她进了谢府大门,回到了蒹葭楼。
召唤了连姑姑来诊。连姑姑脱下谢葭的衣裤·看到那一大块肿得离谱的伤口,也倒抽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道:“还好没有伤到筋骨,都是皮外伤,将军请放心。”
谢葭对于卫清风要围观的态度表示很不满,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把头埋在被窝里装死。
卫清风便道:“那就好好养着罢!”
连姑姑就去开了药,然后就是惨绝人寰的抹药过程。
谢葭的手指也有伤,一并包扎了·她趴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卫清风坐在床边,摸了摸怀里那个东西,又看了看蜷缩在被窝里的妻子,脸色就有些泛青。
等谢葭睡沉了,他就起身出去了。
谢葭睡到天黑还起不来·一起来就听见嘤嘤的哭声,顿时吓了一跳——沁心园的鬼不是已经抓住了嘛?怎么还有夜哭的声音?
等她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知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道:“知画啊,你又哭什么啊!”
知画红着眼睛道:“夫人,您怎么又伤成这样了!”
谢葭忍不住想,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喜欢坐在人家床边哭哭啼啼吓人这一点实在太不好了!她“嗯”了一声,避开了这个问题,道:“我饿了,你先去弄点吃的来。”
知画连忙抹了抹眼睛,去端了粥端了上来。
谢葭趴着以一个高难度的姿势把粥喝了。
填饱了肚子,她这才想起来,道:“对了,将军······和婉婉姐呢?”
知画轻声道:“将军今天下午就出去了,便没有再到蒹葭楼来过。袁夫人来瞧过您,见您还在睡,便又出去了。”
谢葭又试探地问道:“今儿府里,没什么动静?”
知画仔细想了想,道:“听说您受伤了,舒夫人和三姨娘都差人来瞧过。可是将军吩咐过,奴婢就推说您还在休息。侯爷近傍晚的时候才回来,然而回来不久以后就又出去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回来了没有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想来,今天在宫里,她回有这样的作为,连她自己都觉得非常惊讶!简直就像朱婉婉突然附体了一样……可是从政治的角度考量,不管捅了多大的篓子,恐怕能够得到萧后秘藏的那些东西,都是值得的吧!
只是头痛的是,留下一大堆烂摊子,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知画轻声道:“夫人,您还是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先休息吧!”
谢葭嘟囔道:“有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没大没小。”
又想起来似的,道:“对了……今儿若不是那顾神医,恐怕我啊,就没命回来了!”
话落,她抬起眼帘看了知画一眼,果见她满脸通红!
NO.186:翻身
谢葭不禁就嘀咕道:“亏我还一直为你担心,看来你倒自已经给自己找好如意郎君了……”
知画是原生态的古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调侃,顿时脸就红得像块红布似的,嗫嗫的,说不出话来!
谢葭嘿嘿笑了一声,然后趴在床上,又睡着了。(请牢记我们的网址)
第二天,宫里传来喜讯,卫淑妃夜里生了个皇子!页时朝野沸腾。一则正值此动乱之际,外戚和皇、党的斗争似乎也随着后宫的争斗起起伏伏。萧后病重,萧贵妃自裁,一年前还死了一个皇七子!而这个时候,皇、党的领袖卫家的女人,也是现在宫里除了病怏怏的皇后以外位份最高的女人,竟然生下了皇子!
史书记载,十一皇子的诞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的诞生,等于是一条分隔线,后世将其作为大燕王朝的外戚之乱的一个新的转折点,也是外戚势力衰弱的标志。
谢葭听说了这个消息,也是大喜。
这时候,有人“咚咚咚”地上了楼来,道:“娇娇?”
谢葭忙应了一声,道:“九郎,我在这儿呢!”
卫清风推开门,带进来一身的寒气。见谢葭趴在床上,倒是半松了一口气,道:“你还在休息。”
谢葭不由得就撅着嘴,道:“您说妾身这个样子,除了躺着,还能怎么样。”
卫清风笑道:“不是躺着,是趴着。”
说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笑了起来,道:“消了一些。”
谢葭“嗯”了一声,却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寒气……她不禁道:“您……昨晚没有回去?”
卫清风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子,道:“这也叫你闻出来了。”
昨天皇后被气得病发,今上匆匆赶往紫宸殿探望。太监禀知了事情的缘由,几乎是连夜,今上就召卫清风入宫。
卫清风有些惊讶·太夫人却似乎早就料到这一遭了······
当时太夫人只是道:“重罚是肯定免不了的。毕竟是你犯上。她到底是皇后,是今上的结发妻子。”
卫清风嗤之以鼻,乱臣之女罢了!
他进了宫。皇上寻他去问话,虽然没有雷霆大怒,可是却也冷冷淡淡,高深莫测,后来罚他跪在紫宸殿门口,跪了一夜。
今上也在紫宸殿书房,点着烛火彻夜不眠,批了一夜折子。
若不是今天早上卫淑妃产子·恐怕他还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
出了宫,他便先到谢葭这里来了。一则是因为挂念谢葭的伤势,再则是近期恐怕有许多事情都要着手准备,所以先来打个招呼···…
他心中有些困惑,但是也不可能和谢葭商量,便道:“昨晚确实有些事儿耽搁在外头了。
卫淑妃生了十一皇子,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谢葭突然想起昨日在宫中,看到萧后的时候······
她突然道:“您说,萧后真的会吃虎狼之药吗?”
卫清风闻言皱眉,道:“这我可阄不清楚。不过不管她吃还是不吃·现在外戚想要翻盘,却是难上加难了。今太子的毛病实在太多,随便挑一条都够废个十次八次了。若是没有萧后的庇护·他恐怕也自身难保。只等萧后一咽气,宫里的萧家势力彻底被肃清。萧家也无力再搏。唯有一反······可是今上是真龙天子,又早作准备,兵强马壮,难道还会怕他不成!”
谢葭想了想,道:“听说今上打算削藩?”
卫清风摸着她的脑袋,道:“你不用担心藩王造反······他们迟早是要反的。与其等到将来,他们做好准备·兵强马壮再反·不如趁此机会,将他们和萧家势力·一并肃清了。”
谢葭道:“您要出征了……”
卫清风好像有些跃跃欲试,道:“嗯。我等这一天·已经好多年了!”
说着,两眼几乎要放出精光来!
谢葭叹了一声,趴在枕头上不吭声了。她当然知道,卫家,卫清风,就是今上手里的一把剑。这把剑,今上磨了五年,如今终于要派上用场。卫清风怎么可能不兴奋呢?
卫清风知她所忧,但也只能抚摸着她的肩膀,不说话。
谢葭轻声道:“九郎,元娘,还好么?”
卫清风道:“好极了!能吃能睡,母亲说是长得像我呢!”
又道:“你若是想得厉害,便尽快搬回去罢!”
谢葭“嗯”了一声,也不说话,哼哼唧唧的,好像也不太热衷。
卫清风逗了她一会儿,但是她的样子始终是淡淡的,卫清风不由得也有些无趣。可是又舍不得走,便去一边拿了本书来看······
“你这是在看什么?这个,这个是,《白三娘传》?”
谢葭抬了抬眼皮,道:“看着解闷的。”
卫清风一个大男人,竟然涨红了脸,道:“这,这好像是**……”
谢葭道:“妾身又不是没出嫁的姑娘家,随便瞧瞧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真没什么啊,就是普通的言情小说,说的也不过就是才子佳人的故事…···除了一些谈情说爱的画面,又根本没有什么出格的描写。倒是他的反应很奇怪,难道他从来没有看过这种书?
卫清风倒是故作正经轻咳了一声,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那本书收到自己怀里,道:“这种书你还是少看吧。又是在养病,太费神了也没有好处。”
谢葭倒是被他气乐了,道:“妾身受伤不过是昨儿的事儿,这书妾身早就看着了,比起《论语》,这书可是半点心思也不用费的,怎么到了九郎您嘴里·倒是成了费神的东西了?”
拜托,有点出息好不好,要看,你不会去弄点什么《春x图》啦看看啊,到这里来跟她抢什么言情小说嘛!
卫清风嘟囔了两句,倒是半点也不像是要把书还给她的。
谢葭催了几声无果,也只好随他去了,只是道:“九郎,这种闲书·看看不过是解闷罢了。那白三娘是个风尘女子,但是出淤泥而不染,一直卖艺不卖身,洁身自好。后来那李相公想要替她赎身奈三娘出身风尘,李家又是正经人家,断然不会让他娶娼门女子为妻……”
后来呢,白三娘给一个大户做了小妾,李公子也娶了贤妻。可是耐不住寂寞,李公子又去勾搭那白三娘。白三娘难挡爱意便和他私通。最后被人捉住了白三娘,浸了猪笼死了。
当然也有一些艺术的加工和描写,说那白三娘死后化成了一朵白莲,出淤泥而不染,亭亭玉立的……李公子偶然经过,便被这白莲的风姿所吸引,停了一停,并为她咏诗一首。白莲心满意足,便就此凋谢了……
谢葭先剧透了一半,才道:“这白三娘自然是个奇女子可也不是所有的青楼女子都是这般的……有的时候老鸨说什么卖艺不卖身,其实不过是个噱头罢了。”
卫清风愕然:“难道你真以为我拿了这书回去是要自己看的不成?!”
说着就哈哈大笑,道:“还担心我会因为看了这种书就对那种风尘女子心生向往,跑到青楼里去寻红颜知己?”
“不过娇娇,你怎么对青楼里的事情,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葭顿时涨红了脸,道:“嗯……书里看来的。~”
卫清风道:“哦,书里看来的。你就知道人家卖艺不卖身,都是老鸨的噱头了?”
谢葭憋了一会儿,又说不出话来。
卫清风这近一年来都是清心寡欲的这个话题自然让他觉得有些兴奋,便又去逗了她几句。谢葭被逼到墙角不由得挠了挠耳朵,索性钻到了被窝里。
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卫清风这才乐呵呵地走了。引得知画和鸳鸯面面相觑,两个人好像都非常奇怪,怎么将军来的时候是板着脸的,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就又乐呵成这样了!
谢葭受的是皮外伤——只打了十棍子,若是换了卫清风,恐怕是眼皮都不眨的。只是她细皮嫩肉的,所以虽然有顶级的药膏,还是在床上躺了几天,才起得来身。
连姑姑来检查了一下,基本已经消肿了,再小心一点别磕碰着也就没什么大碍了。谢葭裹着衣裳下了床,也算是有些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便盘算着要回将军府去。
袁夫人这天照常逛大街去了,回来就跟谢葭讲故事。
“先前你们做的那事儿,我恐怕……有些玄。”
谢葭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之前卫清风在紫宸宫把萧后的宝匣偷出来的事情。袁夫人不是乱说话的人…···她不禁压低了声音,道:“婉婉姐,怎么了?”
袁夫人叹道:“你们也太冒失了,紫宸殿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啊。皇后娘娘,可是今上的结发妻子!卫将军到底是个男人……”
谢葭有些不解,道:“婉婉姐,可她是逆臣之女啊······”
袁夫人就道:“说你傻,你还不认!逆臣之女又怎么样!横竖都是皇上的女人,还是正妻。先前咱们整治那萧贵妃,让皇上戴了绿帽子,皇上必定已经心中不愉。可这萧皇后和萧贵妃,可不是一回事儿!你想啊,他们本就是结发夫妻,就算两只蚂蚱栓在一块儿这么长时间,若是一公一母,都得出事儿。何况就算是皇帝,那也是凡人的血肉之躯,哪能无情呢!”
谢葭不禁颦眉。
袁夫人这几天大街小巷地lll窜,收集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今上在做太子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出色的政治才华,后来娶了萧后。当时,他们的立场是统一的。太子妃自然也要一心辅佐自己的丈夫登上王位。
萧后是什么人?她是萧家的女人,甚至是京城的女人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当他们立场相同的时候,她的丈夫,就充分见识到了她的聪明,美丽以及一般女人难有的聪明和才干。
史上有所建树的君主,无不是冷血残酷,并且好胜残酷,非常有攻击性的。今上,当然也不能免俗。像萧后这样的天之骄女,恐怕不仅仅不会让他望而却步……反而会让他充满挑战的**!
可是这一点却连谢葭都看出来了…···恐怕就算今天萧后死去了,这辈子,今上也没有能征服他的结发妻子。
这种复杂的感情,恐怕不足为外人道。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今上应该是喜欢他的妻子的。只可惜,她是萧家的女人。又正是因为,她是萧家的女人。
但是不管他自己要杀要废都好,恐怕卫清风的行为,还是拂到了他的逆鳞。
袁夫人压低了声音,道:“民间流传了不少当年今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与萧太子妃鹣鲽情深的事情。甚至太子曾经因过差点被废,当时太子妃跪在宫里紫宸殿外,冰天雪地的,差点连命也丢了······原我也把这当闲话听。可是却总有不妥当的地方。”
谢葭依稀理清了头绪,她颦眉道:“我相公,可是受了重罚?”
袁夫人叹了一声,道:“原本,我们都以为,这事儿也无伤大雅,横竖现在萧后病重萧家逐渐势弱,是人都要上去痛打落水狗的。何况卫将军还盗出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原以为,今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成什么事都没有···…横竖,皇后那个病怏怏的样子,要闹,恐怕也闹不起来。”
“可是谁曾想,皇后气得昏过去了,今上竟然连夜召唤卫将军进宫,让卫将军在紫宸殿外跪了一夜,自己也守在紫宸殿一整夜!葭娘你瞧瞧这是没有夫妻情分的吗?”
谢葭不禁喃喃道:“怎么也不像啊…···”
袁夫人叹道:“今上,恐怕是先帝那里吃了教训决心要以江山社稷为重罢了。”
谢葭道:“我相公,竟然在宫了跪了一夜······”
她仔细想了想几天前见到卫清风的情景不禁有些寒毛直立的感觉……亏得卫清风还兴高采烈地想替今上去打战······
她道:“婉婉姐,如果您所言不差,恐怕,萧家倒台之日,我们卫氏也,也讨不得好去!”
袁夫人一拍手,道:“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不过葭娘,这战,却不能不打若是真的等到大胜的那一天,你记住姐姐的几句话!”
“您说。”
袁夫人低声道:“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今上因为看多了先帝时,外戚为祸的事儿,恐怕会格外提防。到时候,若是卫将军大胜回朝,你就去劝你母亲,让你母亲千万阻止今上立卫淑妃为后!”
谢葭点点头,道:“婉婉姐,这个我明白。我们卫家,手里还有兵权。若是卫淑妃立了后,只怕会步上萧家的后尘。”
袁夫人又道:“不止,这只是第一桩。还有一桩,便是你要劝卫将军和谢大人,要急流勇退!朝堂之事有裴大人就够了。尤其是卫将军,手里千万不要握着兵权不交出去。最好,能让今上给你们封个什么不值钱的爵位,发配出京去!”
谢葭颦眉。
袁夫人见她犹豫,连忙道:“葭娘,我是真心为你好才会对你说着些。现在的朝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待会儿就会发生什么事儿!你还是要早作准备才是!荣华富贵纵然诱人,可是那也需得留得身家性命才能有福气去享不是?”
谢葭忙道:“婉婉姐您误会了,我不是贪恋荣华富贵的意思。只是在想,您说得对,咱们必须要急流勇退,不然到时候,今上只怕会随便寻个什么由头,就找咱们卫家的麻烦…···”
毕竟,萧后这个人,恐怕会成为这一代君王的心病。若是能避出京城去当然最好了。
谢葭只是没想到,刚刚欢喜一场,事情就变得这样复杂。她不由得叹了一声,道:“当时也是我欠考量了。”
袁夫人就安慰她道:“你也不用这么想。
能盗出萧后的兵符,和信件·可是天大的好事。起码卫将军打胜仗的把握就高了好几筹不止。你也不用再这么担心了。以后的事情,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谢葭点点头,“嗯”了一声,道:“婉婉姐,我打算近几日搬回将军府去,您看怎么样?”
她当时搬出来是为了避流言的,现在萧后既然已经只剩下半条命,谁还有时间来看他们的花边新闻?所以她已经完全可以搬回去住了。
袁夫人笑道:“我嘛·住哪儿都一样!”
还不就是每天出去逛逛大街。回了将军府,还能陪卫夫人聊聊天,那就更好了。
谢葭笑了起来,道:“那咱们这就收拾着,傍晚我去舒夫人那里请安。明儿一早咱们就搬回去吧。”
袁夫人就笑道:“那舒夫人只怕没空搭理你!”
舒芷娘最近是忙着填隧道呢!
不止是谢家,京城里好几户人家,在自家宅子里查出了隧道,也都是大惊失色,最近这些家庭主妇,是有得忙了!
果然·傍晚的时候,谢葭去给舒芷娘请安,舒芷娘正忙得天翻地覆,听说她要搬回去了,也只客气了几句,就没空多说什么了。
谢葭于是回去和袁夫人一块儿收拾好了行囊,和整顿了一下手下的人员。
次日一早,等到谢嵩下朝,谢葭去给谢嵩请安。
连着这几日,谢嵩都是一脸的笑意·看来朝政纠葛多年,如今终于到了他春风得意的时候。见了谢葭,他也是笑得一点都不严肃·道:“娇娇,你来了。”
谢葭想到昨天袁夫人说的话,如今在看着谢嵩的表情,顿时觉得有点乐极生悲的恐慌感。但是过后又觉得还是自己太过神经质,这一切都还早呢!
于是她又堆起了满脸的笑意,给谢嵩请安,道:“父亲安好。”
并说明了自己要回将军府去的事情。
谢嵩虽然有些意外,但是想到卫清风恐怕出征在即·便也觉得理所当然·道:“那你就回去,好好陪陪你母亲吧。”
谢葭点头道了个“是”。
从怡性斋出来·谢葭就带着袁夫人,坐上了回将军府去的马车。
当然·这一路又不是偷偷摸摸的,总会有人看到,从谢府出来马车上,坐着卫将军的夫人,这个曾经无比狼狈躲回娘家的女人,这才不过几日,又风风光光地回了将军府去。
倒是还有人背后嘀咕几句,可是大多数人都已经释然了,好像都不约而同的认为这里面大约另有隐情似的。
回到将军府,又是卢妈妈亲自等在门口。
见谢葭下了马车,卢妈妈不由得就有些感慨······年轻的卫夫人终于又一次平安地回到了将军府。
袁夫人下了马车,就非常亲热地去跟卢妈妈打招呼,笑得合不拢嘴,道:“卢妈妈!”
卢妈妈见了袁夫人也非常欢乐,忙道:“袁夫人,您也跟着回来了!”
袁夫人便道:“太夫人的身子可好?”
卢妈妈道:“蒙您关心,太夫人的身子骨也还算硬朗!别的不敢说,耍上一套盘龙枪法还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袁夫人就笑了起来,道:“太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听说太夫人年轻的时候回娘家,学会了卫家枪,连我们老朱家的男人,都没几个能是太夫人的对手呢!
虽然是拍太夫人的马屁,可是这话无疑也说到了卢妈妈心坎上,卢妈妈哈哈笑了起来,回头朝谢葭道:“夫人,您快进来吧。太夫人早就等着您和袁夫人了呢!”
言罢,她一顿,笑道:“大少爷和元娘也在呢!”
谢葭一怔,之后便是大喜,道:“白儿不是在松鹤堂吗······怎么,就回来了?”
卢妈妈笑道:“是太夫人派人去把大少爷接回来的。”
谢葭的小心肝顿时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样,几乎是飞进了莲院。一路上倒是也没有留意将军府的景致。
到了莲院,迎接她的果然又是婢女通传以后,太夫人一声嘹亮的:“葭娘回来了!”
后又笑道:“婉娘也来了啊!”
谢葭和袁夫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彼此都觉得轻快了不少。袁夫人便笑道:“婶娘,我来来啦!”
