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念春闺》》 · 花三朵 · 2026-07-26
那人答应了一声,也就去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朱氏夫妇就到了,见了卢妈妈,畏畏缩缩的,见了礼,问了安,。谢葭不禁感叹,到底还是这副皮囊实在太小,气势差太多。
卢妈妈淡定地吩咐了他们起身,并道:“你们在门口畏畏缩缩的,是干什么?这儿住的是卫府的主子和主母,也是你们窥探的地方?”
朱志他爹就哆嗦了一下。然后朱志他娘就赔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环儿姐,我们已经脱了籍了,从今也不是朱家的奴才了。”
朱志他爹连忙点头称是。
卢妈妈就暴喝一声,道:“放肆!就算你们已经脱了籍,这里住的是卫太夫人的儿子儿媳妇,文远侯谢大人的女儿和女婿,又是你等可以窥探的?卫家的武婢女家将的厉害,就忘了?这院子里随便一个,就是把你们在这里打死了,也没有半点可惜!”
这二人被唬了一跳。朱志他爹就道:“你,你,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卢妈妈就冷笑道:“王法?你们两个还真把自己当成是个东西了,到时候我们就是说,你们是进了屋来做贼的,被我们抓住当场击毙,你们以为官府会放个屁!”
朱志他娘就推了一下已经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朱志他爹,上前一步赔笑道:“环儿姐,瞧您这话说的!咱们又不是那外家人,何必说这种唬人的话?”
谢葭一下子没撑住笑了出来。道:“两位既然已经脱了籍,我可不敢再攀关系。免得人家要说我们卫家,没脸没皮!”
朱志他娘就尴尬一笑。
谢葭淡淡地道:“两位,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没事儿跑到我们这来,总不会真的是为了窥探行窃的吧?婚事也退了。我们内院和你们朱家,也没有半点关系了。不知道两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朱志他娘连忙道:“您这话说的,从前是我们不懂事,没有见识,冲撞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谢葭端了茶杯,笑道:“我怎么能跟您这种人计较呢?您大可放心。”
“……”
朱志他爹就道:“卫夫人,咱们也是实诚人,不会多说话。这有话。可就直说了。”
谢葭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朱志道:“我儿子朱志在您的米铺里做事,这米铺我也去看了,确实是个大铺子。但是我们朱志到底是清白人家的小子,又不是要娶你们家的小姐,这要娶你们家的婢女。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趟来,我们两口子就是给您赔个不是。您也别因为我们家朱志不娶你们家的丫头。就对他怎么样。要知道,在横州,可是有不少铺子,都抢着要……”
话还没说完,脾气暴躁的刺槐已经兜头一杯茶水泼了上去!
朱志他爹就嗷嗷叫起来,一摸原来是冷的,顿时又惊又怒:“你,你怎么拿水泼人!”
刺槐冷笑道:“就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想娶卫家的小姐!”
朱志他娘就嚷嚷道:“哪里来的野奴才,那么没有规矩。我们再穷,家世也是清清白白的……”
谢葭听不下去了,道:“送客!”
卢妈妈阴沉着脸,道:“回头再收拾你们!”
朱志他爹的流气上来了,就骂骂咧咧的:“你们又是什么东西,一群流犯一群奴才……”
朱志他娘就把他老子往外推,道:“他爹,咱们走,不和这些人一般见识,!”
刺槐正想上去把他们往外赶,捧花的小丫头竹心就捧了那盆金贵的莲瓣兰过来,是刚才谢葭要人捧来给卢妈妈看的。
结果正和朱氏夫妇撞上,掉在地上,砸个嘣嘣脆!
刺槐咆哮起来:“混蛋!”
谢葭也站了起来。卢妈妈连忙道:“把他们两个给我拿下!”
院子呼啦一下就乱了,刚才站在旁边的武婢,以刺槐为首,早就耐不住了,冲了上去扭了那两人的双手,把他们摁到了谢葭的面前。顿时那对夫妻就跟被杀的猪一样脸红脖子粗的。
起初还挣扎两下,但是看谢葭不先整治他们,而是先去看破在地上的花盆,他们夫妻俩也不是傻子,彼此对望了一眼,也就知道事情不妙。
直到谢葭轻声吩咐人把那花盆的残骸收拾下去。
她脸色铁青,叫了一声:“轻罗。”
轻罗素手从后面走了上来,清了清嗓子,道:“朱相公,朱夫人,这花,是我们夫人从林氏的花场上标下来的,明码标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花儿连盆带泥的就值两百三十四两!既然被您二位撞破了,您二位是打算怎么赔?”
朱志他娘一听就吓了一跳:“你少唬人!一盆花罢了,哪里值这个价钱!”
谢葭冷冷地道:“少跟他们多说,直接给我扭送了送官,该赔多少,一分不少全给我赔出来!”
这俩家伙一听要见官?那还得了!连忙都哭天抢地起来!
NO.151:协议
若是别人倒还罢了,偏偏碰上这两个家伙,在院子里又哭又骂,谢葭心下不喜,根本就没打算善了,。
正打算把这二人拖出去见官,就听竹心来报,大小朱管事都来了,。
朱志的爹娘这才停了一停,然后伸长了脖子观望。
谢葭就冷笑了一声,道:“就算大小朱管事来说情也没有用,这钱你们还是得一分不少给我赔出来!”
说着,招呼了一声,让人请大小朱管事。
朱炳和朱志行色匆匆,朱炳满脸铁青,朱志就低着头,一股倔劲儿。
朱志他娘不等那二人请安,就抢先道:“小叔,小叔,这事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你们东家好不讲道理,打破他们一盆花罢了,非说要我赔上百两银子!你这是金堆的不成,还嚷嚷着要见官!谁不知道她卫谢氏是好手段,和官府勾结也不在话下,我们平头百姓哪儿能和她打得过官司!”
朱炳吓了一跳:“嫂子,您少说两句罢!”
朱志他娘就坐在地上撒泼:“小叔,你要是帮着那卫谢氏,我和你大哥也是活不成了!”
