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念春闺》》 · 花三朵 · 2026-07-26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背弃他,背叛他们的两个家族?
何况,她的性子那样烈,他曾经暗暗担心她这样是否会刚极易折,。又怎么会在权势和富贵面前屈服?
若是贪图富贵,以她后来的名声。要入宫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因此……他倒是很没有颜面去怀疑指责自己的妻子。
他只是尴尬的又哼哼了两声。
谢葭反而笑了起来,心道你不好意思什么。
于是就自己轻声细语,从头到尾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总结一下,就是一开始是因为萧后主动,后来是为了救谢嵩,总之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这步境地。然后就是她和太夫人的整体计划。关于事情的细节,她却只字未提。
卫清风就听得倒抽一口冷气。道:“你也太过冒失了!”
谢葭无奈地道:“娘也觉得妾身陷入太深,有意让妾身想抽一抽身,免得将军回来,来不及解释,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所以才让妾身以养病的名义。在家里多呆一阵子。谁知道萧后却大张旗鼓地赐下了不少东西……还给了一个宫里的妈妈在府里。现在那赖妈妈被娘拘在身边。别的不说,九郎您今晚贸然回来。若是惊动了那赖妈妈,恐怕又有一番麻烦。”
她很不满卫清风那个态度。冒失,难道他不冒失?
卫清风忍不住骂了她一句,叫:“什么叫做我回来了又会鸡飞狗跳?难道我是那等沉不住气的人吗?”
谢葭就轻哼了一声。
卫清风就哄她道:“你我夫妻一场,我怎么会听别人两句流言,就回来闹事?”
谢葭不由得又想起当年他一脸冷漠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样子……不禁在心里长叹,。当年情深意笃,两人的关系却又是那么的脆弱,根本经不起一丁点猜疑和否定。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倒有了这样的信任。
她的声音也不禁轻了下去,道:“您回来了,难免是要闹一闹的。不然如何取信于萧后?妾身已经走了这一步棋,便没有回头路了。”
卫清风无可奈何,道:“萧后是这么好糊弄的吗?你觉得,你没有露出马脚?”
她仔细想了想,道:“妾身想,娘和妾身都是下了功夫来做这出大戏的,想来至少,萧后应该半信半疑,至少有些动摇。”
她又道:“只是九郎,您往京城送信,还是要小心一些。您上次那封信,就落到了太子手里。”
卫清风皱眉。
谢葭忍不住道:“九郎,您上次给妾身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那时候信被递到妾身面前,妾身也没敢多看……”
卫清风再也想不到她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那封信。当时写信的时候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他心中的压抑和紧张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因此无比思念自己的妻子,想必写封信也是情意绵绵,想要一诉衷肠……
现在他哪里好意思……
因此只是轻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道:“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是,只是……”
谢葭心里跟猫挠似的,道:“只是什么?妾身惦记了许久,不知道您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卫清风“哎”了一声,翻了个身抱住她的脑袋,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笑道:“没什么。”
谢葭还没有反应过来,只道:“你,你……”
卫清风笑着抱着她的脑袋,道:“真的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些琐事。被他劫去就劫去,横竖也不过就是些……”
“就是些什么?”
卫清风哈哈大笑了起来,可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就是些儿女情长的话!”
谢葭被他挠到痒痒出,就咯咯咯地笑起来。心里却突然触动了一下,好像一根羽毛划了过去,毛毛的,让人战栗的感觉。
卫清风心事已了,就让她躺在自己的肚皮上,和她说闲话:“……再过两个时辰我就得出城。你是有身子的人了,别管我,只管睡。”
谢葭“嗯”了一声,但是也没见她真要睡觉,而是兴致勃勃地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娘说看肚子的形状,像个女儿。”
卫清风笑道:“女儿好。女儿不用去松鹤堂,就留在家里多陪陪你。等到她及笄,当年你有多少嫁妆,我也给她备多少嫁妆。”
谢葭不屑地道:“你们将军府本来就没有我们家富裕,到时候拿不拿得出来还另说。何况白儿的年纪也比女儿大不了多少。刚给白儿娶了媳妇,哪有这个本事大张旗鼓的嫁女儿。”
这话让卫清风有些受刺激。便哼道:“岳父那是做了多少年的公爵,你相公我虽然承了祖业,可是毕竟抄过家,又来不及多攒些身家。过个十几年可不一定……你就等着瞧吧。”
谢葭就直笑,拿脸在他硬硬的肚皮上蹭,并轻声道:“说是个女儿,娘还没什么。我父亲和舒夫人倒好像有些失望……”
卫清风倒是满不在乎,道:“咱们不是已经有白儿了吗?何况你我都还年轻呢,。”
他笑着伸手在谢葭肚皮上乱摸。
谢葭道:“嗯,我也想要个女儿。”
卫清风浑劲儿上来了,索性搂着她在怀里说胡话,嗤笑道:“人家都说谢家难生出女儿来。所以不论嫡的庶的都宠上了天。而萧家就怎么生就是女儿,难有个把儿子。就像萧后。进了宫除了生了太子和皇七子,另外生了三个都是公主……”
谢葭不满地道:“你怎么拿父亲开玩笑……”
又道:“生儿子生女儿,也不是女人的事,而是你们男人的事儿。您不瞧瞧,咱们圣上公主都有十几位了,皇子现在活着的也就四个呢。”
卫清风第一次听说这个理论,觉得颇新鲜,便道:“照你说的,你要是真生了个女儿,倒也是我的功劳了?”
谢葭嗤笑道:“将军您立下大功无数,怎么这次也要来抢功?”
卫清风自此深以为是,觉得生这个女儿就是自己的功劳,因此后来谢葭真生了个女儿,他就是千般宠万般护着。平时卫小白在他面前劝上几句什么,话没开头就会被他轰走。但是女儿卫阿宝轻声细语的这么一说,他马上就眉开眼笑。当然这都是后话。
重逢的时光总是过得非常短暂,谢葭哪里舍得睡觉?卫清风每次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催促一句让她快说。谢葭总是会“嗯”一声,然后又自顾自的自说自话。卫清风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留意,竟然也都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夫妇俩搂在一块儿就说了一整夜的闲话,直到鸡鸣声响起,城门也已经开了,再过半个时辰府里的人都要起来了,卫清风才不得不起身。
谢葭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卫清风自己穿衣服穿鞋子,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平淡的场景,却看得她心花怒放……虽然卫清风那身衣服真的挺难看的。
卫清风穿着妥当,然后上了前来,俯身亲了亲谢葭的额头,。谢葭就笑了起来。卫清风给她拉了拉被子,笑骂道:“还傻笑,快睡。”
谢葭点点头,道:“您什么时候到京城?”
卫清风轻声道:“约三日后抵京。”
他不怀好意地道:“到时候本将军要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的媳妇!”
谢葭臭了他一声,却被他就势搂住脖子,深深地吻了一番。
卫清风喘着粗气把她放开……昨晚,是久别重逢,他只怕干柴烈火,把持不住,伤了她的身子。到如今要走了才敢一亲芳泽,想想也有些可怜。
他把她放下,伸手在她手上轻轻拍了一下,才转身走了。
谢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倒是傻笑了一声,然后很快就睡得一塌糊涂。
自此谢葭原本有些抑郁的心情却突然好了起来,每天巴拉着手指等着卫清风回朝的日子。许是路上出了些状况。卫清风说是三日,结果走了整整四天才走到京城。
今上派了裴大人亲自在城门迎接,足见其重视的程度。
谢葭当然知道这次卫清风立下大功,今上没有理由不利用这次机会好好宣传制造舆论。因此就在家里算着时辰,城门献俘,宫里还要大摆庆宴,没折腾到半夜是不会回来的。
可是没想到卫清风却直接在外面过了夜,整晚上的没回来。第二天卫太夫人派人去找,结果在秀满楼找到了他。
一时之间,坊间关于新回京的神武大将军把永安侯嫡七子许七郎打残的消息。有人说是为了妓子争风吃醋。也有人说……是因为许七郎把前些日子关于将军夫人卫谢氏的流言说给卫清风听……说是卫谢氏和有名的风流太子懿德,有些不干不净的……
当时是在宫里,。卫清风不动声色。可是后来宫里散了宴,卫清风就把那许七郎哄到秀满楼,直接把人打残了……
若不是太夫人去的及时,恐怕人就要死在卫清风手里了。
永安侯的世子前几年突然暴毙,只留下两个嫡子。一个是三郎一个就是这个许七郎。而许三郎无心承爵,许七郎虽说荒唐可是也算是个顾家的主。因此许家早有准备找个由头跳过许三郎让许七郎承爵。
没想到一下子闹了这么一出。永安侯夫人就气得当场昏了过去。永安侯经不住夫人的哭闹,几乎是立刻就进了宫去求今上主持公道。
谢葭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一下子措手不及。
今上辛辛苦苦地给卫清风造势,结果他一回京就闹出了丑闻。永安侯也是百年侯门,今上只能将其安抚了一番。可是看永安侯那个势头,根本就不愿意善罢甘休……
谢葭看知画回来了,就急道:“怎么样?”
知画也有些慌乱。道:“将军被太夫人拘在祠堂跪着,谁也不让见。可是听小妹说,都整个时辰了,将军就是不肯认错,把太夫人也气得够呛。”
谢葭深知丈夫的秉性。连忙问道:“娘莫非是要九郎去请罪?”
知画道:“好像是这个意思……”
谢葭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现在身份微妙,也不方便出去转悠。免得落入有心人的眼中传到萧后的耳朵里。可是对着一封信她就已经按捺不住,何况是卫清风活生生的就和她在一个屋檐下!
她只好反复地提醒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沉住气,沉住气……
后来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极蠢的办法,。本来还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突然脚下一软……
知画惊呼道:“夫人,夫人!”
谢葭就道:“我,我晕过去了……快去找娘来……”
她拙劣的演技让知画愣了一下,然而她很快就信以为真,顿时急得方寸大乱,连忙把谢葭扶到床上,然后像一门小钢炮一样冲了出去:“来人呐!快来人啊!夫人昏倒了!”
眨眼的功夫,连姑姑就冲到了她床上。对于双目紧闭的然而身体却因为调养了月余而状态非常良好的谢葭……连姑姑号了半天脉,然后非常无语。
“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没有大碍。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连姑姑不咸不淡的道。
谢葭一看这哪儿成啊!急得她就哼哼起来。
连姑姑淡定地道:“夫人醒了?”
谢葭哼哼道:“疼……”
连姑姑道:“夫人,哪里疼?”
谢葭差点脱口而出说成是“脚丫子”,幸好早点反应过来,说是:“膝盖……”
连姑姑就有点吃不准了。谢葭的膝盖有旧疾,这种病号脉很难号出来,而且要根治很不容易,有容易复发……
她便仔细捏了捏谢葭的膝盖,膝盖关节骨骼之间,好像确实还有些不对劲……这也就是她这种地道的中医才摸得出来了。被她一捏,谢葭只觉得膝盖的部位又酸又麻,还真挺不舒服的……
NO.175:假戏真做
连姑姑又用力捏了一下,谢葭就缩了缩,。
“酸……”谢葭可怜兮兮地道。
连姑姑无奈地道:“看来还得行针。”
谢葭扭捏了一下,道:“我不想行针,我怕针。”
连姑姑彻底:“……”
然后就是一大群人围着谢葭劝,劝她吃饭,劝她行针。闹了大半晌,连姑姑才算是瞧出门道来,只佯装生气道:“夫人,您的年纪也不小了,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您再这样,奴婢只好去找太夫人了。”
谢葭心道正不是正中下怀吗?索性就把鼻子以下缩进被子里,可怜巴巴地看着连姑姑。
连姑姑就无奈地道:“竹心,你去禀报太夫人,就说夫人昏倒了,但是不肯行针。”
不过片刻的功夫,卢妈妈匆匆赶到。
谢葭伸长了脖子,看到是卢妈妈,顿时大失所望。看来太夫人是决定和卫清风死磕上了。
卢妈妈好像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上下打量了一下谢葭,无奈地道:“夫人,您就别折腾了。还是让阮姑姑给您扎针吧。饭也得吃。”
谢葭一下子有些犹豫……毕竟卫清风为的也是她的丑事……若是太夫人,也心存疑虑,才会让卢妈妈出面算是给自己一个警告。
可是想到跪在祠堂的卫清风,她又没有办法就这么放弃,。
在阮姑姑拿了行针包过来,准备好给她扎针的时候,她突然,就把脚缩了回来……这一下连连姑姑都措不及防,针就没扎进穴位,而是扎进了肉里。几乎是立刻就沁出了鲜艳的血珠子,顿时把连姑姑吓得不轻!
“夫人!”
谢葭把腿缩了起来,委屈地道:“我不想行针。”
她抬头看了看卢妈妈:“也不想吃饭。”
卢妈妈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意思就是不让她得偿所愿她就绝食!顿时又气又急。谢葭是算准了她心疼,走又走不得,骂吧,身份摆在这儿,也骂不得!还真就拿她没有办法了!
哄也哄了,吓了吓了,闹了大半晌,基本上谢葭是油盐不进!
无奈她现在有身孕。别的不说,要是饿出阁三长两短来。可不是好玩的事儿!
连姑姑也急白了脸,直去扯卢妈妈的袖子。虽然话没有明说,但是卢妈妈哪里有不明白的道理?
最终卢妈妈只好叹了一声,道:“夫人先好好休息。”
就出了门去!
谢葭有些拿不准就里,也不只奥这事儿。到底成了没有……
过了一会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了。卫清风青着脸站在门口,顿时把整屋子的女人都吓得噤若寒蝉。谢葭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
卫清风道:“你们都出去。”
众人傻了眼。知画手里还端着粥碗……这,将军不帮着劝,怎么还把人往外赶呢?
但是卫清风一脸煞星的德行,也不是谁都受得了的,顿时众人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又有谁敢让卫清风说第二句?
无奈之下,连姑姑带头,众人蜂拥而出。
门一关上,谢葭就看着卫清风傻笑起来!
卫清风被她气得反而乐了:“笑!你还有脸笑!”
谢葭顿时扯下脸。道:“将军这话妾身可就听不懂了。妾身怎么又成没脸的了?”
卫清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抖了半晌。道:“你,你,你和那个懿德太子……”
谢葭心道原来是在吃醋,原还以为他是做戏呢,没想到竟然来真的了……她索性掀了被子下床,手插着腰,道:“哦,妾身和懿德太子,和懿德太子怎么了?将军您倒是说个清楚明白啊,话只有半句,我哪里听得懂?”
卫清风急红了眼睛,一时之间竟然拿这婆娘没办法,整个人都像只大猴子似的暴走了几圈,哪里还有号令千军的那种从容?他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话:“你还好意思让我说……”
谢葭插着腰,一副非泼妇不能有的样子,而且挺起来的大肚子也颇有威胁的意味,她冷笑道:“妾身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将军您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莫非,将军觉得,妾身给您戴绿帽子了?”
卫清风被“绿帽子”这几个字严重刺激了一下,但是随即眼睛就落在了妻子的腹部……对啊,她都大着肚子,还能怎么样……
顿时气势就泄了一半,他嘟囔了两句:“空穴不来风……”
谢葭冷嘲热讽道:“还有句话,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呢!”
卫清风被骂了个没脸,半晌,方半是恼怒,半是无奈地道:“娇娇,我是听不下去……我听不得别人那样中伤你,。”
谢葭就去桌上拿了杯子来喝水,喝着喝着突然砸到了他脚底下,把卫清风吓了个半死,她突然就开始发疯,哭哭啼啼地道:“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妾身在家里给您守着家门,您回来,没有半句怜惜的话,竟然还要怀疑妾身的清白!妾身真是没脸活了,名节都没了,还活着干什么!”
卫清风被她这种抑扬顿挫的调调弄得一个愣神。
冷不防谢葭开始到处砸屋子里的东西,又摔又骂的。卫清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只想着半年不着家这婆娘怎么变成这个德行了?
谢葭把桌子上的水壶和水杯都砸了个干净还不过瘾,又跑到柜子旁把价值千金的秘色瓷花瓶也拿来砸了个乒乓脆!
卫自打娶了这个媳妇,不管闹得多厉害的时候,她也是斯斯文文的,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半会竟然是被吓呆了!
外面趴在门上偷听的一大群人也就被吓呆了!有心眼快的连忙去请太夫人!
太夫人一听谢葭开始发疯,也有些拿不准就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匆匆忙忙赶到了蒹葭楼。
正好听见谢葭一声凄厉的惨叫:“有本事你就休了我!!!”
“……”
太夫人一把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满室的狼藉,和已经吓傻的儿子。她心下一沉。随手拿了平时打卫小白的戒尺在手里:“你们两个都给我跪下!”
谢葭和卫清风同时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倒是爽快得很。
太夫人的声音都在发抖:“把门给我关上,!老身今儿要亲自好好教训这两个不像话的东西!”
卫清风就偷偷看了谢葭一眼,却见她满脸坦然。突然他就明白了过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家里不闹一闹,没点丑闻传出去,怎么让人信服?
卫太夫人在此,门口谁敢偷听?
当下,卫太夫人就冷冷地道:“清风,葭娘,把手伸出来。”
夫妻俩就一同伸出了四只手。倒像两个孩子似的。
卫太夫人看了谢葭一眼,然后就是“啪”的一声。那戒尺竟然就实打实地落在了谢葭手上!
卫清风惊呼:“母亲!”
谢葭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声没吭。
卫太夫人又要打第二下,但是马上就被卫清风握住了尺身。
卫清风顿时无措起来:“母亲……”
他一抬头,竟然看到卫太夫人目中含泪。
卫太夫人厉声道:“还不松手!”
卫清风的手松了松,但是立刻就又握紧了。
谢葭白嫩的小手孩子似的摊着。但是一只手已经肿了起来,手指也在微微颤抖。她轻声道:“将军,若是不想休妻,请您放手。”
卫清风只好把手松开了。
卫太夫人含着眼泪又打了第二下!
谢葭倒不觉得太疼,但是眼泪已经汹涌地涌了出来,低头道:“娘,您别哭,。儿不疼。”
卫太夫人又痛又怒,又举起戒尺。这一下更重,却是打在卫清风肩上!
卫清风哼都没哼一声,闭上了眼。
卫太夫人低声道:“清风,你是卫家侯位的传承者,背负着我们卫家世代金戈铁马的荣耀。却不能再像个孩子那般只凭冲动行事。”
“是。”
“娘今天打你。是要你记住,你媳妇有多痛!是要你记住。你媳妇所受的委屈!”
语落,又是重重的一尺,落在卫清风左肩同一个位置。太夫人是练武之人,而此时卫清风全身已经泄了真气,和常人无异,自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戒尺打下来时最清晰的痛楚。
太夫人只打了谢葭两下,却打了卫清风足足十下,而且次次都是用了全力,并且都是打在同一个地方。要是寻常人,被太夫人这样一顿打,早就要把肩胛骨打碎了。只是幸好卫清风身体素质过硬,因此虽然打得见了血,却没有伤到骨头。
谢葭看到丈夫的衣领上漫延出的红色,她终于忍不住,轻声道:“娘……”
卫太夫人也舍不得……
她举起的戒尺终于又放下了,半晌,道:“清风,你是个男人,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担当。莫说韩信能受胯下之辱,就连你媳妇,尚且能够忍辱负重。你又何惧忍一时之气?”
卫清风低下头,道:“儿子明白了。”
卫太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还不扶葭娘起来!”、
卫清风连忙把大腹便便的妻子扶了起来,。其实也活该是那许七郎倒霉,他还带着从战场上下来的戾气,这个时候敢挑衅他的人简直是找死,何况是抚到他的逆鳞上……
跪了半天祠堂,没有半点作用,但是没想到太夫人的一顿打,倒让他一下子开窍了。
太夫人见他开了窍,便也放了心,嘱咐了两句,便出去把江城楼这上上下下的奴婢都抓去一并问了罪——主子闹事,倒霉的一向是底下的人。就连连姑姑阮姑姑这样的,也被罚了。更不用说卖身进府的奴才了。
卫清风就关上门亲自给谢葭上药。
看她的手肿成这样,他一时忍不住,道:“娘也真是的,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谢葭无奈地道:“这事儿传出去,人们只会说是娘有意让您休妻,却碍于有原因无法下手。因此才拿妾身出气……不然的话,不动声色,实在不是娘的脾性,而且也怕旁人看不透深浅反而多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您休妻。妾身是一百个不愿意被将军府扫地出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卫清风就有些愧疚,道:“是我冲动了……”
谢葭却笑了起来,神色有些沧桑,道:“九郎,我的好九郎……妾身早就忘了当年您也是一个冲动的少年人。其实不管旁人怎么看。但是您肯这样为妾身出头,妾身心里总是很知足的……”
她顿了顿。无奈地自嘲道:“或许那些所谓的红颜祸水,和妾身想的,都是一样的。”
卫清风被她逗乐了,便道:“这么说看我挨打,你心里倒是偷着乐是吧?”
谢葭笑了起来。
卫清风就捧着她的一双手。郑重其事地道:“你放心,我断然。不会忘记今日你受的委屈。”
谢葭“嗯”了一声,把头埋在他怀里,轻声道:“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九郎您又何必争一时之气?”