NO.187:风平
元和十一年春初,帝收到举报,言萧氏与藩王相交甚密,意图谋反,并有萧后与藩王密信数十,证据确凿。()帝大怒,连夜下旨,令禁军将萧家抄家查办,果然查出密信若干,并有龙袍玉玺。
事隔十日,西北梁王反,东南雅王以及南边南王组成联军,反。
帝钦点神武大将军卫清风为兵马大元帅,手掌三军号令,亲自前往东南平叛。点西南凉州刺史廖夏威,横州州刺史王进为其左右将军,先锋中郎将秦子骞为其左先锋,另重新提拔前横州刺史袁铮为其右先锋。
另点孟玉桥将军为西北平叛大将军,往西北平叛。
禁军统领卫清良,接三万禁军兵符,拱卫京城。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乱成一片,人心惶惶。原来和萧家走的近的贵勋家族,不禁人人自危,疲于奔走。也有不少人想趁这个机会来和卫家,谢家套套近乎,可是卫太夫人下令一律闭门谢客,并不让人来扰了她们娘几个的亲近。
此时虽然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日子,上京的温度却依然不高。卫太夫人带着谢葭,还有袁夫人,在莲院煮暖锅——当然是袁夫人的主意!一边闲聊着说话。
袁夫人笑道:“这皇后谋逆,可是到如今还没有听到废后的圣旨呢。只听说将懿德太子贬为庶人,如今倒是逐出了长信宫,被拘在冷宫里。”
谢葭轻声道:“恐怕萧皇后也来不及吃那虎狼之药了。只怕,她剩下的日子已经不长了。”
卫太夫人道:“若不是为萧家所用,萧后或许也能成为一代名后。”
谢葭来了兴趣,道:“娘,您和那萧皇后,有过交情?”
当年卫太夫人是从二品诰命。将军府出去走动的主要人物。怎么可能和身为太子妃的萧氏没有来往?
卫太夫人叹道:“当年拱卫今上登上皇位,娘和那萧后倒也是惺惺相惜的。这么说吧,你们一个个,都自恃聪明,可是要是和当年的萧太子妃比起来,恐怕也是云泥之别。”
谢葭倒罢了,袁夫人就很不服气,就讥道:“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呢?”
卫太夫人无奈地道:“婉娘,若你是萧家的女人。你又当如何?”
袁夫人愣住。
谢葭仔细想了想,道:“作为萧家的女人。父母有养育之恩,下又有兄妹之情。可是在宫里,自己的丈夫又是九五之尊,只看得到她是萧家的女人,恐怕也是对她步步提防……也难说会有什么夫妻之情。何况……若是没有萧家。恐怕今上也,会对她不屑一顾吧!”
袁夫人颦眉道:“这可真是不妙。她纵然有千般好万般好,纵然有比天还高的志气。只可惜,姓了萧。”
卫太夫人叹道:“她若是,自己忘了自己姓萧,而今上却忘不了。你们以为,她的下场,会比如今要好?
谢葭不禁叹气。
袁夫人瞧了便道:“好了好了。葭娘,你也别在这儿悲春伤秋的,这就叫人各有命。她萧后就算是顶了天的天之骄女,可这就是她的命,你又有什么办法?何况。宫里苦命的女人多了去了。被萧后害死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卫太夫人也习惯了她的口无遮拦。只是道:“还好当年葭娘没有进宫!”
谢葭也常舒了一口气,真不敢想若是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皇宫大内,是什么样的心情……何况伺候的对象还是那傻逼懿德太子……就是在公爵府里,要跑出来流落天涯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何况是在宫里。
袁夫人道:“是啊,葭娘,还好你没有进宫,说起来,你还要好好谢谢你那个姐姐呢!”
谢葭哭笑不得,道:“看来我还真得好好谢谢她!”
言罢又道:“娘,听说这阵子,忘忧那是经常有人上门提亲?”
卫太夫人道:“你忘忧妹妹的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十八,也是个老姑娘了。可是她们既然打着要招赘上门的主意,晚几年倒也没有关系。”
谢葭道:“那可有合意的人家?”
卫太夫人道:“现在还在打战,咱们家哪里能办喜事呢?何况现在上门提亲的,谁也不知道是图什么。你伯母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万万不想牵扯到朝堂之争里去的。我看她是想等过了这阵子,好好招个老实人,平平稳稳的过日子。总比啊,莫名其妙地和人联姻了好。”
谢葭想想也是。其实她自己反正是一点儿也不急,十八岁,在她看来根本还很小嘛!
卫太夫人笑了起来,道:“说起来,忘忧平日也不怎么出来走动,倒也没机会认识什么人,只能靠你伯母,还有咱们多费费心,帮她找个称心如意的人了。”
袁夫人连忙道:“这个好,这个我在行。这阵子,大街小巷,甭管是什么身份的,我都认识几个,倒也有几个看着不错的小伙子!”
卫太夫人和谢葭都笑了起来,卫太夫人便道:“就你精明!”
正在这时候,奶娘抱着卫元娘来了,先请了安,笑道:“太夫人,夫人,袁夫人。”
谢葭笑道:“快来给我抱抱!大少爷呢?”
奶娘笑道:“在园子里,和紫薇一起扎马步呢。说是非要分出一个高下来。紫薇拧不过他,也只好陪他蹲着了。”
卫太夫人哈哈大笑,道:“这混小子!”
谢葭就有些无奈,道:“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好胜!”
卫太夫人道:“你不知道,清风从小还要更好胜!”
正说着话,突然下人来报,道:“太夫人,夫人,顾大人登门拜访。”
卫太夫人一怔,道:“哪位顾大人?”
谢葭却心里有数。就笑了起来,道:“是不是太医院的顾大人啊?”
下人道:“回夫人的话,正是太医院的顾大人。”
卫太夫人就问谢葭:“葭娘,你请了御医?”
谢葭笑得神秘,道:“不曾。娘啊,只怕咱们家,不久以后也要办喜事了!”
卫太夫人云里雾里,便让人去请了那顾神医进来。知画原本留在江城楼,但是谢葭又让人去把她叫来了。
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在门口脱了斗篷,然后就带着几乎有些谄媚的笑容进了屋来。卫太夫人一看吓了一跳。心道这小子人品相貌倒是不错,可是这气质。怎么就……这么古怪呢?难道又是趁这个机会要来攀高枝的?可也不至于这么下贱的吧,你一个御医,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勾搭谁不好,来人家家里勾搭人家的丫鬟?
谢葭已经笑了起来。道:“顾大人,别来无恙?您快请坐。”
顾神医倒是有些自知之明。有些尴尬地道:“下官不请自来,还望夫人见谅。见过太夫人呢,夫人,还有袁夫人。”
太夫人笑道:“顾神医,请坐。”
顾神医这才坐下了。
谢葭瞅了身边一脸不自然的知画,笑道:“前些日子,家父的病。还多亏了您的照顾和调理。就算您不来,妾身也是要上门重谢的。”
顾神医忙道:“这下官可不敢担。谢大人是勤于公务,累出来的毛病,为的是天下苍生。下官只不过是尽了下官的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点奇怪。
不过谢葭也不在意。~继续笑呵呵的,道:“瞧您说的。若是换了别的御医,恐怕就看不好了呢。不管怎么样,家父一直对您的医术称赞有加,难怪能在宫里服侍皇后娘娘……对了,皇后娘娘的身子骨怎么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去瞧卫太夫人。
这个时候本来就是敏感时期,卫府的一举一动都已经成为整个上京城关心的对象。若是真要嫁知画,当然不可能嫁出去做妾,但是为了身份匹配,谢葭少不得要求太夫人收知画为义女什么的。
可是卫府的小姐和朝廷命官联姻,也是大事。恐怕这风见浪口上的,会有些不妥当。然而谢葭忧心的却是,知画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又不是招赘,这卫清风打战要是打个好几年,耽误了怎么办?这顾神医的人品学识,她都是非常信得过的。
如今也是为了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讨太夫人喜欢罢了。
所幸这顾神医也是个醒水的人,连忙道:“皇后的身子日日养着,但只怕是好不了了……”
谢葭道:“那,皇后还有多少日子?”
这话多少就有点逾越了。太夫人也看着那顾神医。
只听那顾神医倒是很坦然,道:“最多,不超过半个月。”
卫太夫人就叹了一声,道:“年纪轻轻的,也是可惜……”
顾神医没事找事,就涎着脸上去道:“太夫人,听说您的腿有旧疾……若是方便,下官倒是可以给您看看。”
卫太夫人不禁笑了起来,道:“你能治好?”
袁夫人也笑道:“是啊,顾神医,您可别说大话啊。要知道,卫府最不缺的,就是瞧跌打损伤的圣手。可是太夫人这病,年年针灸,倒现在也不能断更。您难道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顾神医就笑了起来,道:“若说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下官自然没有。不过下官自幼走遍大江南北,也见识了不少民间偏方。说不定,能正凑个准儿也不一定。”
谢葭连忙劝道:“娘,顾神医的医术确实超群,就是看不好,让他瞧瞧,也是可以的。”
卫太夫人便道:“罢,那你便瞧瞧吧。”
顾神医就抬起眼皮瞧了知画一眼,站了起来道了一声“得罪”。众人让了开来,只见他单膝跪在卫太夫人面前,仔细地给她检查膝盖。
谢葭一瞧就知道他绝对是专业级的。因为当年连姑姑给她看腿疾的时候,手法也跟他差不多……
他按了按太夫人两边膝盖的几个地方,仔细拿捏了大半晌,并轻声问了不少“这里疼”丶“还是酸”丶“可觉得胀”一类的问题。
摸索了简直有一刻钟,才收回手,道:“太夫人。您这旧伤,好说也有几十年了。当时受伤的时候,是否没有去医治?”
卫太夫人哼笑了一声,好像是根本就不把自己的伤痛放在心上,只是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当年老身是从狂奔的千里马上跳下来,只觉得双膝一疼,但因为后有追兵,也不能休息,便忍着疼以双腿朝西狂奔了四十里路。后来回到我军营地,双腿却自己好了。老身也没有放在心上。等那场战打完了。老身回到了京城,才觉得双腿疼得厉害。几乎站不起来。要不是有连妈妈年年针灸保着,只怕老身已经成为废人一个。”
这里的连妈妈,指的是连妈妈的姑姑,也是她前夫的母亲。
顾神医肃然起敬,道:“您说的可是当年名动京城的山海关之战?”
卫太夫人笑骂道:“你这小儿。当年老身打了那么多战,可都是在山海关!可是。能被人记住的山海关之战,却只有那一场……”
她说着,便有些出神,俨然是想起了当年老将军的风采。
顾神医便道:“您不用担心,您这腿疾,下官能治。”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谢葭细细看他脸色。却看他面上含笑,竟然是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不禁也有些狐疑。要知道,这卫府从上到下,都是从小习武的。自然的。也有不少能治跌打损伤的好手。卫太夫人这病,在卫府尚且治不好……
何况。就算是在现代,这种陈年旧疾,也是疑难杂症……
顾神医道:“下官在南方的时候,曾经和一位刘氏大夫学过一段时间的针刀。这门手艺从大汉朝便已经有了,见于《黄帝内经》,可是现在大多失传了。现在能得到师父真传的,除了下官,便只有下官的师兄了。这门手艺,可是专门治您这种陈年旧疾的。”
说着,他竟然就从怀里掏出了针包……
谢葭吓了一跳,道:“顾大人,难道您要在这里动手吗?”
顾神医笑道:“夫人不必忧心,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刚才下官已经摸索出来,太夫人的旧伤疤硌在哪儿了。”
一屋子的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卫太夫人却笑道:“那好,你尽管治。”
说着,就屏退了欲劝的左右,让刘芳过来替她拉起了裤腿。因为有伤,太夫人的两条腿都萎缩得厉害,叫人看了也有些不忍。
顾神医激赏这妇人的胆大——她甚至不多问两句!甚至生在这种到处都是跌打圣手的地方,也没有对他一个毛头小子(相对于卫太夫人来说)提出质疑。
殊不知他的胆子倒是更大,这样就敢动手。
谢葭看着他取出了几枚虽长但绝对不粗的长针,只道:“冒犯。”
便用手扶住了太夫人的膝盖,分别从左右两边刺入,然后在里面挑了挑,谢葭就听见什么东西“啪啪”作响,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太夫人的骨骼被针刀削过的声音……
连她这个在一边听的都觉得毛骨悚然,可是她抬头看着卫太夫人,却见她虽然正了容,可竟然是一脸的震惊。
顾神医的手很稳,两边分别从左右刺入,在里面挑了一会儿,就把针拔了出来。几乎没有伤口……只有左右的某个扎入点,沁出了一滴血珠子,被他用帕子一抹,也没有痕迹了。
袁夫人不敢相信:“……这,好了?”
顾神医笑道:“太夫人,您觉得呢?”
卫太夫人伸了伸胳膊,颦眉仔细体验了一回,道:“有些疼,可是轻松了不少。起码不酸了。”
谢葭傻了眼,见效这么快?!
顾神医笑道:“刚入了针,会疼是自然的。太夫人,您当年膝盖两骨之间磨伤,后来虽然自动愈合了一些,可是长出了一些别的东西,就是一些像猪软骨一样的东西。下官刚刚是用针刀帮您把那些东西剔干净了。因此您便觉得轻松了一些。”
猪软骨?你这是什么比喻……
谢葭忙道:“那我母亲,这便好了?”
顾神医道:“还不能算全好了,只能说,好了一些。因为到底又有创口,那种猪软骨一样的东西又会长出来。再过六七天。下官可以到将军府来,再为太夫人弄上一次。弄个十次,太夫人您这双腿,也就痊愈了。”
袁夫人有些不太相信:“真的?”
卫太夫人爽快地道:“那就有劳顾神医了。”
顾神医抬头,对着知画露出了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知画低着头,只敢看自己的鞋尖。
太夫人看了,笑了起来。
本来按照国际惯例,卫家怎么也得包一个大红包给顾神医。可是卫太夫人不提,谢葭也不好多嘴。
顾神医又赖了一会儿,给每个人都把了一圈脉。可奈何虽然大家都有点小毛病,比如谢葭有点体虚。袁夫人肝火旺盛,可是也没有能让他再一展身手的地方。最终他还是无奈地走了。
他走的时候谢葭本想让知画去送,可是却被太夫人抢先开了口。
太夫人道:“刘芳,你送神医到二门口。”
刘芳答应了一声。顾神医就有些失望之色。
顾神医一走,众人就想哈哈大笑。
谢葭硬忍着笑。打发知画道:“你快去看看大少爷和紫薇马步扎得怎么样了?还没好你就在一旁等着,等他们好了。快吧他们领回江城楼去休息!”
知画能说什么?连忙应了一声“是”,逃也似的跑了!
只不过她还没有跑出门口,众人已经实在憋不住了,都在屋里哈哈大笑。
袁夫人且笑且道:“这个顾神医,倒是有些意思。”
卫太夫人也带着笑意,道:“看来还是得派人去好好查查他的底细。听说他从前是伺候萧后的?”
谢葭忙道:“也在谢府呆过一阵子。看起来,倒不像是会卷入朝政之事中的。”
袁夫人也道:“是啊。婶娘,不过就是个医官,有点医术,还能做什么?”
卫太夫人冷笑道:“后宫那些娘娘们,可是连医术也不会呢。不是照样能左右朝政。”
谢葭笑道:“娘,您要查。好好去查也就是了。不过您这腿,真好了吗?”
卫太夫人又仔细感受了一下,道:“别说,感觉确实舒服了一些。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六七天就要这么弄一次,弄十次才能好透?”
袁夫人笑道:“那也就是说,这位顾神医,六七天就要往咱们府里跑一趟了,起码要跑两个多月呢!”
谢葭笑道:“让他跑!他要是真能把娘的腿治好,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卫太夫人就问刚进来的连姑姑,道:“你听说过什么江南刘氏的针刀手艺?《黄帝内经》里写的?”
连姑姑一怔,道:“《黄帝内经》里,倒是提过这种东西,但是没说叫针刀……江南刘氏,奴婢还真是没听说过。”
谢葭道:“娘您也不必忧心。既然是进了宫做御医的,身家也必定是清白的。咱们只要到宫里查一查,也不怕查不到他的底!”
卫太夫人道:“能结这门亲事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可是这当口上,咱们还是要小心为妙。葭娘,你也别怪娘考量得这么多。”
谢葭抱着卫元娘笑了一笑,道:“娘,儿怎么会这么想?”
袁夫人便去逗卫元娘,道:“元娘,元娘,来,给姑姑笑一个……”
说着她自己倒笑了起来,道:“婶婶,这元娘,也该起个名字了吧?”
当时因为形势所逼,连满月酒都没好好给她操办,名字更是没起,一直元娘元娘的叫着。虽说女孩子也有一直到出嫁才起名字的,平时在家里就是按辈分排下来叫着。可是嫡女一般都是早早起了名字的,尤其是得宠的嫡女,就像谢葭。卫元娘可是卫家的嫡长女,有什么道理不早早起个名字呢?
卫太夫人便道:“早就该起了!让人送信到公爵府去,让你父亲来起吧。”
谢葭就大松了一口气,满脸笑容地道:“是!”
自打那时候太夫人和谢嵩冲突了几句,虽然双方好似心无芥蒂,可是到底是一直都没有往来了……有了这个名头,谢嵩大约会亲自过府一趟吧!
NO.188:教子(上)
谢葭派人送了信到谢府,谢嵩果然非常重视,自己思考了一阵子,还去请教了好几个和自己交情不错的文官,然后才到了卫府。
当天听到消息,谢葭就带着卫小白亲自在将军府大门口等候,卫小白也很喜欢这个外祖父。
谢嵩是坐马车来的,见了谢葭母子,倒是吓了一跳,道:“怎么亲自等着,还带着白儿?”
谢葭笑嘻嘻地道:“早听说父亲要来,母亲就让儿亲自在这儿等着了。白儿也想见见您,便一块儿等着了。”
谢嵩点点头,俯身抱起了卫小白。
卫小白习武已久,见了谢嵩这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外祖父,白儿自己能走。”
谢嵩不以为然,抱着他还托了托,笑道:“倒是壮实了不少。”
卫小白越长越像谢葭,五官非常精致,但是小小年纪,身量却已经比同龄人高出许多。大约以后会是个了不得的伟岸美男子。但是生性好像有些腼腆,不怎么和女眷接触——除非是练武的。反而和谢嵩以及卫清风等男性更加亲近。
数月不见谢嵩,除了一开始的不自在,很快就黏在谢嵩怀里,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谢嵩原还笑着,抱着卫小白走在前面,但是突然就停了下来,面色有些复杂地看了谢葭一眼。
谢葭一怔:“父亲?”
谢嵩低斥卫小白:“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卫小白抿了抿唇,道:“是松鹤堂的叔公,还有几位哥哥。外祖父,白儿……”
谢嵩面色不悦,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卫小白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但看模样却有些委屈。
谢葭连忙去插科打诨,笑道:“白儿说了什么,让外祖父不高兴了?”
谢嵩摇摇头,抱着卫小白大步走在前面。谢葭倒是没太放在心上,心道或许不过是一些童言稚语罢了。谢嵩是一个对人对己都要求得很严格的人,可是不过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还能说出什么逆了天的话来不成?
进了莲院,谢嵩就把卫小白放下了,大约是怕卫太夫人看到不喜——毕竟卫家对于子弟。要求是非常严格的。祖孙三代便一块进了正屋。
太夫人已经坐了,见了谢嵩。倒是没有半点不自在,依旧红光满面,声音洪亮:“亲家!”