卢妈妈呵斥了一声:“给我闭嘴!还有没有规矩了!”
朱志他娘吓得一下就噤了声,只是还不停地拿眼睛去觑自己的儿子。
谢葭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让轻罗拿了那莲瓣兰的票据过来,道:“大朱管事,令兄令嫂不慎打破的,是我珍爱的莲瓣兰,残骸也还在,这是票据,你们若是有疑问。可以带到花市去验价。”
朱炳接过那票据一看,顿时脸色就阴晴不定。
谢葭重重地放下茶杯,道:“大朱管事,你这兄嫂俩是怎么回事,婚都让他们退了,还鬼鬼祟祟地到我们宅子外面来窥视,进了门就打烂了我珍爱的莲瓣兰。”
朱志他娘就道:“这花也不是我们打烂的,明明是你的丫头手里捧着的……”
“嘭”的一声,谢葭把茶杯砸到了地上,顿时那朱志娘就不敢出声了,。谢葭冷笑道:“是。我们卫氏现在是败落了,被流放到这边陲之地——所以你们夫妻二人千里迢迢。从横州赶过来,就是为了看我卫氏的笑话,看我等如何落魄吗!”
朱炳是太夫人的陪嫁,因为能干而深得太夫人倚重,为人忠厚耿直。断不是那见利忘义之辈。如若不然,太夫人也不会把他派过来。卫清风更不敢把什么都让他过目!
听了谢葭这样说,他马上想起了自家姑娘孤儿寡母多年不易,不禁老泪纵横,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夫人……您何必如此言重!”
谢葭别开了脸:“大朱管事,我千山万水来到和庆,纵然我自己没脸了,却不能让辛辛苦苦跟着我的人没脸!知画是我贴身的丫头。从前我进雎阳馆读书的时候她是做书童跟着我的,从小吃穿用度,教养规矩,并不比普通人家正经的小姐差。我珍爱这个丫头,所以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也就是到了和庆。才会碰上被退了婚,还口不择言说要娶回去做如夫人的!”
“我想着知画的脸面。想到大小朱管事,这事儿我也就忍了。可是却防不住你那兄嫂出去逢人就说我卫谢氏不识好歹,竟然想把丫鬟嫁给他们的儿子!更防不住一大早他们就上了门来胡言乱语,还打破我一盆花!”
谢葭看着朱志,道:“大朱管事,算是不识大体,前些日子您来求我给朱志指一门亲,现在看来,我这流放之家里,倒是没有哪个丫头能配得上你那尊贵的侄子!”
朱炳哪里还抬得起头来,跪在地上不吭声了。
谢葭让轻罗去扶他起来,道:“大朱管事,我受不起您这一跪。您和爷的情义,就算您和爷的。这内院之地,还望您以后不要再踏。”
眼看陷入僵局,卢妈妈连忙也站了起来,跪在朱炳身边,。朱炳大惊失色,同时陪嫁,卢妈妈是什么身份,他当然非常清楚!
谢葭就坐着,竟然坦然受了。
卢妈妈行了礼,道:“夫人言重。您不远万里随九爷来到这边陲小城,受了许多委屈,太夫人都记在心里。但这朱氏夫妇都是已经脱了籍的平民,您再为他们志气也不值得,好在我们卫家朱家也绝没有这种趋炎附势的奴才。该怎么赔,让他们赔就是了。”
谢葭不言语。
卢妈妈就给朱炳使眼色。
朱炳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忙道:“请您消消气,兄嫂无知,望您不要往心里去。这莲瓣兰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又是您心爱之物,该怎么赔,您只管说就是了。”
卢妈妈也劝道:“是啊,虽说千金难买心头好,但东西既然都摔了,您纵然是把这两个人打死了也没有用了。”
轻罗连忙也跪下来劝,道:“夫人,您可别气坏了身子。不然这一大家子的,还能指望谁呢?”
顿时丫鬟跪了一院,纷纷劝着“夫人别气坏身子”。
朱志偶尔一抬头,却看见谢葭在苦笑,望着那个他已经再熟悉不过的房间。朱志又低下头。
卢妈妈见状连忙劝道:“您也不用替知画丫头不值,凭她的人品相貌,哪里还怕找不到像样的婆家?”
正说着,那扇房门突然开了,知画缓缓从门里走了出来。谢葭吃了一惊。这种时候,她是最尴尬的……
朱志他娘果然就扑上来骂道:“都是你这个小贱人……我儿子又不喜欢你,你好不要脸,竟然还赖着我儿子不放,!”
朱志急起来,终于出了声:“娘!”
朱志他娘道:“儿子,大不了这花瓶我们赔了就是!你放心,娘决计不让他们逼你娶一个奴才!”
朱志又羞又愧,看向知画。
知画被骂得眼泪也掉出来了,跪在谢葭脚边,啜泣着轻声道:“姑娘。”
谢葭心中也非常难受。都是她没有先把朱家的事情查清楚,才让知画受了这种委屈!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侮辱,是可以让一个女人自尽的!
她轻抚着知画的脑袋,轻声道:“别难过了,以后我带你回京城。”
知画又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话。
谢葭这才叹道:“既然这样,我就遂了你的心意。这跪了一院子的,算是怎么回事呢。大家都起身,退下吧。”
她看向朱志。一字一顿地道:“把你爹娘带走,然后去账房支银子。算是我替他们付从横州来回的银子。”
就是不要他们赔款的意思!
朱志一听,立刻知道了是知画不顾脸面的求情,让刚才一直态度很坚决的女主人改变了心意。他怎么还能欠知画的人情!便连忙上前了一步,又跪下了,道:“夫人。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的,何况我们本来就是生意人!”
谢葭道:“你是要赔钱?”
朱志他娘顿时晕了:“儿子。你傻了不成!”
谢葭也笑道:“你拿什么赔?你一年的薪俸,也就二十两。你叔叔倒是有五十两一年,还是说你打算让你叔叔给你赔?”