卫清风此时哪里还有半点不情愿,。只是很惭愧妻子要代自己受过。
当天下午,在永安侯始终不敢善罢甘休,众人正兴致勃勃的看戏。只等这两家是否要掐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将军府德高望重的太夫人,竟然就亲自提着刚刚立了大功回朝,炙手可热的大将军卫清风,上门去负荆请罪了……
据说卫清风是真的光着上身。背着荆条,而且左肩上还有伤。跟在卫家的马车后面走了一路。这样一来,几乎整个朱雀门大街住着的贵勋都知道了这回事。
而且他跪在永安侯府门口,态度非常爽快。被惊动的永安侯和永安侯夫人先后出了门来,看到那一幕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卫氏太夫人年轻守寡,这几年也甚少外出走动,并不谁都见过她那头熬出来的白发。此时带着负荆请罪的儿子,看起来非常悲怆也非常壮烈。
永安侯当然不可能真的暴打卫清风一顿……毕竟,他是今上的心腹爱将。若是让今上处置了他倒罢,若是他自己动手,恐今上会对永安侯府心存怨愤……
而且人家是堂堂忠武侯,不过打伤你家一个许七郎,自己来下跪请罪,已经非常有诚意。你永安侯自己不敢动手打,若再要纠缠,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整个京城把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除了调侃卫清风以外,同时却也有不少人被卫太夫人那满头白发和决然神情震住了。许多人都在想,你许七郎,没事干什么要去挑衅人家卫清风……人家战场上杀敌无数,本来就煞气重。家里又是孤儿寡母,媳妇好像还被懿德太子这个风流种子给染指了……横竖过几日他就要出京的,这一去就不知道回不回得来了,你又何必非在这个时候给人家添堵呢……
今上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啼笑皆非,当时带消息来的裴大人正侍立在一侧,今上不可置信地问:“他不但跪了,还就真绕朱雀门大街走了一圈?”
裴大人无奈地道:“圣上,这都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现在整个坊间,都已经传遍了!”
皇帝比他还无奈:“朕好不容易给他造了点势,你看看他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儿!神武大将军,好一个窝囊的神武大将军!就为了一个卫谢氏……”
直接休了不就得了!
裴大人拱手行礼,道:“圣上,若是这个时候休了卫谢氏,恐怕卫谢氏族的名声就再也难复了。一个女人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谢大人也会受到牵连……”
这件事,皇帝和裴大人还有谢嵩都是心里有数的。不然以谢嵩的脾气,恐怕早就气死了,更不可能接受那顾大夫的医治。
皇帝气得反而笑了起来,道:“看来这苦肉计,倒是还要朕和他们一块儿演!”
他只好派人去把原先要给卫清风加官进爵的圣旨取消了……这一下也算罚得够重了,毕竟卫清风立的是近几年来都没有的大功。永安侯的儿子就是白残了,他根本就无话可说了。
皇帝眯起了眼睛,道:“倒是这个卫谢氏……谢公的女儿,应该能成点气候。”
这件事闹到皇后那里。
萧后半眯着眼睛,以手支额。躺在榻上,听萧良娣亲自汇报事情的整个过程。听到后来,她就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卫府里边儿呢?没给闹得鸡飞狗跳?”
萧良娣道:“闹了,闹得厉害,说是那卫谢氏开始是又摔又哭的,。后来被卫家的太夫人赶到,两个人一并打了,才消停下来。”
“哦?连卫谢氏也打了?”
萧良娣道:“说是打了,两手都打得红肿得厉害,看来是动了真格的。”
言罢她自己也颦眉。道:“卫氏一向子嗣单薄,那卫将军又已经上了前线。想来卫谢氏就是仗着自己怀着子嗣才有恃无恐。没想到那卫太夫人倒也真下得去手……”
萧后便笑了起来,道:“卫家什么都好,就是愚忠这一点,实在是叫人受不了。咱们萧家也出了几武将,可是没全加起来也抵不过卫家一个。本宫就奇怪了。难道这打战的血,也是能代代相传的?若是他们都像卫谢氏一样聪明。肯投效咱们麾下,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朝中处处被人排挤。”
萧良娣犹豫了一会儿,道:“娘娘,您真的觉得,那卫谢氏是有心投诚?”
萧后淡淡地道:“她是个聪明人。不管怎么样,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半点破绽。晴儿,你记住,像她这样的聪明人,若是真,便可给她一条出路让她为你做事。若是假,那说明她能屈能伸……更要慢慢放下耐心来。最好能把她揽到旗下!跟这种人斗法,她聪明,你就要比她更聪明!压制住她,她才是真正可以为你卖命的人。”
萧良娣一怔,颦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可是,娘娘……会不会太冒险?何况,她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萧后冷冷地道:“横竖,现在,本宫半点什么东西也不会漏给她的。没用,怎么会没用?你姓萧,就千万,不能瞧不起女人。”
她冷冷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知道为什么,便有一种凄怆的意味,听的人不寒而栗。
当年的萧良娣不懂。什么叫她姓萧,就不能瞧不起女人?
后来她才明白……萧家的女人,聪明的,能活得比任何女人都精彩,可惜一辈子都身不由己,。萧家的女人,愚笨的,就会活得比任何女人都卑微不堪,甚至下贱。
可大概只有萧后心里明白,萧家靠女人起家,靠女人平步青云。其实,又瞧不起女人。
当下,顶着这个风尖浪口上,萧后选择了按兵不动。要怎么样,也要等卫清风出了京城再说。
与此同时,将军府。
江城楼只稀稀拉拉留了几个人,其他的都被太夫人以教训为名弄走了,或被打得躺在床上起不来,或就被关在柴房小惩大诫。大家都知道,太夫人这次是动了真火了,因此府里的气氛无比的低迷,几乎是人人噤若寒蝉,在府里遇见的甚至连招呼也不敢打,也是匆匆擦肩而过……毕竟将军府祖上几代,哪里出过忠武侯背着荆条在街上晃悠一大圈的事儿!
知画是少有的几个还“幸存”在岗的丫头之一,端了药膳进去,便脸蛋红扑扑地出了门,只管笑吟吟的,自己守在门口。
房间里,卫清风亲自喂谢葭喝粥。
谢葭的脸也红红的。卫清风本来去丢了一大圈人,不管怎么做心理建设,到底还是有些心理阴影。但是看见她这副模样,一时又把其他事情都忘了……
“傻笑什么!”他忍不住低斥了一声,然而却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
谢葭歪着脑袋,笑道:“没什么。妾身只是觉得,光这样看着将军,妾身就非常高兴了。”
这话说得肉麻,卫清风却听得舒服得不得了,好像全身的毛孔都搔搔痒那般……记得当年,她年纪还小的时候,也爱跟在自己身边,说一些亲近的话。那个时候他虽然装作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其实心里却心痒难耐。
NO.176:悠然
可惜她年岁渐长,遇到的事情多了,渐渐长大了,也就不再像个孩子似的跟着自己撒娇了……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又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谢葭吃饱喝足,腆着肚子躺了下来,裹得厚厚的手摸着肚皮,笑得一脸满足。
卫清风忍不住道:“成天这样吃吃喝喝,也没见养出几两肉。”
谢葭也不好说前段时间自己还要更瘦,家里的下人都以为自己叛变导致在太夫人哪里失宠,一个个都狗眼看人低似的,厨房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只是傻笑了一下,道:“慢慢养,总会胖的。”
谢葭让鸳鸯进来给卫清风换药,然后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休息了。
卫清风就拿今天白天的事情当笑话讲给她听:“……你没看永安侯那个样子,脸都要绿了。他约莫是知道,他儿子是白残了。”
谢葭腻歪在他怀里,轻声道:“他残了,咱们也没有什么好处。今上好不容易给你端出一些架势来,毕竟……”
毕竟他当年是谋逆罪被流放的,重回了京城,总要奠定一点舆论基础。没想到他自己倒闹了一出丑事。
卫清风抓着她的手腕免得她乱蹭,并道:“这事儿,我也想过。但是后来我仔细一想,闹成现在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萧氏虽然是强弩之末,但是依然不容小觑。这个时候我新回京城,又声势浩大,只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这样一闹,也算是急流勇退。”
谢葭一怔,她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卫清风,可以想到这么远……
卫清风似是知她疑虑。笑了起来,道:“我也不是个孩子了,家里还有母亲,你和白儿,做事怎么也要瞻前顾后一些。”
谢葭突然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把脸挨在卫清风怀里,笑了起来,道:“睡吧。”
卫清风点到即止地亲了她一下,就搂着她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卫清风进宫了。
整个将军府还人心惶惶,谢葭只让知画去走动了一下。想了个法子把自己身边的几个人调了出来。正在这时候,刺槐和紫薇率领小部队回来了。
当初刺槐被打扮成谢葭的替身,。走陆路回京。这个任务直到谢葭平安回到京城那一日结束。然后太夫人直接下达了一个密令,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刺槐和紫薇带着随从的几个家将武婢直接去执行任务了。
一晃几个月过去,说谢葭不担心,那是假的。听到下人来报。谢葭是又惊又喜,连忙让人请她们进来。
几个月的功夫。刺槐和紫薇看着都消瘦了不少,而且晒得黑不溜秋的。见了谢葭,也颇高兴,笑吟吟地请了安,道:“夫人。”
谢葭一伸手,忙道:“快起来,还这么多礼干什么!”
她欣慰地道:“幸好你们两都平安无事。”
刺槐和紫薇相互对望了一眼。嬉笑了一阵,但是彼此都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谢葭当然知道她们是心存疑虑……但是眼下并不是解释的时候。因此只是叫了知画来,安排她们去给太夫人请安,然后去休息。
卫清风进了一趟宫,却并不顺利。今上好像颇不高兴。但是卫清风一脸坦然,显然就是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今上也无可奈何。
回来之后,他便从谢葭脖子上,取下了那个小钥匙。
谢葭一怔。
卫清风把玩着那个钥匙,低声道:“今上断定,今年之内,萧家迟早要反。”
谢葭惊道:“不是说,最少还有几年吗……”
卫清风冷冷地道:“可如今他们已经被逼进了死胡同。蛮子敢这个时候打过来,非但没有削弱西南军,反而使西南军名声大噪……萧后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若是萧后一死,重新立后顺理成章,萧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去,。”
谢葭更惊讶了:“前阵子,妾身几乎日日都去给萧后请安……不是说她只是伤心过度吗?妾身倒是没有看出来,她有快不行的样子……”
卫清风一咧嘴,道:“卫昭仪发现她在让人给她准备虎狼之药。”
“虎狼之药!”那是大燕王室之内才流传的一种秘药,作用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亢奋起来,一般用在将死之人身上,作用大抵是和制造回光返照的效果一样。听说酌情减量,倒是可以撑个两三个月和常人无异。但是其结果是会使人在很短的时间内暴毙。
打个比方,也许这人本来静养之下,还能活一年。但是若是用了虎狼之药,她就很可能第二天就暴毙了。而若是有高手在侧,酌情减量,那么一年的阳寿就会缩短到两个月,甚至一个月。所谓的两三个月,起码要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真正濒死的人,是绝对达不到那个效果的。
上次见到萧后,她的精神头倒是还算好……但是已经显出一些衰弱之象了。那么,如果她是想在自己身体尚可的时候,使用这虎狼之药……倒也说得过去。
谢葭和萧家打过不少交道,完全能够理解,在萧家,孱弱的女人,只能成为弃子。若是萧后真死了,那也是,被萧家人活活逼死的……
一旦萧后开始服用虎狼之药,也就是说,萧家必须在两三个月之内,就完成这场政治斗争的大逆转……那么,到时候一定会狗急跳墙,反了再说。不然等到萧后死去,重新立后,那么萧家就会砧板上的鱼肉,全凭今上宰割而已。
谢葭眯起了眼睛。
卫清风看她想事情想得出神,不由得出神道:“娇娇?”
谢葭回过神,然后慢慢地把手上的纱布拆了下来,然后道:“真要动手,九郎,我得进宫一趟,。”
卫清风现在颇有些焦头烂额的意味。以今上的猜测。萧家人谋反会比计划提前不少。西南军虽然已经组建成功,但是完全还没有到能够以一己之力进京勤王的地步。今上留下的其他几个暗位,就更不用说了……
就算现在朝廷派兵增援西南,行军过去,也要个把月。而且很可能刚到,就又要拉回京城来打战……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所以卫清风和今上秘密商量,决定卫清风就常留京城,并先发密保到西南给廖夏威和王进,让他们随时注意朝廷这边的动态,并准备进京勤王。
另外。卫昭仪认为,只要卫清风没有离开京城。萧后就不大可能会召见谢葭。若是卫清风留得久了,萧后沉不住气,召唤谢葭进宫……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萧后的身体很可能已经拖不起了!
卫清风把今天在御书房讨论的结果都告诉给谢葭听。谢葭听了却微微颦眉。
她道:“卫昭仪……”
“她有了身孕,今上打算算着时辰。把她进为淑妃。所以这件事情,也告诉她了。”
谢葭又怔住。卫昭仪才十四岁……
“算着时辰?”
卫清风道:“对,算着时辰。现在连卫昭仪有身孕的消息也没有放出去,萧后那里是半点风声也没有听到。她本来就非常忌讳卫昭仪,若是让她知道昭仪有了身孕……恐怕又是一次大打击。她那个残败之躯,只怕会撑不住!”
谢葭不禁心下一寒……她是个妇道人家,难免就会想到,夫妻之间。竟然会用这么恶毒的方法彼此算计……想想昨天可能还是睡在自己枕边的人啊!
但是片刻之后,她的那种感慨又是消失了,。或许皇宫大内,根本就不可能有所谓的夫妻感情吧。毕竟,阶级之下,没有平等。又哪里会有感情。
谢葭只是突然开始有些同情萧后来。
卫清风道:“娇娇?”
谢葭再次回过神,眼锋一冷。道:“九郎,那我们且等着吧,就等着吧,等着看看,萧后什么时候会沉不住气,宣妾身入宫!”
卫清风又把她的手捧起来,然后把那纱布一圈一圈给她裹回去,道:“所以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莽莽撞撞。娘都担心死了。”
谢葭无奈地道:“那个时候,形势逼人。我若不这么做,父亲怎么办?”
卫清风叹了一声。其实太夫人也很矛盾。明知道儿媳妇这样做可能不理智也太冲动,而且她初出茅庐,怎么和几乎已经成精了的萧后斗?可是,要她看着谢嵩去死,她又心有不忍。所以……她一直保持着默认的态度。其实也没有给谢葭太多的建议。因为谢葭至少可以保证不露馅,那要是不表现得太过聪明,应该就不会引起萧后的注意。
可是每每想到儿媳妇在外面被人说成什么样子……她又心疼地吃不下也睡不好。毕竟在她心目中,名誉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不过也正是这样……她才开始渐渐看淡了这些。所以才有了她提着卫清风负荆请罪。若是换了从前,以她那个脾气,恐怕就要拉着人家许家硬碰硬了!
想到太夫人,谢葭也有些愧疚。
卫清风就去扯她的脸,笑道:“好啦,起码我可以在家里多留一阵子,多陪陪你,你不觉得高兴吗?”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高兴,妾身真是高兴极了……”
卫清风忍不住敲了她一下,道:“你这婆娘……”
谢葭一下子警觉起来:“婆娘?”
卫清风可从来没有叫过她,!
恰好卫清风也发现自己失言,笑了一笑,道:“在军中跟人家学的。人家都管那口子叫婆娘。我听着亲热,无意间便学会了。”
谢葭还想再问。
卫清风突然站了起来,一边自己更衣,一边笑道:“那天你摔摔打打的,可不就是个恶婆娘嘛!”
本来还没什么,那天他看见她撒泼的样子,突然这两个字就在脑海里无比生动起来……现在卫清风想想还是会笑!
卫清风换了一身便衣,笑道:“我去和容轩他们打个招呼。”
谢葭连忙道:“慢慢慢!”
卫清风的动作一顿,道:“怎么了?”
谢葭支起身子,道:“九郎。既然萧氏迟早要反……妾身倒是想起一件事。”
卫清风道:“什么事?”
“从前在雎阳馆的时候,有一位宋铭书先生,他的娘子便是妾身刚嫁过来的时候,身边的墨痕姐姐。后来他是考取了功名,被分到兵部去做主簿了。”
卫清风仔细想了一会儿,却没有太深的印象,道:“怎么了?”
谢葭道:“妾身想着,宋先生既然是从谢府出去的,想来,那萧逸钟必然不会重视。听说这些年在兵部也颇受排挤,。不过宋先生毕竟在兵部已经呆了那么多年了……妾身想请您先去打听一下。宋先生平时为官可高调?”
卫清风听了就道:“一个主簿……罢,既然你提起来。我就去打听一下。说不定,真能有什么作用也不一定。”
谢葭笑了起来,道:“宋先生才高八斗,这么多年来一直屈居于兵部……也确实是可惜了。”
卫清风一边把朝云靴换了下来,拿了一双普通靴子来穿。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寻个机会提拔提拔他?”
“无功不受禄。何况现在萧氏当权,宋先生生性淡泊。就算真的身居要职,恐怕也不会开心。”
谢葭的意思终于再明显不过……这宋铭书无论是从出身,还是别的什么方面,他俨然就是兵部里的一颗谁也不知道的暗钉。但这还要等查清楚,他这些年,为官是否高调。
这样的秘密武器,只能用一次。而且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但是这一次,想必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卫清风笑了起来,在谢葭脸上摸了一把,这才出了门去。
现在回忆起来,当年卫清风的那几个太夫人颇看不上的狐朋狗友。却颇有几个都混出了些许名堂。向荣轩考取了武进士的功名,现在正在禁军里蹲着。王越彬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考上探花金板题名,今上甚欢喜,先让他进入了翰林院,后来发现他的天文学很出众,便调到钦天监。其他几个也陆陆续续考上了文进士或是武进士,开始出仕。
卫清风现在也不比当年,他早就不是个孩子,又已经自己做出了一番事情来,卫太夫人也不太管他和什么人来往了。
所以他出门那个架势,颇得意,简直可以说是大摇大摆的。其实谢葭知道,他在西南的时候,还和那王越彬通过信。她也没有要偷看他的私人信件的意思,偶尔扫了几眼,那王越彬信里常说些什么风水啊什么命理的,谢葭还挺奇怪,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转行做算命先生了?
不过卫清风都已经这么说了,谢葭也不好再怎么样,所以打定主意在家里修生养性,。后来萧后果然耐不住了,先派人送了些赏赐过来。谢葭本来就在风尖浪口上上,平息了一段时间,现在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再次风声鹊起。果然整个上京舆论全又开始闹得沸沸扬扬。让谢葭无语的是,皇党还没开始发作,那些外戚党里,羡慕嫉妒恨的贵妇人,先开始了不少……
外界也在试探看卫清风的反应,但是因为有许七郎的先例,也没有人敢去他面前挑衅。卫清风也像没事人似的,每天闲着没事干在上京城里转悠,该吃吃该睡睡,倒是非常潇洒……
但是他的存在,却严重干扰了上京城中的舆论自由……谁让他没事喜欢到处溜达,溜达到哪儿,人家说得正过瘾呢,又只能住嘴。若是不住嘴……难道想像许七郎一样被打残吗?
说来也是奇怪,难道英雄真的就难过美人关?这卫将军也是一世英雄,怎么碰到那女人的事儿,就跟瞎子聋子似的,什么都辨不清楚了呢?有些人真是恨不得冲到他面前去告诉他真相……可在卫将军的拳头面前,毕竟还是缺了点奉献精神。
可是之后萧后又在没有别的动静。
卫清风道:“她是一个将死之人,没有我们倒先沉不住气的道理。”
谢葭却已经开始有些疑虑:“萧后是个谨慎的人,用虎狼之药怎么会让人瞧见?别的地方不说,我瞧着后宫,倒是被她借着去年,七皇子过世的消息。该排挤的妃子都已经被她排挤到了……”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惊呼道:“难道是宋御女!”
卫清风无奈地道:“现在是宋宝林了……又升了两级。”
谢葭顿时无语,。要说那萧后的作风还真是有些疯疯癫癫的。宋氏本贵为三夫人之一的贤妃,一下子被打成才人,然后又降成御女,然后又提成宝林。萧后好像有这个爱好,就把她在低阶嫔妃里调来调去——耍着她玩儿呢!
虽说好像无伤大雅……可是若是换了谢葭,或许也会火冒三丈也不一定。
可是,宋御女,不,现在是宋宝林了。不但能沉得住气,还果然……起到了一些作用。
谢葭不禁就问卫清风:“真的是宋宝林?”
卫清风搂着她。轻声道:“不错,就是宋宝林。娇娇,这些可都是顶顶要命的东西。你不要因为我下了朝,就回来都对你说了,就以为这都是无关紧要的。漏出一星半点去。咱们姓卫的,可能就要灭门了……”
谢葭怔了一怔。突然想起来……虽然那时候。大半夜的他跑回来,就为问一个究竟。虽然回来之后,他就因为流言蜚语,在外面和人打了一架……可是好像他的怒气从来都是围绕着她的忠贞,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政治观念和家族忠诚。
顿时谢葭就啼笑皆非……
萧后一直没有用虎狼之药,不知道,是不到时候。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卫清风就一直在京城留了下去。
终于,快到过年的时候,谢葭的身子马上满八个月,卫昭仪的肚子,也藏不住了……
皇上大喜。一边斥责昭仪,怀了龙胎怎么不说……一边又立刻下了圣旨。将她进为淑妃,一下子连跳两级,位列三夫人……这一下,别的不说,聪明的卫昭仪,就死死把只比自己高半级的,胸大无脑的萧贵妃给压死了。
连卫氏娘家都大事封赏。分到将军府,也赏赐了不少东西。
大过年的,萧后就昏了过去,。
好像这次闹得特别严重,连在谢府给谢嵩看病——其实暗地里已经开始捉摸着要卷包袱跑路的顾神医,都被召唤了回去。国母病着,京城里的公勋贵族也不敢大事操办新年,因此卫府的新年,也是在一片低调和平的气氛中度过的。
年夜饭摆在莲院。母子夫妻三人正有说有笑的,阮姑姑突然进来了,道:“太夫人,将军,京城里有人在放焰火!”
众人大吃一惊,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有人敢放焰火?太夫人倒是笑了起来,道:“去,看看是哪一家。”
阮姑姑还没来得及答是,刺槐就笑眯眯地进来了,道:“回太夫人的话,奴婢早就去看过了!是昭宁公主府呢!”
太夫人啼笑皆非:“公主还真是……大胆的很!”