谢嵩微微俯身表达尊敬:“太夫人。”
卫太夫人道:“葭娘,快扶你父亲坐下。”
谢葭就上前,扶着谢嵩坐下了。
卫太夫人抱着元娘。笑道:“我们卫家,多少年没有出过这种头两胎就儿女双全的好事了。还是你们葭娘肚皮争气!”
谢嵩笑了起来。看了谢葭一眼,道:“那是她的本分。”
谢葭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闲聊了几句,太夫人吧话题转到了朝政上:“清风出征也已快一月,这四方叛乱究竟怎么样了?你身在朝堂,难道没有听到什么消息?皇上,又为什么一直不颁废后的圣旨?”
谢嵩道:“藩王之乱,自我朝初始。开国高祖划地封王开始,便已经有了苗头。如今再乱,一则是因为萧家蓄意勾结藩王,再则,也是因为其实从先帝开始。就已经有了削藩之意。今上是个雷厉风行的个性,削藩只怕是势必要行的。所以藩王就趁着这个机会,一起反了。只是如今萧家到底已经衰微,朝中颇有几名能将,今上也不同先帝……只怕他们要反,也是被逼到绝路上了。”
卫太夫人耐心地听了,又道:“藩王迟早要反,老将军在世时就已经多次提起。~可是,现在要反,只怕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谢嵩道:“现在,他们是狗急跳墙了。何况今上手中有皇后私通叛敌的证据,他们本就站不住脚,更不用提民心。今上是民心所向,清风是替天平叛,您也不用担心。”
卫太夫人道:“宫里可有废后的苗头?”
不管她本人对萧后有多少欣赏,但是政治立场不同,留着萧后一日,她始终不安心。就算萧后现在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
谢嵩叹道:“这还真没有。不过,萧后也活不了多久了。”
谢葭不禁想,或许,今上是想等萧后去世,然后将其风光下葬,作为皇后载入史册……也算是成全了一段夫妻情义。
相比起来,卫淑妃,宋宝林等等,一心为今上考量的那些女人,恐怕在今上眼中,也不过是一颗颗棋子,一个个臣子。
卫太夫人颦眉,半晌,却又舒展开了,道:“不管怎么样,她通敌叛国是实,怕是再怎么样,也无法翻身了。”
谢嵩道:“然,您所言极是。萧家已经被抄了家,安国公也下了大狱,萧逸钟等也被削了官职。只是……”
卫太夫人道:“只是?”
谢嵩叹了一声,道:“那萧逸钟已经被关押,打算秋后问斩,却依然不打算交出兵符。”
卫太夫人冷道:“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谢嵩无奈地道:“不管他是不是死鸭子嘴硬,一日找不到兵符,清风的兵马大元帅就只是个虚衔,只能调动西南兵马。只怕其他各地的兵马,却是难以驾驭。”
卫太夫人陡然拔高了声音,道:“不过是一块兵符罢了!难道他还能带到黄泉路上去!”
可是作为武将之妻,卫太夫人却非常清楚兵符的重要性。毕竟是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没有兵符,调兵恐怕不易……恐怕各地刺史和守将都难免会有离心,到时候彼此观望,表面曲意奉承,背地里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谢葭也暗暗担心。
卫太夫人看了她一眼,就道:“好了,今日不提国事。亲家。老身让你来,是想让你给元娘起个名字。”
谢嵩也转忧为喜,笑道:“娇娇生的元娘,我倒还是第一次瞧见呢。”
卫太夫人善解人意,便让谢葭抱了卫元娘去给谢嵩看。
谢嵩是第一次看到女儿抱着自己的骨血,不禁也有些动容,看着卫元娘便笑得合不拢嘴,直道:“长得也像娇娇!”
卫太夫人笑骂道:“亲家你的眼神恐怕不太好使,旁人都说是像我们家清风呢。”
谢嵩也不管,接过来自己怀里抱了。看得出来,他小心翼翼的态度。心中是颇有些触动的。
谢葭便忍不住轻声道:“父亲,听说三姨娘也有了身子,恭喜父亲,公爵府又要添丁了。”
卫太夫人听了便道:“你的小妾又有了?你府里的那个填房,倒还没有动静?”
谢嵩和卫太夫人已经非常熟悉了。但是猛的这么一着还是有些尴尬,道:“是。芷娘倒是还没有动静。不过她到底还年轻,也是不要紧的。”
卫太夫人却不相信谢嵩的人品,在他女儿面前更不打算给他留面子,直接道:“亲家,不是我说你,这嫡就是嫡,庶就是庶。你府里已经有了一堆的庶子庶女。难道还打算再添几个?就算是填房,生的儿子也是你的嫡子,以后是要立世子的。她年纪小不会操持,你难道也不知道?这舒夫人刚过了门,你那些小妾当然不能断了药。怎么也要等舒夫人生下嫡子再说。~”
“至于小妾嘛,你再怎么宠。也是你的事。可是这嫡庶,还是要分清楚的。”
谢嵩就非常尴尬,谢葭也低头看自己的脚趾。太夫人也是一片好心,可是毕竟当着谢葭的面……
好在谢嵩也不是没有肚量的人,几句话也就把尴尬带过去了。
他把话题转移到了尾元娘身上:“既然是将门之女,当然要起个响亮的名字,才算不辱没了她父亲。这孩子算过八字没有?”
太夫人听到这个就有点不高兴了……先前批八字,不就批出事情来了?
谢嵩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讪笑了几声。
卫太夫人道:“批过了,我们家元娘五行俱全,什么也不缺。我倒是想着不用给她起个什么打打杀杀的名字。爹爹是武将,可是娘亲却是个才女。倒不如起个温婉的名字。嗯,就像婉娘那样的。”
谢嵩一听就高兴了,笑道:“那也是正好,女孩子家,成日打打杀杀的,也不像话。”
谢葭轻声道:“父亲,您可是已经心里有数?”
谢嵩笑道:“倒是和裴大人他们商量了一些名字出来,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个名字最好。静女其殊,不如就叫静姝,卫静殊。”
卫太夫人品了品,倒是觉得不错,笑道:“好,那就叫卫静殊。”
谢葭觉得略土,但是不愿意拂了父亲的面子,也点头笑着说好。
谢嵩也非常高兴,笑道:“既然叫静殊,小字不如就叫,宝。”
卫太夫人更高兴了,笑道:“就叫卫安安,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谢葭的心就碎了一地……她酝酿了很久的,想给女儿起个小字叫卫小宝……虽然好像有点二,可是儿子既然能叫卫小白,她自己还能叫谢阿娇,那凭什么女儿不能叫卫小宝?
谢嵩浑然不觉女儿的失落,抱着外孙女,高高兴兴的。
过了一会儿,好像是有朝政上的事情要和太夫人商量,然而谢嵩刚开了口,却突然看到了卫小白晶晶亮的眼睛,不禁就顿了顿,道:“葭娘,你先带白儿出去走走罢。”
谢葭有些奇怪,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带着卫小白笑着请了安,退下了。心里却直嘀咕,心想大概他们是想说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等卫小白走了以后,卫太夫人也有些狐疑,道:“亲家,你为什么要把白儿支走?他还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谢嵩叹道:“就因为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只恐学舌了去。”
卫太夫人不满道:“我卫家男儿,又岂是那种长舌之人?”
谢嵩忙道:“太夫人,我无意冒犯,实在是……”
卫太夫人也不是小气的人。便道:“你说说看,到底有什么大事,非要避着葭娘和白儿?”
谢嵩叹了一声,面上却有些苦涩,道:“是娇娇的事儿。”
卫太夫人一怔:“敢情,你不是避着白儿,是避着葭娘?”
谢嵩斟酌了一会儿,道:“是,是避着娇娇。太夫人,您知道。刚刚我抱着白儿进了门,白儿在我耳边。说了什么吗?”
卫太夫人道:“他一个孩子,能说什么?”
谢嵩忙道:“当然是无心之言。只是……”
只是,就因为是无心之言,才最伤人。
“白儿说,松鹤堂的叔叔伯伯。还有哥哥们,都看不起他。时常刁难他。因为,他有一个给外戚做走狗的娘……”
卫太夫人勃然大怒:“什么?!”
谢嵩却非常痛心,道:“白儿是童言无忌,他问我,这都是不是真的?问我,他妹妹是不是真的是他娘和懿德太子生的,还问我。他娘是不是真的背叛了卫家,背叛了皇上,转而去做外戚的走狗……”
卫太夫人顿时气得抖:“这群老小儿,真是不要命了!”
谢嵩沉声道:“太夫人,等清风得胜回朝。皇上一纸封赏,大家也就明白娇娇当初是忍辱负重。可是孩子哪里懂得这些?他恐怕只会记得那些叔叔伯伯曾经对他说过什么话……娇娇是个性子要强的。可白儿今儿当着他母亲的面,就敢在我耳边说出这种话来,你说娇娇若是发现了,那还得了……”
卫太夫人脸都青了,半晌,方咬牙切齿地道:“这些老小儿,我总要他们好看!”
谢嵩还是叹气。
卫太夫人就道:“亲家,你放心,葭娘自嫁到我们家来,对上躬亲孝顺我这个做婆婆的,还能以一介女流之身随清风远走西南,一走就是四年。国难当头,她不顾女人家最重要的名节,投身敌营,忍辱负重……于国家大义,于安居于室,她都是进退有度,无可指责。亲家,我老身就算赔上开国二品诰命,也决计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谢嵩道:“您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卫太夫人气得要命,根本无心再跟他说话了。谢嵩也看出来,便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江城楼。
谢葭和袁夫人带着卫小白在看书。
突然袁夫人就进来了,给谢葭和袁夫人请了安,面上还带着笑,道:“夫人,袁夫人,太夫人请大少爷过去。”
谢葭有些惊讶,道:“我父亲走了?”
卢妈妈道:“回夫人的话,侯爷刚走不久。”
谢葭也没有多想,便笑道:“白儿,走,和娘一块儿去给祖母请安。”
卢妈妈便制止了,道:“夫人,太夫人请大少爷一个人过去。”
谢葭就愣住了,半晌,方惊愕地笑道:“还真是稀奇……卢妈妈,我不能跟着去吗?”
卢妈妈还是笑,道:“太夫人只见大少爷一个人。”
袁夫人就笑道:“说不定祖孙俩是有什么不让你听的话要说呢!”
卫小白就站了起来,道:“卢妈妈,咱们走罢。”
卢妈妈却不动,颦眉道:“大少爷,您要先向夫人行礼辞别才是。”
卫小白就僵了僵,然后向谢葭和袁夫人行了礼,道:“姑姑,母亲,白儿告退。”
卢妈妈这才带着卫小白走了。
谢葭就嘀咕:“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好像怪怪的?”
袁夫人笑道:“你就安心吧,太夫人可是白儿的亲祖母,难道还能吃了白儿不成?快安心来再和我下一局棋!”
谢葭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不禁叫苦,道:“哎呀婉婉姐,都下了三局了,我才赢了一局!”
袁夫人笑道:“你啊,是心不在焉。再说了,能赢我一局,已经很不错了!”
她说的是实话。围棋其实是和个人的智慧挂钩的东西,袁夫人是非常擅长布局的人,下棋的技术当然也非常了得。只是谢葭以前也不乐衷于下棋,而且碰上的对手,像卫清风是从小学习兵法又上过战场的。懿德太子是久居深宫早就习惯了阴谋算计尔虞我诈的,所以她很少会赢。以至于她对围棋就更没有兴趣了,更无法揣测自己到底是属于哪个水平。
然而袁夫人却是很喜欢下棋的。她就可以判断出,谢葭虽然看起来很少下棋,但是水平绝对是中等以上的。只是下得少,还需要磨练罢了。
她就像一个好老师那样,慢慢诱导着谢葭,让谢葭体会到围棋的乐趣。谢葭渐渐上了心,终于也得了乐子,竟然沉迷起来。和袁夫人埋头下了一下午的棋,早把婆婆和儿子抛去脑后。
可是到傍晚的时候。知画突然匆匆忙忙地进了门来,道:“哎呀我的夫人,您怎么还在这儿下棋啊!”
谢葭一怔,道:“怎么了?”
袁夫人也从棋盘中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道:“知画,又出了什么事儿。咋咋呼呼的。”
知画急道:“刚刚我经过莲院,竟然看到咱们世子爷在屋子里站着罚站!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世子爷已经站了整整两个多时辰了!说是好像冒犯了太夫人,太夫人生气起来,故意罚他的!”
谢葭和袁夫人都吓了一跳,谢葭连忙丢了棋子站了起来,道:“听说是因为什么事儿受罚了吗?”
她猛然想起来。今儿卢妈妈过来,叫的是“大少爷”,而不是“世子爷”……她不禁遍体发冷,这卫小白到底犯了什么原则性的错误,竟然……
知画摇摇头。道:“奴婢去打听过了,但是莲院的人只说今儿太夫人把世子爷请进了屋。说了几句话,太夫人就大发雷霆。世子爷好像是拒不认错……后来就被赶了出来,一直站在院子正中央。连去送碗水都不让!”
谢葭就慌了神,道:“我,我去见见母亲。”
袁夫人连忙道:“我和你一块儿去。”
谢葭和袁夫人匆匆赶到莲院,果然见卫小白直愣愣地站在院子中间,见了谢葭和袁夫人,也不行礼。小小的孩子,已经满头大汗,只看着自己的脚尖。那股子的倔劲儿,看在自己母亲眼中,自然是分外心疼!
卢妈妈就站在门口,见了谢葭,只摆摆手,道:“夫人,太夫人正在休息。”
谢葭急道:“白儿犯了什么错,为什么我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卢妈妈,劳烦您去给太夫人请示一声,让我进去问一问……”
卢妈妈无奈地道:“夫人,太夫人正在休息,特意交代了的。”
特意交代了什么?那也不用问了,肯定是特地交代了不见谢葭。
谢葭方寸大乱!
袁夫人忙拉了她到一边,道:“你别急,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是太夫人嫡亲的长孙。就是做错了什么,也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又是初犯,罚过了也就是了。何况,白儿的世子之位,是今上亲封的,不会有事的。”
谢葭急道:“不过是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大错……”
袁夫人低声道:“我们习武人家,这样教训孩子,也是常事。你不知道我家大郎,小时候被吊在井口吊了整个时辰,差点没把我心疼死!”
谢葭倒是冷静了一些……毕竟,比起吊在井口,卫小白只是罚站罢了。看来也是她自己关心则乱,又是自己的儿子,难免会心疼。武将之家,体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不是虐待也就是了。
可是……
“白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这个做娘的,怎么能不知道?不行,我还是要去问问娘。”
袁夫人连忙拉住她,道:“你可千万别冲动,这可当着白儿的面呢!若是以后,他每次被祖母罚,都知道母亲会着急,小孩子讨了巧,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你再心急,也不能叫白儿看出来。不管你认不认同婶娘的做法,在白儿面前,你都得做出你和婶娘是站一边儿的样子来!”
谢葭听了,觉得非常有道理。这才彻底冷静下来,仔细思索了一下,再没有自己急匆匆地就要去撞门了。
NO.189:教子(下)
袁夫人见谢葭神色有些松动,便道:“葭娘,与其去问太夫人,不如去问问白儿,。”
谢葭想想也是啊。
她也不急了,端了端架子,上前去和站得笔挺的卫小白说话:“白儿,你到底做了什么,让祖母这样生气?”
卫小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愣是半句话也不说。
谢葭又问了几句,渐渐的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谢葭道:“白儿,你是卫家的男儿,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但要永不言败,更要有错就改,。你想想你的父亲,是盖世英雄,可若是你祖母说他错了,他便是错了!绝不会像你这样,死鸭子嘴硬。”
卫小白别开脸,显然有些不服气,但好歹是动了一动。
袁夫人就很想抽他:“我说你这熊孩子,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谢葭连忙拉住袁夫人,道:“婉婉姐,我再去问母亲就好了。”
袁夫人是个暴脾气,可无奈这不是她自己的儿子,半晌还是只好忍了下来,道:“这么拧的脾气,以后有他的苦头吃!葭娘,你也别惯着他了,没好处的!”
谢葭觉得确实不能太惯着……这么小的年纪要是就不怕老娘了,以后还怎么管教?
于是她索性也冷下脸,道:“祖母既然罚你,那你必然有错。既然你还不认错,那便站着吧!”
袁夫人也道:“对对,那就站着!”
谢葭索性掉头就往江城楼去了,眼不见为净!
太夫人在屋里,当然不是在休息,听见卢妈妈回来都说了,便摇摇头。叹道:“她还是心疼啊!”
卢妈妈轻声道:“夫人还年轻,又是长子,难免会心软一些。何况夫人本就是从小读书的,一直是个温温和和的脾气,对别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太夫人无可奈何,道:“罢,只要我还在,就不怕制不住白儿……这孩子打小就看得出来,等大了一定是个桀骜不驯的个性。葭娘若是不拿出一点手段来。只怕等他大了,就无法无天了。”
卢妈妈笑道:“不是还有咱们将军吗?有将军在,。这世子爷也不能怎么样。胳膊哪儿能拧得过大腿呢。”
太夫人笑了笑,面容却有些苦涩。
卢妈妈温声道:“太夫人,您想想,现在可不比前朝的时候了。咱们大燕立国百年,根基已稳。将军这一战之后,藩王元气大伤。今上必定下旨削藩。到时候,内忧外患一并解决了,四海升平……起码几十年内也该没有战事。咱们将军啊,也会安安乐乐地呆在府里的。”
太夫人只是淡淡一笑,道:“若是真如你所言,倒也是一件好事。”
卢妈妈笑道:“您啊,只管宽宽心。”
卫小白的脾气也不知道像了谁。倔起来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站在院子里就是一动不动。卢妈妈去问了几次他认不认错,他也都不吭声,只看着自己的鞋子。
其实今天白天的时候,太夫人并没有告诉他实情。把他叫去了,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问他是否因为听了松鹤堂那些人胡言乱语,回来就对母亲不敬。卫小白倒是一一承认了,也不找借口强辩。
太夫人就斥他不孝。然而卫小白小小年纪却说出“她不忠不义,不配做我的母亲”这样的话来!太夫人震怒,若不是卢妈妈拦着,怕是早就动手了。
卢妈妈求的是“请您看在夫人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点儿骨血的份上,饶过世子爷这次吧”!
太夫人果然下不了手。
然而卫小白的脾气实在太拧,认了死理,根本不愿意屈服。太夫人也不和他多说,直接让他站在外面。
想来他心中一定非常不甘非常怨愤,但是毕竟还是孩子,皮肉伤的苦楚渐渐的也会让他松懈意志。
太夫人好整以暇地和他耗着,。
谢葭在江城楼却坐立难安。渐渐地天就黑了下来。
去打听消息的知画终于回来了,道:“夫人夫人,世子爷终于低头了!”
谢葭和袁夫人同时站了起来,谢葭急道:“这都站了三四个时辰了,这孩子,竟然强到现在!”
知画道:“刚刚太夫人把世子爷请进了屋,您要不要去看看?”
谢葭自然是要去的。匆匆收拾了一下,然后跟袁夫人一块儿到了莲院。
气氛已经恢复了平和。昏暗的烛火下,卫太夫人正坐在榻上盘着腿,卫小白就坐在椅子里吃面。看起来倒像是什么事也没有。
谢葭有些惊疑未定,上前堆起满脸的笑容给卫太夫人请安,笑道:“娘。”
袁夫人连忙也跟着请安:“婶娘!”
卫太夫人好像有些疲惫,道:“你来得正好,等白儿吃完面,你就把他带回去休息吧。”
谢葭这才松了一口气。
卫小白竟然也十分配合,吃碗面,就起身给祖母请安告退。走路的时候还有些虚浮。
谢葭瞧着不禁暗暗心疼。
出了门,便道:“白儿,娘给你叫一顶轿子可好?”