朱志低着头,梗着脖子道:“那我可以和卫家签卖身契,。”
他爹娘简直要昏过去了!
谢葭略一沉吟,道:“真要签,最少都是十年,你也愿意?”
其父其母失声道:“儿子!”
朱志点点头。道:“我不能做无信之人。”
朱炳欣慰地道:“好,这才是我的侄儿!夫人,就请您成全了朱志吧!”
谢葭没兴趣去看他们争吵打闹,心里却在暗暗盘算。最终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朱炳也没心思去搭理自己的兄嫂。这笔买卖,真是怎么看怎么都划算。朱志并不知道卫氏流放的真相。可是朱炳是知道的。卫氏东山再起之日已经不远,到时候重新位列公侯。自然是鸡犬升天。
难得的朱志年纪轻轻,竟然自己就有这个志气。他这个做叔叔的,又怎么能让他那对目光短浅的生父母,阻挡了他的前程?
当下他就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把自己那对不懂事的兄嫂给弄走了。
院子里渐渐恢复平静。卢妈妈若有所思。原担心夫人年纪小,脾气又温顺,恐难当大任,因此太夫人才频繁让她亲自到和庆走动。她每年至少往这边走动两次,这样无论夫人什么时候遇到一件大事,都能有个盼头,纵然是收拾残局也是可以的。
如今看来,气势倒是已经足了,而且知道对症下药……
就是心还是太软了一些。不过再过半年,她来到这里,说不定又会有新的进展。想到这里,她看着还在被一大群丫头围在中间的谢葭,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当天,轻罗算了出来,根据朱志目前的劳动价值,和他签下了历时十年的卖身契。他也在第一时间把自己那对活宝一样的父母送离了和庆。
只是知画虽然被谢葭强拘在身边,作画刺绣,但是心情并不见好起来。以前像小鹿一样活泼开朗的姑娘,现在变得十分消沉,眼看着就憔悴了几分。
谢葭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在感情上受挫,大概是每个女孩子成长必经的一步路。
第二天一早,谢葭想起身,突然觉得左边大腿痛得厉害,本来想着卢妈妈在这里,疼就忍一忍吧,但是一下床就觉得那疼钻心似的,当即就摔在地上,痛得大叫起来。
刺槐吓了一跳,连忙冲了进来:“夫人!”
就一会儿的功夫,谢葭已经疼得脸色发青,坐在地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刺槐连忙上前去把她抱了起来,高声叫小丫鬟去找连姑姑来。
屋子里迅速挤满了人,卢妈妈站在床前,看着连姑姑给谢蒹葭诊治。
谢葭渐渐缓过来了,看着紧张的众人,勉强笑道:“没事,就是腿有点疼,可能是昨个儿磕碰着了。”
连姑姑的脸色却有些凝重,道:“夫人。您的腿无碍。”
谢葭一怔,然后笑道:“那就是没事了。”
连姑姑道:“这可说不准,看您疼得这样厉害,必定是哪儿出了问题,不是腿只怕也是其他地方,而且更加麻烦。”
谢葭道:“您这话说的好笑,腿疼不是腿的问题,还能是哪儿?”
后来检查的结果,是腰骨有一道小裂缝,。
中医博大精深,讲究治本。一向是对症下药。就算现在的医学原理还不能解释为什么腰骨裂缝,会导致大腿疼成那样。但也就是连姑姑这种多年行医的高手,才能凭借手感,慢慢地摸到问题的所在。并且凭借多年的经验,才找到关键,并且刚下定论。
这就是为什么。人道学习中医无天才,要的就是丰富的经验和过人的悟性。
腰骨骨裂不是小事。谢葭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卢妈妈做主给卫清风送了信去,并一手把家务给揽了下来。
连姑姑用针灸和艾炙,帮谢葭慢慢治疗,顺便把她的颈椎的一点小问题也检查了出来,一并用了药。
谢葭丢人地趴在床上迎来了顾夫人,连夫人,白夫人。王夫人,还有袁夫人,路夫人,曾夫人……一众客人。
大概在信送出去的第七日,卫清风就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也就是说,信送到他那里。他逗留了大约四五日,就急匆匆地赶回来了。比他的原计划大概早了有七八天。
西南罕见地下了雪,屋顶上薄白的一层。
刺槐打开门,见他摘下斗笠,连忙道:“爷。”
卫清风把斗笠交给她,并让自己的随从去休息,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夫人呢?”
刺槐道:“在屋里休息呢。”
卢妈妈坐在半厅里,见着卫清风,便站起来行礼,并道:“爷先去瞧瞧夫人吧。”
卫清风点了点头,上了楼。轻罗守在门口,道:“夫人正在针灸。”
过了一会儿,连姑姑来开了门,。
屋子里点着火炉,温度很高,卫清风把外套脱了下来。
谢葭光着身子趴在床上,玉瓷一般的肌肤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她有些脸红,轻声道:“九郎。”
卫清风看了她一眼,问连姑姑,道:“怎么回事?”
连姑姑道:“是从楼上摔了下来,腰骨有道小裂缝。”
卫清风皱眉,他略同医道,自然知道腰骨出了问题是比较严重的。他坐在床边,低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葭轻声道:“走路不仔细。九郎,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小金佛卖了?”
卫清风道:“都安置好了。小金佛卖了,一共卖了六千八百两。咱们拿了五千两。”
剩下的,自然是给黑市抽成,并用来打点顾夫人娘家的父兄。
卫清风这一趟走下来收获颇丰。他早就知道西南地区的黑市非常发达,但是并不知道竟然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是什么都能给你弄来。包括整个铁矿,秘密的劳动力,和整套流水线制造兵器的工厂!