刺槐道:“不止呢,今儿奴婢上街的时候,就看见朱雀门大街人来人往的很热闹,一问,才知道今儿是昭宁公主的五十三岁生辰,皇上也赐了不少东西下来呢。所以公主府才放烟火庆祝的。
谢葭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那这焰火可不能不放。皇后娘娘大约还得说这焰火放得好,放得妙呢。”
连卫清风也在公共场合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谢葭的身子已经很重了,当然不可能吵着要去看焰火。三个人聊了几句,话题就转移了。
萧后虽然聪明,可是却生了一个心比天高的脾气。如今也是将死之人,纵然能扛得住卫昭仪那一拨,昭宁公主这焰火一放,恐怕她又会气得两眼一翻晕过去。
用虎狼之药,然后打算和这群人拼个鱼死网破,恐怕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也没有什么要讨论的必要了。
NO.177:卫氏元娘
新年夜,卫清风禁止大肚婆守岁,把她赶去睡觉了,。太夫人不久以后也去睡了,卫清风就自己一个人坐在厅堂里守岁。
大半夜的时候,谢葭突然肚子疼疼醒了。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以至于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道难道要早产!
又想到这古代的医疗条件,连足月的孩子生下来好像都不一定养得活,何况是早产的孩子!
一急之下,她就感觉到下身一热,羊水破了!
刺槐本来在打盹儿,突然听到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顿时吓得跳了起来:“夫人?!”
谢葭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找,连姑——”
话没说完就泄了气。
刺槐快急疯了,又不敢把谢葭一个人丢在这儿自己去找连姑姑,但更怕去得晚了耽误了病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先去干什么好!
幸而今天过年,竹心和几个小丫头在院子角落里偷偷烤地瓜,听到了动静,也都冲了出来。刺槐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叫竹心去找连姑姑来,自己就冲进屋子里去看谢葭。
约莫半刻钟左右,谢葭要生产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将军府。
卫清风简直神魂颠倒,一路小跑跑回蒹葭楼,路上不停地问丫鬟:“不是还没足月吗?不是还没足月吗?怎么就要生了?怎么睡得好好的就要生了?”
若是换个人,问这么白痴的问题,肯定就要遭人骂了,可是他是卫清风啊,谁敢骂他啊?小丫鬟从来也没见过大将军这副样子,平时他不说话都吓死人了。现在突然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多,而且都是自己回答不上的,简直就要崩溃了。
卫清风赶到江城楼,正碰上太夫人身边的刘芳。刘芳给他行礼,他也看不见。
连姑姑早就赶到了,非常淡定地去把早就准备好的产婆和服侍的人都叫了起来,然后着手烧水等一系列准备。
谢葭这一胎不同生卫小白的时候,那个时候到底是西南,照顾得再好也有限,卫小白虽然也虎头虎脑的。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但是现在肚子里这个是在将军府养的胎,尤其是后面几个月。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连谢葭都发现自己的肚皮是吹皮球似的就大了。
连姑姑给她诊过脉,确定不是双胞胎,但是肚子这么大,七八个月的简直跟人家足月的孩子一般大小。那么只能说是肚子里的家伙个头也不小了。连姑姑曾经一度担心。这么大的胎儿,若是到了足月。生不出来怎么办?
她是一路看将军和夫人过来的……到时候如果要选择保大还是保小,她也不忍心啊!
不过这话,她倒是从来没跟卫太夫人他们说过,。现在倒好,早产了……虽说孩子可能更不好养活,但是总比生不下来好吧……
谢葭自然不知道连姑姑此时的矛盾心理。而且比起前些日子折腾了一整个晚上,这次宫口很快就开了,前后也不过一个时辰。真要生的时候。谢葭鼓足了劲叫得撕心裂肺,只想早死早超生。
这古代建筑的隔音效果可想而知,而且还有一大群人等在门口。卫清风哪里听过这个架势,听到这样的,简直快要崩溃了。
来来往往的人都非常匆忙。根本就没人给他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为什么会叫成那个样子!
莲院。
卢妈妈扶了太夫人起来。轻声安慰道:“夫人这是第二胎了,应该会没事的。刚刚刘芳回来说宫口已经开了。约莫天亮之前就能生下来。”
太夫人起身披衣喝了一杯水,叹道:“葭娘是几番大损的身子……这次月子里可要好好给她养着,说不定能养回来一些。”
卢妈妈点头笑道:“您放心,夫人是个有福气的。当初过门的时候,钦天监的人就说了,说夫人是咱们将军府的贵人呢。”
卫太夫人无奈地道:“闯祸精倒是真的,性子拧,脾气倔强,我这头头发,一半是为清风白的,一半,就是为她白的啊。”
卢妈妈笑道:“那等夫人给您添个漂亮的孙女。”
太夫人一直的心愿,就是想要一个女儿。不然刘芳,卫小妹,甚至谢葭,也都不会这么得宠。
卢妈妈陪太夫人说着话,让她放松一些别害怕。
黎明来临的时候,谢葭平安生下卫家长女。
大约是因为不足月,这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有大半皮肤都是淤青的,但是连姑姑说这不要紧,等孩子大一些,就会回白的,。
丫鬟冲过来的对着卫清风大喊大叫的时候,卫清风简直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噩梦,终于醒了过来……
原来竟疼成这样……难怪上次留了那么多血……还是在那种地方……
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往产房里走,却被笑吟吟的产婆拦住了。
产婆笑道:“将军,夫人还在清理,您现在可不能进去啊。”
卫清风只好按捺着性子又等了大半天。
谢葭昏昏沉沉的被人摆布来摆布去,等她回过神,她已经躺在一个柔软干燥的被窝里,浑身上下也已经清洗干净了。
连姑姑满脸笑容,道:“夫人大喜,是位小姐!”
谢葭一听果然是个女儿,也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下太夫人该高兴了。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原来是一脸还回不过神来的卫清风。连姑姑就把孩子抱给他看,笑道:“将军,大喜!”
卫清风抱着孩子看了看,也笑了起来。其实这个孩子现在一点也不好看,整个就一皱皮猴子,虽然裹住了背臀那一片淤青,但是脸上也确实……比起卫小白,那可不是差一星半点儿的。
但是卫清风就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笑道:“这可是我女儿,长得真像我!”
谢葭有气无力地笑道:“胡说。还看不出来像谁呢。”
卫清风看到她一脸的疲惫,不由得也有些心疼,抱着孩子坐在她身边,笑道:“辛苦你了,娇娇,。”
谢葭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下人就端了红枣糯米过来给谢葭补充一下体力。谢葭随便吃了一点儿,然后就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好像听见卫清风在说什么给孩子起名字的话……
“既然是初一生的,不如小字就叫初一……又是黎明生的,叫黎明也可以……”
谢葭想说,我抽死你……
架不住实在是困。还是睡着了。
果然,在卫太夫人得知果然得了个孙女那一刻。简直是要喜极而泣,若不是卢妈妈扶着,她恐怕就一下子瘫倒了……这次感觉比看到西南的书信,说是谢葭生了长子的时候,还要强烈。毕竟那个时候。她没有从天黑等到天亮……
她从来不信命,当年钦天监的话她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此时。她不禁也觉得,所谓卫家的贵人,说不定真有其事……
她自己膝下只有卫清风一个,当年也是生了那么多个却都站不住脚。这种情况在卫家并不少见,有道士说是卫家世代杀戮过多,府里又有不少带有煞气的宝物(古人认为杀过人的兵器,也就是杀生之刃。带有巨大的煞气,会冲人体。将军府里,老将军的佩剑就是传说中的名剑斩铁,还供在祠堂。那可是真正的刀下亡魂无数,若说有煞气。那可是非常足的煞气),因此卫家的媳妇才难生养。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太夫人一直有生一个够本,生两个就是赚了的观念。现在谢葭不但平安生下世子爷。还顺利生下长女。这种儿女双全的好事,在卫家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
太夫人平时这么一个淡定的人,此时也直呼“祖先保佑,祖先保佑”!
不过毕竟是早产,她还有点放心不下,当下就想派人去钦天监给孙女算一下命格,。但是恐谢葭担心,此事本来是秘密进行的。
一般情况下,除了皇宫大内,寻常勋贵送入钦天监的生辰八字,好说也要过个一夜,才能送出结果来。何况这大过年的,钦天监很多官员都在放年假。然而这次不过午时,钦天监的命格书就送到了。
卫太夫人起初只是担心孙女早夭,没想到这命格书一到,一看之下便了吃了一大惊。
这钦天监送来的命格书,短短几句话,言这卫家嫡长女,是七世佛修,修得功德圆满,今生投胎至白虎星膝下,富贵更胜父辈,是条小蛟龙的命格。
一般来讲,皇帝的命格是九五之尊,也就是龙的命格。皇后则是金凤,妃子是彩凤。而皇家血脉,比如皇子,宗亲,一般就是蛟……
难道是说以后卫家嫡长女会嫁给宗亲成为王妃?
但是小蛟龙明明就是男人啊!
卫清风这样有名的将相,命格是蟒。卫家是百年侯门,积威甚伟,所以也有奉承之辈,说他是白虎星下凡之类的……当时卫太夫人是一笑置之。但是谁听说过白虎星的大蟒蛇会生出一条小蛟龙,而且还是母的啊!
卫太夫人起初不大待见那钦天监,去问也只是求个心安,但是没想到竟然算出这样一个结果……
果然,不过两日的功夫,整个京城竟然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卫家生了一条小蛟龙,而且还是个女娃……
卫太夫人要是这都不明白,可就是白在这朝堂风雨中打滚了那么多年了!
懂点命理的都知道,皇子出世的时候钦天监才会批出小蛟龙的命格。偶尔也有些例外。比如前朝有一位长湖公主,颇有政治才能,协助其兄登上王位,后来除了公主爵位,她还同时拥有好几个王位和爵位,从封地,俸禄,名誉,都远远地超过了一般公主甚至皇子,几乎可以和那些立下大功的亲王媲美,。
那位长湖公主和前朝几位另加封了爵位的皇后,都是曾经批出蛟的命格的。不过那几位皇后是后来登上凤座之后,据钦天监所说,是星象有变,皇后的命格有变化,才又批出蛟龙的命格。也就是说。皇后的蛟龙命格,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的。
而那位长湖公主,是自打生下来,批命格的时候,就批出来小蛟龙。
也就是说……公主,也是可以有小蛟龙的命格的。而且会是一位颇有建树的公主。
那么这条小母蛟……自然就不会是你区区一介白虎星大蟒生出来的。至于她的父亲是谁……答案直指长信宫。
卫家上下,都知道谢葭从西南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带了一个多月的身孕。那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也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却挡不住坊间的流言蜚语传得厉害!
卫太夫人预见到到时候会是怎样一个风生水起的样子。顿时就气炸了肺!
而此时,卫清风和谢葭还蒙在鼓里。还在为初生的女儿而欢喜不已。
知画推开门,道:“将军,夫人,卢妈妈来了。”
卫清风正在逗谢葭说话,闻言就笑了起来。道:“一定是娘又给你这个馋鬼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谢葭笑道:“快请进来!”
卢妈妈早就听见了卫清风的话,进了门。看他们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不禁在心里默默叹息,但不想谢葭在月子里担心……太夫人说过要好好给她养这一次,希望把她的身子养回来一些,。因此只好堆上满脸的笑容,道:“将军,太夫人请您去一趟。”
卫清风倒也没有多想,站了起来。笑着对谢葭道:“你先休息。”
谢葭笑着点点头。
然而莲院的气氛却很沉重。
卫清风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此时不禁也皱眉。太夫人把钦天监批的命格书递给他。他看了之后反而乐了,笑道:“哪有这么玄乎。娘,越彬也说过,那些人不过就是靠阿谀奉承混口饭吃罢了。若是什么天机都可以算得出来。那我倒想带两个算卦的上战场去,那咱们大燕军可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了。”
卫太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卢妈妈一看。忙道:“将军,您不知道,太夫人给咱们元娘批命格,本来就是悄悄去的,也嘱咐过钦天监不要外泄。可是没想到批出来这么一个蛟龙的命格!这才不过两天的功夫,就已经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了!”
卫清风这才敛了笑意,慢慢地皱眉,心中又惊又怒,转向太夫人:“娘……”
卫太夫人恨了一声,道:“整个京城必将会传得沸沸扬扬……只说你媳妇和长信宫的那位,有染。咱们元娘,可能就得改姓了!”
卫清风的脸都青了:“可娇娇是从西南回来的时候就带着身孕的!别人不清楚,难道您还不清楚吗!”
“清楚,娘怎么会不清楚!”卫太夫人也气得不轻,到现在还在发抖,“葭娘是早产,算起来回到京城还不到七个月!那时候她人还在西南,懿德太子还好好的在京城里呆着!这是有眼睛的人都看着的!可是她萧后就是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谣言猛于虎,一夜之间,已经风生水起!”
卫清风的心一揪,低声道:“这事儿不能让娇娇知道,。”
卫太夫人咆哮道:“娘也不想让葭娘知道!可是这事儿你要怎么办!现在不同往日,咱们不可能关上门当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过。葭娘前些日子频繁进宫,现在又传出她为太子生女的传言。而你,卫大将军,你要为懿德太子养女儿吗!你让那些人怎么想!”
卫清风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话来。那些多疑的皇丶党,甚至包括今上……
卫太夫人不断用手敲桌子,怒道:“伴君如伴虎……萧后,萧后就是要逼你休妻啊!”
卫清风浑身一震:“不,儿子绝不能休妻!”
卫太夫人泪盈于睫,怆然道:“娘又怎么忍心……都怪娘不好,好端端地去给元娘批什么命格啊!没想到倒苦了葭娘……”
卫清风冷冷地道:“萧后既然有这个心思,那么就算娘您不去钦天监,迟早也有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咱们。娘您又何必自责。”
卫太夫人说不出话来。
卢妈妈也暗暗低头抹眼睛。这大过年的,夫人又生了卫家长女,本来一家人都欢欢喜喜的。怎么好端端的,就弄成这样了呢?
半晌。卫清风只道:“娘,儿子,决不能休妻……您让儿子再想想,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卫太夫人挥挥手,示意让他去吧。
卫清风从太夫人那里出来,便有些魂不守舍。休妻,成亲那么多年了,他想也没想过这档子事。可是现在的形势如同骑虎,进退不得。
萧后利用太夫人去钦天监批命格这么一件小事,竟然就闹得满城风雨。今上是个明君。可是也免不了古来君王多疑的秉性。俗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他卫清风一片忠心报效今上,那又如何?朝堂内外,那些口口声声说他妻子坏话的皇丶党的所谓忠臣,激烈起来一样可以为了今上去死。
更要命的是,以卫清风对今上的了解。恐怕今天关注的根本就不是真相,而是舆论对他卫清风造成的影响。在流言蜚语传遍京城的形势下。今上认为要平息流言那休妻即可,又是多大点事。大丈夫何患无妻,卫清风为什么不休妻?难道真是要给懿德太子养女儿,给他养孙女?今上想不通。再有有心人在他面前嘀咕一阵子,难保今上会怎么想。
可是要他休妻,却又是万万不能的。
卫清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江城楼的。
谢葭敏感地发现了他的神色有些黯淡,不禁轻声道:“九郎?”
卫清风回过神。坐在了谢葭身边,轻声道:“娇娇。”
谢葭道:“九郎,您怎么了?娘找您去,对您说了什么?”
卫清风握住她的手,道:“没什么。朝廷上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懂。”
谢葭听话地点点头,轻声道:“您也不要多忧心。要知道。您是武将,既然回了朝,那些事情,就让文官去操心好了。”
说到这个卫清风又有点难受,忍不住道:“你也知道。那你是个女人,外面的事情,就让我们男人去操心就好了。早知道……”
谢葭终于发现不对劲,不禁道:“早知道什么?”
卫清风又不言语了。
谢葭就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妾身这几个月都呆在府里,什么也没干。难道,又有什么事情,因妾身而起?”
卫清风强笑道:“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娘说了,你的身子几经大损,还是要好好养着,趁着这个月子,把身子养回来一些。”
谢葭闻言只是“哦”了一声,也不多说话,心里却直嘀咕。
当天下午,卫清风就出去了。他是去找王越彬。
谢葭就把知画叫到自己跟前儿,道:“知画。”
知画的眼神也有些闪烁。
谢葭就道:“知画,若是这府里,连你也瞒着我,那我还真是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知画一急,但是想了想,又忍了下来,强笑道:“姑娘,您说什么啊,奴婢怎么听不懂啊?”
谢葭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跟了我那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的秉性?你这个人啊,只要一急,就会说错话,叫错人。心里有鬼的时候,就会自称‘奴婢’。”
知画顿时语塞。她刚才称呼谢葭为“姑娘”,又自称“奴婢”。
最终,经不住谢葭的又哄又骗,她只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说了。但其实她也不知道太多。昨天出去买东西的时候,街上流言听到一些,这会子大街小巷都在传,说卫将军的夫人大年初一生了个女儿,钦天监竟然批出了小蛟龙的命格……这可是皇子才有的命格啊,也不知道钦天监有没有弄错。
然后太夫人突然就大发了脾气,整个府里闹得惶惶不安的。
多的知画也就不知道了。说实话,前两天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批出皇子才有的小蛟龙命格,这是说元娘命里大富大贵吧!可太夫人怎么就这么不高兴呢?听府里的老人说,从二十多年前老将军过世开始,老夫人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NO.178:袁夫人进京
谢葭不比知画,几句话就听出了苗头,但是还不敢肯定事情是否真的会这么严重,不由得不说话了……
正烦恼之际,刺槐突然道:“夫人,有客到,。“
谢葭有些惊讶,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会有客人来探望她……
少顷,一个高挑婀娜的妇人随刺槐进了府来,她那双眼睛似嗔似笑,谢葭是最熟悉不过的了。
只听袁夫人笑道:“不愧是百年侯门,这将军府真是好生气派!”
谢葭一惊之后便是大喜:“婉婉姐!”
袁夫人笑靥如花,道:“葭娘,好久不见。”
谢葭忙道:“快去搬了椅子来给婉婉姐坐。刺槐,你去让奶妈把元娘抱过来给婉婉姐瞧瞧。”
袁夫人笑道:“早听说你生了个女儿,我倒是早就想瞧瞧了。你们白儿一个男孩子尚且长得这样漂亮,生了个女儿恐怕会更不得了。”
谢葭就道:“哪里,是早产,身上还青着大半边身子呢,。若说好看,还是白儿小时候最好看。”
袁夫人便道:“是了,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像白儿这么漂亮的孩子呢。”
说着,她便已经坐下了。奶娘抱了孩子过来给她瞧,她看了,便笑道:“白儿长得像你,这元娘,长得像卫将军。”
谢葭心道难怪不如儿子漂亮。
又问起袁夫人:“您不是早就说要上京了吗?怎么拖到现在?”
袁夫人叹道:“在西南就呆了两三个月,光为调教那个沈氏了。后来娘家送了信来,说是我母亲染了疾,我只好先回去看看,在母亲跟前儿侍疾就呆了几个月。”
谢葭自然明白……母亲病了,哪里还有把出嫁的女儿叫回去侍疾的道理。而且看袁夫人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重病。应该是要找个借口,哄她回娘家去吧……
但是……谢葭也只是一问,道:“朱夫人身体还好吧?”
袁夫人淡淡地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谢葭又笑道:“没事就好。那沈氏,怎么样了?”
袁夫人就笑了起来,道:“也不枉费我一番功夫,倒是比从前长进了许多。”
说着又说了几件在西南的趣事儿。谢葭被逗得笑个不停。
袁夫人就朝谢葭使了个眼色。
谢葭会意,便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和婉婉姐说。刺槐在门口伺候着就行。其他人先退下吧。”
众人有些诧异,但还是彼此对望了一眼,。退了出去。奶娘把卫元娘也带走了。
袁夫人直接道:“葭娘,你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谢葭颦眉,道:“婉婉姐,您先别问我,您先说。您进京,这一路上。听到了什么风声。”
袁夫人觑了一眼她的脸色,道:“听是听到了一些。你生了个女儿,这个消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而且……听说钦天监批出了蛟龙的命格。葭娘,这是怎么回事?蛟龙……不是一向是皇子吗?”
谢葭苦笑,道:“婉婉姐,难道你就只听到这些吗?”
袁夫人不屑地道:“莫说我朱婉婉这辈子从没看错过人,就算看错了。也不该是你。你若是真给卫将军戴了绿帽子,遮着掩着还来不及。皇室最重声誉,他既然是一朝太子,如果出了丑事,凭几个钦天监的。难道就该大事宣扬出去?”
“何况,你的女儿和卫将军长得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些说三道四的人。是没有见过你的元娘。不然的话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闻言,谢葭是非常感动的。在这种时候,袁夫人刚从西南进京,竟然就这样相信自己,而且分析得在情在理。
然而她却只能苦笑,道:“婉婉姐,这自然,是有人故意在造谣生事。您想,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我回京城也不过六七个月的功夫,我的身孕,当然是在西南就有了的。可是他们照样,胡说八道!”
袁夫人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葭娘,如果你是打着浊者自浊清者自清的主意……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去年懿德太子曾经微服出宫,听说是去了关中一带。但是因为是微服,所以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谢葭吃了一惊:“这,这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袁夫人面有难色,道:“我想,是你们太夫人,怕你多心,所以都没有告诉你吧,。”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
袁夫人笑道:“你有一个这样好的婆婆,还真是叫人羡慕。”
谢葭有些忧虑,道:“婉婉姐,您说现在,我要怎么办?”
袁夫人其实有些不理解,虽然现在流言蜚语满天飞,但是看起来,谢葭的婆婆和丈夫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尤其是卫清风,他应该最清楚谢葭生的卫元娘是他的亲生女儿,因为他最清楚懿德太子根本就没有到过西南。
谢葭就解释给她听:“……我夫君刚刚立了大功回朝,名声正鼎盛。但是一回来就碰上我惹上一身是非,搞得声名狼藉。何况,还是那个,那个懿德太子……”
袁夫人是何等聪明的?谢葭随便说了两句,她当然也就全都明白了。
她不禁颦眉:“你方不方便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弄到现在这样,声名狼藉的?”