卫小白摇摇头,道:“不用。”
这倔孩子愣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回了江城楼。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谢葭就俯身把卫小白抱了起来,隐隐有些吃力,让人去放了热水,。
卫小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被谢葭脱光了衣裳,放进浴桶里沐浴。
热水缓解了浑身肌肉的酸胀,卫小白看着耐心给自己搓澡的母亲,愣愣的。半晌,他才道:“娘,您能不能给白儿讲讲,卧薪尝胆的故事?”
谢葭一怔,然后笑道:“可以啊。怎么突然想听这个?”
卫小白抿了抿嘴,道:“儿子不明白,所以问娘。”
谢葭给他搓背,温声道:“那娘说给你听。在春秋时期。有一位越王勾践,和他的对手吴王夫差。越国被吴国打败,越王准备自杀,可是被大臣文种劝住了。”
卫小白道:“劝住了?”
谢葭道:“对,劝住了。白儿你想,若是越王以死殉国,也算是有一位有气节的君主,能万古流芳。可是真正可怕的不是去死,而是活着。在战败,亡国。举国皆伤的时候活着。于是越王听了文种的建议,派兵求和。吴王撤兵以后。越王勾践就带着王后,和他的大臣范蠡去吴国给吴王夫差做奴仆。越王就做了吴王夫差的马夫,王后做了奴婢。”
卫小白皱眉,道:“他可是一国之君!”
谢葭道:“你别急。他给吴王做奴仆,放羊牧马。终于赢得了吴王的信任。甚至有一次,吴王生病了。越王就亲自给他尝他的粪便,以判断他的病情。后来,过了三年,吴王就放越王回国了。”
卫小白紧紧抿着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葭继续给他说故事:“越王回了国以后,怕自己过着安逸的生活,就忘记了国仇家恨。他就每晚枕着兵器,睡在草堆上睡觉。并在床头悬挂一枚苦胆,每天早上起来,就舔一舔那枚苦胆,。尝到苦味,就想起当年亡国之辱。士兵每天早上都在宫殿门外高喊。‘您忘了三年的耻辱了吗?’勾践每每流着泪,回答道‘不敢忘’。于是他励精图治。终于大败吴王,一雪前耻。”
卫小白愣愣的,他的年纪还太小,有些接受不了这么深刻的道理。
谢葭就解释给他听:“一国之君,沦为奴仆,为敌人尝食粪便,是可耻的。若他是为了活命,那他便是孬种。可是他回到越国,又有了王位,有了荣华富贵。他并没有向吴王摇尾乞怜以度余生,而是励精图治以期报仇。白儿,越王勾践是真正的英雄,他既不怕死,更不怕活着。”
卫小白想了半晌,直到谢葭吃力地把他抱出浴桶,他道:“娘,您的意思是,即使做着下贱的事情,忍耐着世人的辱骂,可是他的心依然是高尚的,依然是向着越国人的。所以他是英雄,对不对?”
谢葭用大浴巾包住他给他擦身,轻声道:“是啊。白儿,做一个耿直的英雄其实不难。不是谁,都可以忍受得了世人的误解。你想想,若是你出手教训了一个坏人,可是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动手打人的坏孩子,你心里高兴吗?”
卫小白紧紧拽着拳头,道:“儿子,儿子不会高兴。”
谢葭欣慰地道:“那就对啦!可是,你得忍下来,你不能再用拳头去打那些误会你的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只能自己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卫小白默默地点点头。
谢葭给他穿衣服,他连忙抢了过来,道:“娘,儿子自己来!”
谢葭笑呵呵的看着他。
卫小白涨红了脸,道:“那么,娘,您能不能给儿子讲讲,韩信受胯下之辱的故事?”
谢葭笑道:“这个故事简单,。当年淮阴有一个屠夫,他取笑韩信,说他‘你的个子虽然高大,又喜欢佩戴刀剑,可实际上,内心很怯懦啊”。并且当众侮辱他,说“你要是不怕死,就一剑刺死我,要是不敢,便从我胯下钻过去!’。韩信默默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最终就从他胯下钻了过去。市集上的人都认为他是胆小,便都嘲笑他。”
卫小白愕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葭反问,道:“你知道韩信的兵法,那你觉得韩信是个胆小怯弱的人吗?”
卫小白道:“当然不是!”
谢葭点头,道:“正所谓大丈夫能忍天下之不能忍,故能为天下之不能为不能为之事。”
卫小白还是不能理解。
谢葭便循循善诱,道:“那你说,那等粗劣的屠夫,你若与他计较,不是自降了身份吗?”
卫小白反问:“既然是粗劣的屠夫,又焉能受韩信……”
他反而说不下去了,好像连说出来都觉得耻辱。
谢葭笑着反问:“那他要杀了他吗?为了一句话,一言相争,草菅人命,白儿你觉得这就是英雄?”
卫小白语塞。
谢葭就抱着他回去休息。
卫小白好像有心事。但是上了床就背过身去不理谢葭,自顾自地睡下了。
谢葭出了暖阁,就看到袁夫人在探头探脑。
袁夫人道:“葭娘,你来。”
两人一块儿进了谢葭的卧房,。
袁夫人道:“今天这事儿,我辗转去打听过了,我说给你听,不过你不要伤心,也不用生气。”
她料定谢葭肯定不会死心,还是想问出个究竟来的。与其听别人对她胡言乱语,不如自己先把第一手消息告诉她。
谢葭点点头。道:“你说。”
事情的起因,大家已经知道了。就是因为卫小白的几句无心之言。
但是毕竟胡言乱语的是别人。卫太夫人也不可能因此而迁怒卫小白。太夫人生气的,是卫小白的态度。今天的事情,与其说是教训,不如说是教育。
卫小白咬死了他母亲谢葭的所作所为,就是背叛家族的行为。大家都看在眼里。卫太夫人再三告诫他不能这样去猜忌自己的母亲,毕竟百善孝为先。何况也不能人云亦云。作为儿子,就怀疑自己的母亲的秉性。
但是卫小白不肯。他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要忠君爱国,一口咬死了在国家大义面前,母子亲情什么都不算。就算是他的母亲,他也不耻她的作为。
太夫人震怒,这个孩子这样狭隘又这样不懂事,更不懂得孝顺体贴自己的母亲。她要教会他不能只听外人的几句言语。回到家里就伤害自己的亲人,反而不听自己的亲人的半句辩解,从而失去了分辨是非的能力。于是才有了今天的罚站。
卫小白当然不服,站在院子里,死也不肯低头。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卫小白小小年纪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怕饿肚子。入夜的时候。闻到屋子里的肉香味,太夫人让卢妈妈来请他,他也就进去了……正是深以为耻的时候,太夫人一反常态,温声劝了他几句。
受了罚,卫小白的心态也平和了一些,不像白天的时候那样牛脾气一冲上来就不管不顾,。太夫人没有言明,只是告诉他,他还是个孩子,而他的祖母,他的父亲,都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如果他母亲真的如外人所说的那般,那么卫家根本就容不下她。
那为什么,外人都那样说,可是自己家里,祖母和父亲却不动声色。那说明,必定还是有隐情的。太夫人问卫小白,为什么注意不到这点?
卫小白语塞,也有些懊恼,问太夫人是什么隐情。
太夫人就道:“你若是早日好好的来问,祖母便都告诉你。可是现在你问,祖母便不能告诉你,这一切,都靠你自己去想,去找。你要学会,以后不能再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就这样冲动。百善孝为先,无论如何,她是你的母亲。”
卫小白十分苦恼,就问太夫人:“可是白儿要如何去想,去找?”
太夫人道:“那你就去问你母亲,让你母亲给你讲讲‘卧薪尝胆’,和‘胯下之辱’的故事。”
卫小白似懂非懂。正好这时候,谢葭和袁夫人来请安。太夫人便让她们把卫小白带走了。
后面的事情,谢葭就都知道了。
袁夫人仔细观察她的颜色,道:“你也别伤心,白儿到底是年幼,不懂事,说的也都是无心之言。”
谢葭道:“当时外面传得风生水起,什么难听的话我没有听过?又怎么会因为白儿几句无心之言就伤心?何况……”
何况她有一个这样的好婆婆,力挺她不说,还循循善诱,教导卫小白要明事理。
想来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卫小白一定记忆深刻,以后再有什么事,也会三思而后行,而不是冲动行事,。
袁夫人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能想得开就好。不过我还真是羡慕你,有一个这样的好婆婆。”
谢葭笑了起来。
隔日一早,知画就在门口笑道:“夫人,世子爷来给您请安。”
谢葭倒是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道:“快请进来。”
卫小白是来等她一块儿去给太夫人请安的。以前卫小白可是从来不等的。
这孩子进了门。见了谢葭,倒还是有些腼腆,工工整整地行了个礼,嘴里道:“母亲安好。”
谢葭便瞧着他笑。
卫小白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不敢说话。其实他还是没有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这件事情,错综复杂,实在是很难理顺。何况是对一个孩子来说。
但是他听了那两个故事,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或许事情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说不定他的母亲,也像越王勾践。还有韩信一样,能忍天下之不能忍。为的是成天下不能成的大事。
另外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不能只听别人的一面之词,还是要靠自己去想,去找。
因此他又想起父亲侍奉祖母的态度。父亲向祖母请安。总是恭恭顺顺的。就像自己向松鹤堂的叔公请安一样。因为叔公是他的长辈。当然,母亲也是他的长辈。
谢葭轻声道:“白儿。昨晚听了故事,想了一晚上,可想到什么没有?”
卫小白有些腼腆,道:“儿子想明白了许多事,也还有许多事不明白。”
谢葭苦于若是他问,要怎么去跟他解释,。
卫小白道:“可祖母说了,要靠儿子自己去想。去找。”
谢葭笑了起来,道:“你只消记住,娘这颗心,永远是向着将军府,是向着当今皇上的。有些事。也确实是不得已。以后等你长大了,就都会明白的。”
卫小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于是母子俩就联袂去给太夫人请安。
谢葭一大清早就觉得有些手脚无力。心想大约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太夫人看他们母子联袂而来,也颇感欣慰,可是看她脸色很差,就问她:“怎么了,昨晚没有休息好?”
谢葭连忙笑道:“不曾,只是最近常有些体乏,想来还是在家里坐着不动的缘故。看来,还是要找阮姑姑来给儿锻炼锻炼。”
太夫人就道:“找阮姑有什么用,那得找连姑。卢妈妈,你去把连姑找来给夫人瞧瞧。”
谢葭一开始还想,不用那么兴师动众吧……
可是连姑来把了脉,脸色却有些莫测起来,好像是狂喜,后来又生生按捺住了,一再听脉确定。半晌,她才收了手,笑吟吟地道:“恭喜太夫人,恭喜夫人,夫人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袁夫人瞬间笑了出来:“葭娘,你这肚皮可真是见风就涨!”
谢葭满脸通红……想起卫清风出征前夕,一时放纵,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就,就……
卫太夫人也笑得合不拢嘴,道:“多久了?”
连姑姑笑道:“月余,。”
卫太夫人一算时辰,显然也算到了,顿时就笑骂道:“你这孩子,竟然还想跟着阮姑去胡闹!幸好先叫了连姑来瞧瞧!快快快,你们快扶夫人回去躺着!从明儿起,就不用来请安了,好好养着身子是正经!”
卫小白狐疑道:“娘怎么了?生病了吗?”
袁夫人喜不自胜,道:“白儿,你又要有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了!”
卫小白道:“哦,妹妹不是安安吗?”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卫小白一头雾水。
谢葭面红耳赤,想说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可是太夫人哪里愿意听,早就热热闹闹地叫了人来把她送了回去。袁夫人就跟在身边一直调笑。
连姑姑又仔细诊了脉,笑道:“夫人放心,这一胎很稳。只要好生将养着,年底又能添个大胖孩子!”
谢葭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好勉强笑道:“有劳连姑姑了。”
莲院。
自从萧氏没落以后,卫太夫人只觉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这么顺心,其中最让她高兴的就是儿媳妇连续生养了两个孩子都是健健康康的,现在竟然又有了!
这在卫家历代,也是少见的事。卫家的香火一向艰难,如今看来,总算走出了那一条暗道了。难怪钦天监会说,谢葭是他们卫家的贵人!看来也不完全是阿谀奉承之言嘛!
当下她就一反常态,让人包了个大红包送到钦天监,去给当年给卫清风夫妇对八字的那位孙大人!
NO.19.0:出头
说是胜券在握,可是这场战竟出奇的难打,。因为没有兵符,卫清风调兵十分困难,而且孟玉桥所掌管的西北军虽然也隶属于卫清风名下,可是基本上和东南军没有联络。
而各地藩王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自然放开了个人利益,反而团结一致。不管是西北还是东南,竟然都打得十分艰苦。卫清风那边则干脆进入拉锯战,由着藩王据城而守,开始围城。孟玉桥有诸多不满,几次请求派兵增援,都被卫清风拒绝。
孟玉桥又向朝廷请求援军,但是折子却在半路上失踪了……
最后孟玉桥打疲了,久攻不下,不得不接受卫清风很早以前就下的命令,和东南军一并进入拉锯战,由着藩王据城而守。
这都是元和十一年夏末的事情了。谢葭的大肚子华丽丽地长到三个月,终于被允许偶尔出来走动走动。
一天谢葭和袁夫人正守着太夫人说话,突然卢妈妈进了门来,请示道:“太夫人,谢府来人送了密信。”
卫太夫人坐直了身子,道:“怎么回事?”
卢妈妈便送上了密封得非常好的信封,。
卫太夫人接过来拆开了,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然后就眯起了眼睛,把信递给了袁夫人和谢葭。
谢葭却看得心惊肉跳。
西北梁王,和东南雅王,南方南王,竟然在邵阳城顺利会师,并且密谋推举一人,择日登基,俨然就是要反叛到底了!
一旦叛王登基,也就意味着叛军已经和朝廷划疆而制,同时也可能会让更多的还没有发兵的藩王动摇。毕竟朝廷要削藩的苗头已久,继续效忠朝廷到最后也讨不得好。
现在朝野震惊,首先三王如何顺利会师,就非常引人深思,非常明显。西北孟玉桥已经无力,梁王东上并且能够顺利进入邵阳。那必定是卫清风故意漏水。
再则东南军明明兵强马壮,卫清风早早就高挂免战牌,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他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难道不是别有用心?
谢葭只觉得脑袋有些缺氧。
卫太夫人却在冷笑。道:“这回,有得闹了。”
袁夫人扶住谢葭,道:“葭娘,你别急。将军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谢葭忍不住道:“可是东南军明明兵强马壮,到底是什么道理……”
卫太夫人冷道:“难道你也认为清风会误国?”
谢葭忙道:“娘,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不通将军的用心,在皇上面前,又要如何为他辩解?”
卫太夫人眯起了眼睛,。半晌,道:“其实清风出征之日。我就暗暗担心。他手里没有兵符,这一战终究是难打。没有兵符的压制,各地刺史尚且不安分,何况其他藩王还在蠢蠢欲动。若是把眼光放长远来看,这战打下去,双方终究是要挂上免战牌。想来清风也是看到了这一日,所以才没有拖到与孟玉楼一样,兵疲马乏的地步。”
说着她又冷笑:“孟玉楼还向清风求援,清风哪里有这个兵力来调给他!”
袁夫人急道:“那将军为何又有意纵容。让三王顺利会师?”
卫太夫人沉默了。
半晌,她道:“老身这就进宫面见皇上。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谢葭急了起来:“娘!”
卫太夫人站了起来,道:“我意已决吗,你们只管在府里呆着。卢妈妈,备车!”
卢妈妈答应了一声。不多时,准备妥当,就送了卫太夫人进宫。
谢葭和袁夫人两个人守着两个孩子,都有些魂不守舍。
直到傍晚时候,顾神医却匆匆到了将军府。太夫人却还没有回来。
顾神医给谢葭请安,道:“夫人,听说您有了身孕,圣上特地让下官来给您瞧瞧。”
说着,他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谢葭且惊且笑,道:“顾大人,您,您还真是……”
真是不简单!竟然不管在当时得势的萧氏面前,还是如今皇上面前,都如此得宠,一君一后竟然都非常信任他!
显然,他是太夫人进宫长久与皇帝磋商时,皇帝派出来抚慰卫氏家眷的,。约莫是看最近一段时间一直给卫太夫人治腿疾,但是却绝不认为他会偏袒卫家。
这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顾神医象征性地给谢葭把了把脉,笑道:“不错不错,是个儿子。”
谢葭当然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只道:“顾大人,今儿我们太夫人进了宫……”
顾神医点点头,左右瞧了瞧屋里没有闲杂人等,才肃了容道:“太夫人和皇上进了书房就一直闭门商量,一同的还有谢大人,裴大人,和金大人。”
“金大人?”
顾神医道:“是最近新提拔上来的,三年前的状元郎,年轻气盛的很,却深得皇上倚重。”
俨然这就要从老牌皇党手里分权了!
谢葭不禁有些心寒,难怪人说伴君如伴虎!
顾神医道:“皇上一直安抚卫太夫人,说绝对相信卫门的忠诚,然而却又提起反王有招降卫将军之意。金大人咄咄逼人,认为卫将军若不是与敌人媾合,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三王会师,若真是闹出一个小朝廷登基大典,我朝我君上必将颜面无存!”
袁夫人不禁骂道:“哪来的小杂碎!”
顾神医道:“谢大人提出愿亲往东南监军,并书写劝降书以劝告反王。太夫人亦愿亲往,但被今上以太夫人年事已高,又有沉珂旧疾拒绝。”
自此谢葭心中愈发觉得发寒。恐怕是要留着太夫人在京城为质吧……
“那,难道准了我父亲亲往东南监军?”
顾神医道:“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那金大人也愿往。”
闻言,袁夫人和谢葭不禁都陷入了沉思。
若是真让谢嵩前往东南,其实还没有什么好处。因为今上必定和满朝文武一起,想要看着谢嵩到了东南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动静——比如卫清风是否立刻挥兵攻城之类的。但是卫清风既然按兵不动,想来必定有他的道理。倒不如换了那金大人前往,以谢葭对卫清风的了解,将在外,军令尚且有所不受,何况只是一个趾高气昂的年轻监军?恐怕他一到东南就会被卫清风咬得死死的。
不过。只是不知道皇上会有什么样的决定了……
若是真派了那金大人前往东南,恐怕。只能说他其实打心底里根本就不信任卫清风。甚至已经到了不用假装的地步。即使,这是他磨了五年的一把最锋利的剑。
顾神医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袁夫人和谢葭彼此交换了一下意见,大体上还是能有共识的。
剩下的。就是相座无言。等到入夜。
太夫人才匆匆回府,一脸疲色。
谢葭连忙迎了出去,请太夫人进屋。
太夫人喝了一杯热茶,三伏天,滚烫的茶水落了肚,却还是没有暖起来。半晌,她道:“今上决定派金子彬下东南监军。“
谢葭和袁夫人俱是一凛,彼此对望了一眼。
卫太夫人叹道:“我卫氏,世代精忠报国,如今落得这满门孤寡的下场!奈何。奈何今上多疑,恐怕真等到天下太平之日,。便要兔死狗烹啊!”
袁夫人吓了一跳,忙道:“婶娘!”
卫太夫人面有悲怆之色,一口气提上来,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声,又狠狠地喝了一杯茶下肚。
谢葭和袁夫人对望了一眼,轻声道:“娘,您也不用担心。等到相公回朝之日,咱们不如就交出兵权,离开京城吧。今上多疑。咱们也好急流勇退,等到朝廷再要用兵之日。就会想起咱们卫家的。”
袁夫人也趁机劝道:“是啊婶娘。前朝大权旁落的苦处,今上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也就是因为这样,今上才多疑多想。恐怕不等外戚灭干净,今上就会想着打压咱们了。与其到时候真的兔死狗烹,倒不如就急流勇退,起码保住全身而退。咱们将门之家,打仗为的是报效朝廷,庇护天下黎民,又不是为了争什么名声权势。”
卫太夫人好似也非常疲惫,只叹了一声,道:“你们不用多言,我心里有数。”
言罢,便挥挥手,让谢葭和袁夫人回去休息了。
二人并肩挑着灯笼走在回江城楼的路上。自打卫清风出征,袁夫人便长留在江城楼。
谢葭问袁夫人:“婉婉姐,您说娘听进去了吗?”