当然,这种大股的势力,和地方的小朝廷总脱不开干系。卫清风已经派人送了信去给廖夏威,让他着手查一查这黑市背后的背景,并小心翼翼地通过顾夫人娘家,明氏镖局这一层关系,旁敲侧击,小心不让自己摄入太深,但是想探清楚虚实。如果不是谢葭受伤,想必他恐怕真的是回不来过年了。
他把这些捡了要紧的和谢葭说了,并宽慰她道:“这些事你都不用担心。等我现在做好万全的准备,来日复了爵,便是顺风顺水。”
谢葭轻轻地“嗯”了一声,。
卫清风想了想,又道:“你一个人管家,实在太过辛苦。不如就让卢妈妈留在这里给你帮把手。”
谢葭吓了一跳,那怎么可以?莫说这样会让太夫人质疑她的能力,而且把卢妈妈这样的人物长期放在自己身边,倒不见得会让她轻松多少——卢妈妈等于就是太夫人的眼睛和臂膀,为了不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缺点,恐怕她会更累更操心。
她连忙道:“娘在京城,也是一个人,还要帮我们照顾白儿,卢妈妈是她身边亲近的。怎么能再把卢妈妈留下来?再则,您自己也看到了,咱们的家,现在就这么一丁点儿大,若是妾身也操持不过来,日后娘怎么敢把将军府偌大的家业交到妾身手上?”
卫清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是……
“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操持得动?”
谢葭勉强笑道:“您这话说的,眼下无非就是剩下过年了。这事儿从上个月妾身就开始操持了,到如今也只剩下一点儿琐事。我身边也有几个是得力的。虽说不如卢妈妈能干,可也不至于这点事儿也办不好!”
卫清风这才无话可说。
谢葭刚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额头上一阵温热,她倒是怔了怔。
卫清风又亲了她一下,轻声道:“叫你受委屈了。”
谢葭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天夜里。卫清风就让人把房间里的小榻收拾出来,依旧睡在正房里。
第二天一早。卫清风表示自己今天下雪天,不出去,在家里陪老婆。谢葭看他忙碌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知道他是在做计划——这还是跟谢葭学来的习惯。
谢葭看了他半晌,突然想了起来,便把朱志的事情说给他听,。
卫清风听了,也就是轻描淡写地道:“朱志是个人才。但和他叔叔比起来,还是差了太远。我看这十年,他倒也未必能长进成什么样。”
谢葭叹道;“好好的婚事就这么黄了,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一对爹娘。”
卫清风淡淡地道:“算了吧,他这样的。咱们还真是高攀不起呢。”
谢葭回过神,道:“九郎。小伙子人是挺好的,也能干,您可不能因为他的爹娘,而对他有什么偏见。从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好吗?”
卫清风的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道:“这个我自然知道。”
又叹道:“你啊,年纪不大,就是喜欢瞎操心。”
谢葭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不多时,连姑姑来给谢葭针灸。卫清风顺势出去透透气。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件绣满了蓝色鸢尾花的月牙白色裙子,笑道:“看看,这是我找卢族的绣娘给你做的,觉得怎么样?”
谢葭许久不见这么鲜艳的色彩,当下就眼前一亮,笑道:“好看,但是没法现在就起来试试。”
卫清风就亲自替她把那身裙子折好了,笑道:“那你得好好养着,到时候好穿给我看。”
谢葭笑了起来。
卫清风又展开一副画来给她看,笑道:“我画的,工笔自然不比你细腻,算是请你品鉴品鉴。”
谢葭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竟然是一副少女汲水图,。
卫清风的工笔确实不如她细腻,画工也有一点差距,这画一看就是随性而画,但是细看之下却也是花了心思的,背景虽然画的潦草,但是那画中的少女却画得非常传神。她白嫩的脚丫子一只踩在水里,一只踩在岸边,青丝缭绕,好像俯身汲水……
可是仔细一看,却原来是蹲在水边洗头,因为怕水溅在眼睛里,她如星般的眸子半瞌着。谢葭再仔细一看,那少女左手梳头的洁白手腕上,有一枚醒目的朱砂痣。
她不禁笑了起来。
“您是什么时候画的,怎么还没有落款?”
卫清风轻声道:“把白儿送走的时候画的。你可还记得?这画的是你刚到西凉的时候,在翠屏园后面汲水洗头的模样。”
谢葭不禁有些脸红,半晌,道:“画得,挺不错的……”
卫清风轻笑,道:“当然,不及你画的。”
谢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卫清风轻声道:“我走到哪儿,都带在身边。娇娇,你那些日子还想着我会不会出去花天酒地,我说没有,你一直不信……现在,你信了吗?”
谢葭说不出话来。
卫清风轻声道:“娇娇?”
谢葭忍不住道:“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从前,怎么不给我看?”
卫清风叹道:“还不是你太不让人省心,一会儿被蛇咬,一会儿又楼上摔下来。我只不过出门一趟,你又弄成这个样子!”
NO.152:暗涌
谢葭大囧,心道,这和你突然拿这么一副画出来,说这些肉麻话,又有什么关系嘛,!
可是心中却止不住的悸动起来。
她瞧着卫清风的眉眼,突然发现几日不见,他竟然好像有一些变化。或许他一直在变,只是谢葭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因为奔波和流离,他渐渐褪去了当年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不出来的成熟感和沧桑感……他比从前多了些耐心,少了些冲动,好像许多事情由他做来,开始变得顺理成章,并且井然有序。他开始变得更忙碌了,又好像更有闲暇来品味这种风花雪月。
他……长大了。
谢葭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原以为,她的心正在经历着难言的沧海桑田,正在一点一点的改变。可是却忘了其实他也在变,也在经历。从一个侯门贵公子,天纵奇才的大将军,变成一个所有庶务都要亲力亲为的平民。
卫清风正轻声道:“……这阵子我就不出去了,专心在家里陪你筹备过年……娇娇?”