谢葭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只好说了谢嵩生病的事情,自己为了跟萧后借大夫,所以才频繁进宫。后来萧后每每宣召,她不敢不从。
袁夫人不禁道:“这都是萧后的谋划啊。”
谢葭苦笑,道:“正是如此。姐姐,你说,我现在要怎么办?”
袁夫人颦眉思索,道:“照你所说,这样下去。势必会连累卫将军。今上虽然是个明君,但是既然是九五之尊,就难免多疑。不如你先回娘家去暂避。”
谢葭无奈地道:“我刚刚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将军能不能点头,。”
袁夫人哭笑不得,道:“现在是骑虎难下的时候,不让你暂回娘家去,那就只能真正休妻了。只怕他更舍不得。”
谢葭颦眉。
袁夫人道:“葭娘,既然那萧后日日宣你进宫,那不如将计就计,你做低伏小,干脆就来个身在曹营心在汉。”
谢葭不答反问:“婉婉姐。记得当时我是邀你在上京长住。你觉得怎么样?”
袁夫人道:“我这不是带着下人和行李来了吗?”
谢葭笑了起来,道:“那正好。我先想办法说服将军让我回公爵府去。婉婉姐您先在将军府住一天。行李也不用拆,明儿我就派人先把您送到公爵府去吧!”
袁夫人哪里还听不出弦外之音!
当天夜里,卫清风回来了。身上倒是没有什么酒气,只是面色不愉,似乎有什么心事。
谢葭蜷缩在烛光里。轻声道:“将军。”
卫清风低声道:“嗯。”
谢葭坐了起来,道:“您是去找钦天监的王越彬王大人了吗?”
卫清风一怔。
谢葭轻声道:“将军。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的。”
卫清风抽了腰带,做出一副要去梳洗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道:“朝廷上的事情,您就别管了。”
谢葭直接道:“将军,不如让妾身先回文远侯府去吧!”
卫清风的动作一顿,。
谢葭道:“将军,妾身都知道了。现在外面流言蜚语四起,想必这是萧后的阴谋。您还记得新年的时候。咱们在算着萧后什么时候会开始吃虎狼之药……现在看来,昭仪有孕,昭宁公主放焰火,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将军,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您假意送妾身回公爵府。”
卫清风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谢葭就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到时候在外人看来,妾身已无退路。萧后必定会放下戒心。妾身也好助宋宝林一臂之力。”
半晌,卫清风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风尖浪口上,我让你回娘家去,京城的人会怎么看你?”
谢葭笑道:“将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您又何必担心呢?何况就算您不送妾身回去,这京城里的长舌妇,不是一样……不会放过妾身吗?”
卫清风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回了公爵府,岳父忙于公务,公爵府的人会怎么看你?你回去以后,没有娘护着你,你的日子又要怎么过?”
谢葭轻声道:“妾身是打算坐完月子再回公爵府去。到底是妾身自己的娘家,又怎么会叫妾身受委屈呢?何况,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将军,萧后的疑心那么重,妾身要是不吃点苦头,又要怎么取信于她?”
卫清风有些烦躁,道:“此事不用再说。”
“将军……”
卫清风转了个身走去隔壁净房洗澡,果然是做出一副不用再商量的样子。谢葭只好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横竖坐月子还有段时间,慢慢说服他就好了。
卫清风今晚和往常一样,歇在正房,。本来因为谢葭的身体不适,他一直是睡在小榻上。但是今晚谢葭表示自己的身体已经舒服了一些,让他上床来睡。
卫清风的心情好像又好了起来,似笑非笑地觑了她一眼,然后就上了床。
谢葭就直叹气,这家伙,还以为自己刚才是试探他呢!
卫清风的心情却是非常不好。今天去找王越彬,王越彬表示那天自己正在休假……顺便给卫清风介绍了一下他所在的工作单位,也就是钦天监。
钦天监平时的工作,也就是测一测历法,算一算流年。里面确实有几个能干的,终日埋首研究星象。但是更多的,是勋爵之家没什么本事的子弟,在里面管管藏书什么的。而得宠的那几个,却都是个勋贵之家批算命格之类,大抵是算命先生一流。
换句话说,钦天监是个没什么实权的机关。
本朝基本上是风调雨顺,什么大旱大水的也不多,所以。今上并不倚重钦天监。后宫事物一向是由皇后掌管,比如选妃时批算妃子的命格和今上以及皇家是否相合,如有皇子皇女诞生时又要和钦天监打交道。皇宫大内是皇上居住的地方,连动个土都是有讲究的,这一切,都是由皇后总负责。
从前朝先萧皇后,到本朝萧皇后,都是厉害的人物,整个后宫被她们牢牢地握在手中。综上所述,也就是说。不管当朝皇帝信不信邪,钦天监的人。成为皇后心腹,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王越彬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提醒卫清风,这事儿都是萧后的阴谋,让卫清风不要真的信了这流言蜚语。破坏夫妻感情。
卫清风听了也只能在心里苦笑。
王越彬也提出建议,不如让谢葭暂避。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到时候等风声过去了再说。
卫清风正在想要让她避到哪里去,。谁知道一回来她就说要先回娘家去。卫清风考虑到这个节骨眼上,她若是离开夫家,等于就是间接承认了卫府的人对她的态度……只怕回了娘家,她的日子也会不好过。
可是……除了谢家,她又能避到哪里去?
卫清风就有些烦躁,忍不住翻了个身。一动才想起来谢葭正睡在他怀里,此时不由得就哼哼了一声。卫清风忙亲了她一下,轻声道:“没事,你睡。”
谢葭嘟囔了一声,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卫清风去上朝。
谢葭心想,恐怕这样下去。很难说服卫清风答应让她回娘家去。想来想去,只好去和太夫人商量。可是她现在正在月子里,太夫人也不方便过来。
思前想后,便索性让人去把卢妈妈叫来了。
卢妈妈也是强撑着欢笑,道:“夫人。”
谢葭见了卢妈妈便笑,道:“卢妈妈,你来了,快请坐。”
卢妈妈有些惊讶,但是还是笑着坐下了:“夫人有什么要吩咐的?”
谢葭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不过我许久没有回娘家了,不知道最近父亲的身子怎么样了。本来正月里就该去娘家走走,可是因为我生了元娘,现在又躺在了床上。妈妈,不如您去跟母亲说一声,让我坐完月子回娘家去看看。”
卢妈妈沉吟了一会儿,面上也不露声色,只笑道:“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太夫人应该会答应才是!”
谢葭笑了起来。
当天下午,太夫人就派卢妈妈来了谢葭这里,说是太夫人轻描淡写的答应了,。这件事儿也就没有和别的什么人提起。
谢葭如释重负,同时又暗暗担心。看太夫人的态度,看来是想要先斩后奏了。到时候卫清风……
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然后谢葭就挑了阮姑姑和刺槐,送袁夫人一行人去了公爵府定居,并让阮姑姑和刺槐也留在那里伺候着。袁夫人心中也猜测着,估摸她自己也要坐了月子才会过来。
接下来的日子,谢葭因为心中有愧,对卫清风就倍加关怀和体贴。卫清风因为有许多烦心事,倒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谢葭每天都派知画出去跑腿。外面的谣言果然越穿越炽,那懿德太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在京城里的名声一向都不怎么样。谢葭坐个月子,萧后先后三次派人送来了赏赐。虽然卫昭仪也往将军府赐东西,但是奈何杯水车薪,并不能弥补太多。谣言还是愈演愈烈。
卫清风的心情就一天坏过一天。
终于谢葭的月子做完了,过了正月,才算是下了地。
卫清风正好沐休,心情倒是好了一些,笑吟吟地看着她下地更衣。
谢葭一扫月子期的慵懒和颓废,换上了一身去年她最喜欢的深蓝色长裙,然而……
她笑道:“胖了。”
腰围和胸围都见长,这衣服穿着有些小了。
知画笑道:“不止呢,夫人的个子也长高了一些,这前摆原来是到鞋面儿的,现在,才到夫人的脚踝了。”
谢葭低头一看,果然,。不禁乐了,笑道:“我倒是听说过,有人生了孩子还长个头的,倒是没想到这种好事发生在我身上了。”
卫清风的眼神不禁又有些黯淡。
好事,哪有什么好事!卫元娘明明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现在为了避着人,名字也不能起,昨天满月,也没有大肆给她庆祝。
看她这个做母亲的样子……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他才不相信!
谢葭笑道:“胖了可以再瘦。可是这高了可就是高了,哎。我赚了。”
一屋子的侍女就都笑了起来。
谢葭就对卫清风道:“将军,咱们去给母亲请安吧!”
卫清风似笑非笑地道:“急什么。不是说衣服小了吗?不换一身,怎么去?”
谢葭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瞧妾身这记性!”
说着,又换另外一身颜色比较浅的湖蓝色长裙。下人拿了狐裘大氅来给她,请示道:“夫人。现在就穿上?”
谢葭回头看了一眼,卫清风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发呆。
谢葭就笑了起来,道:“待会儿再去,掐着点儿,说不定能在娘那儿蹭顿午饭吃!你们先下去吧!”
知画答应了一声,便带着侍女下去了。
谢葭笑道:“九郎……”
说着,就爬到了床上去。看着卫清风。
卫清风这才又笑了起来,伸手去摸她的脸,笑道:“怎么?”
谢葭轻声道:“妾身记得,妾身嫁给您的时候,妾身十三岁,。您二十岁。”
卫清风长出了一口气,搂着她在自己怀里。轻声道:“嗯。”
谢葭笑道:“现在,妾身十九岁了。”
卫清风也笑了起来,道:“恩,六年了。怎么?”
谢葭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常常听人说什么七年之痒,觉得有些害怕。”
卫清风道:“怕什么!胡思乱想!”
谢葭把脸在他怀里蹭了蹭。
卫清风低声道:“我说过,不管走到哪儿,你都是我卫清风的妻子。”
谢葭嬉笑了起来,态度好像有点不正经。但是卫清风,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果然掐着饭点去给太夫人请安。
莲院里,太夫人抱着刚满月的卫元娘正逗着,见了这夫妻俩,倒是笑了起来,道:“来得正好,正准备去叫你们过来一块儿吃饭呢!”
卫清风和谢葭都有些惊讶,彼此对望了一眼。太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对他们俩这么热情过了。而且后来饭菜摆了上来,卫清风更惊讶了,这一桌子的菜基本上都是谢葭爱吃的。
谢葭就笑了起来。
卫清风看她满脸欢喜,便也放松了心思,笑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不可谓不好。除了卫小白没到,一家团聚,而且气氛非常和谐。太夫人和谢葭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般,两个人时常会谈笑风生,俨然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卫清风终于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可是要他说,他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总不能说他们俩不应该这么高兴吧?
吃过饭,卫清风提出要送谢葭回去。
太夫人笑道:“都在屋子里坐了整个月了,还急着回去干什么!就留下来陪娘坐坐吧!”
卫清风就看了谢葭一眼。
谢葭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看着卫太夫人,笑道:“是啊,这些天都呆在江城楼,真是骨头也呆软了,难受得很。今儿好不容易来了娘这儿坐坐,怎么能这么快就回去!”
卫清风只好自己妥协了。
于是卫太夫人又和谢葭说笑了起来。谢葭俨然又回到了从前,尽职地做一个好媳妇,说着各种话哄太夫人高兴。其中她就把袁夫人在边城调教沈氏的事情说了。
卫太夫人果然被逗得直笑,道:“这个婉婉,从小就古灵精怪的!没想到现在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是这幅德行!”
谢葭笑道:“儿最羡慕的就是婉婉姐,处理大事有大谋,做小事又有小计!”
卫太夫人笑道:“前些日子她来给娘请安,娘瞧着这么些年了,她连相貌也没怎么变呢。对了,那袁大人现在怎么了?”
卫清风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了,道:“先前在西南打蛮子的时候,儿子令袁大哥做先锋,袁大哥身先士卒,果然立了大功,现在因功被封为先锋校尉。”
卫太夫人叹道:“到底是咱们对不起人家啊。这军功要从头开始攒,攒到刺史,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
NO.180:闹鬼?
谢葭就温声安慰道:“娘,袁大哥也是个豁达的人,。何况,这朝堂之争,都是说不准的。袁大哥是个将才,今上又是个明君,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样的人才,今上又怎么舍得不用呢,。”
言外之意,等到扳倒萧氏的那天,总会有袁刺猬的出头之日。
卫太夫人点点头,却叹了一声,然后才道:“葭娘,你正月里坐月子,在屋里坐了整月,那本来该是去走亲戚的时候,你都没有回娘家去向你父亲请安。”
谢葭顿时小心翼翼地看了卫清风一眼。
卫太夫人道:“不如,明儿就回去请个安吧,免得你父亲担心。”
谢葭有些犹豫,还是看向卫清风。
卫清风自然不可能不让她回娘家,便道:“回去看看吧。大过年的,也没有去给岳父请安,本来就太不像话!”
谢葭这才答应了下来,笑道:“那我明儿收拾一下,就回娘家去看看。”
卫太夫人笑着颔首。
回去之后,谢葭就商量卫清风:“九郎……这一次,我想在娘家多呆几天。”
卫清风本来已经打算换靴子了,听说这样一句话,动作不由得一顿,他道:“怎么?”
谢葭抿了抿唇,道:“父亲身体孱弱,那顾神医又已经回宫去了。妾身想着,还是要贴身照顾着才放心。毕竟……妾身从前少不更事的时候,也没少叫父亲吃苦头。现在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卫清风便道:“不用胡思乱想了,住个一两天,就回来吧。”
谢葭只好作罢。
第二天卫清风出去上朝。谢葭就让人收拾了东西,并亲自去太夫人那里请安。太夫人也没有多说,。给她派了马车。
谢葭又抱着卫元娘亲了亲,放下了才要告退。
卫太夫人叹了一声。她刚生下女儿,必定非常舍不得吧。
将军府的大门外,紫薇已经套好了车,见谢葭出来,便笑道:“夫人。”
谢葭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上了回公爵府的马车。
公爵府早就听到了谢葭要回娘家来小住一阵子的消息。虽说有些奇怪……但毕竟是自家的女儿,何况还是一直非常得宠的嫡长女,当然也不可能不让人家进门。舒氏早就派人把蒹葭楼收拾了出来。并让自己身边的王妈妈在门口等着。
将军府的马车等在了公爵府门口。谢葭下了马车,举目四望一眼。舒芷娘照样是派了她自己心腹的王妈妈来迎接。偌大的公爵府牌匾下,就站着王妈妈和她身边的两个小丫头。和从前谢葭回门的热闹比起来,又是另一番光景。
王妈妈笑道:“姑娘,您可算是到了!”
谢葭笑了笑,道:“王妈妈。有劳了。我母亲呢?”
王妈妈就笑道:“在东室陪三少爷写字呢,这会子也不得闲。所以让老奴先来迎姑娘。姑娘,您快进来!”
谢葭就让自己身边的人给了赏银。
王妈妈问她可要先去给舒芷娘请安。
谢葭淡淡地道:“不了,我身上也有些乏,不如就先到蒹葭楼休息一下吧。”
王妈妈点了点头,便一路送了谢葭到蒹葭楼。
谢葭上了楼之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舒芷娘多少还是用了一些心思的,。知道她要回来,整个蒹葭楼已经被整治得焕然一新。谢葭就让知画先带着人去安置行李,自己先坐下来休息。
王妈妈在边上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并回答了谢葭的几个问题。便脱身出去了。
少顷,家人来报。珍姬和袁夫人携手而来。
谢葭倒有些惊讶,这么短短的功夫,袁夫人怎么就和珍姬凑到一块儿去了?连忙让人请了她们二人进来。
袁夫人笑吟吟的,好像非常高兴那般,进门便道:“葭娘,你可算是来了!”
珍姬也笑道:“听说姑娘您也要回来住一阵子,一开始妾身还真是不敢相信呢。”
按理来说,刚生了女儿,又怎么能离开婆家跑到娘家来住了?又不是没有生出儿子来!何况,卫将军本就是难得在京城的,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做妻子的倒是避到娘家来了。
谢葭就在她脸上觑了一眼,笑道:“婉婉姐,三姨娘,你们先坐。”
袁夫人和珍姬携手而来这个举动,倒是让谢葭有些反应不过来。
珍姬便道:“这些日子,侯爷病了,夫人让妾身去服侍侯爷,夫人自己也是忙得很,几乎每天都是脚不沾地的。下面的几位少爷几位小姐,也全都是夫人一个人操心着。”
谢葭听出她这倒是为舒芷娘今日没有来迎接,开脱的意思……
她就问道:“四姨娘和五姨娘呢?”
珍姬无奈地道:“红姬说是病了,一直就没下过床。慧姬本就是一直跟着夫人的,但毕竟还要教养四少爷,所以也抽不开身来……”
谢葭就又问道:“对了,父亲的身子怎么样了?”
珍姬道:“已经好多了,夫人不放心,便让妾身在身旁伺候着,免得侯爷总是太过劳累,。”
现在珍姬俨然就是公爵府最得宠的妾室,又是贵妾,并不仅仅有宠爱而已……难怪袁夫人一来就卯上了她……
谢葭欣慰一笑,道:“有三姨娘在一边提点着,我也就放心了。”
珍姬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袁夫人就插嘴笑道:“三姨娘现在又有了身孕,可也不要累着自己才是呢。”
珍姬就更不好意思了,连脸颊都微红。
谢葭倒是有些尴尬……既然已经……那说明谢嵩的身体真的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舒芷娘还没有动静,这珍姬又怀孕了……恐怕这事儿也难搞。不过想想现在的公爵府内院,红姬彻底失宠了,慧姬又是舒芷娘自己带来的。只有珍姬还为谢嵩所珍爱,膝下有儿有女。又是贵妾的身份。舒芷娘现在避其锋芒,想来也是有道理的。
谢葭没有兴趣再卷入到这内院的斗争里去,索性就随便说了两句话,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就问起袁夫人:“婉婉姐,这些日子,在公爵府过得可好?”
袁夫人笑道:“好极了。雎阳馆不愧是上京城第一私学,那些孩子年纪小小的,竟然一个个都已经这么厉害。先前我还觉得我家大郎是了不得了,没想到和雎阳馆的孩子一比,倒什么都不是了!葭娘。难怪能教出你这样一个大才女来!”
谢葭忙道:“哎,婉婉姐。您这样说,我可担当不起!”
袁夫人乐呵呵地道:“有什么担当不起的,!”
谢葭便也笑了起来,对珍姬道:“我和婉婉姐甚是投缘,横竖是我的客人,我倒是想把她迁到我蒹葭楼来住。”
珍姬便笑道:“横竖是姑娘您自己的客人……去和夫人说一声也就是了。”
谢葭道:“只是母亲终日事忙。若是我去对她说了,想来以她的脾气。肯定也是要亲自来一趟的。我看我还是不要给母亲添麻烦了。婉婉姐,您就先把东西搬过来,我们直接去和母亲打个招呼就好了。”
袁夫人自然没有异议,笑道:“你做主也就是了!”
谢葭笑了笑。
珍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好像是要去服侍谢嵩用午膳。
袁夫人就留在蒹葭楼,也等着开饭。
这时候。谢葭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丫鬟们也都各就各位,不会再闹哄哄地走来走去了。谢葭打发了几个人出去。
袁夫人压低了嗓音,笑道:“这朱氏倒是个厉害的角色。那天我还听见她劝那舒氏……说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让她不用听外人说什么。横竖是自己家的姑娘,现在有人说三道四。到时候若是出人头地了,都是自家的姑娘。”
谢葭倒是有些惊讶,道:“您听见?”
袁夫人道:“不是我听见的,是你身边的刺槐。我初来乍到,也有些拿不准就里,就让你的武婢到处去走动了一下。”
谢葭颦眉,道:“舒芷娘说什么了,珍姬要这样劝她?”
袁夫人哼了一声,道:“倒是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就是很操心,。那舒氏是惯常在外头走动的人,听见外面的议论,回来就对那朱氏说起了,看起来倒是非常担心的样子。”
谢葭叹了一声:“哎。”
袁夫人就白了她一眼,道:“叹什么气啊!”
谢葭压低了嗓音,道:“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公爵府,看起来太平,其实连个妈妈都是厉害的角色。我小时候可没少受罪!”
袁夫人沉默了一回,道:“从前有个刘姨娘,是吧?”
谢葭一怔,按说,这种已经死了的人,谢家人没必要再提起吧……
袁夫人就凑了过来,轻声道:“这话我也是听旁人说的,可做不得准数,你听过也就算了。”
谢葭莫名其妙:“怎么了?”
袁夫人道:“听说,那刘氏从前住的沁心园,现在正闹鬼。”
谢葭又吓了一跳:“什么?闹鬼?”
袁夫人看她的反应,就笑了起来,道:“怎么,怕了?听说这刘姨娘可是被你斗死的!”
谢葭冷笑,道:“我怕什么?要怕,也是她怕我!活着尚且斗不过我,难道她死了我还会怕她!”
袁夫人笑道:“看来你们的梁子结得还不是一般的深。说实话,那天我趁着夜深人静,和你那个丫头刺槐,到沁心园去瞧了瞧,兜了大半天圈子,鬼是没有看见,那里有些不寻常倒是真的!”
谢葭顿时哭笑不得:“您没事儿跑到那儿去干什么啊!”
袁夫人撇撇嘴,道:“还不是闲着没事儿干,随便走走吗,!”
谢葭彻底无语……这袁夫人还真不是一般人。她又道:“那您看出什么不寻常来了?”、
袁夫人想了想,道:“听说那刘氏从前也当过家,好像也是颇得宠的,那沁心园的位置也不算太偏僻。不过从前她女儿住的雪园也荒废了,那地方也少有人来来去去。我那天跑去的时候,大约是半夜。就只觉得阴森森的,进了园子,就听到了好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谢葭听得汗毛都立了起来:“然后呢?”