袁夫人就道:“现在听不进去,却已经会放在心里想上一想。到时候形势所逼,也由不得她了。”
谢葭叹了一声,道:“卫淑妃新得了皇子,在宫中如日中天,也难怪,今上会对我们卫家小心防备。毕竟当年的外戚之乱,恐怕现在今上还心有余悸呢。”
袁夫人笑道:“想这么多做什么?现在咱们要紧的,是好好劝说婶娘和谢大人。”
谢葭点了点头,二人一路耳语着,进了江城楼,。
然而今夜,谢葭却是注定无眠了。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卫清风还不知道她又有了身孕,但只怕那姓金的一到了边关,告知他这个消息,恐怕他就会有些沉不住气……
毕竟,他还这么年轻。就算比同龄人要成熟并有远见的太多,可是面对战争的压力,背后朝廷的压力,最最要命的还是今上的不信任。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都在京城,妻子又有了身孕,他也难不知道其实这些人都是留在京城为质的。
想着,她不禁又叹了一声,双手合十,轻声道:“菩萨保佑,保佑我们卫谢二家,平平安安,走过这无妄之灾。”
隔日谢葭早起。虽然太夫人已经免了她的晨定昏醒,但是自从满三月后,谢葭还是坚持每天早上去给太夫人请安。一是因为不想坏了规矩,再则,每天早上和儿子联袂去给太夫人请安,也是一种乐趣。
袁夫人和她一块儿,在太夫人那里吃了早饭,又闲聊了几句,天色也尚早,突然有人来报。道:“启禀太夫人,二太夫人来了。”
谢葭有些惊讶。看向卫太夫人。
卫太夫人却神色淡淡的,只是坐在椅子里,先抿了一口茶,才道:“请进来罢。”
言罢。卢妈妈便从门外引进了卫家二太夫人。二太夫人的丈夫二爷就是掌管松鹤堂的。本来也轮不到他。可惜那一代,卫家就留下他这一个男丁。
谢葭还是在刚嫁过来的时候见过二太夫人几面,这些年,二太夫人已经生了些许华发,身材也更加发福了。
进了门,就面上带笑,道:“五弟妹。”
谢葭和袁夫人就站起来给二太夫人请安,。
二太夫人忙道:“坐,都坐,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卫太夫人面色淡淡的也请她坐了。
二太夫人看着谢葭。面色有些莫测,笑道:“听说清风媳妇有了身子。我特地来瞧瞧。”
谢葭连忙站起来,道:“您费心了。”
太夫人就面有得意之色,道:“宫里的御医把了脉,说是个男孩儿!”
谢葭吓了一跳,难道顾神医就是这么去回皇上的?他还真是不要命!
二太夫人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笑道:“这肚子,还看不出来呢,就知道是个儿子了?这宫里的御医,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
却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
太夫人睥睨一笑。道:“钦天监还靠谱的时候,批出来的八字。说葭娘是咱们卫家的贵人。如今一看,倒果然如此。自打她进了门,清风虽然大起大落,每次却都能东山再起,打了那么多次战,几乎是战无不克,攻无不克,平安回朝。更重要的是,她给咱们卫家开枝散叶,一个接着一个!难怪清风早就嚷嚷着不肯纳妾。有了葭娘,还要小妾那等乌烟瘴气的东西做什么!”
这话说得二太夫人就面色一变……她的婆婆,可不就是个小妾嘛!
但是无论如何,今天她是来赔不是的,也不好怎么样,只好暗暗把火气压下去,笑道:“是啊,大家都羡慕您娶了这么一个好媳妇呢,能屈能伸,实在是女中丈夫!”
太夫人直白地道:“什么能屈能伸?这话我可听不懂。”
二太夫人笑得像朵花似的,道:“得了,五弟妹,你就别瞒着我了,!前些日子,外面传得风生水起的,可我瞅着,这里头到底还是有玄机的。五弟妹你和清风都是心里明镜儿似的的人,怎么会容得那些事?咱妯娌几个,也就是五弟妹你有那个魄力,能走出这么一步大棋来!若是没有咱们清风媳妇忍辱负重,恐怕那些密信兵符,还是没影儿的事吧!”
她把谢葭婆媳俩都夸上了天,谢葭少不得要站起来道谢。可是太夫人的面色一直淡淡的。袁夫人不禁看得暗笑。
不多时,二太夫人耐不住,终于还是道:“其实我这次来,除了瞧瞧清风媳妇,倒还有一件事儿……这白儿,最近怎么都不到松鹤堂去了?”
卫太夫人冷笑。
要知道,卫小白是卫氏本家,忠武侯的世子,也是嫡长子,竟然都不去松鹤堂训练,那么松鹤堂的权威就受到了挑战。“每一位卫家子弟都要从小离开母亲,进入松鹤堂”,这本就是代代相传的规矩。本就有很多母亲不愿意。但是现在如果本家世子都不来,其他人就会更松散了。同时,这祖传的规矩,无形之中,也被打破了。
卫二老爷一直以来在卫氏受人尊重,是因为他执掌着松鹤堂。
若是谢葭私自把卫小白留下,只怕二太夫人早就上门兴师问罪了。可是这么做的是卫氏大家长,卫太夫人……二老爷却还是很怕卫太夫人的。
等了这么久,还是让二太夫人出面了。二太夫人既然来了,自然也打听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因此一来就把谢葭夸上了天。可是无奈,她又比谁都更清楚自己这个妯娌,是个油盐不进的个性。因此倒也暗暗着急。
太夫人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其实她以前对各位妯娌都是非常客气的,不管是嫡是庶,不管爵位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当然对二太夫人也是一样。可是这次她却是摆明了心中不愉。
她只是淡淡地道:“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这孩子啊,。光练武是没有用的。白儿年岁渐渐大了,我打算把他留在身边。亲自教他做人的道理,让他通人事,晓是非——也免得学了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人云亦云。不知分寸。至于练武。我府里有不少好武师,白儿又勤奋,想来不会落于人后。”
这话就说得二太夫人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嘟囔了半晌,最终道:“可是五弟妹,松鹤堂的规矩可是咱们卫家代代相传的……您可是本家家主,若是从您这儿就坏了规矩,那别人都一并学了去,可怎么办?”
卫太夫人笑了笑,道:“有什么要紧?现在又不是从前。到处打战的时候,生了儿子。也等不及他长大,就要送上战场,恨不得能多教他们一些东西。”
她道:“二嫂,你说,对不对?”
二太夫人顿时就沉下脸。
半晌,她方道:“五弟妹,这可就是您的部队了,这规矩,可就是规矩。您虽然是大家长,可也不能坏了这个祖上就传下来的规矩啊!您可别忘了。松鹤堂从咱们先祖创办开始,就立下了规矩,专门对付有些舍不得子孙的妇人的!”
卫太夫人冷笑,道:“这规矩,我比你知道得更加清楚。你只管叫二爷来我府上便是,若是他能把人带走,我也无话可说!”
二太夫人气急:“你……”
卫太夫人冷冷地道:“本来还打算给你们留几分颜面,但既然你们自己不要,我也没道理强塞给你。你今儿倒是还有脸给我抬规矩?我白儿好好的一个孩子,从松鹤堂回来,就变得人云亦云,甚至猜忌自己的母亲。这样的家风,是我们卫家的家风?这就你们教导孩子们的办法?我没有开宗祠召见族中众位长老,将你夫妇二人逐出松鹤堂,已经是客气了!如今你倒敢到我面前来讲规矩了!”
二太夫人被骂了个没脸,站了起来,道:“好,好极了,你养了一个吃里扒外的媳妇,我家老爷教导小子们要大义灭亲有什么不对?你要开宗祠,只管开便是,。我就不信你还有理了!孰是孰非,咱们到众位长老面前去说个清楚道个明白!”
太夫人冷冷地道:“那就好走不送。卢妈妈,送客!”
二太夫人盛怒而去!
谢葭连忙去给太夫人倒茶,道:“娘,您消消气。”
又有些内疚,道:“娘,您何必和二太夫人争这一口气呢?不过是小事罢了……”
太夫人道:“子嗣的事儿,哪里是小事?委屈了你不说,若是让白儿再跟着那些不长进的东西,以后不知道会被教成什么样!我看老二这几年,也是老糊涂了!松鹤堂恐怕得换个人把手了!”
既然上升到子嗣教育的问题,谢葭又不太好说什么了。虽然她是卫小白的母亲,可是卫小白是百年将门的后代,他所要接受的教育是全方面的,母亲的影响对于他来说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所以这件事,还是得交给大家长做主。何况卫太夫人所作所为都无不妥,谢葭也是信任她的。
卫太夫人一向是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个性,就算偶尔愿意吃亏,但也是极少的时候。其实从她不送孙子去松鹤堂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这件事情不能善了,她也根本就不打算善了——因为她也是非常清楚二太夫人的脾气的。应该说,卫家的女人,恐怕没有哪个是恭顺的。
谢葭和袁夫人看着,都知道恐怕真是要开宗祠召族中长老议事了,只怕事情最后会闹到二爷和二太夫人下不得台来。
谢葭因为事关己身,就非常犹豫并且不安。
袁夫人反而劝她:“你急什么,这是替你澄清名声的好机会啊。不然你总是这么不明不白的,还要背着那脏水多久呢?”
NO.191N:香消玉殒
卫太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没过几天,就果然开了宗祠,召了族中众长老,。
说是长老,其实在卫太夫人那一代,唯一的男丁就只有二老太爷。他在太夫人面前尚且是唯唯诺诺的,其他代表的家主和小辈,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是女人坐祠堂,可是卫家上上下下,却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本来谢葭要带着卫小白在一边旁听的,毕竟这次讨论的重点就是他们母子俩。可是太夫人却非常霸道,只说自己儿媳妇有了身孕,让谢葭在家里休息,反而带着卫小白出席。
宗祠从早开到晚,总算有了结果。
卫小白是第一次见识这么激烈的场面,小小年纪,难免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当他拉着卫太夫人的手,走出祠堂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卫小白看着一个个或是垂头丧气,或是志高意满的长辈从自己身边经过,人人见了太夫人,都要来给太夫人问安问好。包括那个昔日在松鹤堂对他冷言冷语,纵容兄弟们欺辱他的二叔公。
太夫人面色一直淡淡的,。
等太夫人把他抱上了马车,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祖母有些陌生……不禁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太夫人漫不经心地拍拍他的手,自己也爬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走回府的路。
卫小白却坐立难安,半晌,道:“祖母,白儿以后,还去松鹤堂吗?”
太夫人淡淡地道:“若是他们,不给你娘一个交代,白儿就不去松鹤堂。”
卫小白年纪还小,虽然有满腹心事,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拧着手指,急得眼睛也发红,半晌。他终于吭吭哧哧地道:“娘是大英雄,是像越王勾践和韩信。还有爹爹那样的大英雄,对不对?”
卫太夫人笑了起来,抱了他在怀里,道:“对。你娘和你爹一样。都是大英雄。白儿,你记住今天,记住今天你祖母说的话,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卫小白似懂非懂:“祖母?”
卫太夫人摸着他的脑袋,温声道:“你娘受了天大的委屈……而且不止这一件。你要记住,若是有一天,祖母不在了,你父亲也不在了,白儿,你是个男人。就要把卫家扛起来,要站在你娘和你弟弟妹妹跟前儿。保护她们不被人欺负了去。”
卫小白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嗯,白儿记住了。”
卫太夫人欣慰地点点头,把他搂在怀里。
半晌,卫小白道:“祖母,他们不是白儿的叔叔伯伯吗?为什么会欺负白儿的娘?”
卫太夫人轻声道:“因为他们不知道就里,因为他们人云亦云,并不在乎你娘的感受,。白儿你和他们不一样。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人云亦云。要自己去想,去找。”
卫小白点点头,道:“嗯,祖母,白儿知道了。”
卫太夫人笑着摸摸他的头。
他突然又道:“等祖母老了,白儿也站在祖母跟前儿,保护祖母不被人欺负了去。”
卫太夫人只觉得一整天以来的郁结之气尽去,笑着亲了亲孙子的额头。
谢葭在家里早就等得屁丶股都快着火了,在椅子上也坐不住,反而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听说下人来报,说是太夫人回来了,谢葭大喜,连忙和袁夫人一块儿匆匆迎了出去。
太夫人已经进了二门,竟然半点疲色也不见,反而红光满面,牵着卫小白,卫小白却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袁夫人不禁悄声笑道:“我就说婶娘出马,还有什么摆不平的?看婶娘乐呵呵的样子,就知道事情肯定成了!”
谢葭连忙扶住太夫人,道:“娘,您累不累?”
卫太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道:“不累。”
便命人在莲院摆了饭,留谢葭和袁夫人一块儿吃了,便让谢葭和袁夫人带卫小白回去。
袁夫人一肚子的话要问,奈何太夫人吃了饭之后却摆出了一脸的倦意,无奈之下只好匆匆先把卫小白绑回江城楼,打算从这个孩子嘴里先问些事情出来,也算是解解心头之急。
因此一到江城楼,她也不等这母子俩反应过来,就把卫小白抱到椅子上,道:“白儿,快给姑姑说说,今儿你祖母,是怎样舌战群雄的?”
卫小白愣愣的,看向谢葭,。
谢葭不禁就好笑,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哪里能有这么好的语言组织能力!说不定转身就已经忘了呢!
可是卫小白却仔细思索了一下,虽然磕磕巴巴的,但竟然就把事情的大概都说了:“二叔公他们,都给祖母行礼……祖母坐在首座上,所有人都瞧着他。”
“是二叔公先说话,说的是白儿不去松鹤堂的事。”
“然后祖母就大发雷霆,大骂了二叔公一顿。”
二老爷被骂了个没脸,武夫出身,当然一口气冲上来了,脑袋一热就想动手。不曾想被卫太夫人的蟠龙枪法打趴在地上……周围的人半个也不敢去帮忙,看二老爷被打趴下了,就更加噤若寒蝉,不敢再违逆太夫人。
太夫人就站在人群中间,说出了谢葭假意投敌的原委。然后臭骂在座诸人,说他们人云亦云,没有半点判断能力。
然后说了她的决定——打算不送卫小白去松鹤堂。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外之意,还是怕卫小白的思想品德被教坏了一类的话。
这些话当然引起千层浪,诸位长老平时都怕太夫人,她打人可以,骂人也可以,但是却不能容她就这样坏了规矩。但是因为二老爷是那一代唯一的男丁,所以也没人敢说出要换掉他的话来。
毕竟,也是为国家上过战场,落下了一身的伤病,到了晚年,人虽然固执了一些,脾气虽然臭了一些,但是总不至于连孩子都教不了。而且二老爷本就是个极要面子的,你若是这次不让他下了台来,恐怕他下半辈子都会消沉下去。
于是才一直从早上吵到晚上。
太夫人是油盐不进,。说什么也不肯松口,就说她儿媳妇受了天大的委屈。孙子也被教坏了,并把问题上升到了传宗接代的问题上。若是有人敢质疑,她就破口大骂,问他们是不是看不起她们这些一代一代孤零零在后方守着活寡。守着家门的女人!
最终只能一位年轻的旁支家主提出了一个意见。在年长的族中子弟里,再选上几个进入松鹤堂。其品行之类的,都由太夫人考核。当然,二老爷继续执掌松鹤堂。这样,既全了二老爷的面子,实际上又分了他的权。
太夫人却还是不肯,硬说她孙子回去胡言乱语,她儿媳妇的委屈不能白受。
卫二老爷因为被打趴下了,早就已经拂袖而去。这个结果商量也是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然而却没有人敢言语,说能保证二老爷会给现任忠武侯夫人一个交代……
后来是天色实在暗了。众人才散了。
当然,这些不全是卫小白说的。他只是回忆了一下事情的过程。并且把自己能记住的对话都说了出来。谢葭和袁夫人自己整理出了事情的梗概。
袁夫人倒是笑了起来,道:“葭娘,看来这孩子和你一样,过目不忘。”
谢葭尤在震撼,闻言,低头看卫小白的神色,都温柔了几分。她轻声道:“白儿,今日是祖母站在咱们前面,为咱们遮风挡雨。你要记住今天。等你长大了,祖母老了。你不但要站在祖母跟前,为她遮风挡雨,还要恪尽孝道,让祖母颐养天年。”
卫小白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道:“今儿祖母对白儿说,若是祖母和父亲不在了,要白儿站在娘和弟弟妹妹们跟前,为你们遮风挡雨。娘,祖母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祖母和父亲,为什么会不在?”
谢葭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突然想起来这是在孩子面前,不能失态,连忙转了身避了开来,。
卫小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落泪,也急了起来:“娘!”
说着,就从椅子里跳了下来,想要追上去。
袁夫人一把抱住他,低声道:“让你娘静一静。”
卫小白不懂,惶惶不安地道:“姑姑,娘为什么会哭?是因为白儿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是不是白儿又惹娘生气了?”
袁夫人轻声道:“没有,你娘只是在想念你的父亲。”
卫小白就天真地问:“那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了,连袁夫人都怅然若失。她的丈夫,甚至她的儿子,何尝不是在战场上,孤衾寒枕,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就要上战场去,奋勇杀敌。
这种每每到了天黑,就心中惶然,等待着天亮的滋味,恐怕只有她们自己才能明白。只因为,怕一闭上眼,就做各种各样的噩梦。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地到京城来,有个人和她同病相怜,相互依偎着,好像也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她把卫小白紧紧搂在怀里,轻声道:“白儿,你很好,不是你的错。这些事,等你长大了,你才会明白的。”
“你记住姑姑的话,永远永远,不要让你的母亲,你的妻子流泪。”
卫小白更迷糊了。怎么今天,每个人都有话要她记住?虽然不懂,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每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因为他曾经做错事,伤害了祖母和母亲,因此每每要忘了,就想想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告诉自己,不敢忘。
这一夜,将军府的女人,注定都无眠。
朝堂上虽然颇有争议,可是因为皇上自己也找不到兵符,也没有理由斥责卫清风按兵不动,。何况阵前易帅是大忌,今上虽然多疑,可是到底是个明君。
因此两条战线,各派出一名监军,朝廷上也就逐渐消停了下来。估计也要等到监军到了前线,并发回谍报,才会有下一次争议。而这应该是最少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毕竟交通不方便,又路途遥远。
将军府也渐渐平静下来。
卫太夫人虽然彪悍地开了宗祠,二老爷那边却暂时没有什么动静。这老小儿要是抹得下脸来给将军府来给一个小辈道歉,才是稀奇。可是卫太夫人也没说要怎么收场,谢葭就更不可能去问。袁夫人心里虽然跟猫挠似的。当然却也不敢去问。
眼看着秋老虎越来越厉害,谢葭和袁夫人就守着太夫人。说着一些在西南时候的事情。西南那边要比京城凉快许多。
谢葭旧事重提,笑道:“在西南的时候,将军就老是说要给娘建一座避暑山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诺言呢。”
卫太夫人笑了笑,道;“建座山庄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好的地头。这京里的权贵早就占满了。哪儿还有咱们的地儿!若是想要,那是得从人家手里买了。”
袁夫人忍不住道:“咱们将军府也是百年侯门,祖上怎么没有占下一块地来,建上一座呢?”