谢葭回过神,然后把脸贴在他掌心里,笑道:“好啊,。”
今年过年谢葭基本上放了心由卢妈妈去操持。之前是害怕卢妈妈不放心她,会觉得她照顾不好卫清风,所以她虽然躺在病床上,却是十分焦虑。
可是在突然发现卫清风的成长和蜕变之后,这种感觉就减轻了很多。太夫人一向是律己比律人更严,她对自己儿子的要求,自然也比对儿媳妇要高太多。因此,若是看到卫清风能成气候,无疑是比看到谢葭的成长更加让卫太夫人欣慰。
卫清风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买个铺子买个院子,也会被人坑去大笔银钱的愣头青了。他除了能够担负起圣命,还能够照顾好一家老小。
于是谢葭偷懒偷得心安理得。厨房变着花样给她炖补品,到了过年的时候甚至还胖了一圈。谢葭自己忧心忡忡,卫清风却龙心大悦,大赏了做浙菜的那个厨子。
新年当天,谢葭趴在窗台上,看着卢妈妈和阮妈妈带着小丫鬟,在楼下院子里说着吉利话,发红包,点鞭炮。并且折腾出了一整桌的丰盛年宴。
卫清风穿着大红的长袍站在窗边。也乐呵呵的,抚摸着谢葭的脑袋。
卢妈妈上了楼来。带着笑道:“爷,夫人,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请二位移驾。”
卫清风一把把谢葭抱了起来,蹭蹭蹭地就下了楼。谢葭甚至来不及脸红。
夫妻二人一起坐了,卢妈妈笑呵呵地站在一边亲自服侍着。卫清风给穿了一身大红织锦的谢葭夹菜。并嘱咐道:“多吃点,好不容易养了点肉,别一下就全掉回去了。”
谢葭笑着夹着肉低头咬了一口,才又抬起头来,道:“不知道将军府这些年,过年是什么样的,。”
卫清风就看向卢妈妈。
卢妈妈笑道:“诶,还不是同往年一样……往年。太夫人也常常独自在京城过年。只是今年好多了,还多了小少爷!”
想到卫小白,谢葭心里又柔软了几分。
这时候,丫鬟们在院子里点了焰火,正绽了漫天的璀璨。
卫清风笑道:“瞧瞧焰火吧。这回可没有别人跟你抢!”
京里放大焰火,她总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过去。
谢葭抬起脸颊。明秀的脸庞在五光十色中愈发显得夺目,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只愿阖府平安,白儿平安长大成人。
吃过年夜饭,夫妻俩挨在一块儿说了会儿话,竟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下人抱了毯子过来给他们盖着,并点了炉子在他们身边。
西南没有守岁的习俗,但是京城有。谢葭也习惯了每年过年都要熬一个通宵,今天歪在卫清风怀里,却有些昏昏欲睡。
卫清风轻声在她耳边说着话:“等咱们回了京城,专门在城郊做一个避暑的庄子,每年夏天,咱们就去那儿住一阵子,你看怎么样?”
谢葭懒洋洋地道:“最好是个宜静养之地,母亲患有腿疾,最是需要静养了。”
卫清风笑道:“那是自然。咱们还可以给岳父也买个山清水秀的庄子,让他退隐之后,在里面作作画,写写诗,你觉得怎么样?”
谢葭笑了起来,片刻后想到烦心事,又颦眉,道:“只是官场之中,急流勇退比勇于惊涛拍岸还要难百倍,。父亲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又岂是说退就能退的?我倒是非常担心,不知道日后……他要怎么退下来。”
卫清风道:“又瞎操心,若不是为了今上,岳父也不会卷入那层洪流之中,又哪里会是贪恋富贵之人?”
谢葭苦笑。这一点上,却是无法和卫清风争执。他毕竟还年轻,正意气风发,走在官场上,即使卧薪尝胆,也看得到眼前的功成和名就,哪里想得到日后真正走到那个高度,会怎么样。
高处不胜寒,对于底下的人来说,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到时候各方势力牵扯起来,要成功抽身而退,又哪里有这么容易?
谢葭活了两辈子,早就见识过了钱权财色,这个世界最根本的诱惑,这个世界上能看透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个,何况是这么年轻的卫清风……甚至包括已经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的谢嵩。
卫清风道:“等萧氏一倒,咱们就找个机会劝岳父归隐,到时候不但要急流勇退,而且要全身而退,省得你成天有事没事的瞎操心。”
老太后一死,外戚就乱了一乱,现在的情况看来,被皇党咬死只是迟早的事情。
谢葭倒是不担心这个,听卫清风这么说,也只是点了点头。
卫清风就对她说了这趟出行的见闻。
他在临县走动时,发现有人抓了大猿来卖,竟然还叫价不菲。说是这些百年老猿都已经成了精,吃了它们的脑子。可以延年益寿。卫清风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照这么说,去吃人脑还不是更好!
谢葭却大呼心痛,道:“当时不知道,若是早知道了,把那老猿王抓去卖了,岂不又是一大笔钱!”
然后就被卫清风敲了脑袋,他道:“你相公还没有穷到这个地步,!”
嘻嘻哈哈,守岁倒也不是那么难熬,很快就到了下半夜,谢葭趴在卫清风胸口上睡着了——她每年都是这样的。都是嘴上说说是要熬通宵。
卫清风就索性把她抱上了楼去睡。
本地的习俗和京城大同小异,初一在家休息。初二开始走客人。
谢葭是病人,几家交情好的夫人都是知道的,她也乐得偷懒,只是亲自挑了几样各家夫人喜欢的礼物,派人送去。并诚恳地道歉不能亲往。几乎是每个客人都带回了回礼。
年初十,卫清风收到凉州的回信。他们的使节是带着礼物来的,也是挂着访客人的名义。毕竟是百官之首心爱的女儿女婿,特地千里迢迢地过来讨好一番也无可厚非。
卫清风送走了客人,晚上就在屋子里拆信,看完之后就大笑了起来,道:“看来是天助我也。”
谢葭好奇地道:“怎么了?”