“我看倒不像是鬼,倒像是人!然后,然后我就让刺槐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最好能把人捉住。可是刺槐死活不肯去啊!真是可惜了!后来我想再去一次,这次要带上胆大的阮姑姑,可是阮姑姑也不去……”
谢葭一边无语,一边又有点好笑……
她不禁道:“您这胆子也太大了!就您和刺槐两个人去。刺槐怎么可能会留下您一个人在那儿!”
袁夫人就笑道:“要真不是人,按说你就是她的大仇人……现在你都已经住回来了。那倒要看看那所谓的‘鬼姨娘’,又会怎么样。”
谢葭顿时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袁夫人又道:“若真是‘鬼姨娘’,没道理放着你这个大仇人回来也没有动静吧?若是没有动静……那就只能说,这公爵府里,是有人装神弄鬼了!”
谢葭不禁道:“装神弄鬼?”
袁夫人冷笑道:“假装宅子里有鬼。让大伙儿不敢进去,自己就好在里头干些龌龊事儿……这种把戏。我从小就玩厌了!”
谢葭不禁也深深锁眉。
当年谢嵩还是一个闲散公爵的时候,萧氏就不遗余力地往这公爵府里安插奸细,。现在谢嵩已经出仕,并且已经成为了百官领袖……这府里有外戚的奸细,也是非常正常的。若是闹鬼,她也不大相信(虽然她自己就是个穿越体)。这宅子里死的人还少吗?若是真有冤鬼索命一说,那第一个死的就应该是那刘氏……当年沈蔷死的那么惨!哪里还轮得到现在刘氏来算什么账!
那个园子若是已经成为人人望而却步之地,那么要在里面干些什么苟且之事。岂不是非常方便!
她正想着,袁夫人就突然凑了过来,笑道:“我说,葭娘……要不,今晚咱俩多带两个人。去瞧瞧吧?”
谢葭顿时一个激灵,然后就有些无奈。道:“婉婉姐,我又不会武功……真要去,也该派两个身手好的去!别说是我了,您也不该跟着瞎掺和啊!”
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下人已经来请示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是否要现在送上来。谢葭点头答应了。
并道:“婉婉姐,这事儿咱们不能急于一时。先给我几天时间,出去打听打听。咱们也等等,看看我那老对头死鬼,会不会真的自己找上门来。”
袁夫人想了想,道:“也是。”
两个人就一块儿吃了午饭。
说实话,有袁夫人陪着,是一件非常让人舒心的事情。袁夫人年长一些,非常聪明睿智,有时候甚至带着一些恶作剧的色彩。而且她做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是个商量事情的好对象。
谢葭认为要对付萧后,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真是再好不过。
当天下午,舒芷娘总算是匆匆赶到了。
她好像比从前消瘦了一些,也好看了一些……说实话,她的相貌在这公爵府里,真的不过是清秀而已,。不要说当年艳绝上京的华姬,就是现在的珍姬和红姬,年纪虽然大她不少,可是容貌却胜过她许多。
不过像公爵府这样的人家,作为一名合格的主母,美貌从来都不算是最重要的理由。
她看着谢葭给她行了礼,笑道:“这些日子三郎夜里受了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饭也吃不太下,一直黏在我身边,不见了我就要哭闹。”
谢葭闻言就颦眉,道:“怎么会这样?”
她记得,三郎的性格虽然不算开朗,可是从前看着也有些少年老成的样子,也不至于这样吧?
三郎是珍姬所出……刚才看珍姬的样子,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舒芷娘就道:“大夫说,可能是受了惊……”
谢葭索性就开门见山地道:“母亲,听说沁心园那边,有些不太平,是怎么回事?”
舒芷娘闻言就是一怔。
谢葭就道:“母亲。您还是如实对我说吧。总比下人那里以讹传讹,传到我这里来好。”
舒芷娘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便叹了一声,道:“这事儿说起来,倒话长了……那沁心园本来都好好的,也就是今年,突然乱了起来。先是死了一个从前刘姨娘身边伺候的,现在还在那里打扫的丫鬟,名叫翡翠的……”
谢葭颦眉道:“还死了人?”
舒芷娘苦笑道:“是啊。先是莫名其妙死了人。大夫看了,只说她是突然猝死……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来。再过了几天。就开始闹腾上了。那院子里的丫鬟,半夜里经常会听见有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后来就只好把丫鬟们都搬了出来,。”
谢葭道:“那怎么不请个道士什么的来做做法事?”
舒芷娘无奈地道:“侯爷也不兴这一套……后来实在没办法了,请倒是请过几个,可是做了一场法事,消停了几天。后来又闹了起来。后来我们去打听了,那当时做法事的道士莫名其妙疯了一个……其他几个都摇头说是有厉鬼什么的。哎。我也知道这话听着荒谬。这院子都荒了好几年了,早不闹晚不闹,现在闹什么?可是这院子附近,到底还是没人敢住了。”
谢葭颦眉道:“那难道三郎是到那附近去玩了?”
舒芷娘道:“这可真说不准。不过三少爷身边的奶娘是说没有的。”
谢葭当然明白,奶娘若是说有,恐怕回来就会被问罪了。所以说,这事儿还真是说不准。
舒芷娘这里最多只能问出这些来了。她又坐了一会儿。就说三郎要醒了,连忙赶了回去,只恐三郎找不到她又会闹腾。
谢葭当然看得出来这是借口……不过倒是也看得出来,这舒芷娘,对三郎这一介庶子。倒还是有些感情的。她微微一笑,心道或许是投缘吧。
她走了以后。袁夫人就道:“她到底是这公爵府的主母,说话难免有顾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不如让丫鬟出去打听打听。”
谢葭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任务当然就落到了知画头上。
知画就是个消息通,出去转悠了几圈,第二天就带回了消息。她的说辞和舒芷娘的差不多,就是多了些细节。
“……说是不但有人的哭声,后来只要进去过的丫鬟,都被吓坏了,。有一个叫春雪的,就是夫人院子里的,后来是吓得疯疯傻傻了好几天,才突然又自己好了过来。反正她是说,打死她也不去那沁心园了。”
谢葭不禁道:“她们瞧见什么了?怎么死的死傻的傻?”
按照舒芷娘的说法,那刘氏死了好几年了,就算真有鬼,难道是翡翠?何况谢葭根本就不觉得这是真的。
知画道:“这个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说。我也想过法子和她套近乎。可是她一听说就白了脸,摆摆手就走了。”
谢葭不禁颦眉。
知画又道:“总之就是,有人半夜听到那沁心园有女人的哭声,好像还有人看见过那沁心园的屋顶上有绿幽幽的鬼火……这都是外头的人瞧见的。进去里面的瞧见什么,他们是怎么都不肯说,我也没办法。”
谢葭心想,有人哭,那可以说是装神弄鬼。但是屋顶上的鬼火又怎么解释?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都疯了呢?
袁夫人就插嘴道:“我说了吧,还得咱们亲自去看看才行!”
她无可奈何,道:“贸然前去也是不妥当。知画,你去府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沁心园刚建的时候的园林图,我想瞅瞅这园子里都有多少屋子,亭台楼阁如何。”
知画答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袁夫人有些惊讶,道:“你找这个东西干什么?”
谢葭笑道:“我也稍微懂点儿风水,我倒是要瞅瞅,那到底是不是个闹鬼的地方。”
其实她是打算让卫清风拿了这图纸去给王越彬看,看看这个屋子,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NO.180:夜探(新)
第二天,卫清风见了她派去的人,便到这蒹葭楼来了,。
袁夫人带人出去逛大街了,。谢葭一个人在楼里,就穿着居家服走上走下,嘱咐人收拾蒹葭楼里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她做女孩子时的东西。
本来打算上楼去喝杯水休息一下,突然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还抱了起来。谢葭吓了一跳,无奈地道:“九郎……”
卫清风笑道:“瘦了。”
谢葭更无奈了,道:“您快把妾身放下。这楼道里,说不定什么时候丫鬟就上来了。”
卫清风却不依,抱着她直接进了门,然后用脚把门关上了,笑道:“想死我了!”
夫妻一场,她自然之道他说的想是什么意思……也确实,憋了很久了。
谢葭不由得就有些脸红,呐呐地道:“您先把妾身放下……”
卫清风倒是不像从前那么猴急了,就只是亲了她一下,笑道:“再休息小半个月。”
谢葭的脸就更红了。
卫清风道:“听说你这院子不太平?”
谢葭无奈地让他拉着自己坐在了他腿上,道:“说是不太平呢,可是妾身回来这么久,也没发生什么事儿……”
她从怀里把那张构造图拿出来,道:“这是沁心园的小图,妾身想让您拿去给王越彬王大人瞧瞧,看看是不是什么囤阴之所,是不是容易闹鬼的……”
卫清风微微一哂,道:“闹什么鬼?闹人还差不多。不过就是一个老院子,若是不太平,就找人去把它抄了并拆了,看个究竟也就是了!何必神神叨叨的弄那么麻烦!”
谢葭无奈地道:“您是不知道,原是找过人做法事的,。可那道士也疯了一个,剩下的几个,连夜就出了京,现在连人影也找不到。丫鬟们但凡有靠近的,也被吓得傻的傻疯的疯……这人不是一两个。现在公爵府人心惶惶,若是强令人去拆去抄,恐怕又会多生事端。”
卫清风道:“文士之家,就是会有这么多麻烦!那不如就去将军府调人过来好了!”
谢葭更无奈了,道:“九郎,您怎么不想想。现在公爵府是有主母当家的时候,不是妾身待掌家务的时候了。妾身现在回门。也不过是客人而已。要是大张旗鼓地从将军府调人过来拆公爵府的院子,您说这算什么话啊!”
卫清风就嘟囔道:“过门做客,那就早点回来!”
谢葭笑嘻嘻地道:“您就当行行好,帮妾身去问问王大人嘛……”
卫清风道:“这院子里死的人又不是一个两个,若是要闹。早就闹起来了,何必等到现在?给越彬看有什么用?我看倒不如御工房的人来看看。瞧瞧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猫腻!”
谢葭咧开嘴,笑道:“这样就最好不过了!九郎,不过妾身怀疑,这其中,是不是和公爵府的奸细有关……”
她就把自己的猜测都说了,并道:“您还是小心避着人,最好能找个自己人。别让萧后的人知道了。”
卫清风点点头,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然后又道:“这种事情,你还是少搀和为妙!既然这公爵府已经有了掌家的主母,你一个出嫁的姑娘。有什么好搅和的!”
谢葭撅着嘴道:“若是牵扯到外戚内奸,那就不是一家之事了。何况舒夫人现在毕竟还不成气候。府里出了这种事,闹出去也不好听,再弄得人心惶惶也不好。”
她抬起眼皮看了卫清风一眼,道:“妾身倒是打算,等这件事情处理好了,再回将军府去,!”
卫清风不乐意了,道:“那公爵府的事儿是事,将军府的事儿就不是?虽说家务现在有娘操持着,可你相公怎么办?让谁伺候着?”
谢葭只好就抓着卫清风的衣领撒娇,道:“九郎,九郎,您就依了妾身这一回吧!这刘姨娘和妾身是有千般不共戴天的大仇,她死了以后,妾身也不能再让人拿着她的名义兴风作浪……妾身若是不把事情弄明白,也不甘心啊!”
卫清风无可奈何,就弹了弹她的脑壳,道:“你啊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较真!”
谢葭嘟囔道:“妾身的年纪才不大……妾身还不满二十岁呢!”
卫清风一低头,就堵住她还在絮絮叨叨的嘴。
可能是因为憋了太久,卫清风很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征兆,不知不觉就把谢葭压到了床上。谢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没有认真拒绝,最后连外衣都被扒了下来。
等她回过神,卫清风已经撑起了身子,只在她耳边不停地喘着粗气。这屋子里点着火炉,谢葭只觉得一阵冷一阵冷,连脑子也有些不清醒了。
卫清风在她耳边轻声道:“娇娇。”
然后就含住了她的耳垂。
那是谢葭最敏感的地方,一上来,不由得就有些受不了。谢葭挣扎了一下,手又瘫了下去。
卫清风含着她的耳垂,耐心地挑逗,感觉她的身子渐渐软成了一滩泥……手也不安分地伸进了她的衣服里,抚摸她因为生产而有些肿胀的胸乳,却不敢放肆,动作算得上是十分轻柔。谢葭已经回了奶,但是胸部还是有些胀痛,哪里禁得起他这样一下,他一动,她就哀哀地叫了起来,。
“嗯?”卫清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询问地看着她。
谢葭有些脸红,道:“没有哺乳,涨得疼。”
卫清风先是愣了一下,琢磨片刻之后就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道:“那我试试!”
说着就要把头低下来!
谢葭连忙用手撑着他的头,道:“我,我已经回奶了!现在就只是还有些胀痛而已!”
卫清风不管,把她的手按在两边,还是把头低了下来。谢葭避不开,只好生生挨着。只觉得酸胀又有些微妙的滋味,整个不能自拔。
胡闹了一阵,却不能真枪实刀地做什么,最终谢葭只好红着脸用手给他解决了一下。
两个人都整了整衣裳,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卫清风轻咳了一声,道:“好好养着身子。”
他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先前是不知道,可她生女儿的时候他就守在外面……这也是后来卫元娘为什么会这么得宠的原因。
谢葭红着脸“嗯”了一声。
卫清风就装模作样地去倒水来喝,却忘了给谢葭也喝一点儿。明明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还是非常尴尬……这感觉俨然就是新婚的时候。心里跃跃欲试,可是又都有些不自在……
过了大半晌。卫清风才自然了一些,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将军府?”
谢葭也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一些,道:“妾身打算先把沁心园闹鬼的事情弄清楚……何况,这些日子妾身也不方便到处走动,。父亲那里,都还没有去请过安呢。”
卫清风一听头都大了。道:“总之你安排好。娘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还要帮你照顾元娘,实在是忙不过来。”
谢葭想到女儿,小心肝又有点受不了,一脸委屈地道:“元娘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卫清风道:“吃着呢,挺好的,娘给选的奶娘不错!”
因为卫小白的事情。谢葭对奶娘这种东西还是不太信任。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道:“有卢妈妈照看着,应该没事才对。”
卫清风叹道:“你还是多操心操心我吧……我楼里的主母都跑了,你要我怎么办?我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儿……”
谢葭就斜睨了他一眼。道:“您贵为一国大将军,可不能言而无信!”
卫清风的本意也算是想跟妻子撒撒娇。没想到她竟然会又想到纳妾那回事儿上了!一下子脸就有些绿了,道:“那你也得早点回来伺候着!”
谢葭笑嘻嘻地道:“您在边关呆着,妾身也不担心,难道您在京城里,妾身倒放心不下了?九郎,您是盖世英雄,妾身当然知道您不会说话不算话!”
卫清风无可奈何,道:“又来这一招。”
因为袁夫人住在蒹葭楼,所以多有不便。卫清风坐了一会儿,谢葭就送他出去了。两人一路上也是有说有笑的。走到门口,倒也没有依依惜别。
到了傍晚,袁夫人才回来,看起来倒是一脸的兴奋,直接找到了谢葭那里。
谢葭正在研究沁心园的地图副本,颦着眉,颇认真的样子。
袁夫人道:“看出什么来没有?”
谢葭道:“没有,。刘氏生前的时候,行事颇小心,非常注意不把自己的园子弄得太过奢华,免得父亲不喜。这院子里,好花没有多少,最显眼的倒是这两座假山……很符合她的作风。”
袁夫人突然冷不丁地道:“弄那么多假山干什么,古里古怪,阴森森的,难怪会闹鬼。”
谢葭也觉得假山有点多,有人住的时候还好,现在看起来,倒确实是鬼里鬼气的……
看来看去,也没什么结果,只好等着卫清风那边了。她只好先把图收起来了。
袁夫人笑道:“你先别忙着看图。今儿我去外头走了走,也见了几个算命先生,假意说我家里闹鬼,你猜那些算命先生怎么说?”
谢葭哭笑不得,道:“怎么说?给了您一大把朱砂还是黑狗血?”
袁夫人倒是又笑了起来,道:“倒是有人想给,我也收了一把朱砂……到时候我就亲自去那园子里瞧瞧,要是真有人出来装神弄鬼,我就泼她一脸!”
谢葭无语。
袁夫人道:“撇开那些骗钱的不说。有个瘸子,看起来像是有几分本事的,他倒是说了,大户人家一般风水都极好,偌大的院子,不可能有阴宅。何况咱们这儿还连着皇宫大内呢,正经的紫气罩着,怎么可能闹鬼?我想想也是,就给他说了这鬼是怎么闹的。”
谢葭来了兴趣。道:“他怎么说?”
袁夫人笑道:“哪儿有鬼火是在屋顶上飘的?那先生说他只见过鬼火在荒郊野岭飘。何况真要像咱们这儿闹得这么凶,那就不仅仅是听到有人哭了。真闹鬼,民间叫撞客。也就是说,那些冤死鬼都是有来头的,来寻仇也罢,有心愿未了也罢,都是要觅凡人的身子的,。咱们这儿,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听说谁被觅上了……”
谢葭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觅上。就是被上了身的意思?”
袁夫人一击掌,道:“对啦!咱们这儿也没见有什么人被觅上不是?你说哪有闹鬼这么闹的?我看肯定是人祸!”
谢葭觉得有道理。何况是出自专业人士之口……于是她便笃定了一些,心想,看来果然是人祸。
袁夫人就凑过来,神秘地道:“咱们今晚,去看看?”
谢葭吓了一跳:“啊?”
袁夫人道:“我说。咱们今晚去瞧瞧啊!”
这些天袁夫人就没少在她跟前嘀咕要去瞅瞅的话!
袁夫人径自道:“咱们是大活人,还怕他们几个小鬼不成?何况那算命先生说了。别看咱们是女人,可是这结了婚的女人,身上的阳气也是很重的。你若是实在不放心,咬破舌头一口血喷上去,它就怕你了。再说了,我这儿有一把我们家老袁从前用的副剑,这可是杀人无数的利刃。那先生说了。这些鬼怪,都把杀过人的杀生之刃,见了这种宝刀,躲还来不及呢,真要还敢来。那就不是真鬼!”
谢葭不由得道:“婉婉姐,我看您倒成了捉鬼先生了!”
袁夫人笑道:“我这不是让您安安心吗!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去将军府,也去请一把宝剑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葭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答应了。
真要去,准备工作也是要做的。人太多了反而不好。谢葭经过考虑,决定带着阮师父和刺槐紫薇,当然还有袁夫人,。
当下谢葭先吩咐人上来摆了饭。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
袁夫人早就兴奋得不行了,难怪这么多年了,她的容貌都没什么变化,原来是一直童心未泯。谢葭虽然总还觉得有些冒失了,但还是细心做了准备。
夜里,公爵府各个院子之间早就落了锁,也有巡夜的人。但是谢葭的蒹葭楼谢葭自己有钥匙,开了门出去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路线袁夫人是轻车熟路,早就安排好了,完全可以避开家人。谢葭不禁又在想幸好她不是来做贼的……
偷偷摸摸地出了门,袁夫人带着谢葭等人一路向蒹葭楼侧后方的小路走去。那里只经过华姬以前住的锦绣楼,和已经荒废的雪园,所以并不担心会被人碰上。只是袁夫人带她们走的是小路,所以路上很有些坎坷,有些地方杂草丛生的,看起来就碜得慌。
谢葭走得一身是汗,渐渐也兴奋起来,到了沁心园附近,果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有点像猫叫,又有些像是有人在哭泣……
到了院门口,果然上了锁。
谢葭就看着袁夫人。
袁夫人就看着阮师父她们。
阮师父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和刺槐一人一个,把她们提了起来,翻了墙进去。幸好这里的墙不高。
进了院子内部,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就感觉阴风测测,刮得人寒毛直立。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也很明亮,照着这个已经荒废的,又假山嶙峋的园子,确实显得有些吓人。
袁夫人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道:“哭声是从那儿传过来的。”
她指了指那一堆已经和乱石头没什么两样的假山,。
谢葭看了阮师父一眼,道:“阮师父,您过去瞧瞧吧……”
话音刚落,那乱石突然有什么东西串了出来,一团黑色的小影子,速度之快,几乎是擦着谢葭的脚踝过去的,把谢葭吓得差点跳起来:“刺槐!”
刺槐听了这一声,早就条件反射一脚踢了出去,竟然被她踢了个正着!然后就是一声惨叫,那东西掉了下来……原来是一只大黑猫!被踢了那一脚,看来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袁夫人走上前去,提了那东西来瞧瞧。冷笑道:“装神弄鬼!”
难道一直在这里哭闹不休的就是它……
正想着,突然,只听耳畔带过一阵风声:“呜——呜呜——”
那若有若无的哭声,又来了……还是从假山后面传来的。
谢葭和袁夫人对望了一眼,最终谢葭道:“去看看。”
袁夫人笑了起来,点点头,抽了那柄匕首在身边,道:“走,我倒要瞧瞧,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谢葭也冷笑。若真要闹,那这院子里死的每一个人。恐怕都和她谢葭脱不了关系!仇人都登堂入室了,这些窝囊鬼怎么还没有半点反应!
刺槐拦住谢葭,道:“夫人,奴婢先去瞧瞧。”
谢葭想了想,道:“你去。看着点儿,有事先脱身。”
刺槐点了点头。就抽了佩剑握在手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那其中一座假山走了过去……
袁夫人走到谢葭身边,颦眉轻声道:“我看得日里来,才能看的清清楚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谢葭轻声道:“婉婉姐,您别急。”
眼睛却紧紧盯着小心翼翼的刺槐。刺槐也颇小心,一步一步走向那假山,走到附近了便停了一停。然后就饶了进去。这个时候,连袁夫人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突然响起了一声怪声,好像什么东西一下子烧了起来那般,众人背后突然一亮!
阮师父连忙换了个方向把众人护在身后:“小心!”
谢葭回头一看,却发现背后什么也没有!