卫太夫人苦笑,道:“咱们将军府,向来分家早,弄得无论是本家还是旁支,都人丁稀薄。哪有人会傻乎乎地去建山庄。何况……”
何况,府里剩下的,大多数是女人。女人一向是贪图安逸。这种对外的大工程,也很少女人愿意去做。再说这座将军府里有太多的回忆。谁愿意搬走呢?哪怕只是暂时的。
谢葭当然听出了太夫人的弦外之音,不禁暗道糟糕……太夫人恐怕十分眷恋京城,更加眷恋将军府,。到时候恐怕也是非常不愿意离开这里的。
袁夫人朝她使了个眼色,提醒她来日方长,让她不要着急。
谢葭暗暗定了心。
不多时,卢妈妈笑吟吟地进了门来,道:“太夫人,顾大人来了!”
这下就连太夫人,谢葭和袁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顾神医,最近跑将军府。跑得是越来越勤快了!他这个人的个性实在是讨喜,连比较严肃的卢妈妈每天见到他都是笑眯眯的。
谢葭看了知画一眼,心想这等男儿,这等韧性,在现代盛行男追女跑的时候也非常少了。何况是这个时代,瞧见了人,就直接上门提亲,成不成一句话的时代。何况这顾神医年少时一心求学,也没有什么花花草草的事情。
知画这个丫头,无论是相貌,品行,甚至学识,在京城的丫头里的都是首屈一指的,就连一般的闺秀,和她相比也差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好姑娘。谢葭左瞧右瞧,觉得现在能配得上她的,眼前好像也就只有这个顾神医了。
正想着,那顾神医已经施施然地进了门来。他也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样小心翼翼——那个时候反而显得有些猥琐。如今倒更有一些丰神俊秀的气质。、
知画的脸瞬间又红得跟红盖头似的。
顾神医笑吟吟地给太夫人,谢葭,和袁夫人一一请过安,并热络地上前给卫太夫人检查双腿,感觉了大半晌,方笑道:“您放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咱们便只消瞧瞧今年冬节还疼不疼,就知道断了根没有。”
太夫人有些不敢相信,道:“断更怕是难的。不过这阵子,老身的腿是一点儿也不疼了。”
顾神医笑道:“您不用怕难,。就算今年冬节还疼,下官再来给您扎上几次,保管还是能断更。”
又补充道:“您这腿疾,难就难在是陈疴旧疾,别的其实都没什么。下官曾经看过一个浑身带着十几年的旧伤,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的病人,让下官扎了几针,他立马就能下地了。”
一屋子的女眷都笑了起来,显然没有相信他。
顾神医也不在意,朝知画眨眨眼,却发现这丫头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俨然,她是全信了的。他不由得一怔。
顿时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又笑道:“来来,下官再来给夫人把把脉!”
谢葭跟他开玩笑,笑道:“顾神医,我这胎儿若不是儿子,我可是要去拆你的神医招牌的哟。”
顾神医笑道:“您放心……虽说先前您月份小的时候,听不太出来,但是十有五六是男胎。”
他说着,又颦眉细细地给谢葭听脉。
半晌,又笑了起来,道:“十有**,是双生子。”
谢葭更不相信了。笑道:“您没看仔细吧?”
若是双胞胎,肚皮早就跟吹皮球似的长大了。可是谢葭已经怀孕刚满四月。肚皮虽然见长,但是身量却依然没有长胖。何况,连姑姑专攻妇科,也只在七八个月的时候。能判断是不是双胞胎。现在刚四个月呢!
顾神医笑道:“绝对没有看错。这比看是男是女好看!”
言罢他又苦着脸。道:“诸位夫人,下官会看男女,还望各位夫人千万别说出去。不然总有人来找下官瞧男女,下官也十分为难啊,!”
袁夫人哈哈大笑,道:“你这看不看得准,还两说呢!”
顾神医眼睛一转,笑道:“看不准又如何,看得准,又如何?”
谢葭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拍着手道:“若是看不准。您便摘了您那金字招牌,坦言您不是看妇科的料!”
顾神医又笑道:“那若是看得准呢。又如何?”
谢葭仔细想了想,道:“若我这真是双生子,还都是男儿……娘,您说该怎么办?”
太夫人也是心里像明镜似的,但就是笑而不语。
袁夫人耐不住,笑道:“还有别的什么啊,这顾大人都这么大年纪了,家里也没个媳妇。若是真是这么神,葭娘你不但生了儿子。还是双生子,你就给他找个媳妇呗!”
说着。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谢葭拍手笑道:“好好好,若是您真的看准了,顾大人,我就去给您看一门亲事!您要是自己看上了谁家的小姐,或是,别的什么人……”
她顿了一顿,又笑道:“只管来对我说,我都去给您求亲。您意下如何?”
顾神医得偿所愿,自然是大喜,立马就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夫人一番美意,下官岂又不识抬举的道理?”
袁夫人笑道:“顾大人答应得这么爽快,难道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顾神医笑而不语,倒是一副颇有玄机的样子——其实早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那点小心思,这屋里还有谁是不知道的?
因为太夫人的腿多年针灸,畏缩得十分厉害,顾神医便开了调理的方子给她,。
而谢葭因为身体羸弱,据他所说腹中是双生子,又怎么都不见胖,怕到时候撑不住,所以他煞有介事地开了食疗的方子,让谢葭从现在就开始好好养肉。
谢葭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还是笑着收下了。
顾神医又胡说了几句,才突然冷不丁地道:“恐怕,萧后撑不过今晚了。”
众人愣住。
顾神医暗叹了一声,道:“今上最近心中不愉,恐怕等皇后一咽气,皇上性情大变也是难免。各位夫人,下官这阵子是难出宫来了,也就不能过府给各位请安了。”
其实也没谁等着他来请安……恐怕只除了知画。
可是他的意思,其实是提醒众人,等皇后一咽气,众人还是要避着一些风头,等挨过今上不正常的这段时间再说。
谢葭想起那对天下第一夫妇,难免又有些感慨。
其实谁又比谁幸运?像他们那样享尽荣华富贵,却是同床异梦,恐怕只能死后能安然同穴。而文官之妻,面对的是丈夫后院的妻妾成群,以及有大把时间出去风流快活的丈夫。武官之妻,又有多少人是等到白头,直等到守着一块牌位,才安下心来?
顾神医又坐了一会儿,便是告退了。谢葭一反常态,让知画去送。人家毕竟勤勤恳恳这么长时间了,每次只是来看上几眼,话也说不了几句。如今眼看着要分别一段时间了——连这样来看几眼都不行了,那还不让人去说说话?
萧后果然在那天晚上就咽气了。今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过废后的圣旨,自然还是按照皇后的品级下葬,进入皇陵,等待着她的丈夫去和她同冢而眠。
NO.192:听戏
第二天上朝,部分皇党激烈的反对给萧后举行盛大的葬典,今上一开始是置之不理,后来就是勃然大怒,一个不落拖出去打了板子,。连谢嵩和裴大人都受到牵连,分别被罚了半年俸禄,因为这些人里有好些是他们二人的直系下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罢了!
裴大人也有些沉不住气。但是他看见谢嵩。
在同僚被拖出去打板子的时候,当今上震怒的时候,谢嵩立于巍峨的朝堂之上,手执玉勿一动不动,闭上了眼睛,。他那个神情让裴大人震惊——仿佛早就料到似的。裴大人不禁也退回了踏出去的脚步,心中有些发寒。
今上无非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即使是拱卫他的大臣也罢,专横的外戚也罢,没有人再可以对他指手画脚,质疑他的命令。
萧后的葬礼期间,前太子懿德被送往陵园守陵,带着萧后的侄女儿萧晴儿。举国戴孝,京城亦是白孝一片。将军府和公爵府正是在封建狼口上,虽说今上顾忌着在边关的卫清风,总不会太过。不过太夫人和谢嵩都下了命令,府内禁议朝政,并且减少出府走动的频率。
一场大雨之后,气温骤降。
今上专心致志地缅怀着死去的发妻,也无人敢提立后和立储的事,甚至也没有人再关心前线几乎已经要登基的反王。
谢葭不停地受到前线来的信件,几乎要把纸张看透,可是卫清风就是没有说半句兵法,而是不断的儿女情长。太夫人那里也是一样。
眼看着梁王就要登基,谢葭渐渐沉不住气来……
太夫人看了她一眼,劝道:“你莫急,这既然已经进入拉锯战,一时难分高下,比的就是谁沉得住气。清风尚且不动声色,咱们在后方。千万不能添乱!”
谢葭于是把想要发信去问的心思按捺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焦急。道:“娘,您说说,将军此举,到底何解?前朝。有过先例吗?”
太夫人淡淡地道:“前朝没有先例。但是娘相信自己的儿子。葭娘,你也要相信你的丈夫。”
袁夫人也安慰道:“是啊葭娘,你们夫妻那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卫将军的秉性?在西南,四年他都沉得住气……何况,这出征还不到半年!”
谢葭苦笑,道:“娘,婉婉姐,是我乱了方寸,。”
太夫人道:“你只管安心养好胎。在京城,自有娘保你一方平安!”
谢葭说不出话来。
朝堂上乱成一团。时不时就有大臣触怒了君上被打被罚,谢嵩和裴大人根本约束不住这些人——他们有很多都是后来今上新提拔上来的。裴大人也沉不住气过。但是也只能跟谢嵩学,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什么。
谢嵩对裴大人说:“若是以为你是拱卫君上的功臣,便认为自己能多说两句,你便错了。君就是君,臣便是臣,难道你忘了,这就是咱们一心维护的纲常吗?”
然而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却传到了君上耳朵里,今上不但不高兴。据说听到这话的时候沉默了至少有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冷笑了一声。把下面去报信的官员也吓了一跳。
好在他并没有动公爵府。
谢葭隐约觉得,失去了萧家和萧后,今上整个人都变了,好像变成了一把失去了鞘的宝剑,越来越锋利,不断的伤人。
也许是今上一直倚重谢嵩和裴大人,有些人就今上是以文治国的……然而,那却是因为萧家还在时,不但手握朝廷兵权,而且地方兵权又分散在刺史,和藩王手里,今上无兵可用,才会倚重文臣。恰好这时候卫家和谢家又联姻,这两家这些年的地位才愈发尊崇。
说到底,这不过是今上手里,一个巨大的棋局。而如今,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他的了,他开始渐渐露出了好征伐好武功的本性。
谢葭熟读史书,自然知道,这样的皇帝,实在太过危险。恐怕他最忌讳的,便是功高盖主。
卫太夫人焦虑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在谢葭等晚辈等面前虽然可以强撑住不动声色,但是秋天刚过去一半,她就病倒在床上,完全是思虑过甚的结果,。
谢葭在床前侍疾病。
卫太夫人无奈地道:“娘这把老骨头,几十年也没有这样垮过了。真是岁月不劳人啊。”
谢葭心知肚明,却也不敢多说,只是温声安慰道:“娘,您何必多想?现在正是您养身子的时候啊。”
太夫人苦笑,还是点点头,道:“娘还得再撑个几年,等你再给卫家多添几个小子女儿。”
谢葭笑道:“娘,您这话说的。您要一直等着,等着白儿娶了媳妇,等着白儿的媳妇生了孩子,等着您的曾孙子再生了孩子……”
太夫人道:“那娘岂不是要成了个老妖怪了?”
谢葭一时口快,道:“哪里,佘太君一百岁还挂帅呢!”
太夫人奇道:“佘太君?”
谢葭一怔,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编,道:“哦,戏文里听来的。”
见太夫人无聊,索性就把这个故事讲给她听:“戏文里是这样说的……正逢乱世,有一位杨业将军,带着家眷投效了中原皇朝,后来就有了有名的杨家将。这佘太君啊,闺名佘赛花,就是杨业将军的妻子。生了七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杨八妹。这七个儿子中,最出名的是杨六郎,名叫杨延昭……”
后来呢?后来七子去,一子还,连老将军也战死沙场。只留下杨六郎延昭,还替皇朝打了几十年的战。他娶了前朝公主,也就是当朝郡主,生了一个儿子杨宗宝,又娶了一个妻子穆桂英,给杨家留下了血脉。
后来,杨六郎战死。杨家留下满门的寡妇,和一个没有出嫁的杨八妹,孙媳妇穆桂英,少不更事的杨宗保,。强敌入侵,我朝无人。还有奸臣陷害,让杨家唯一的血脉杨宗宝挂帅上阵。杨门女将愤然同往。披上了先夫的战甲,大败敌军……
太夫人听得出了神,半晌,眼角似有泪痕。少顷。道:“哪里有这样的戏文?”
谢葭忙道:“娘不常听戏,所以不知道,媳妇也是从书里看来的,没有见过人演。”
太夫人道:“那不如请来戏班子,演上一演吧。”
谢葭顿时叫苦不迭,连忙道:“娘,现在正逢国丧,哪里能在府里听戏呢?你要是愿意听,儿讲给你听。”
太夫人道:“好,那就等着国丧过去。你再找人来给我演。”
谢葭心惊肉跳,最终还是无奈地答应了。
回去之后。谢葭闭关赶戏本。
袁夫人从窗前路过,笑道:“哟,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葭娘你竟然也有挑灯夜读的一天。”
谢葭想到袁夫人前些日子也在京城里上窜下跳的,也许会有办法,便厚着脸皮道:“婉婉姐,您先进来,咱们说说话。”
袁夫人本就睡不着,料想谢葭这个大肚婆说不定已经睡着了,也没人陪她说话。因此换了一身劲装,打算去屋顶上看看星星。结果谢葭没睡。还找她聊天,当然是正中下怀。她连忙直接从窗户里翻了进去,只恐谢葭会后悔。
谢葭就哭笑不得……
袁夫人拿起她的草稿看了看,惊讶地道:“看来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你这是在写戏本?”
谢葭苦着脸,道:“今儿我看娘躺在床上也闷得慌,就随便瞎编了个故事哄娘开心,结果娘听了就问起来,问我是哪儿来的故事,。我就扯谎说是戏文上看来的。这不,娘就让我去给她找戏班子了。婉婉姐,我到哪儿去找戏班子啊!”
袁夫人笑道:“这好办,你就以这是国丧的时候,糊弄过去不就是了,说不定下个月,太夫人就忘了呢!”
谢葭苦笑,道:“恐怕忘不了!”
袁夫人惊讶地道:“为何?”
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谢葭又给她讲了杨家将的故事。
袁夫人听得直抽帕子,哭哭啼啼地道:“你这是什么故事啊,这不就是说你们卫家吗……不过不对啊,太夫人好像只生了清风一个……好像说得就是老将那时候嘛!”
谢葭连忙道:“我哪里敢真说这个!天地良心,我真是胡扯的!”
袁夫人道:“倒也不是,就是这故事给咱们将门人听了,恐怕还真是忘不了!”
袁夫人道:“我也想看看这戏。”
谢葭急得头都要冒烟了,道:“婉婉姐,那您倒是给我想想办法啊!到时候若是娘问起来,我怎么办啊!”
袁夫人细细想了想,道:“这倒也不难,你先把这故事写下来,我去给你找个戏班子,包了他们的场子,让他们好好练……横竖现在碰上国丧,甭管多红的班子也没有生意,练练功也有银子收,何乐而不为?”
谢葭道:“可是这故事那么长……眼下也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哪里能练得好!”
袁夫人笑道:“那就让他们先练几场嘛,!嗯,佘太君挂帅那场,还有杨宗宝勇闯穆柯寨,娶了穆桂英那场,就可以先排出来给太夫人瞧瞧。若是太夫人喜欢,再练其他的不迟!”
谢葭心想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啊,连忙道:“那可说好了,婉婉姐,我负责写,您来给我联络戏班子。这我也不会写戏文,你还得找个前辈给我改一改。”
袁夫人道:“小事小事,你只管写,其他事情我给你安排妥当也就是了!”
谢葭这才松了一口气。
于是她从此就过上了半天侍疾,晚上还要连夜写故事的苦日子。
幸好有的时候太夫人体谅她是孕妇,也不是一天到晚都要叫她在跟前儿侍疾。可是若她在床前,太夫人就要她来讲杨家将的故事。
谢葭赶了几天,把厚厚的一叠宣纸交给了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漏出去这是她写的。
袁夫人就拿着这草稿去找了京城里最有名的德庆班的黄先生来改,改了之后就由德庆班来唱。
得知进度很不错,谢葭也就放心了。
太夫人年纪大了,倒愈发像个孩子一样了。中药讲究治本,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因此太夫人在床上就足足躺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要谢葭讲故事给她听。杨家将的故事谢葭不敢多说。就搜集了一些前朝的历史来说,有些野史是这个时代的人听都没听说过的,也有些颇有争议的人物,谢葭就和太夫人讨论。
比如兰陵王。这位美男子将军是谢葭最喜欢的。传说他因为生得貌美。恐在战场上没有威慑力,所以戴上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具杀敌。这个时代的《兰陵入阵歌》还在,是谢葭非常庆幸的。
但是太夫人认为这个人只有打战的才能,后来被猜忌他的皇兄一杯毒酒毒死,。作为一代名将竟然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昏君的一杯毒酒下,太夫人觉得这非常窝囊。而且他生前为了降低昏君的戒心,在朝中时自甘堕落,沉迷酒色,最后却还是免不得一死。太夫人甚至认为这个人是有些懦弱的。
但是起码太夫人还是充分肯定了他的军事才华。谢葭也没有过度的和她争辩。
这守丧的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谢葭的肚子已经有七个月。果然跟吹皮球似的的越来越大,天气也渐渐冷了。
太夫人的病好了以后。为了不让自己再这么虚弱,而更注意养身了。谢葭和袁夫人便陪着她研究食疗。顾神医留下来的那一堆单子,终于引起了重视。
太夫人偶尔想起来,还笑道:“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果然早就是有些不适,这顾神医都已经防患于未然了,[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当时若是听了他的话,恐怕就不用在床上躺上这大半个月了!”
谢葭也跟着笑了起来。
袁夫人就打趣,笑道:“你别笑,若是真有这么神。说不定,你肚子里真是双生子呢!”
谢葭愣了愣。然后又笑道:“双生子就双生子,这不是好事吗?到时候,不过就是嫁个丫头的事儿!”
知画又羞得满脸通红。
太夫人兴致勃勃地研究食谱,突然想起来,道:“葭娘,戏班子找了没?”
谢葭的笑容僵住。
袁夫人连忙道:“找了找了,我也看看那出戏呢。找的是京里最有名的德庆班!”
太夫人高兴地道:“什么时候能进府?”
袁夫人笑道:“瞧您心急的,这国丧刚过,各府各院多有请戏班子的时候,宫里卫淑妃也请了戏班子呢,。好赖也要过个几日吧……到时候,就包他几天场子,让他给我们唱上几天!”
太夫人更高兴了,笑道:“我道我这园子怎么就是比别人家的冷清……原来是咱们家从来不听戏!葭娘,若是喜欢听戏,去叫戏班子来就是,也不用管我老婆子的。”
谢葭笑道:“娘,您这是说哪里的话呢?”
袁夫人笑道:“婶娘,葭娘打小就喜静,哪里是那种天天听戏唠嗑的夫人。您也不用觉得委屈了她,给她一支笔,几本书,她就能高高兴兴呆在一整天了。”
谢葭也道:“再和娘说说话,说说那前朝的名臣名将,就更好了。”
袁夫人道:“是啊,她是个有名的才女,就是要嫁到卫家这样的人家,碰上您这样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婆婆,也算是志同道合,每天都能说得上话,才好呢!”
太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道:“你们两个,一人一句,倒是把我哄上了天去了!”