卫清风弹了弹信纸,道:“那黑市的头目不得了。竟然纵横了整个西凉大多数地方,原来是靠地方巡抚梁善言吃饭的。但是去年梁善言被文夏弹劾了下去,新调任来的那个巡抚根本就不成气候,只知道跟在文夏身后。那黑市头目没了靠山,正试图投靠廖夏威。廖夏威原先对他并不感兴趣。但是收到卫清风的信之后就细细的做了调查。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黑市头目始终是江湖中人,经不得重用。只可利益联合。等他彻底调查清楚他们的背景,那再决定能不能和他们纯利益的合作。
谢葭不禁道:“那要是不靠谱呢?这么大的黑市,万一有外戚的人混在里面,这棋错一招,可是要满盘皆输的……“
卫清风道:“娇娇,我们的运气不会这么差,。这个时候有什么谋略可言,只能拼了命赌一把而已。”
谢葭嘟囔道:“您说得轻松,可都忘了您自己是拖家带口的?”
卫清风颇有野心地一笑,道:“放心。”
谢葭就闷不吭声了,心中暗暗嘀咕,你爱怎么折腾,都自己去折腾吧。
大约又过了半个月,廖夏威的信又到了。黑市头目沙炜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对黑市进行了一场大清洗,应该已经肃清了。但是谨慎起见,他不希望卫清风以皇使的身份和黑市的人接洽。他希望卫清风自己另外想办法,他再从找另外一条线和黑市接洽,以保证分兵突进——虽然不得不冒险,但起码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卫清风在家里呆了大约一个月,和明氏镖局的人吃了一顿饭,然后几个人又打着要发财的名义去了临县,这次他是打算打持久战,在那边都埋伏一阵子,看看情况。
谢葭的腰在养了一阵子之后也无大碍了,在卫清风走后又送走了卢妈妈,开始过着每天无聊又琐碎的生活。
自从田夫人被休之后,田大人执政开始变得清廉起来,和庆城内倒也算是安居乐业。特别是现在田县令基本上已经被廖夏威收归旗下,虽然不知道卫清风和谢葭的真实身份,不过也醒水,对卫氏夫妇的任何要求,几乎都是有求必应。
这样一来,米铺马场有当地最高官员罩着,基本上也就不会出什么事了。
这日一早,谢葭正在院子里看轻罗做针线,突然听到门外竹心的声音:“夫人,黄管事,和鲁家二奶奶来请安了!”
谢葭花了一些功夫,才想起来鲁家二奶奶就是那被她胡乱嫁出去黄佳女!
顿时谢葭哭笑不得,道:“难为他们有心了,。只是我近日身上有些乏,不便见客,你去帮我把他们打发了吧。”
竹心答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谢葭就继续守着炉火看书,并等着轻罗的针线出品。
约莫三日后,黄子金又单独来求见。谢葭有些奇怪,这回便没有再让他吃闭门羹。
黄子金倒是形色匆匆,也不抬头看谢葭,进了门就低头行了礼,道:“夫人安好。”
谢葭可不相信他就这样转了性,只是微微一笑,道:“黄管事是个大忙人,竟然还有空到我这里来,实在是稀客。”
黄子金面带焦急之色,道:“夫人。闲话莫提,小的这次来。是为了马场的事!”
谢葭一怔,马场的事?马场出了什么事?
黄子金道:“萧将军行军路过此地,知道咱们爷有这么一个马场,要征用战马!”
“什么!”谢葭立刻从椅子里坐了起来,“萧将军。哪位萧将军!”
黄子金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夫人。您快想想办法吧!”
闻言,谢葭沉吟了。征马事小,但是马场经过上次的扩充,保守估计,马匹已经超过……
黄子金道:“能用的战马已经超过五千匹,分了四个区域。”
五千匹战马,那是什么概念?寻常百姓家。谁会囤积这么大数量的战马!就算说是廖夏威征用的,可是廖夏威人在西凉,等到知会了他,恐怕远火不救近水!
到时候势必会引起萧家人的怀疑,这样一来,。外戚对卫清风的所作所为进行仔细的调查,又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
如今还不是扳倒外戚的最佳时期,到时候如果外戚反咬一口,说卫清风因为被流放心生怨愤,所以勾结凉州刺史廖夏威,在此地囤兵意图谋反。那么在这场政治博弈中,为了放松外戚的警惕,就只好……牺牲卫清风了。
谢葭不敢多想,连忙打发了人去把大朱管事叫来,这么大的事情没理由大朱管事那边一点风声都没有。
并马上写好了信让阮师父亲自带着,加急送往凉州给廖夏威,能不能赶得回来也是尽人事听天命,总好过完全没有准备。
并又写好了信让人送到邻县给卫清风。
等她迅速下达了一连窜的指令,大朱管事带着朱志到了,两个人都面有焦急之色。来得这样快,应该是在路上碰到了。谢葭已经冷静下来了,注意到大朱管事在进了门之后就看到了黄子金,然后面上掠过诧异之色,年轻的朱志面上便有些恼怒。
谢葭便猜到黄子金是抢先了一步,恐怕是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向曾经得罪了的主母示好。
大朱管事带着侄子行了礼,迅速道:“夫人,归德中郎将萧逸靖行军经过西凉,注意到我们家的马场,打算征马。”
“原来是萧靖……”
谢葭颦眉,她是知道这位萧逸靖的,这是萧家新一代男人中少有的人才,家族排名第三,今年刚刚二十出头,就已经官拜归德中郎将,虽说到底有家族的因素,可是他确实已经带兵打了好几场胜仗,并成为萧家新一代军事上倚重的后起之秀。
但是此人为人好大喜功,年轻气盛,甚至是有些刚愎自用的。他经过西凉,发现了不对劲,所以才打算彻查。正是因为他这个牛脾气,发现了苗头,只怕就算用破坏的手段,也会不管不顾的刨根究底,。
谢葭不禁暗暗头疼。
“萧将军兵行何处?”
大朱管事道:“刚在横州那边打了海盗,打算绕过西凉奇兵突袭到南陲凤城去支援萧逸钟萧将军。”
“那他们必定不能久留……现在停在何处?”