袁夫人突然倒抽一口冷气……谢葭回过头。只见她们的背后,也是她们刚刚直面的地方。几团绿幽幽的鬼火,好像无根的浮萍那般,慢慢飘了起来。离得不近也不远,可竟然没有温度,给人的感觉反而冷得像要刺骨。
谢葭想到这鬼火,前世的书里,说是人骨头里的磷烧了起来,不过是个科学现象罢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恶胆丛生,从袁夫人手里抢过了那抦匕首。
袁夫人被吓了一跳:“葭娘?!”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一团绿幽幽的鬼火就飘了过来,只在袁夫人身边打转……袁夫人下意识地退了两步,那鬼火竟然就了她去……
正在这时候,那哭声突然凄厉起来。
谢葭皱眉,她是曾经听说过看见鬼火不能说话……不然鬼火就会飘到你身边来。看来情况有变,和袁夫人和知画打听回来的情况都不一样,这说不定,是货真价实的鬼火。
她冷冷地道:“装神弄鬼,!”
鬼火就冲她飘过来几朵。
袁夫人也不知道脑子一热还是怎么回事,突然俯下身,对着那鬼火,轻轻吹了一口气……
谢葭瀑布汗,只见她身边的那团鬼火慢慢地被她吹开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一些。谢葭索性道:“婉婉姐,不必管它!这种东西烧不死人的!”
在科学的解释里,鬼火也就是磷火,着火点不过是40摄氏度,根本就不成气候,只是看着碜人罢了!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这儿怎么会有鬼火……
袁夫人也发现了,她的胆子未免太大,竟然还伸手去碰了碰,不过没碰到那团磷火就被她的手带出来的气流推远了,她倒是乐了,道:“这鬼东西!”
假山后面,也就是刺槐刚刚进去的地方,突然鸡飞狗跳!好像有什么人惨叫了起来!然后就是一大群黑猫,少说有五六只,从后面狂奔出来!看着非常有视觉冲击性!
阮姑姑和紫薇把袁夫人和谢葭护在身后。可这些猫也没有伤人的意思,只在院子里乱窜,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阴影了,不见了踪影。只是它们跑动的气流带动着这院子里的鬼火四处乱飘,看来非常的诡异,谢葭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谢葭不由得有些担心刺槐。
正想着,刺槐就从里头冲了出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长剑。她的样子,好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夫人。”
谢葭在这一大堆鬼火中间,一时半会儿倒是没有反应过来,道:“怎么回事?”
刺槐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假山后面好像有人,可是一忽儿就不见了!”
NO.181:激烈
众人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谢葭看向袁夫人,。
袁夫人冷道:“看来这几座假山果然有猫腻。”
谢葭正想说话,突然紧锁的大门发出一丝动静,好像有人在外面开锁……这点细微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对望了一眼,然后阮师父和刺槐提着谢葭和袁夫人跃上了屋顶。那鬼火自然也跟了上来,烦人的要死。
屏息等了一会儿,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猫了进来。看打扮竟然是个丫鬟……手里还提着个篮子。谢葭和袁夫人面面相觑。
那丫头左右看了看,好像是以为没人,就提着篮子在假山边跪了下来,然后就神神叨叨的开始烧纸,看样子倒像是在祭奠什么人。
谢葭和袁夫人俱是一头雾水。
袁夫人轻声道:“那是什么人?”
谢葭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但是这个丫头却是大有问题。这种闹鬼的凶宅,众人唯恐避之不及,她倒是胆子大,还敢半夜三更的来烧纸!
又看了一会儿,见她只是烧纸,烧了纸又鬼鬼祟祟地走了。众人未免觉得无聊。
阮姑姑低声道:“夫人,要不要去把她捉来?”
谢葭想了想,道:“去。”
阮姑姑应声而动,一忽儿就下了楼,然后敲昏了那个丫头,手段干净利落。看起来倒不像是个麻烦的。
谢葭道:“这样探,也探不出个究竟来,咱们不如先回去吧。”
袁夫人道:“也罢!”
于是众人又像做贼似的,回了蒹葭楼。
到了楼里,点了烛火,仔细看那丫鬟。确实是个面生的,。看打扮,应该只是个末等丫头,很可能是外院烧火的。可是外院的丫头,又怎么会有沁心园的钥匙?
袁夫人道:“不如先看押起来罢,等她明儿醒了再说。”
谢葭点点头,折腾了大半夜,她也确实又困又乏。
第二天一大早,谢葭就被闹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还是发麻的,一夜不睡。精神头就差得不行,看来果然不是十四五岁的时候了。体力大不如前。
知画却不等她感慨,道:“夫人,舒夫人身边有个洒扫的丫鬟走丢了,名儿叫小兰的。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到处找呢。”
谢葭一怔,难道就是昨晚那个?不对啊。看那身衣裙,根本就不是会引起主子注意的那种啊。就算是舒芷娘身边的。充其量也应该是个洒扫的丫头吧……
“她丢了丫头,你把我闹起来干什么?”
知画也面色不虞,道:“说是找丫头呢!特地来问问到咱们这儿来没有。舒夫人还说这小兰是她楼里得力的,平时常常伺候三少爷的。三少爷找不着小兰,就闹腾上了。”
谢葭吓了一跳:“难道她还打算搜楼?”
知画道:“那倒是没有。不过舒夫人大张旗鼓的,这后院也乱成了一团,到咱们这儿来了。还特地吩咐了要跟夫人打个招呼,说是若是看见了,就差个人去告诉一声,免得担心。”
谢葭哭笑不得,后来又想起一件事。道:“你见过那个小兰?”
知画道:“去厨房的时候遇见过,是舒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听说还是因为三少爷喜欢她。才被提上来的。”
谢葭便道:“刺槐,带她去认认人。”
刺槐带着一头雾水的知画去了,。过了片刻,知画就脸色苍白地跑了回来,道:“夫人,您怎么把人藏到这儿来了!”
谢葭笑道:“是小兰?”
知画道:“可不就是那舒夫人身边的小兰嘛!”
谢葭便道:“不是说是二等丫鬟吗,怎么穿成那个样子?而且看起来……阴阳怪气的,怎么能去伺候三少爷呢?”
知画“嗨”了一声,道:“是啊,我也觉得这丫头瞧着就鬼里鬼气的,但是三少爷偏偏就喜欢她,这谁也没办法。早上到舒夫人那儿请安,不见了小兰,就闹上了。”
然后舒芷娘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找……难道是打算把三郎过继到她自己名下?
谢葭问刺槐:“醒了没有?”
刺槐道:“约莫是在装睡。”
谢葭就道:“去把袁夫人也叫起来,然后把人提上来。”
刺槐答应了一声,下去了。
谢葭就径自去洗漱了。
过了一会儿,袁夫人兴冲冲的赶到了,看得出来,她非常感兴趣!刺槐提着脸色煞白的小兰跪在了袁夫人和谢葭的跟前儿。
谢葭又仔细端详这个女孩子,长得倒还算清秀,不过也许是因为有些孱弱,所以显得有点阴阳怪气的,让人看着非常的不舒服。被人抓住了,她也就跪着,不抬头不说话。
谢葭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兰浑身哆嗦了一下,道:“奴婢叫小兰,。”
谢葭道:“你是舒夫人身边的罢?大半夜的,跑到沁心园去做什么?”
小兰沉默了一回,才道:“回姑娘的话,奴婢刚进府的时候,是跟着翡翠姐姐的……怎么说也是姐妹一场,翡翠姐姐去了以后,奴婢就想背着人去给她烧点儿纸钱,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袁夫人笑嘻嘻地道:“哦,那宅子可是闹鬼啊,你就不怕?”
小兰低声道:“就算有鬼,那也是翡翠姐姐……奴婢相信翡翠姐姐不会害奴婢的。”
谢葭顿时冷下脸:“好一个姐妹情深你倒是巧舌如簧!我来问你,你从前在沁心园当差?”
小兰低声道:“是。”
谢葭道:“那你当的是什么差?我记得从前刘姨娘走的时候,我把沁心园能遣的能送的都遣送走了,怎么倒留下你这么一个东西,竟然还到舒夫人跟前儿去当差了!?”
小兰并不畏惧,而是条理分明地道:“奴婢从前不过是沁心园的洒扫丫头,当时姑娘要遣送沁心园的旧人。操持此事的是朱姨娘身边的邵妈妈,邵妈妈瞧奴婢可怜,出府之后也无家可归,便恩准奴婢继续留在府里。后来舒夫人进府,正缺人手,朱姨娘身边的王妈妈又把奴婢调到了舒夫人那里,还做洒扫的丫头……后来因为三少爷不嫌弃,才把奴婢提成了二等。”
谢葭又问:“那你怎么会有沁心园的钥匙?”
小兰道:“那是从前就有的。因为从前奴婢是沁心园的洒扫丫头,也负责开门,所以身上一直有沁心园的钥匙……后来锁园子的时候。奴婢也没有归还。请姑娘恕罪。这些事儿您去外院人事总管那儿一问便知的,奴婢绝不敢在姑娘面前撒谎的。”
谢葭又道:“那你怎么穿着这么一身?”
小兰道:“翡翠姐姐去的时候,。还是二等丫鬟……奴婢跟了翡翠姐姐多年,知道翡翠姐姐的心是极好的,就是很会眼红。所以特意换了一身做洒扫丫鬟时的衣物去,只恐翡翠姐姐会不喜。”
袁夫人就乐呵呵地道:“不错不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说话倒是口齿清晰。不但敢私自跑到凶宅里去烧纸钱,在你们姑娘面前儿。说话倒也还能一套一套的。凭你的本事,竟然一直做洒扫的丫头……”
小兰就一凛,迅速抬头看了袁夫人一眼。
谢葭冷笑道:“你倒是也算能说会道。”
小兰连忙道:“奴婢不敢!”
袁夫人就笑嘻嘻地道:“看来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老实了!”
谢葭就看了站在一边儿看热闹的刺槐一眼,刺槐俯身行了个礼,就把脸色煞白浑身软成一滩泥似的小兰给带走了。
谢葭的意思,是打算把她弄下去,让卫家的武婢先修理修理。以后才会老实。
袁夫人被吵醒,精神头反而好得不得了,用手指关节敲敲桌子,道:“要不,咱们趁白天。去把那假山抄一抄?”
谢葭颦眉道:“我倒是想。可这事儿母亲那要怎么说?这里毕竟还是有公爵夫人当家的……到时候兴师动众的,反而叫人看了笑话。何况。若是真是人祸,这么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
眼下疑团越来越多,袁夫人也被整得一头雾水,不禁也非常头大,道:“那你说怎么办?”
谢葭想了想,道:“知画,你先去查查这个小兰的底细。还有她口里说的邵妈妈,也一并查一查。”
知画好像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根本就不知道昨晚谢葭她们竟然出去私探凶宅了,!但是谢葭既然下了令,她还是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谢葭仔细想了想,觉得那堆假山一定很有问题。但是目前还是毫无章法,没有头绪。
用过早膳,袁夫人又出去逛大街了。谢葭对她的体力和精神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和敬佩。自己则去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睡到晌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并坐下来看书休息了一会儿,才起身去给谢嵩请安。这个时间段,应该是谢嵩比较闲的时候吧。
收拾了一下,谢葭出了蒹葭楼,特地留下阮妈妈看家。
出了楼子之后,她便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因为外面竟然还在找那个叫小兰的丫头。看来舒芷娘是不找到人誓不罢休了。谢葭不禁重新开始怀疑……那舒芷娘是不是想把三郎过继到自己的名下?
可是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可能。眼下虽然贵妾珍姬怀孕,舒芷娘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但是若是过继别人的孩子到自己膝下,这样的作法无异于饮鸩止渴。一则毕竟舒芷娘还年轻,日后总会生出儿子来,过继一个庶子,还年长这么多,成为嫡子以后,必定会影响到她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前程。再则这个庶子的母亲健在,而且正得宠的时候,又是贵妾的身份……
谢葭想着,觉得珍姬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也非常可疑。
正寻思着,便走到了怡性斋。入画去通报了。谢嵩果然正在休息。
谢葭就让跟随的人都等在外面,自己进去给谢嵩请安了。
比起上次相见,谢嵩似乎被养胖了一些。看起来精神头倒是非常的不错,神情也比较自然,甚至不像以前那么不自在了……
谢葭俯身请了安,。
谢嵩道:“娇娇,不用多礼,快坐下吧。”
谢葭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准备长谈了!
入画来关了门。
谢嵩率先开了口,道:“你这阵子回家来,是打算避一避风头?”
谢葭有些尴尬,道:“是。现在外头闹成那样,若是儿还在将军府。将军府的一举一动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儿想着,回了娘家。儿也不过是个身败名裂不争气的姑奶奶,晾在一边也就是了,公爵府应该不会怎么样……”
谢嵩不悦地道:“什么身败名裂?你是我谢嵩的女儿,上对得起列祖列祖,下也无愧于心。哪来的身败名裂!”
面对谢嵩的激动,谢葭只干笑了一声。
谢嵩再次在女儿面前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当他知道事情的真相的时候。俨然木已成舟,他毕竟是个男人,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再絮絮叨叨的,不过是添乱罢了。女儿既然走上这一步路,那么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甚至都是如履薄冰的。他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只怕一不小心。就会把女儿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中去。
因此谢嵩也只能深深地叹息……
最后还是只能自己转移了注意力,道:“你既然回府来了,那便好好休息一阵子……”
他有些犹豫,过了半晌,还是道:“清风常驻京城不是个法子。有朝臣在怂恿圣上,收回兵符归于兵部。”
谢葭一怔。兵部,兵部尚书萧逸钟,那可是萧家的骨干份子!她一急便口不择言,道:“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
谢嵩倒是被她逗笑了,道:“也可以这么说。我等正在极力斡旋此事,兵符是无论如何不能收回去。可是清风常驻京城,还手握重兵,毕竟是不像话的……这些日子,萧后逼得很紧。”
他犹豫了一下。
谢葭就站了起来,道:“父亲,您是不是有什么要吩咐儿去做的?”
谢嵩还是有些犹豫,竟然说不太出口!
谢葭道:“父亲,儿已经不是个小丫头了,事情的轻重缓急,还是知道的!若不是事出紧急,您也不会对儿议起这朝政之事!”
言外之意,既然已经开了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嵩没想到倒被女儿拐弯抹角地教训了,无奈之下,还是叹了一声,道:“父亲的意思,是让你进宫去一趟,探探萧后的口风。”
言罢又颦眉,道:“这阵子萧后好像疯疯癫癫的,做什么事情都不留半点余地……今上怀疑,萧家是要反了!”
“何况……”纵然舍不得,可是她身上的这滩脏水,却还是只能靠她自己去洗!
谢葭俯身行了一礼,道:“父亲,儿明白了。”
谢嵩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当初萧后看上谢葭,打的是猫捉老鼠的主意,是想要跟她慢慢耗的。今上身边还有宋宝林,虽然小心翼翼,但也能传递出一些消息来。可是宋宝林毕竟是常常在萧后身边的,也不大看得出究竟来。这趟,恐怕还是要看看萧后对谢葭的态度……
如果果真要反,总会有一些端倪的。
谢葭道:“儿打算明儿就进宫,。”
谢嵩点点头,道:“父亲会派人送信去给卫太夫人,让她和昭宁公主知会一声的。”
谢葭倒是笑了起来,何必这样如临大敌的呢!
父女俩又随便说了几句话,谢葭便告辞回蒹葭楼了。
等了约莫个把时辰,袁夫人又一脸收获颇丰的表情,回来了。只不过这次的情绪,实在称不上是兴高采烈罢了!
知画还在给她倒水,她就急匆匆地道:“葭娘,听说了吗,今上要削卫将军的兵权!”
谢葭皱眉,道:“我刚听说……怎么外头已经传扬开了?”
袁夫人道:“岂止是传扬开了,简直是到了满城风雨的地步!”
谢葭不禁喃喃道:“这么一点儿事情,竟然动静这样大……难道京城真到草木皆兵的时候?”
难道,萧氏真的坐不住。要反了?
她回过神,道:“今儿我去给我父亲请安,父亲刚跟我说了这事儿,并打算让我明儿进宫一趟,探探萧后的口风……”
袁夫人无奈地道:“探,还有什么可探的!这萧家摆明了是要反啊!”
谢葭吓了一跳,知画也差点把水壶丢到地上去!
袁夫人浑然不觉似的,径自道:“我听说了,萧后怕是活不了多久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今上也贴了榜子要在民间广寻神医进宫给萧后治病。不过我看着病啊,就算是华佗在世。恐怕也治不好了!萧家人,大约是在抓紧时间招兵买马,只要萧后留着一口气,到时候总可以寻到个名头就反了,!就像是除奸妃什么的……也好来个里应外合!”
谢葭疯了,但是细想了想。又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而且非常惊讶袁夫人的政治敏感度……她只是出去听了几圈传言呢。竟然就得出了这样的推理。
知画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道:“夫,夫人,奴婢,奴婢先告退了……”
谢葭无奈地道:“去罢。”
知画连忙逃也似的跑了。
袁夫人好像刚从沉思中回过神,还拉着谢葭道:“葭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谢葭沉吟道:“婉婉姐。我觉得您说的不无道理……这萧家是迟早要反的,大约是已经勾结了哪位藩王。”
袁夫人立刻道:“就是嘛,咱们皇上这几年不是一直想要削藩吗!”
谢葭无奈地道:“是,萧家迟早要反。”
说着,她又把宋宝林发现萧后在准备虎狼之药的事情说了。
她道:“照婉婉姐您说的。那萧后现在吊着一口气,很可能。是想把虎狼之药,留着等要反的时候吃……”
袁夫人倒是一怔,然后道:“这女人疯了不成,她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贵为一国之母,倒不如萧家的一条狗!”
谢葭苦笑。一国之母又如何,娘家有反心,自己的丈夫是九五之尊,却根本就是不能依靠的。娘家一反,丈夫就会二话不说让自己人头落地……那还不如帮着娘家反呢!
袁夫人道:“现在那萧后大概恨死卫昭仪了。那明儿你要进宫,岂不是羊入虎口吗?我看这个女人大概早就疯了,恐怕对你也不会再有耐心了,。”
谢葭道:“父亲已经发信到将军府,让我母亲去通知昭宁公主。公主在皇室之中,颇有权威,萧后既然病着,无论如何,公主还是能把我从萧后手里保下来的。”
“何况”,她笑了笑,言语中不禁带了些袁夫人特有的戏谑,道,“当初我大着肚子都敢进宫去和她周旋,何况是现在呢!”
袁夫人笑了起来!
谢葭看着时辰,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便吩咐下去把小兰带上来。
卫家是习武世家,府里的看门的老头都是决定高手,对于体罚这种事情就是半点也不陌生。小兰一介女流,而且还是体质孱弱的那种,落到刺槐她们手上,很快就奄奄一息了。
也不怕她装死,连姑姑拿了银针来,插了她耳后大穴,令她想昏也昏不过去,这就像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她整个人甚至是处在一种亢奋状态的。这是卫家的秘术,有时候卫家人和别人打架打不过的时候也会用。但这法子虽然好用,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却实在不敢用——一直亢奋着,人是很容易猝死的。
小兰被拖上来的时候,看着虽然还很有精神的样子,然而不过半天的功夫,却已经满脸的憔悴……
谢葭让人端水给她喝,她像是在沙漠中的人终于看到绿洲,几乎是抢着饮了几口,然后就抱着自己的脑袋,痛呼不已。谢葭无奈了……她先前真不知道,扎了这针,喝水是会脑壳疼的!
小兰哭着苦苦哀求求,道:“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奴婢什么都说!”
袁夫人却拦住谢葭,冷笑道:“你是不是要说你只是个小角色,什么都不知道?我看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会说真话……要怪就怪你口齿干嘛要这么伶俐呢?小角色,可没有你这样的!”
NO.182:脏水
谢葭看向袁夫人,。
袁夫人缓缓地道:“罢罢罢,现在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把她再带下去,直到我觉得能相信她的话为止。”
刺槐看向谢葭,谢葭点了点头。刺槐就把连叫都没力气叫的小兰又拖了下去。
然而谢葭却有些担心:“万一死了怎么办?”
袁夫人冷笑道:“这丫头身体看着孱弱,韧性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她必定以为自己熬过去了,就能活着出去了!”
谢葭不得不承认,在决绝这方面,她确实不如袁夫人。
次日谢葭准备进宫。
然而刚打算出门的时候,刺槐匆匆赶到,道:“夫人,将军到了,。”
谢葭有些惊讶,但还是只能呆在蒹葭楼。
卫清风去给谢嵩请了安,便到了蒹葭楼。看他面色不愉,看来是有心事,他淡淡地道:“走罢,我和你一块儿进宫。”
谢葭有些惊讶:“九郎……”
卫清风道:“这个时候,你独自进宫,我也不放心。何况,我本来就有事要参见皇上。”
谢葭寻思着他已经见过谢嵩,那谢嵩必定是已经知道了。那必定是经过商议的。因此她也不再瞎操心,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卫清风伸出了胳膊。谢葭挽着他的胳膊下了楼。
走进院子的时候,卫清风突然笑了起来。谢葭奇怪地看着他。他好像浑然不觉,径自道:“你园子里的桃花又开了。”
谢葭一怔。
卫清风道:“我记得从前有一次,我到蒹葭楼来,你院子里的桃花也开得正好。我还奇怪,怎么你院子里会种桃花?难道你喜欢吃桃子?可是后来也没看你闹过桃子吃。”
谢葭心中一动。轻声道:“不……这些桃树,是早就在的。听说,从前这儿是我生母的书楼。这些桃花,约莫是我娘喜欢的。”
卫清风道:“那你呢,你喜欢吗?”
谢葭眯着眼睛,看着这满园缤纷的情景,笑了起来,道:“妾身……也非常喜欢。”
卫清风也笑,好像倒又没有什么心事了,带着谢葭出了门去。谢葭反而放松下来。好像一点儿也不紧张了。
两人一块儿上了卫府的马车,卫清风就吩咐车夫往皇宫去,。
卫清风倒是稳如泰山。但是快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进了宫,探探口风即可,千万不要冒失。”
他一顿,才突然想起来似的。道:“你跟在我身边儿。今儿宫里有宴。皇上宴请了几位朝臣。”
谢葭吓了一跳:“这事儿怎么没早说?”