说着,她看着自己的侄女儿和儿媳妇,却有些淡淡的怜惜。毕竟……她们年纪轻轻的,却守着她这个老婆子,还每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前线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说到前线,卫太夫人又想起来,不禁颦眉,道:“清风还是按兵不动。”
谢葭道:“可是反王也还没有登基呢。”
卫太夫人道:“是啊,不是早就说要登基了吗……”
这些日子,谢葭却是渐渐想通了……
卫太夫人看了她一眼,道:“葭娘,不必顾忌,有话就说。”
谢葭这才道:“娘,这些日子儿想着,将军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您也说过了,因为没有兵符。这战终究是难打,咱们和叛军迟早是要进入拉锯战的。将军这么做。大约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所以才没有和孟将军那样,拖到兵乏马疲的时候,才被迫进入拉锯战。想来也是为了保存实力。”
袁夫人道:“你说的都是我们明白的。可是这围城。一围就是半年……”
谢葭笑道:“我倒是想通了一些事情……正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三个反王,叛前可都是同级的藩王,要让梁王登基,是因为梁王年长,可是这君臣名臣一定,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了。难道南王和雅王就不会有别的心思?”
“娘,儿想,将军大约是多围他们一些日子,让他们逐渐放松戒心……然后就能分化他们的君心。到时候起了内讧。就是咱们一举攻破邵阳的时机!孟将军自然应声而动,他守着那已经群龙无首的空城。难道还怕拿不下来吗?”
卫太夫人渐渐开明,更多的却是惊讶,道:“葭娘,你竟然能想到这些……”
袁夫人分析道:“是啊,咱们凭什么马上平了这几个作乱的反王,无非就是因为他们蓄谋已久,兵强马壮,这出兵之计又众志成城。而咱们手里却没有兵符。若是分化了他们的君心,还有什么道理平不住他们!卫将军果然是在和他们比。谁更沉得住气啊!”
谢葭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娘,儿跟着将军在西南呆了四年。自然耳濡目染了一些……将军看得远,又喜欢兵出奇招。您放心,他一定会大胜而回的。”
卫太夫人松了一口气,道:“若真是这样,咱们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还就不信了,这南王和雅王,难道就不想做皇帝!”
谢葭心道,她也不信,这不想做将军的士兵,还不是好士兵呢。
接下里,谢葭就去安排戏班子的事了,。
说是她在安排,可是她对于这种事情根本是一窍不通。按理来说是应该交给卢妈妈这种掌权的妈妈,可一来这样谢葭就会露馅儿,再则卢妈妈其实也不太懂……毕竟将军府很少召班子听戏的。
所以就借着谢葭之名,袁夫人在走动这件事儿。
德庆班是京城里最大,也是最有名的班子,虽然时间仓促了一些,但是以谢葭的眼光来看,这班子里还是不乏好些真正有功底的艺术家,又有比较好的环境,因此还是很快吧袁夫人指定的那几场排了出来。
此外,太夫人坚持请德庆班。因为她还有些忧心……在宫里,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卫淑妃竟然公然从宫外召唤戏子进宫听戏……到底是为什么呢?
虽说,她现在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子,也代掌凤印,难道她真有了想要登上后座的心思?卫太夫人不禁暗暗叹气,到底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再怎么样,还没有复位却已经搬回了原宫的宋氏还是排在她前面的!
何况,那宋氏和皇后虽然说是死对头,可到底是陪萧后走过她人生中最后一段时光的人……宋氏秉性温良,就算政治立场不同,萧后去了以后,却也伤心欲绝,自动披麻戴孝,想要为萧后守陵三月。是今上亲自把她接了回去,并让她住回原殿的。又有其妹宋美人辅佐。
再说了,今上恐怕并不会欣赏太强势的女人——在他心中,这样的女人,有一个萧后就够了。反而是宋氏这样的女人,可能和他相安无事一生。
怎么看,性格尖锐的卫淑妃,恐怕都没有什么机会。若是国丧刚过,这个时候她就蠢蠢欲动,恐怕……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卫太夫人不但忧心这个,更担心卫家那些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的宗亲……恐怕到时候会力图让卫淑妃登上后位。
NO.193:临产
将军府比较谨慎,在国丧过去一个月之后,才请了戏班子来唱戏,。谢葭虽然有孕在身,可是这件事儿却是因她起得头,因此她也落不得闲,因此只好认命地跑上跑下去安排。幸好太夫人没有请别人共同欣赏的意思,只是自家的几个人观赏观赏,图个乐子,因此倒也好安排。
府里本没有戏台,就是搭个戏台比较费事。戏台搭好了,德庆班的人就来了。
卫太夫人是第一次在家里摆大戏台子,她倒也新鲜,穿了一身大红,带着儿媳妇谢葭,侄女儿袁夫人,还有一双孙子孙女的,在看台上坐了。
谢葭原还悬着心,可是这德庆班,之所以可以在京城这种地方也闯出一番名堂来,倒也不是浪得虚名,。给出了剧本,又是来将军府这种地方参演,便挑了好几个名角来登台。演佘太君那个就是她们的班主,四十多岁的女人,倒也有木有样。
开了场,就是敲锣打鼓,只见那杨八妹还欢欢喜喜地给母亲准备一百岁生辰大礼。当家花旦的风采过人,八妹的俏皮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谢葭仔细观察太夫人的脸色,见她面有笑意,倒也松了一口气,太夫人喜欢就好。便也开开心心地陪着太夫人看戏。
袁夫人朝她挤挤眼。
戏曲渐渐进入**,大臣来天波府,送来了杨六郎阵亡的消息。一下子喜事便丧事,众妇人无不泣不成声。百岁的老太君有三段唱词,可为字字泣血。袁夫人也不俏皮了,看得出了神。太夫人目中也含泪。
只有卫小白不谙世事,轻声问谢葭:“娘,她们怎么了?”
这个“她们”,指的是戏台上的角儿。
谢葭轻声道:“没什么,白儿,好好看戏,回去娘再给你说。”
卫小白就安静下来。坐得笔挺,认认真真的看戏。后来就靠在谢葭怀里睡着了。
这一出戏直从正午演到日落。佘太君带领杨门众女将出征为止。卫太夫人和袁夫人都唏嘘不已。谢葭早就知道了剧情,甚至可以说是烂熟了,可是此时此刻,也有些忡怔。三个女人不约而同都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散了场。戏子来请安,卢妈妈看三位夫人出神,便自作主张打赏了戏子。
听到戏子们谢恩的声音,谢葭才回过神,笑道:“这唱得可真好。“
太夫人道:“唱得不错,。”
有了这句话,谢葭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各位先生在我们将军府住下吧。”
袁夫人早就和他们谈妥了,可能要包场子。
卫太夫人点点头,显然没有异议。只是神色有些疲惫,独自先回了屋去。谢葭和袁夫人去一一再赏了那些戏子。并和班主黄先生说了几句话,这才安排人散场。
接下来的几天,德庆班都住在将军府,连着给卫太夫人唱了几天的大戏。除了《佘太君挂帅》,还有《杨宗宝勇闯穆柯寨》,《大破天门阵》,《穆桂英阵前产子》等几出。
然而这戏本是新的,德庆班只排出了这几场,所以后来。袁夫人就找了个名头先把他们送走了,并告诉他们继续练习其他几场。以后再进府给太夫人唱。
幸好太夫人也不是沉迷于戏剧的人。再则,这出戏对她的感触似乎颇深。每听一场,她都好像要沉默一些,时常独自沉思。这也成为谢葭将戏班子送出府去的理由。
可是当初将军府并没有和德庆班达成协议,让他们不能在其他地方演出此剧目——显然也是不可能的。德庆班的班主黄先生却也是非常喜欢这个剧本,接下来就在各府频繁演出这个剧目。
结果可想而知,听惯了老曲目的贵族妇女们陡然遇到这种催泪炮,简直爱不释手。这出剧目在京城可谓一炮而红,德庆班的名声也越来越炽。直到月余以后,卫淑妃请了德庆班进宫演出这场剧目。
其中却是有原因的。自萧后死后,卫淑妃一直执掌中宫中凤印,满心以为自己可以登上后位。可是就在不久以前,今上下旨将宋氏进为贵妃,住进麟趾宫。卫淑妃一下子落为人后,不但交出了凤印,后位也离她一下子远了十万八千里。
但宋氏只是被进为贵妃,而没有直接封后,也没有被进为皇贵妃,她就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前朝出过好几位皇贵妃,其实等同副后,掌凤印。在证明了她自己的能力之后,就会进为皇后。这本就是宫里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算先后刚去,若是今上有意立宋氏为后又有所顾忌,也应该直接进为皇贵妃。
可是现在今上这个举动却有些扑朔迷离。说他不想立宋氏为后吧,可是现在宫里资格够的妃子就只有卫淑妃和宋贵妃。如果不是宋贵妃,那就是卫淑妃,那么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让卫淑妃吧凤印交出来,还让宋氏凌驾于她之上?就算怜惜宋贵妃,大可先将其进回贤妃,等卫淑妃进后之后,再加封为贵妃就是了。如果属意宋氏,就像前面说的,那为什么不直接将其进为皇贵妃?
因此卫淑妃就动了些心思,听说前些日子京城里出了这样一出戏,传得风生水起的,她就有意把德庆班请进了宫,让他们在皇宫大内演出《杨门女将》这个剧目,并设法将今上和宋贵妃引到了他那里一同欣赏。意图让今上想起卫家为大燕朝立下的汗马功劳。
可惜只把宋贵妃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在卫府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为时已晚了。
太夫人早就想过,皇上的用意。恐怕是故意让宋贵妃去收拾最近有些得意忘形的卫淑妃的吧,何况为了宫里势力的平衡,今上也有意让宋氏和卫氏掐上一掐。要知道,宋氏看起来虽然温良软弱,可是到底是在宫里几起几浮的人物。当年萧后在的时候,那些妃子,如今还有几个留了下来?何况她还走到了贵妃这个位置。卫淑妃年轻气盛,恐怕到时候惹了宋贵妃,就是自曝其短。今上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收拾了她。
可惜卫淑妃不懂这个道理,那些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的卫家人也不懂。
德庆班卖力地在宫里进行了一场盛大的演出。拿到了不少赏银。今上也如卫淑妃所愿,赐下了黄金三千两给卫家,抚恤卫门。
卫太夫人却觉得那金灿灿的金子仿佛会烫手一般,和谢葭,。袁夫人彻夜商量过。决定捐出一半给此时无论是军饷还是兵力都已经告急的西北孟玉楼部队,还有四分之一捐给了西南卫清风部队充作军饷,剩下四分之一才敢留在府上。
袁夫人出面,亲自提着一千两金子,找到德庆班,让他们连夜离开京城,而且绝对不能再唱《杨门女将》这出戏。德庆班的黄先生是个聪明的,知道事关重大,也没有多问,收了金子。果然当晚就带着班里的人匆匆离开了京城。
卫太夫人还不放心,自知阻止不了卫淑妃。和那些卫氏族人,不禁长吁短叹。
谢葭不禁道:“娘,您是家主,难道就不能劝上一劝,说上几句话吗?”
卫太夫人苦笑,道:“我纵是把那些小子都打断腿,又能怎么样?宫里还有卫淑妃,她位份高,只要她有心。族人们哪有不推波助澜的道理?在荣华富贵面前,谁还记得娘这个家主?”
袁夫人道:“葭娘。我觉得婶娘说得对。只要宫里有卫淑妃,只怕卫家人,就消停不下来。”
谢葭无奈地道:“那现在能怎么办呢?”
卫太夫人抿了抿唇,道:“今上最怕的,就是像淑妃娘娘那样盛气凌人的女人。偏偏,她又不及萧后那样聪明。要知道,萧后都是栽在宋贵妃手上,何况是咱们淑妃娘娘呢……”
“我看,就只能等了,等清风打完战回京。咱们哪,就像葭娘你说的一样,急流勇退。只要交出兵权,淑妃娘娘一直自恃的也就没有了,她娘家也一落千丈,在宫里恐怕也就掀不起浪来了。到时候,只盼着今上能念及我们卫家,为大燕朝,世代金戈铁马,如今落得满门孤寡的下场,能放咱们卫门一条生路。”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何况他是皇帝,何况卫家并不打算造反。面对这样的君主,恐怕一味的强势只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唯一的办法,也就是示弱了,只盼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谢葭有些无奈。最近卫府几乎每天都有上门走动的各府夫人,比起之前萧后在的时候,那门可罗雀的情景,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人人都以为现在卫府就是最风光的时候,可是殊不知,他们越是这样以为,卫府就越是危险啊。
此时谢葭的肚子已经足八月,早就挺得圆鼓鼓的一个,非常骇人。好在因为顾神医的食疗,她整个人都胖了一大圈,也是第一次,她怀孕之后,双腿有浮肿的迹象。整个人的行动都迟缓了许多。
又过了大半个月,这天早晨谢葭到院子里散步,碰到袁夫人,袁夫人大吃一惊,道:“葭娘,你的肚子怎么掉下来了?”
谢葭傻乎乎地道:“什么叫掉下来了?”
袁夫人一脸匪夷所思,道:“你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道:“昨天,你的肚子还在这儿,今儿可就掉到这儿了……不好不好,恐怕已经瓜熟蒂落,你这是要生了,我得赶紧去通报婶娘。”
谢葭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可是低着头却只觉得脖子酸,眼睛也有些发花,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袁夫人早把她撂下了,急匆匆地去找太夫人。太夫人听了也是非常着急,连忙也到江城楼来围观谢葭的肚皮。
谢葭早就被这么大的阵势吓傻了,站在花园中间任她们看了个够。
连姑姑仔细检查了一下,颦眉道:“夫人这是双生子,今天肚子比起昨天,果然是眼看着掉下来了,恐怕真是瓜熟蒂落,马上就要分娩了。”
谢葭看了知画一眼,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两个都是男孩儿。”
知画一反常态的没有脸红,而是也一脸紧张,。
连姑姑颦眉,道:“这顾神医的食疗虽然让夫人长了不少肉。可是这孩子却也长得颇大。恐怕,到时候分娩。也有危险。”
太夫人一听就急了,道:“这可如何是好?”
连姑姑道:“恐怕,要进宫去请顾神医来府里住几天了。”
谢葭一听脸都绿了,道:“他是个男人。哪有男人来接生的道理?”
连姑姑忙道:“夫人莫急。到时候奴婢还是会亲自为夫人接生。把顾神医请来,只是奴婢为了求一个稳妥,让顾神医先给夫人瞧瞧,到时候守在门外即可,夫人放心。”
太夫人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就这么办吧。”
连姑姑答应了一声,就和卢妈妈一块儿,亲自领了牌子,进宫去了。
不多时,顾神医便匆匆赶到。见到整个人都胖了一大圈的谢葭,也有些吃惊。却笑了起来,道:“好极好极。恭喜太夫人,恭喜夫人,夫人这是已经瓜熟蒂落,马上就要生产了。”
太夫人道:“顾大人,您来瞧瞧,葭娘若是生产,可会有危险?”
顾神医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胎儿的成长情况。胎位,都没有问题。好像就是羊水有些少。最好就能这两天发作。那么早点把孩子生下来,就一点事儿都没有。若是迟迟不发作,只怕养水越来越少,怕孩子闷死在里面。
他看了连姑姑一眼,显然连姑姑也是发现了的。所以才会提议请了他来。
他想了想,只是委婉地道:“最好今晚能发作。”
谢葭人胖了之后脑子也迟钝了,也没有发现众人的气氛有些诡异,就傻乎乎的由着袁夫人把她扶回了房里去休息,。
太夫人就拎着顾神医和连姑姑到了莲院。
“顾大人,您有话,请直说罢。”
顾神医直言不讳,把情况委婉地说了一遍,然后道:“正如下官所说,若是今晚能发作,便是最好的。”
太夫人听着颦眉,看向连姑姑。
连姑姑亦道:“奴婢瞧着,也是这么一回事。毕竟这还没足月,虽然孩子已经熟了,但是只怕……发作不起来,就糟糕了。”
太夫人眉头颦得更深了,道:“就没有什么办法?”
连姑姑摇摇头。
作为同行,顾神医却知道连姑姑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是不敢说,或是不想说。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道:“办法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太夫人是想保大,还是保小了。”
太夫人顿时沉下脸,道:“顾大人,您此话何解?”
顾神医倒也坦然,道:“若是保小,最迟两天后,若是还不发作,便只能想法子,把孩子剪出来……”
话没有说完,太夫人就厉声道:“这绝对不行!顾大人,您说,要保大,怎么保?”
顾神医道:“您放心,自然不是让您把这好好的孩子给堕了。下官倒是知道一种催产的办法。但是这是民间的土方子,催是能催,可是对母亲和孩子却都极不好。到时候不但生出来的孩子可能会先天夭折,或是体弱甚至是带病的,连母亲也……”
“母亲怎么样?”
连姑姑低声道:“这样,是很容易血崩的,。”
卫太夫人长久说不出话来。其实,顾神医的话里却还有一层意思,若是要保大,便把孩子堕掉。
可是她怎么舍得啊……
连姑姑轻声安慰道:“太夫人,您先不用急,说不定,今晚就发作了。”
卫太夫人定了定神,道:“好。”
谢葭浑然不觉,当天晚上还呼呼大睡。第二天一早也照常去花园里遛弯。
卢妈妈特地跑来给她请安,却看见她一脸轻松地在晒太阳,顿是又急又怕。连安也忘了请,就想冲回去给太夫人回话,无奈谢葭眼尖,已经发现了她,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
卢妈妈只好又强堆起满脸的笑容去给她请安,笑道:“夫人,您又早早到院子里来了。”
谢葭笑道:“听说多走动走动,生的时候比较不那么费力。”
卢妈妈暗暗伤心,死盯了她的肚子一会儿。终于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道:“夫人。您昨晚,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谢葭一脸轻松地道:“没有啊,倒头就睡了呢,睁开眼天也就亮了。对了卢妈妈。您怎么一早就到江城楼来了?娘吃过早饭了没有?”
卢妈妈顿时心碎。但为了不让谢葭看出端倪,连忙笑道:“吃过了,太夫人让奴婢来瞧瞧,若是夫人这儿有什么要帮忙的,也好帮把手,毕竟您屋里也没个得力的妈妈。”
谢葭笑道:“我这儿哪有什么要帮忙的啊。这满院子都是人呢,若是发作了,随便找个人去喊一声,连姑姑马上也就到了,。您只管回莲院去,母亲是离不开您的。我这儿都好好的。何况。才八个多月呢,说不定啊。还早呢!”
卢妈妈惊恐地想,我的好夫人啊,这可不能说早啊!是越开越好啊。
眼看着她的肚子比起昨天又掉下来一些,可是怎么就还没有发作呢?
她也无心在流连,连忙去回了太夫人话。
太夫人也非常失望,又急又乱,和袁夫人两个相对无言。
半晌,袁夫人道:“若是葭娘来选,恐怕她会想要催产。”
卢妈妈连忙道:“可是催产。不但孩子危险,连大人也危险啊。”
袁夫人苦笑。道:“葭娘的脾气,恐怕还真就想赌上这一把。横竖,婶娘您也不会让她剪肚皮的。”
太夫人咬了咬牙,道:“我宁愿不要这两个孙子,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葭娘送命!”
话出,不但袁夫人吃了一惊,连卢妈妈都吓了一跳……
毕竟,在这个时代,做丈夫的若是舍不得,还情有可原,可是做婆婆的……何况,若是真被顾神医说中了是双生子……这在卫家是多么难得的事情,换了谁,谁也舍不得的啊。
卢妈妈连忙道:“我再去瞅瞅。”
太夫人一挥手,道:“你去!”
可怜卢妈妈一大把年纪了,还跑来跑去。几个女人忧心如焚,也顾不上谢葭会不会起疑心了,直让卢妈妈用各种理由跑了五六趟。
跑到第六趟,卢妈妈回来了,屁股后面跟着一脸狐疑的谢葭,。
卫太夫人和袁夫人都吓了一跳,忙道:“你怎么来了?还不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呆着待产!”