黄子金抢先道:“约莫城外三十里地,其实还在重山交接之地。只派了一个先锋郎将和一个文书到咱们这里来,小的刚安排他在城里住下了。”
谢葭心下暗暗思量,看来征马是假,一探虚实才是真的……
当下,她只道:“黄管事,您先去把那两个人安顿好,并陪他们吃饭喝酒,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消息来。我这里有一个丫鬟跟着你去,只做你的随身婢女,让她跟您混进去。”
说着,便点了紫薇过来,让她去梳洗一下换了身衣服,只做普通侍女打扮,然后让她跟黄子金走了。
留下大小朱管事。
谢葭长时间的沉吟。半晌,方道:“如今爷不在这里,这事儿可大可小,可我身边能用的,恐怕也就只有您和黄子金了。您倒是说说看,这黄子金,可靠不可靠。”
大朱管事长出了一口气。明知道他们是竞争对手,可是谢葭竟然敢拿这种问题来问他!但也要看他是怎么回答的了。这里面或许有试探的意思。其他人不知道,可是他却很清楚,这位深居简出的主母。年纪虽小,平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只怕心思比旁人都还要深几分。
更何况,她来到和庆那么长时间,一直占着独宠,把爷牢牢拽在手心里不说,还已经剩下嫡长子。无论如何。她在卫家说话都是有分量的。
此时正是献忠的时候,只要让她明白自己绝无私心,。并助卫家躲过这一次的灾劫,恐怕到时候就算卫家重返京城,他亦是功不可没的。
思及此处,他道:“爷在的时候,也倚重那黄子金。别的不敢说,若要是和人出去喝酒谈事儿,他却是一把好手。夫人不如暂且就让他去稳住那批人。”
谢葭微微颔首。笑道:“其实我早该想到,既然是爷决定收归旗下,并让他知道了只有少数几个人的秘密,那他就应该是靠得住的。”
顿时刚刚还有一丝丝犹豫的朱炳就出了一身冷汗,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看来果然是有试探之意。
谢葭敲敲桌子。立刻道:“那就请大朱管事安排好并交代清楚,留下小朱管事呆在米铺。把米铺弄干净,然后亲自到马场走一趟,最迟今天晚上,盘点清楚并到我这里来。”
“去个人给黄管事传话,让他无论如何,把人拖住到今晚。”
大朱管事立刻站了起来,答了一声“是”,就带着人匆匆去了。
待人走了以后,轻罗上了前来,道:“夫人。”
谢葭颦眉,道:“你去把别院的人都给我叫来,我要点几个身手好的。”
轻罗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迅速答应了一声,下去了。
别院的三十多个武婢家将,整合自己院里的十二个,都到了谢葭跟前。谢葭让资历长的张师父负责点人。
“点两个人快马加鞭到重山去一探虚实,看看到底是萧家军大部在此,还是只是虚张声势。”
“再点两个人到马场去,探察马场的动向,。”
“刺槐你亲自去一趟县衙,将此事告知田大人,并让田大人守住城门各大入口,若有可疑人士进城第一个报到我这里来。你留在县衙督守。”
“张师父,您亲自点上十几个身手好的,悄悄埋伏在萧家人喝酒的酒楼附近。”
张师父抬了抬头:“夫人,这是……”
谢葭神色冷冽,道:“若是实在万不得已,只好,先杀人灭口。”
张师父心下一凛,却是震惊她的大胆。当下答应了一声,迅速点了人出来,然后各自分配。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院子里的人就都散了去。
知画和轻罗站在谢葭身边,大气不敢出。
谢葭的心跳得很快,但是她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却只能等待。
很快入了夜,朱志亲自来禀告,言马场的战马储备已经超过六千。谢葭的手就是一抖。
“可散得去?”
朱志面带难色,道:“夫人,这么大的马群,要散到哪里去?就算放跑,也会引起骚动的!”
谢葭的心都凉了半截,道:“那你有没有查清楚,那萧家的先锋郎将来此处定马,说了要订多少匹吗?”
朱志道:“只说是两千匹。”
两千匹马,若是真的被抽调了,倒也并不能构成谋反的嫌隙。但是萧家人根本就不是冲着马匹而来,要是他们抽了马以后,再状似无意那般去马场兜上一圈……如果是六千匹战马一块儿奔腾,他要是不数,倒还好。但要是一抽调出两千匹来,马场上还没有明显的空下去,那可就糟糕了……
NO.153:放血
谢葭问过酒楼那边还没有动静,眼看夜色已深,却也顾不得了,紧急收拾了一下,先派了人去送帖子,然后自己就随后匆匆赶往顾家,。
顾夫人早就就寝了,听说她匆匆来访,连忙披了一件衣服就迎了出来。
谢葭见着顾夫人就几乎要跪下了,泪盈于睫:“顾夫人,这次只能求您救救我们了。”
顾夫人吓了一跳,连忙双手扶了她起来,道:“你我之间,哪里还需要这样!你快起来,有什么话,我们进来说。”
说着,就命人去掌了书房的灯火,亲自把谢葭迎了进去。
谢葭也考量过顾夫人的人品。顾夫人是一个大气的女人,并且是看得上她才和她相交,这在当代女子中,是少见的。但是卖小金佛的时候,顾夫人却从中收取了一笔不小的利益。虽说无可厚非,但总还是让谢葭觉得有些间隙,尤其是在这种要求人的时候。
但是卫清风说过,除了谋略,还需要大胆和冒险。
这个时候,她无路可走,终于决定赌上这一把。
顾夫人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握在手心里,温声道:“先暖暖身子,慢慢说。瞧你,吓坏了吧。”
谢葭喝了杯热茶,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一些,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开始缓缓道来:“我和相公在京城,就是因为得罪了萧家,这才被抓了个把柄。幸而今上怜惜我们卫家世代精忠报国,落得个满门孤寡的下场,得以轻判,只将我们流放至此地。”
“您也知道,削了爵,就是没了封邑。流放至此。那便不能再出仕。相公只好转而从商。可到底是年轻,前些日子,他,他铤而走险……就囤了六千匹战马!”
顾夫人吓了一跳:“六千匹战马!那被查出来可是能算谋逆的啊!”