卫清风有些懊恼似的,道:“忘了。”
谢葭恨不得掐死他!还好她今天穿了正装!刚还在想他怎么朝服都没换!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今儿怎么会摆宴?”
卫清风道:“宋美人生了个公主。皇上甚喜。”
“宋美人?”
卫清风道:“就是宋宝林的堂妹。”
谢葭有点惊讶,道:“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宫里有这么一位宋美人?”
卫清风道:“原本是宋昭仪,后来被萧后贬为美人的,丢在冷宫附近,满以为失宠了,没想到后来又怀了龙种。”
可竟然能够平安把孩子生下来。要不是有点手段,就是萧后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吧……谢葭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因为之前从来没听说宫里有这个人。
到了宫门口,就换了轿子,照例是夫妻俩共乘一轿。但是谢葭明显地感觉到。连守门的侍卫看自己的眼神,好像都不太一样……她挽着卫清风的手的时候。也感觉他的胳膊好像有些僵硬。
上了轿子,谢葭突然伸手搂住了卫清风的腰身,。
卫清风好像是一怔,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谢葭轻声道:“九郎。”
卫清风摸了摸她的脑袋:“娇娇。”
谢葭轻声道:“不管外人怎么看,只要您相信妾身,妾身都是不惧的。”
卫清风不说话。
谢葭又道:“妾身从前不明白,但现在明白了……九郎,妾身愿追随您完成您的宏图大志,哪怕只能尽绵薄之力。只要您跟妾身一块儿,妾身就能觉得自己能滩过这摊脏水,平安上岸。”
卫清风叹了一声:“娇娇,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名节是最重要的……”
谢葭道:“对于妾身而言,您才是最重要的。”
卫清风有些惊讶,然后笑了起来。
谢葭倒有些不好意思……主要还是怕他一时冲动,到时候又跟人打了起来。可是话说出口,又觉得心口砰砰跳,连脸都有些红了起来。
卫清风道:“嗯!”
就一个字,没有别的表示了。谢葭不免有些失望,在心底默默地抱怨了两句。
后来换了软轿,夫妻俩都危襟正坐,再不敢交头接耳了。连小动作都不敢有,只怕落入这些人精似的宫人眼中。
宴设在御花园。不过是美人生女,今上只邀请了四品以上并有爵位在身的朝臣。其中谢嵩是以身体不适告假没有来。谢葭知道这也不完全是借口,顾神医说了,他那个病最好不要喝酒。
这一路走来,各府的贵勋和诰命就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络绎不绝的来来去去,领路的太监一个比一个殷勤,带着这些贵族夫妇一对一对地去给坐在首座上的今上和以萧贵妃为首的几位妃子请安,。萧后大约还躺在床上没起来。
谢葭觑了一眼,坐在右边末座的就是宋美人,孩子被抱着在萧贵妃身边。这宋美人看起来,和宋宝林倒是一个路子的——温柔贤淑的类型。
卫清风带着她给那些人请安。
“臣,卫清风,参见皇上。问各位娘娘安。”
“臣妾卫谢氏,参见皇上,问各位娘娘安。”
一个带着笑意的浑厚男声,道:“起吧。清风,这就是你那小浑家?瞧着倒是比你小许多!”
萧贵妃就掩着嘴笑,道:“是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不是元配呢!卫将军常年征战在前线,显得老成,实在是辛苦。皇上。您可要好好犒赏卫将军!”
草……尼……玛……
谢葭心道,我当然是元配。而且还是正式。你丫的不过就是个妾。
这么想,她就没有半点心里不平衡的了,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卫清风就干笑了两声,道:“臣看起来显得老成一些罢了。何况为国分忧。匹夫有责,何况我卫氏一门世代深受皇恩。”
皇上也没有斥那萧贵妃。只是笑道:“听说你初一也生了个女儿,到时候倒是可以抱进宫来,给小公主做个伴。”
卫清风面无表情地道:“谢皇上恩典。”
谢葭跟着福了一福,。
然后卫清风就带着谢葭到一边的席位上坐下了。不凑巧的是,往上就是安国公和萧夫人。几年不见,这两个货都老了一些。
安国公毕竟年长卫清风许多,也是武将出身,而且爵位是一等国公。也比卫清风高。所以才有了这样的位置安排。
不多时,皇上吩咐开宴。
卫清风和谢葭是属于姗姗来迟,而且竟然让皇上都先到了等着了,宴会一开始谢葭又只好跟着卫清风站起来,给皇上请罪。皇上哈哈了两句。反而赐了酒给他。
又一一向在座的几位敬了酒,这宴会才刚开始。卫清风已经喝了十几杯烈酒,但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又坐下了。
谢葭很少见他在自己跟前儿喝酒,也不知道他的酒量到底到什么程度,因此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但是卫清风依旧稳如泰山。
谢葭就渐渐被台上的舞娘吸引了注意力。
宫里的教坊教出来的舞娘,当然不可能会有那种妖里妖气的,一个个都像敦煌飞天的仙女似的,步履婀娜腰肢柔软,一颦一笑艳若桃李,自有一种端庄富丽的美感。
谢葭眯起了眼睛享受,觉得真是不错。
卫清风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去和身边的人周旋。这样看来,这两人未免又有些貌合神离。然而卫清风只是想让她自己图个自在罢了。
宴至**,今上突然来了兴致,带着男人们到去射箭了。整个宴会就剩下一对妃子和诰命。
谢葭正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卫清风这个保护伞,得自己兜着点了。
果然皇帝一走,这些诰命就活跃了起来,几乎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注意力都到谢葭这里来,。谢葭不禁抬眼睛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昭宁公主。却见公主半眯着眼睛,好像在养神,根本就没有注意这周边的一举一动。
萧贵妃为首,先开了口,道:“卫夫人,听说你刚生了个漂亮的女儿,长得倒是很像太子爷呢!”
谢葭的脸一绿,这货未免也太过肆无忌惮了吧!
在座的诰命王妃之流纷纷笑了起来,无论皇党外戚党,倒是有一种要联合起来挤兑谢葭的意思。唯有昭宁公主还闭着眼,连虞夫人在身边跟她说话,她也不理!
陈贵嫔道:“是啊,卫夫人,听说你们家小姐还批出了蛟龙的命格呢!这就是正经的公主,都不多见啊!”
“贵妃娘娘,不知道宋美人的小公主,批了命格没有?”
萧贵妃有些尖酸地笑道:“就算是公主,也不是谁都能批出小蛟龙的命格的!谁知道是不是有其母必有女呢。本宫瞧着卫夫人,倒也不是那池中之物呢!起码,倒是颇识时务的!”、
鲁侯夫人便笑道:“是啊,像卫夫人这样的才女,当年不进宫也是可惜了。好在……现在也为时不晚。”
众人正笑着。
冷不丁的,一直没开过口的昭宁公主突然道:“为时不晚?怎么个为时不晚法?”
众人一下子都怔住。要知道昭宁公主进了宫,连萧后都要忌讳几分的。何况现在萧后还不在。
鲁侯夫人没想到大伙儿都在挤兑那卫谢氏,怎么偏她开了口就倒霉了……君臣有别,对方又没打算跟她客气。她只好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道:“启禀公主。臣妾是说,这卫元娘的父亲是名震边陲的大将军,母亲又是今上亲口赞过的才女,批出了这样的命格,以后倒是可以选进宫来……”
昭宁公主就淡淡地道:“哦,你是这个意思,。可是本公主什么时候听说,这选秀的事儿,也是你们这群外命妇,能拿来说笑的了?”
鲁侯夫人僵住。
这时候,陈贵嫔就连赔笑道:“公主。鲁侯夫人多饮了几杯,言语间有些放肆。还望公主不要往心里去……今儿既然是小公主的贺宴,公主您就当鲁侯夫人也童言无忌了一回罢!”
说着,自己先笑了一声。众人都稀稀拉拉地笑了起来,颇有些解围的意思。
可是昭宁公主却不笑,那笑声又渐渐小了下去。
谢葭看着昭宁公主。突然笑了起来。
昭宁公主正看着她,看见她仿佛毫无芥蒂的笑容。也有些惊讶……她心道,卿妤,你儿媳妇是个好样的。
萧贵妃突然阴阳怪气地道:“要说鲁侯夫人说得也没错。卫夫人是有名的才女,又深得皇后娘娘的宠爱,如今看来连昭宁公主都对她青眼有加。既然这样,教出来的女儿必定不会差。这孩子的父亲,就更不用说了……”
言罢。她诡异地笑了一声,道:“说不定啊,那小蛟龙的命格批出来,还确有一些玄机呢。”
谢葭本来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但是昭宁公主已经先挡在了自己前面。那么自己怎么好再不采取行动。闻言,她便笑了笑:“承贵妃娘娘吉言了。妾身只愿元娘平平安安长大,就是福气了。”
萧贵妃故作惊讶那般,道:“本宫倒还真是没看出来,你是这么没志气的呢!”
说着,就笑了起来,。
笑笑笑,就知道笑!笑你妹啊笑!
谢葭突然非常悲痛似的,道:“臣妾因故,多日未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听说娘娘凤体违和,臣妾心急如焚,在家中也寝食难安。没想到今日进宫,竟然还是没能见到皇后娘娘,臣妾不禁惶惶不安……”
这话一出来,所有笑的人,包括萧贵妃,也都不笑了——一提起萧后病重,谁敢笑?不是大逆不道么!
宋美人就温柔地道:“卫夫人,您不用担心,皇后娘娘自有神佑,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葭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神情竟然是一派纯良并虔诚的……一时之间倒是看不出来真假。
谢葭低头,作势抹了抹眼睛,道:“皇后娘娘待臣妾恩重如山,如臣妾的再生父母一般……臣妾只恨自己不能服侍左右!”
一下子又把刚刚要转移话题的人的话堵回去了。众人不由自主地都选择了沉默。本来嘛,当年说是情深意重千里相随的贞烈之妇,现在你变成了一个不干不净的,生了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的荡丶妇,不就是作为诰命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的吗?甭管自己家是什么政治场合,既然有人带了头当面奚落她,众妇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可是众人没想到的是她的脸皮竟然这么厚!顶着这么尴尬的身份,可是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连平时在萧后面前惯常溜须拍马的人也受不了了!
既然刺激不到她,再说她什么未免就有些索然无味。
谢葭就装模作样低头哽咽,谁都跟她搭不上话了——因为大家都太无语了!因此过了一会儿,众人的注意力就不在她身上了。
谢葭这才落了个清闲自在,独自饮酒。
她其实也是有点酒量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喝了两三杯的之后,突然有些头晕……她试着抬了抬手指,竟然半点力气也没有,!连眼前看到的景象也模糊了……
不好,着了道了!
她不禁抬起眼皮去看萧贵妃,然后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耳边听着好像是萧贵妃一声讥笑,道:“才喝了这几杯,就不行了!”
昭宁公主就颦眉,但是没有说话。
萧贵妃就老神在在地吩咐人去后面看看卫清风在干什么。听说还在兴致勃勃地射箭,就笑道:“先送到附近的大阳宫去休息一会儿,醒醒酒,等卫将军回来吧。”
两个宫人答应了一声,就来扶着谢葭下去了。
萧贵妃得意地看着昭宁公主。后者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谢葭还有一些意识,知道不妙,却挣不动——是宫不是殿,不过是进宫赴宴的诰命喝醉了,有必要特地扶到大阳宫去吗?附近的小殿的房间就可以了。
但是身体不受控制,只好由着宫人扶着自己上了软轿。然后送到了一个地方。
她被扶进一个空旷的宫殿。
宫人扶着她躺在了床上。
谢葭依稀看到昏暗的灯光。然而片刻之后,意识就彻底消散了。
卫清风本来在射壶。昭宁公主身边的小太监为了不惊动别人。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等到他自己下场来休息才告知他一切。
卫清风匆匆避开人来到大阳殿,然而大阳殿的宫人却说根本就没有人扶着喝醉的谢葭来到这里,!
那小太监一听便知道又是萧贵妃的手段,立刻道:“将军莫急,不在大洋殿。总在附近。咱们再找找就是了!”
卫清风青着脸,道:“找!”
就算闯遍每一座宫殿。他也要把人找出来!
小太监连忙拦住他,道:“将军,小的倒是知道一些事情……”
最后,卫清风在离御花园很近的元和殿找到了谢葭。然而却已经去迟了……罗帐半掩,榻上的谢葭却是洒了一床的青丝,衣裳凌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整个一个春光外泄!
小太监吓了一大跳!
卫清风深吸了一口气,扯了她被丢在一边的外套来,把她整个抱在怀里。谢葭还意识不清,可是卫清风却不停地发抖!
突然“咣当”一声,有人吓了一跳似的。
卫清风迅速回过头:“谁!”
小太监竟然是个武功高手。几乎是一步窜了上去抓住了那个惊慌失措的宫女。刚刚掉在地上的,是那宫女手里的铜盆。看来她是打算来伺候谢葭的。
小太监问道:“刚刚什么人来过?”
宫女道:“奴婢,奴婢不知……只知道,庄姑姑把卫夫人送到了这儿来,奴婢是打算去打盆水来给卫夫人擦擦脸的,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小太监利落地抹了她的脖子,那宫女一抽搐之后便瘫在他怀里不动了,他道:“将军放心,这儿的事情,杂家会处理好。”
卫清风目眦欲裂,还是把谢葭紧紧搂在怀里,半晌,他道:“好,。”
小太监道:“将军,您还是快带夫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卫清风点点头,先是细心地把谢葭的衣服给她穿好了,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她鼻子下面给她闻了闻。
谢葭“嗯”了一声,这才醒了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卫清风几乎发红的眼睛。她一怔,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他:“九郎……”
卫清风回过神,道:“先起来,咱们得快走。”
谢葭这才慢慢地想起一些事情来,不禁道:“萧,萧贵妃……”
卫清风把她扶起来,道:“先别问,梳头,然后赶紧走。”
谢葭一直起腰,就感觉自己的头发如同瀑布那般倾泻下来……她顿时惊呆了,道:“妾身,妾身……”
卫清风突然就很不耐烦了,道:“快起来!”
谢葭被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得梳头。等她把那一头首饰都折腾好,卫清风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
谢葭低头整理衣着的时候,发现自己有几个扣子扣错了,不禁嘀咕了一声,但是当时也没有多想,只是自己整理了一下,然后就和卫清风匆匆出了元和殿。
元和宫还不算是后宫内院,不是妃子的住所,所以卫清风和谢葭的出现并不突兀。
卫清风拉着谢葭,亲自去给路公公公打了声招呼,然后就不顾路公公的惊讶,径自出了宫。整个过程,谢葭都没来得及问半句,只觉得云里雾里,而且头疼欲裂!
NO8.183:我爱你
出了宫,卫清风拉着谢葭直奔谢府,。此时也不过是午时后的功夫,大冷的天,谢葭愣是出了一身的汗,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直哆嗦。卫清风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把她搂进怀里。
到了蒹葭楼,卫清风就道:“把衣裳脱下来,先擦擦汗,别洗澡!”
看样子用的是低级的蒙汗药,。
谢葭也来不及矜持一下,衣服就被他一件一件脱了下来。眼前的**白玉般无暇,没有半点痕迹。卫清风半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拿了毛巾来给谢葭擦汗。
谢葭看他好像缓过神来了,终于来得及问了一句:“九,九郎,妾身,妾身是不是,吃了什么亏了?”
卫清风淡淡地道:“没有,应该说,还没来得及。”
谢葭一怔,仔细回忆了事情的整个过程,然后理清了事情的脉络……是萧贵妃!她的眼睛不禁红了起来,然后就咬牙切齿!
卫清风反而安慰她,道:“没有吃亏,你放心,你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娃了,自己应该知道。”
身体各处,确实没有什么异样……
谢葭只觉得怒发冲冠,伸出来的手都在发抖,她紧紧地拽着卫清风,道:“您,您找到妾身的时候,妾身是,是什么样……”
卫清风只道:“你昏倒了。”
谢葭忍不住道:“那为什么妾身的扣子也扣错了?”
卫清风的手一顿。
谢葭只觉得现在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也许愤怒完全掩盖了其他情绪,也顾不得卫清风的感受了,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低声哀求道:“九郎……”
半晌,卫清风道:“或许是宫女看你喝醉了。给你除了服,想给你擦擦身子!”
谢葭几乎在咆哮:“妾身一个外命妇,怎么能在宫里脱衣服!又没有太医来诊治过!”
卫清风一僵,然后双目渐渐迸出血红的色彩来,。
谢葭浑然不觉,兀自战战兢兢地,几乎有些神经质那般,喃喃道:“是萧贵妃,一定是她给妾身下了药……妾身听见她说要人送妾身去大阳宫,可是妾身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那牌匾上写着元和殿下……一定,一定是看昭宁公主在场。想让你们找不到我……”
卫清风不说话。
谢葭抓着他不肯放,牙齿几乎咬出血来:“是不是。九郎,是不是……”
卫清风深吸了一口气,拍拍她的手,低声道:“娇娇,不管怎么样。我把你带出来了,什么事都没有!”
谢葭就松开了手。几乎神经质的,喃喃道:“我要杀了那个贱货,我要杀了她!”
卫清风反手把她搂在怀里:“娇娇,别生气,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卫清风只觉得浑身发麻,几乎是浑身僵硬地说着这些话。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其实这件事上,比起谢葭的愤怒,他所受的打击,才是最大的……
毕竟是自己的妻子……还是自己从年少时便挚爱的女人。
感觉到他温暖却僵硬的怀抱,谢葭的眼泪都蹦了出来。却还是倔强地道:“我要杀了她……”
卫清风低声道:“你放心。”
谢葭浑身发抖,满脸泪水:“我要杀了她!”
前世今生。其实她都是一个慵懒并且得过且过的性子,狠戾的时候也有,但是极少。更多时候,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能让她这样愤怒的,现在想来也只有刘氏母女……可是这次却让她轻易下了杀人的决心,!
卫清风只是反复道:“你放心。”
谢葭从来也没有这种委屈,紧紧抱着卫清风,还回不过神来:“卫清风……”
卫清风道:“嗯!”
他低声道:“我一定,帮你出这口气!”
谢葭光着身子,本就是大冷的天,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哭得说不出话来!
卫清风心都要碎了,原本的怒火被深藏在内心的慌乱取代……他竟然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
他只是低声道:“你放心,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的。等平了叛乱,你依然是白璧无瑕……无论我走到哪儿,你依旧是我卫清风的妻子。”
谢葭哽咽道:“我,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卫清风低声道:“我知道。可我和你在一块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妻子。娇娇,我和你在一块儿。”
谢葭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卫清风几乎也要落下泪来!不管什么时候,哪里见过她这副模样!就算在西南,她也没有这样歇斯底里过!
他脱了自己的外套把她包起来。
谢葭头疼欲裂,却咬着牙不肯昏过去,渐渐的牙床果真咬出腥味。
卫清风耐心地哄着她,想要她忘掉那些事情。
他低声道:“我喜欢你,娇娇。我喜欢你。”
谢葭终于放松了下来,她轻声道:“我爱你,。”
然后就闭上了眼。
卫清风心中五味杂陈。他把她抱到床上,伸手一摸冰冷的被窝,就自己也躺上去暖着她,感觉她在自己怀里渐渐放松下来,终于睡得沉了。
他想着心事,渐渐地眯起了眼睛。
袁夫人逛大街回来,正是兴致勃勃的时候,突然发现整个蒹葭楼的气氛非常低迷,下人们都是大气不敢出的。
她不禁有些惊讶,就叫了知画来问:“……怎么回事儿?你主子回来了?”
刚刚好像看到卫清风身边的人。
知画轻声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将军亲自带着夫人回来了,好像很生气。夫人也脸色煞白的……可又不让进去伺候。”
袁夫人道:“吵起来了?”
知画道:“那倒没有。就是,就是……到现在也没让人进去伺候。屋子里连炉子都没点……夫人怕冷,都进去老半天了,也没有出来吩咐。”
袁夫人摆摆手,道:“今儿你没跟着进宫?”
知画道:“奴婢是跟着的。只不过今儿皇上在御花园摆宴,奴婢和刺槐她们便在偏阁等候,并没有跟着去伺候。只知道,将军和夫人是提前退宴的。”
袁夫人不禁暗自嘀咕。
她道:“既然关上了门,没吵起来没打起来,就算了吧……你也不用急着点炉子,有你们将军在,怎么可能会让你们夫人冻着!”
说着,她就笑了起来,。知画不禁有些脸红。
袁夫人回了自己的房间,喝了一杯茶。道:“对了,去把那个小兰提上来。”
她身边的丫鬟秋菊不禁道:“现在就提出来?”
袁夫人活动了一下手腕。道:“提出来,我好活动活动筋骨。”
秋菊不禁打了个哆嗦。主子折腾人的功力,她可是早就见识过了。那小兰被折腾了这么多天,再落到主子手上……恐怕是凶多吉少。
傍晚,谢葭昏昏沉沉地又醒了过来。卫清风给她倒了一杯水。屋子里早就让人点了炉子。谢葭也不觉得冷了。甚至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道:“她们给我吃了什么药?”
卫清风道:“只是蒙汗药,睡一会儿就好了。头可还疼?”
谢葭道:“有点儿。”
卫清风道:“你体子弱。恐怕要养两天。”
谢葭已经冷静下来了,手里握着杯子,不说话。
卫清风道:“饿?”
谢葭什么也吃不下,便摇摇头。
卫清风道:“你得吃一点儿。”
谢葭就点了点头。
秋菊一直在外边儿乱转,看见卫清风终于又开了门,不禁大喜,虽然还是有些怕卫清风。但她还是一溜烟地过去请安,道:“将军安好!”