谢葭一脸茫然,道:“卢妈妈今儿有些不对劲儿,老往儿院子里跑……娘,婉婉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卫太夫人愣住。
袁夫人反应快,连忙道:“哪有什么事儿,我们不是听说你要生了,心里着急吗?所以一直差卢妈妈去瞧瞧啊。”
谢葭不禁暗自嘀咕,心道怎么可能?真要发作了,肯定会派人来通知的。这卢妈妈又不是闲人,这都跑了五六趟了,理由一次比一次牵强。何况,若是真心急,那以袁夫人的个性,就不是坐在莲院等着了,而是应该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才对……
除非,她们俩有什么事儿,要一块儿商量……还要避着自己。
谢葭临产,也有些怕,所以也没什么耐心,只道:“娘,婉婉姐,你们就别瞒着我了。这卢妈妈来了那么多趟,我要是一点儿什么也没看出来,才稀奇。”
太夫人和袁夫人还沉默不语。
谢葭便道:“我说,我……”
突然就觉得下身一热,顿时她的面容就扭曲了……
太夫人吓得半死,一下子站了起来,道:“葭娘,葭娘?!”
谢葭都快哭了,伸出手,动也不敢动:“娘,娘,羊水破了……”
这大冬天的,裤子都穿了好几层啊!一下子就全浸透了!怎么会这样?都还没有开始宫缩,羊水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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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夫人也笑:“是啊,婶娘,有卫家世代列祖列宗庇护着,您还是别操心了,。”
卫太夫人笑了笑,不说话。
自从谢嵩递上辞呈,今上就一直押着留中不发,甚至亲自到公爵府去探望过谢嵩。但是看谢嵩似乎真的病了,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令谢嵩信任的顾御医常驻公爵府,为谢嵩调理。谢嵩是为女儿病倒的,宋贵妃又赐下了一大堆补品之类的给卫府。
谢葭苦不堪言。她现在整个胖了一圈儿,都已经满月了,肚子上的肉挂起来还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一样。想要控制一下饮食,无奈在太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要说去锻炼,又为时过早。何况这大冷的天的……
袁夫人也掩着嘴笑话她,道:“我就说呢,你生头两胎的时候,几乎是坐完月子就瘦回去了!我生我们大郎的时候就胖的不成人样!这回你该了吧!”
谢葭苦恼道:“婉婉姐,我都快急死了!您还笑话我!”
袁夫人笑道:“你急什么啊?将军还在边关打战呢,等他回来了,你也就瘦了。”
虽然这是以丰腴为美的时代,但丰腴并不表示肥胖。谢葭的上围和下围虽然不是十分夸张,可也算是有看头的。加上盈盈一握的小腰,虽然不似京中贵妇那般风韵迷人,却是玲珑有致,非常耐看。而且已经成亲那么多年,也总让人感觉像是一个秀美恬静的少女。
胖了起来,别的不说,看着就像一下老了好几岁。也难怪她会苦恼,毕竟有哪个女孩子是不爱美的呢。
谢葭有些尴尬,道:“我才不是在意这个……只是,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
袁夫人笑道:“女为悦己者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葭就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又去闹袁夫人,道:“婉婉姐。婉婉姐!您当年,是怎么瘦下来的?”
袁夫人快笑死了。道:“可这轮不到你自己做主啊!你每天至少要吃一只鸡!我的方法再好,你瘦得下来才奇怪!”
听到“鸡”字谢葭都要吐出来了!如今月子也做好了,卫府的厨房还是变着花样弄鸡给她吃,每天还有各种各样的补品。她的身子几经大损。一直没有彻底调理过来。这次生产又很是吃了苦头。太夫人一紧张,下面的人自是不敢懈怠,甚至顾神医那副让人吃胖的食疗方子现在也还是吃着……
对了!谢葭突然灵光一闪,道:“婉婉姐,您说,那顾神医有能让人吃胖的法子,可总也有能让人瘦下来的法子……”
袁夫人想了想,道:“说不定真有!”
她自己倒也跃跃欲试!毕竟她也是个女人嘛!
于是她就来了精神,在谢葭耳边嘀嘀咕咕,最终敲定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她陪着谢葭去娘家省亲。
次日。谢葭就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往莲院去了。太夫人正喝茶呢。看见谢葭,就问:“早膳吃了吗?”
谢葭一听到“吃”字就苦不堪言,但还是笑着道:“吃了的。”
太夫人点点头,道:“坐吧。”
谢葭就坐下了。
太夫人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和你商量。你自己现在还是要修养的时候,大郎二郎三郎,和元娘都还小,你也难费心招呼他们。这样罢,不如把二郎和三郎迁到我这儿来。至于白儿。就把他分出去住,。你带着元娘,你觉得怎么样?”
别的倒还没什么。可是……
谢葭道:“可是白儿才五岁……”
太夫人笑道:“五岁不小啦。他到底是个男孩子呢,又有这么多人在身边伺候着,有什么要紧的。”
谢葭怔怔的。想起来自己刚到这儿的时候,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年纪,也已经一个人住在蒹葭楼了……看来这是大燕的传统风俗。何况,卫小白到底是姓卫的,五六岁的年纪,早就该离开母亲自己生活了。这样才能提早培养他独立的个性,并培养出他自己的一批亲信,和他用人的原则。
虽然别家是这样对待庶子的,可是在将军府,对嫡长子的要求也是这样的。
谢葭自然是非常信任卫太夫人,毕竟是她嫡亲的亲孙子,她怎么可能会不考虑周到呢?何况,她教出了这样出色的卫清风呢。
片刻之后她便点了头,爽快地答应了,道:“既然娘这么说了,那儿就去安排一下。”
卫太夫人有些惊讶,然后笑了起来,道:“葭娘,这些年,你还真是长进了不少啊!”
就算是卫氏同宗的夫人们,三岁的孩子就要送进松鹤堂,哭得死去活来的也大有人在。就在几年前,谢葭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也还不是哭得简直不要命了。现在看起来,倒是懂事又豁达了许多。
卫太夫人这样的老人家,大约就喜欢看女孩子胖胖的,显得成熟……所以她对谢葭现在的身份是非常满意的,觉得这是她成熟的象征。
她笑道:“白儿的院子,就让你亲自来挑吧!”
谢葭笑道:“是。娘,明儿,儿想回公爵府瞧瞧,。”
卫太夫人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道:“正好,娘也打算让你回去瞧瞧了。”
毕竟谢嵩是因为女儿病倒的,现在女儿既然已经满了月下了床,还活蹦乱跳的,当然也该回娘家去瞧瞧自己的父亲,不然外人还以为卫太夫人这个做婆婆的有多么的苛刻呢。
这也是谢葭想用来说服太夫人的理由,但是还没用上,太夫人已经答应了,谢葭私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太夫人道:“你带着白儿去,回来再安排白儿住处的事儿吧。恩,让婉娘也跟你一块儿去。”、
谢葭得偿所愿,高高兴兴地退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就遣了人去打招呼,然后就热热闹闹地收拾东西,到了正午吃过午饭不久,就带着卫小白和袁夫人一块儿回娘家去了。
谢葭这次回娘家,和上次的待遇大不相同。只见舒芷娘竟然亲自带着人等在了门口,前呼后拥的一大群下人。就差没有点鞭炮庆祝了,好像他们家姑娘回门。是多么让他们脸上有光的事情一样。
谢葭看着舒芷娘那张温良的笑脸,突然有些出神。
袁夫人轻轻推了她一下,轻声道:“想什么呢?”
谢葭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才下了马车。
其实她是想起了浅水涧的华姬。
舒芷娘会嫁进谢家。可以说是她一手精心策划的。选她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谨慎,小心,又知道审时度势,而且还有些手段。甚至她能坐稳公爵府主母的位置,背后也有她推波助澜的功劳。
这样的人,你当然不可能指望,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温暖,。
珍姬母子的命都是她救的,倒是还有几分情义。
可是这些人,都比不得华姬。当年在谢府。在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公爵府小姐的时候,只有华姬愿意用己身为她挡灾。也只有华姬。才会那么信任她,愿意把自己最珍爱的女儿交给她。
太夫人像母亲一样关爱她怜惜她,不过是居高临下的。可是这世间,唯有华姬,曾经像一个母亲那样为她盘发。
谢葭突然暗暗下定了决心。
表情热情地跟舒芷娘打过招呼,谢葭带着卫小白和袁夫人进了公爵府的大门。这趟来,她是来给谢嵩请安的,又不过夜,所以也没有到蒹葭楼。直奔怡性斋。
谢嵩最近一直称病在家,也几乎不和朝中官员接触。只是偶尔裴大人会过来和他一起下下棋喝喝茶什么的。今儿一大早就听到了谢葭要来的消息,早就等着了。
下人一通传,首先进来的却是卫小白,然后才是笑吟吟的谢葭。袁夫人比谢嵩小不了太多,因此倒是要避避嫌,所以也趁机退了出去,直接抓了那顾神医来在一旁嘀咕。
谢葭笑着给谢嵩请安,道:“父亲安好。”
卫小白也像模像样,道:“外祖母,外祖父安好。”
谢嵩笑了起来,如沐春风。他称病在家,只穿了一件蓝色圆领长袍,屋子里点着地龙,他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在看,姿态非常的随意。
他道:“娇娇,坐。”
谢葭就在他脚边的小杌子上坐下了,往谢嵩手上瞅了一眼,笑道:“父亲,又在看《吕氏春秋》呢。”
谢嵩笑道:“这吕不韦也算是个奇人,。”
说着,便随手把书放下了。
谢葭问了几句,看他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似乎都非常不错,所谓的“称病”,看来真的只是“称”而不是“病”。她也就放心了,轻声问起:“父亲,辞呈的事情怎么样了?”
谢嵩淡淡地道:“今上留中不发。但是等清风回朝之日,想必就会有一个结果,你也不用担心。”
谢葭笑了起来,道:“娘是想,等九郎回朝之后,想要离开京城走走。父亲,您呢?辞官之后,有什么打算?”
谢嵩一怔,继而苦笑,道:“恐怕就算辞了官,父亲也不能离开京城。”
今上是不会允许的。谢嵩了解他。他虽然多疑,最猜忌谢嵩,可是放眼朝廷,他却还是最愿意相信谢嵩。他想要谢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随时能够找得到。不像卫清风,是武将,起兵时再调即可。
谢葭一怔。这就意味着,她和谢嵩要天各一方了……而且这次,不知道会是多久,也许,一年也见不上一面。
谢嵩好像也有些感触,沉默不言。
半晌,谢葭勉强笑道:“父亲,您还记不记得二姨娘?”
谢嵩回过神,淡淡地道:“哦,你是说华姬?”
谢葭道:“是啊。”
谢嵩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想起她,只是淡淡地道:“她不是在别院养病吗?”
谢葭轻声劝道:“娇娇从小没有母亲,当时几个姨娘,唯独二姨娘是和儿走得近一些的。许多事情,也是华姬在为儿打算……儿请求,能将二姨娘带回将军府去,侍奉二姨娘终老,。”
谢嵩一怔。
谢葭连忙道:“父亲,二姨娘的脸已经毁了,恐再恢复。儿想,既然已经失去了侍奉母亲的身份。那就不能放着同养母一般的二姨娘不管。请父亲成全了儿这个心愿。”
谢嵩颦眉道:“你是谢家嫡女,又是已经嫁做人妇。哪有把自家姨娘接到自己夫家去侍奉的道理?再说,太夫人和清风会怎么想?你若是不放心,便让芷娘去把她接回府来就是了。”
这个谢葭当然不愿意!她只好扯谎,道:“儿来之前。已经请示过母亲了。母亲也已经答应了的。”
闻言。谢嵩有些惊讶,道:“太夫人答应了?”
谢葭有些心虚,但还是道:“是,母亲已经答应了。”
谢嵩还是沉默不语,似乎怎么都觉得有些欠妥当。
谢葭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半晌,终于轻声道:“爹爹,您就依了儿这次吧……”
谢嵩一下子心里就有些酸楚!
女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就是年纪小小年纪要她出嫁,她不愿意。也是倔着性子闹!却是从来不低头的!
谢葭看他还是不出声,也急了起来。满心怨愤,道:“爹爹,儿只是想侍奉姨娘终老。您就算不念在儿的面子上,就当想想过继到卫家的忘忧妹妹……您怎么不想想,当初儿为什么要让母亲出面,把忘忧妹妹过继过来……”
她的话说过了。
谢嵩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直接打断了她,道:“那就让芷娘给你安排一下吧,。”
谢葭倒有些怔住了。心里也有些后悔,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可是对着谢嵩。却怎么都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
纵然有一百种聪明,到了这个时候。好像却都没有用了一样。
半晌,她还是呐呐地退出了谢嵩的书房。
谢嵩苦笑。
他有一大家子,有新的妻子,有成群的妾侍,膝下满是儿女。他有他自己的家庭。而这个家却好像都和自有丧母,又已经出嫁的嫡女没有关系似的。纵然他千般万般地想宠她,可是她到底做了别人家的儿媳妇。
谢葭从小就对他心存怨恨,他看得出来。即使年纪大了以后,似乎通透懂事了许多,尤其是流放西南,自己做了母亲以后,似乎就开始懂得体谅人了一些。可是时不时,却还是会露出那种自幼便有的怨恨和失望。
女儿从小就不满甚至怨恨这个父亲,他终于看出来了,却太晚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底是覆水难收。他想要弥补,却也晚了。
他不禁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薇娘啊薇娘,难道你生的女儿,就是来报复我年轻时轻狂不羁,嫡庶不分欠下的孽债吗?
谢葭从谢嵩那里退出来,心情就非常不好,找到袁夫人,和她一起去看望了也刚生了孩子不久的珍姬。珍姬又生了个儿子。
难怪舒芷娘最近看起来有些憔悴,好像焦头烂额的。不过这就是她的命,她的性格非常适合在深宅大院里玩宅斗,当然就是要面对这种事的。
出了公爵府,袁夫人看出来她心情不好,笑道:“都出来了,还拉着脸干什么?”
谢葭深呼吸了一下,好像外面的空气比公爵府里更新鲜似的,果然心情好了一些,便道:“没什么,弄到了吗?”
袁夫人笑道:“那当然,开了两大张方子,一张是你的,一张是我的,!”
说着,便把药方拿出来给谢葭看。
按照顾神医的说法,谢葭会胖,其实都是吃得太补的缘故。而在生产的时候又耗费了太大的体力,导致整个身体机能功能都有所下降,连新陈代谢的能力和下降了许多……尤其是肾!
到时候只消回去对太夫人说,是在谢府遇到了顾神医,顾神医的职业病犯了,给她把了脉,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然后开了这样一个单子。太夫人是非常相信顾神医的,自然会按照顾神医的方子给谢葭吃喝,而不再强迫她吃那些补品了。那么事情也就解决了。
谢葭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笑道:“婉婉姐,我带你去我陪嫁的庄子瞧瞧!”
袁夫人一下子就看出了她肯定有心思!
谢葭尴尬地笑了笑。就全盘托出了,并哀求道:“婉婉姐。您就给我想想办法吧!”
袁夫人哭笑不得:“你倒是好,什么事儿都敢让我给你想办法!”
谢葭硬着头皮,却非常真挚地道:“我欠二姨娘良多……若不是为了我,她的脸也不会毁。”
为了说服袁夫人。就把当年的事情说了一些。
袁夫人被她吵得没办法了。只好道:“罢罢罢,我说你啊,就是个事精!”
她想了想,道:“不如这样,你先想办法,把你那二姨娘从庄子上接出来,。在城里先给她租个院子,让她先住着,给她找几个干净丫鬟先服侍着。问过她自己的意思,若是她愿意再接她回府,我们一块儿去婶娘那说情。但我想她不一定愿意寄人篱下的。你不是有个小铺子?给了她便是。”
谢葭感激得要命。忙道:“好好好,有了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当然想亲自照顾华姬……又恐华姬在将军府会不自在,太夫人那一关也不好过。但是袁夫人的主意是最多的,只要她松了口肯帮忙,那就应该没有问题了。
其实也不是说非要把华姬从浅水涧接出来。只是只要她一天还是公爵府的人,说不定哪天就被想起来了。就是因为怕这个,她连脸都不敢治。现在谢葭把她要了过来,那么她和谢葭都可以放心了。而且,也就能给她治脸了!
至于华姬到底是想住在将军府,还是单独住在外面。她都会妥善安排好的。
想到能马上见到华姬,谢葭就非常激动了。从她回京到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日子是方便她出来随意走动。如今终于也算是风平浪静了。
这些年,沈天佑一直勤勤恳恳的工作,每年交上来的钱都不少,看样子,枣庄的收成也是一年好过一年。
到了地方,谢葭也没有惊动别人,自带着袁夫人和卫小白,进了没有人把守的庄子。这刚下过雪不久,可是谁也不在意,卫小白就是最高兴的。满院子的枣树都已经秃了这么看,这个庄子倒是有些荒凉。
只是零零散散的会有几株梅花,因为梅花的树枝看起来很像枯木,花朵又小,因此倒是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株梅花,只觉得走了数百步,还有梅香弥漫,沁人心脾。
这种地方,虽然清苦了一些,却也是个乐土。
众人正陶醉,突然听到一女子和男子说话的声音。谢葭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倒像是华姬……
众人都回过神,。
谢葭连忙去找,转了几个方向,却不知道人到底在哪里,连忙叫了一声:“姨娘,姨娘,你在哪里?”
那说话声一下就停止了。
袁夫人拍拍谢葭的肩膀,指了指一个方向。谢葭循着看过去,却见不远处零零落落有几辆板车,散落在枣树后面,依稀可以看到两个人的人影。
谢葭一喜,连忙道:“姨娘?”
那两个人却没有动。
刺槐暗暗有了戒心。
谢葭也有些狐疑,叫了一声:“……姨娘?”
一个人从枣树背后饶了出来,赫然是沈天佑,这些年,他好像胖了一些,可是愈发显得沉稳。他拱手给谢葭请安:“姑娘。”
谢葭满心狐疑:“沈管事,姨娘呢?”
沈天佑欲言又止。
谢葭分明看到了那片衣影,那人还在树后,没有走。她急了,道:“刚刚我已经听见了,是我姨娘在和你说话……沈管事,我姨娘到底怎么了?”
沈管事仿佛百口莫辩……半晌,华姬终于从树后面绕了出来。
她脸上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只留下几道粉红色的印记,可辨当年她那艳绝京城的美貌。她梳了一个光溜溜的妇人髻,身上披着件灰色的皮袄……
众人的视线随着她的手,落到她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
NO.195:探访故人
袁夫人也笑:“是啊,婶娘,有卫家世代列祖列宗庇护着,您还是别操心了。
卫太夫人笑了笑,不说话。
自从谢嵩递上辞呈,今上就一直押着留中不发,甚至亲自到公爵府去探望过谢嵩。但是看谢嵩似乎真的病了,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令谢嵩信任的顾御医常驻公爵府,为谢嵩调理。谢嵩是为女儿病倒的,宋贵妃又赐下了一大堆补品之类的给卫府。
谢葭苦不堪言。她现在整个胖了一圈儿,都已经满月了,肚子上的肉挂起来还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一样。想要控制一下饮食,无奈在太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要说去锻炼,又为时过早。何况这大冷的天的……
袁夫人也掩着嘴笑话她,道:“我就说呢,你生头两胎的时候,几乎是坐完月子就瘦回去了!我生我们大郎的时候就胖的不成人样!这回你该了吧!”
谢葭苦恼道:“婉婉姐,我都快急死了!您还笑话我!”
袁夫人笑道:“你急什么啊?将军还在边关打战呢,等他回来了,你也就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