卫清风正想着心事,就被她吓了一大跳,道:“你?”
秋菊连忙道:“奴婢是袁夫人身边的秋菊……袁夫人等了卫夫人半天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卫清风一怔。袁夫人古灵精怪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他道:“什么事儿?”
秋菊兴奋得脸微微发红。却张口结舌说不出个究竟来……实在是这事儿,不好先说啊!不然没有新鲜感,说了这两位也不感兴趣,她家主子可会不高兴!她只道:“我家夫人,夫人只是说,有要紧的事儿!”
卫清风一脸木然,道:“你先去吩咐小厨房熬点粥送上来。”
秋菊:“……”
说完,卫清风竟然就又回过头进了房门,然后又当着她的面把房门关上了……
秋菊当场石化。
现在卫清风整个心思都扑在谢葭身上……他虽然一直比较尊重袁夫人,但是因为袁夫人的做派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因此他很主观地便把袁夫人的“要紧的事儿”,又想成了什么幺蛾子……恐怕又要拉着他娘子去闯祸!
小厨房很快就送了粥上来,卫清风盯着谢葭喝了一点。
谢葭实在是喝不下,只好转移话题,道:“将军……您的朝服,还未换呢。”
卫清风点点头,道:“恩,不要紧。”
谢葭只好又喝了两口,最终还是把勺子放下了,轻声道:“将军……让丫鬟进来吧。”
卫清风道:“要找衣服?我去给你找。”
谢葭就红了脸,半晌,道:“在那边的那个檀木柜子里……您把妾身那件月牙白的裙子拿出来就好,再,再给妾身找一身亵衣,亵衣都在柜子底下,。”
卫清风依言去找了……竟然都没有拿错!
他还拿了一双毛茸茸的袜子,道:“把这个穿上,别冻着脚。”
说着,就蹲了下来,亲自给谢葭穿上了袜子。
谢葭的心就平静下来,她突然笑了起来。
卫清风好像也有点尴尬,就白了她一眼。
谢葭轻声道:“原来您也不是什么都不会!”
卫清风淡道:“本将军在边关的时候,身边可没人伺候着,什么事情不也都是亲力亲为?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是怎么过来的。”
谢葭“嗯”了一声,又笑道:“是。”
卫清风就捏了一下她包在毛茸茸的袜子里的小脚。
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声……又好像是猫叫声!
卫清风一怔。然后就警觉起来。
谢葭的眼睛渐渐冷了下来,冷笑道:“又开始闹腾了,只是今晚的动静好像不小。”
卫清风道:“怎么?还会闹到你这儿来?”
谢葭摇摇头,道:“妾身回来小半个月了,偶尔听见过一两次,但是都是若有若无的……不像今晚这么大的动静。”
况且……
“只响了一声,说不定真是园子里的野猫罢了,。”
卫清风道:“野猫?”
这时候,被袁夫人赶出来的秋菊又来了,她硬着头皮,隔着门叫了一声:“卫将军。[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卫夫人?”
谢葭认出那是秋菊的声音,便道:“怎么了?”
秋菊听见谢葭的声音。顿时大喜……这次总算不用再空手而归了,不然她主子这一身的亢奋无处发泄,恐怕今晚就要挠人了……
她忙道:“我家主子说,有要事要找夫人您商量!”
谢葭狐疑,道:“什么要事!”
秋菊立刻高声道:“我家主子今天刚刚提了那小兰出来!”
谢葭就笑了起来。道:“好,我这就来。”
卫清风不禁抬头看着她。
谢葭就把事情的过程简单地给他说了一下。并道:“那小兰总不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婉婉姐说这个人不简单。”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好像非常无害……其实她的韧性非常人可比。可惜,她碰上了袁夫人。
卫清风对这些事情兴趣缺缺。他不太关心谢府为什么闹鬼。在他看来这些不过都是无稽之谈。他只是道:“我陪你去。若是有什么,我再回避就是了。”
谢葭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或许是她早就被他养得娇气了,便道:“好。”
卫清风把她扶了起来,并拿了大氅来给她披上。
谢葭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出了门,。在二楼的大画室见到了等得已经眼睛发绿的袁夫人。
袁夫人见了她就笑开了花,简直比见到她家老袁还兴奋……她道:“你快来,有好事儿了!”
谢葭心想我今天这么倒霉,哪有什么好事?倒也有些兴趣缺缺。
袁夫人完全不顾卫清风在身边,也不行礼。拉了谢葭来坐下,道:“你看。”
烛火下。摆着的是谢葭那副沁心园的副本。
谢葭不禁道:“这……婉婉姐,您已经看出了古怪了?”
袁夫人笑道:“古怪,非常古怪!”
她瞧了卫清风一眼,道:“你知道,这朱雀门大街,很多贵勋的园子,都是傍山而建的……这西山的后头,可就是皇宫。”
这话一出口,连卫清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袁夫人拿势喝了口水,然后才慢慢地说了起来。
朱雀门大街,尤其是这些百年侯门,都是深受皇恩的,因此被准许靠着西山建宅子。也有沾皇宫大内的风水的光的意思。这其中不但有各位宗亲王爷,也有百年侯府谢家,世代将门卫氏将军府……当然也有两朝外戚萧家。
不过这件事的主角,和萧家大院没有很大的关系。
沁心园的位置也很妙,说偏不偏,说中不中的。毕竟曾经住在那里的是掌家十几年的贵妾刘氏,但是她一直都很低调,所以并没有把自己的院子搬到怡性斋附近。可是她的院子和以前华姬住的锦绣楼一样,同样是妾侍的居所……也就是说,虽然不是很偏,但是离西山,已经很近了。基本上靠边的了。只是离怡性斋不是很远,所以才说不偏,。可是怡性斋的位置却也不是在公爵府的正中心。
“离西山很近……”袁夫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可是看面前的两个人,卫清风一脸木然,谢葭就认真的聆听的——都半点也不着急!
她无奈之下便嘀咕了一声,只好自己继续往下说,道:“这里假山多,葭娘你是发现了的。现在那堆假山也不过是一堆乱石头。可是。若说着假山里,另有玄机呢?”
谢葭一个激灵,道:“难道,那假山里有内道?”
袁夫人笑了起来,道:“聪明。”
袁夫人颦眉,道:“小兰虽然知道一些,但并不算很清楚。她供了出来……”
她之前说的都是实话。很久以前,她确实和被冷在沁心园的翡翠时常有联络。但是翡翠后来突然就死了。她觉得凭她和翡翠后来交往的过程看,翡翠不像是会去自杀的。但是无论如何人还是死了,所以她会在半夜偷偷摸摸去那里烧烧纸。想要祭奠一下翡翠……
可是就是那天晚上,她闯下大祸。竟然撞到本来应该已经空了的沁心园有人!
那些人好像来头不小,身边有两个武功高手,都是神出鬼没的。起初她以为是鬼,吓得差点昏过去。
带头的,是一男一女……那女的本想杀了她。可是那男的却说她胆识不错——可能是看她没有昏过去。所以就留了她下来。让她每个月初二,十五。和二十,都到这园子里来烧火,并让她把沁心园闹鬼的消息放出去……不干,就不能活命!
袁夫人扬了扬眉,道:“难道不是有人,顺着那个通道,借了你们谢府的地方。私会偷情?”
初二,十五,和二十,恐怕是那对男女相见的日子吧,!
谢葭思索道:“如果这样说……那翡翠应该是被发现了,然后灭了口。”
袁夫人道:“这是你家姨娘的院子。你说当年她是贵妾,用自己手里的权势。做这样的一个暗道,应该不费劲吧。”
谢葭道:“不费劲,一点都不费劲。”
袁夫人道:“你说她是萧府的内线。”
谢葭道:“所以,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多半是萧府的人。”
袁夫人道:“可是萧府和你们府里并不相近,还隔着十几户人家。明儿让木工来看看,这条地道能不能打得通过去就是了。”
谢葭笑了起来,道:“不用这么麻烦。”
卫清风很自觉地道:“今天是十五。”
袁夫人也笑了起来,看向卫清风,看来她早有这个打算。刺槐虽然轻功也不错,但是上次他们这样大张旗鼓,肯定惊动了那些人。本来她是打算单独派一个武功高手去一探究竟。可是卫清风在这里,却是再好不过。
卫清风虽然年轻,可是从小习武,天赋异禀又有良师,这京城里,这京城里,恐怕还真没什么人是他的对手。袁夫人就曾经听过,他在大内的时候,一次寻常比武,他以一人之力,挑过大内的整百侍卫。虽然没有像神仙那样情义获胜,可是却轻轻松松战了个平手——后来他是体力不支,只能周旋,剩下的残兵败将却奈何他不得。那年他才十八岁!
谢葭也看着卫清风。
卫清风就在她手上摸了一把,轻声道:“先熄灯火。再晚一些,我亲自去一趟。”
袁夫人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你们不用急,。卫将军,妾身想来人的来头不会小——虽然还没有找木工看过,可是妾身以为,这里打地道,最方便的地方,就是皇宫大内!”
卫清风不禁皱眉,道:“皇宫大内戒备森严……”
袁夫人道:“这地道必定是十几年前打的。当年的先皇后,和现在的萧皇后,可是不一样的。”
卫清风有些不相信。可是还是要去一探究竟,才能探出分晓。
袁夫人道:“先熄烛火吧。”
很显然……她有些迫不及待了。恐怕,这件把整个公爵府弄的人心惶惶的事情,今晚就会见分晓了!
卫清风站了起来,道:“娇娇,你今晚到嫂子房里睡。”
谢葭一怔。
袁夫人笑道:“来吧,跟嫂子好好说说话也好。”
眼里却有些淡淡的怜惜。谢葭突然心中一动……袁夫人其实和卫太夫人很像,她们都是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恐怕,她也猜到了什么吧!
谢葭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点点头,道:“好。”
卫清风又道:“嫂子,您先带着娇娇去休息。”
袁夫人答应了一声,然后几个人就熄了烛火。卫清风不便相送,便看着她们出了画室,然后就自己俯身熄了烛火。
袁夫人挽着谢葭的手,看她频频回头看,不由得笑了起来。
谢葭这才回过神,不由得就有些不好意思。
NO.184:报仇
袁夫人就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将军……也不是个小孩子了,又是几番生死的人。该懂的,他都懂了。你放心。”
这话说的好像没半点头绪,谢葭却听懂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婉婉姐。”
袁夫人笑了一笑,就把她领进了房。
谢葭药性散了,还有些头疼,几乎是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袁夫人也没有闹她。
半夜的时候,秋菊突然来敲门:“夫人,夫人!”
谢葭“嗯”一声,被吵醒了,却见袁夫人已经披了衣裳下了床,去点了烛火。
袁夫人道:“怎么了?”
秋菊的口气听起来竟然是非常兴奋的,俨然得了她主子的真传,道:“夫人,谢大人请您和卫夫人到怡性斋去!卫将军也在那里!”
袁夫人一喜,道:“这么快就有热闹看了?”
谢葭虽然无语,但也顾不得这冬天的床铺到底有多么的诱人,连忙下了床和袁夫人匆匆收拾了穿戴,带着几个丫鬟掌灯引路,就匆匆往怡性斋去了。
整个怡性斋竟然是灯火通明,并有侍卫把守。谢嵩应该是吩咐过的,见了袁夫人,侍卫也没有拦路,一动不动地站在两边。
卫清风早听到动静,亲自来开了门。
屋子里似还有人,好像是一男一女,坐在椅子上,姿态倒是还拿捏得很是高傲!
谢葭和袁夫人给谢嵩请了安,抬头看了一眼,不由得都吓了一跳!竟然是萧贵妃!那个男子应该是和她在一起的人。看着眼生。
卫清风看了谢葭一眼,道:“这就是我在沁心园抓到的两个鬼。那是永安侯府的许二郎。”
原来是倒霉许七郎的哥哥……
萧贵妃冷哼了一声。
谢嵩的面上很不好看,他是最忠诚的皇党,约莫皇家出了这样的丑事。他也觉得面上无光。
萧贵妃冷冷地道:“谢大人,你私自拘禁当朝贵妃,这可是死罪!”
袁夫人“哟”了一声,笑道:“那么敢问贵妃娘娘,您怎么会在谢大人府里的废园子里?难道您堂堂一国贵妃,还玩这种转身弄鬼的把戏不成!”
谢葭冷笑,心道真是冤家路窄!
萧贵妃就看了谢葭一眼,道:“本宫在哪儿,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奴才来理论!”
谢嵩站了起来。
萧贵妃就道:“谢大人,您可是两朝元老!竟然也跟着这些乱臣贼子一起谋逆叛上!”
没人理她。
卫清风就行礼。道:“岳父,不如咱们把许二郎带走罢!至于萧贵妃……不管怎么样。也还是当朝贵妃,不如就先交给女眷照顾。”
谢葭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几乎又在微微颤抖,她就上前了一步,道:“是啊。父亲,贵妃娘娘是千金之躯。就算要裁决也要等到圣谕。不如就先让儿和袁夫人照顾她吧!”
谢嵩当然不可能会反对。这本来就是他大半夜的把女儿和客人叫过来的目的,便道:“也罢。未免惊动府里的人,你们今晚便留在怡性斋陪着贵妃娘娘吧。”
说着,就下了座位。
卫清风道:“来人,把许二郎捆绑上带走!”
许二郎竟然是个软骨头,一听要捆绑,就慌了神。道:“娘娘,娘娘救我!”
萧贵妃就道:“放肆!”
卫清风就拿东西把那许二郎的嘴堵上了,萧贵妃一见就有些眼红,竟然当下就站了起来,却被阮姑姑挡住。
终于还是让人把卫清风带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一屋子的女人。
袁夫人冷笑。
情人被绑,萧贵妃竟然也慌了神。竟然指着谢葭咆哮道:“卫谢氏,还不给本宫把许郎救出来!”
谢葭就有些无语。心道难道你真以为本姑娘有意向你们外戚投诚不成?就算有心,你先不仁,还指望别人仗义?
袁夫人笑道:“贵妃娘娘稍安勿躁。许二郎也算是出身名门,臣妾想虽然将军府和永安侯府素有旧怨,可也不该公报私仇才是。就算要裁决,也要等着陛下裁决才是!”
萧贵妃整个暴走:“卫谢氏!都是你把那天煞的卫煞神招了来!当心皇后娘娘饶不得你!”
谢葭懒得跟她啰嗦,想都没想,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蒙汗药的药性未解,她又在发抖,所以力气不大。但也足够把萧贵妃打得一愣。
萧贵妃只愣了愣,便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袁夫人就上前了一步,道:“来人,快去拿了冰袋来,给咱们贵妃娘娘敷脸。”
谢葭看向袁夫人。
萧贵妃就冷笑道:“你们都给我记着……”
袁夫人冷冷地道:“葭娘,你不懂,我可以教你。这打人,可不打脸。”
“脸”字的话音刚落,她突然就一脚把萧贵妃踢倒在地上!
袁夫人本就是练家子的,这一脚可比不的谢葭那轻飘飘的一巴掌。萧贵妃一下就被踢得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躺在地上哼哼,眼中满是震惊!
袁夫人笑了起来,这个时候的她好像和平时判若两人……她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好像是平时总是笑脸迎人的仙女突然变成了一个暴戾的女魔头!
她道:“到底是今上的女人,你若是打坏了脸,压到今上跟前儿,你也逃不了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谢葭点点头,上前朝着她腹部又狠狠踢了好几脚!
袁夫人笑道:“学得很快!”
言罢,她就俯下身,提着萧贵妃的头发,把萧贵妃提了起来,萧贵妃挣也挣不动,只能昂着白嫩的下颚,眼中的骄傲渐渐褪去,转变成一种惊恐。
袁夫人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贵妃动了动嘴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袁夫人又道:“不肯说话?还是说不出来?”
萧贵妃还是不出声。
袁夫人就直接从随身的荷包里抓了一大把银针出来。在萧贵妃眼前晃了晃,然后就全部插进了她的腰背!
“啊——”萧贵妃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声音却极低。
袁夫人反而笑了起来,道:“还是能出声的嘛!”
萧贵妃的眼泪终于给吓了出来。
袁夫人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动了动嘴唇皮,道:“萧,淑娘……”
袁夫人就笑了起来,丢了她在地上,道:“淑娘?这可真是个好名字。可你怎么就这么下贱呢?年纪轻轻的,放着好好的贵妃不做,竟然还跑出来勾搭情郎?而且你勾搭的那是什么货色?别说和今上比。恐怕宫里的太监,都比他强吧!”
萧贵妃就嘤嘤地哭了起来。袁夫人的话句句刺在她心头上。
谢葭突然觉得,她也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罢了。
萧淑娘把手伸向谢葭:“卫,谢氏……”
谢葭蹲了下来,道:“乖,你说说。萧家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反?”
萧淑娘浑身一个激灵。
袁夫人抬脚一踩,就把她背上的银针全都踩进了她体内!萧淑娘吓得大哭起来。
谢葭道:“你说吧。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萧淑娘其实不过是萧家的一个牺牲品。被选进宫,是因为生得貌美。能一路平步青云升到贵妃,也不过是因为她的亲姑姑是皇后罢了。之前在娘家的时候,作为嫡女,还是直系,自然受尽了千般宠爱。整日嘴里喊着“打打杀杀”,总有一些恶毒的主意。其实却是半点皮肉痛都没有吃过的!
这个时候,她要咬舌自尽,都没有勇气!只会像个孩子似的,求谢葭救她……
她也根本不懂怎么驭下,在宫中的时候。她最大的任务,除了陪萧后说话解闷。就是被萧后当枪手使,去搅得那些宫妃鸡犬不宁。大约在她的观念里,谢葭这样殷勤,那就应该是她的奴才,她要怎么作弄都是可以的。到了这个时候,谢葭还应该救她。
然而谢葭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强调道:“你不说,你那姘头也是要说的。你看看他,像个有胆识的吗?我家将军的手段,可不像我们妇人一般。”
萧贵妃哭着不说话。
袁夫人等得不耐烦了,对付这种人确实没必要用多少耐心。她直接道:“你若是不说,我就把你的衣服剥光,去外面叫十个八个男人,好好梳理梳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荡丶妇!”
连谢葭都僵了一下!
萧淑娘几乎是绝望地抓住了谢葭的脚踝:“卫谢氏……”
谢葭站了起来,把她踢开了,冷冷地道:“萧淑娘,你求我没有用,因为我不像你那样不知轻重。我只能告诉你,这位夫人,一向是说到做到的,若是你不说,恐怕就真的只有这一个下场了。”
何况还有私仇呢!鬼才会帮她!今天是没出事,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她谢葭可没这么大度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何况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分明是想让卫清风让捉奸在床的!用心这么恶毒,怎么没想到当天晚上自己就被人捉奸在床了!
萧淑娘还是不说话。
袁夫人就冷笑,道:“卫夫人说得对,我一向是言出必行的。来人,把她的衣服剥下来。”
“是!”
卫氏武婢什么没见过?这样的命令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阮姑姑直接带了人上去,把萧淑娘抓了起来,就去脱她的衣裳,萧淑娘发疯一般的低声咆哮,可怎么挣得开……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脱了外面那件长裙,并扯下了大红色的小肚兜。谢葭心道,身材还不错……
萧淑娘凄厉地嘶吼道:“本宫乃是当朝贵妃,你们,你们竟敢……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袁夫人笑了起来,道:“难为你这个时候还有功夫挂念我们。不管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洗得干干净净。你若是要去让皇上给你做主,只管去!”
袁夫人高声道:“来人!”
萧淑娘惊恐地尖叫:“不要——”
门却还是在她眼前缓缓打开了……
她甚至能看到刚刚进门的时候,站在大院门口的那些下贱的男人……
几个浑厚的男声响起:“是。”
谢葭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萧淑娘面前。她……其实真的只是一个恶劣的小女孩儿罢了!
果然。她马上屈服了,满脸泪水,道:“我说,我都说……求你们,求你们!”
袁夫人冷哼了一声,道:“把门关上。”
萧淑娘心灰意冷,终于把能说的,都说了。
先说了这条密道的历史。其实这条密道,果然是先萧皇后在的时候打通的,直通文远侯府。因为当时。谢嵩是太子少师,在太子面前说话的分量。本就不同旁人。先萧皇后看出来,此人虽然散漫成性,但是可怕的是他开馆授课,桃李遍布京城,何况在大燕的名声甚伟。恐怕一呼百应也不是难事。先萧皇后认为,此人终成祸患。
当时被选中的。除了卫家,还有好几户贵勋家族,都是秘密打通了密道的。留在各府的线人,一般都是得宠的姬妾,那个地道,一般也都在那姬妾的院子里。
整个工程,耗时整整十年。但是因为地势的原因。只有谢府是直接通到皇宫的。至于永安侯府,其实是通往萧府的。
萧淑娘小的时候,也曾经做过这种传递信使一类无伤大雅的任务。但是当时她只觉得好玩而已。这个任务会落到她头上,也是因为萧四夫人的宠爱。
萧后有一次归宁,她看到萧后的凤冠。
萧后问她好不好看。
她说好看!
萧后便笑道。只要她听话,等她长大了。就给她一顶更漂亮的!
那年她才六岁。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萧家就已经打算送她入宫。这也是她后来会这么得宠的原因。萧后的眼光果然很不错,后来萧淑娘长成了名动京城的美人。
入宫之后果然受到宠幸,又有皇后护着,更是青云直上。
可是她后来重逢了许二郎。
也许大家对许二郎还很陌生。但是对他的弟弟许七郎,却是已经如雷贯耳了。这家伙是京城里有名的浪荡子风流种子。许二郎虽然没有许七郎那么好色,倒是听说他专攻奇淫巧技。但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口里哄人的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进宫之前,就和萧淑娘有些来往。萧淑娘哪里懂得那么多,只觉得这位公子长得一表人才风度飘飘,又在她身边无比的低声下气,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何况,他那些小伎俩,也非常讨这位萧贵妃的欢心。说到底,萧淑娘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就这样被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