谢葭几乎要哭起来了,道:“顾夫人,天地良心,我们卫家世代金戈铁马,征战沙场,。我家公公,一门十二个兄弟,全部战死。我婆婆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就剩下这么一条骨血。还让他十三四岁就从了军,去守卫山海关!您是没有到过卫家宅门,祠堂的牌位累得密密麻麻的一片!就是和我同辈的,才十几岁出头的,也有不少都已经做了寡妇!有些甚至是新婚夜相公就出征了。然后就再没回来的!”
谢葭轻泣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会谋反!”
顾夫人被震惊了。半晌,才道:“这,这未免也太惨了……”
谢葭道:“其实这批战马,都是廖大人订下的。但是因为我们两家相熟,所以没有打条款——就算打了恐怕也没有用!我刚刚派了人送信去凉州给廖大人,只怕廖大人赶来已经太迟!那萧家人与我们卫氏是宿敌,如今我们是流放之身。又远在边陲,根本说不上话。他萧逸靖莫名其妙派人来订马是什么意思?还不就是为了再拿我们的把柄!”
“他们上次没有把我们整死,心有不甘,只唯恐我们有东山再起之日!毕竟我婆婆还是国夫人的诰命封爵,我父亲还是百官之首!”
谢葭抓住顾夫人的手。几乎要给她跪下了,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道:“顾夫人,这并不是我的揣测之言,萧逸靖不过是行军路过此地,不能长期停留,你说他这个时候订什么马?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卫家。我婆婆一生守寡,一开始是生一个死一个,好不容易得了相公这条血脉,若是相公再出了事,您要让我婆婆怎么活啊!”
顾夫人反握住她的手,沉吟道:“你别急,我们来想想办法。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谢葭一看她松了口,连忙道:“想是想过,但是有些冒险,不敢连累您,所以想先找您商量商量。”
顾夫人心道你都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了,哪里还是来找我商量的?
她道:“你说说看,。”
谢葭轻声道:“只能先把这些战马散去,但是动静实在太大,只好悄无声息地从城门散,放跑出去。”
顾夫人吓了一跳,道:“都散了去?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谢葭急道:“命都快没了,还顾得上马吗!”
顾夫人一听,也对啊,命都快没了,还顾得上钱?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城门都已经关了……”
她说着,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谢葭。
谢葭满脸哀求地看着她。
顾县丞手里掌握着当地的团练,也掌管着城门的开关。最重要的是,当地团练的团兵,和顾夫人娘家的镖师,都是现在可以调动起来的最有利的人马。只要天亮之前,散了马,就算萧家人发现端倪,没有证据,无可奈何。何况萧逸靖是要急急行军的,不可能一直纠缠在这里,不然延误之罪,他也担当不起!
顾夫人想了想,还是有些勉强,道:“葭娘,这要是被抓住了,可是死罪……”
谢葭道:“只要您不要惊动萧家的人,田大人那里我已经打点过了。酒楼里的那个萧家军的先锋郎将和文书我会负责派人拖住。”
顾夫人还是犹豫。
谢葭一咬牙就给她跪下了,恳切地道:“顾夫人,您要是不帮我这一次,恐怕明天,您看到的就是我的项上人头了!”
顾夫人连忙去扶她:“葭娘,你快别这样,咱们姐俩,有话还是好好说!”
谢葭泪流满脸,哀哀地道:“顾夫人,您要是能救我们这一次,我谢阿娇愿将整副身家相送,!”
顾夫人忙道:“你这是说哪里的话!难道我还会图你那身家不成!你好,我才高兴!”
言罢,再不犹豫,迅速去把她家老顾吵了起来商量此事。在出房门之前,她就把丈夫给说服了,也没有时间再和谢葭商量什么。
顾县丞先去找了各大团长。和明家男人来开会,等人的时候对谢葭道:“要我们帮忙可以,但是你一定要保证能拖住萧家军的先锋郎将和文书,还有不会惊动城外的萧家军。”
谢葭连忙道:“您大可放心,我的人还在酒楼和城外营地守着,一有什么动向,就会向我汇报。”
顾县丞略估算了一下,道:“酒楼在城南,萧家军也在城南,我们从西门和北门走。东门太近,不好冒险。你散去四千匹战马。数量大了未免惊动城中百姓,只好分小批运送。最少,都需要三个半时辰,才能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的马匹散去。”
“这段时间,你要想办法拖住萧家的人。不然我们几家。就都给你们卫家陪葬了!”
谢葭二话不说就跪下了,整整齐齐磕了个头。道:“顾大人,大恩不言谢。但我卫氏若能度过此劫,不敢忘您此恩!”
顾县丞让人去扶她,道:“弟妹何必这样客气,我也一直很仰慕卫公子的为人和身手,哪里能见他落难却不相帮的!”
眼下哪里还有工夫多说。趁着顾县丞等到了自己的几个团长开会,谢葭匆匆出了门。吩咐自己身边的人快马加鞭到马场去嘱咐此事,表示已经和顾家人谈妥,让他们准备配合。
然后就只有走回家去等消息了,她如是想着。幸好西南人多过夜生活,因此她的人在街上荡来荡去倒也不算太显眼,。
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武婢突然掠马而来,急道:“夫人。黄管事那里只怕是撑不住了!”
谢葭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
那武婢道:“黄管事已经把自己喝醉了,只灌醉了那先锋郎将,可是那年轻的文书却还清醒着,原来他就一直在旁边坐着,无论黄管事怎么敬酒,他都是冷着一张脸,滴酒不沾。如今入了夜,他兴致来了,便要人带他去马场走走,说是想骑马……”
谢葭一顿,突然问道:“你们可知道那文书叫什么名字?”
小武婢顿住,细细想了想,才道:“听那先锋郎将叫他六郎,好像是萧家的人。”
谢葭心道,难道是萧逸辰……
她脚下突然一转,低声道:“给我备轿,再给我找一面镜子,我要去酒楼。”
身边的人都有些诧异,但是她令已下,也没有人质疑,连忙都去准备了。不久以后,谢葭坐着轿子,慢条斯理地出发去酒楼。
她照过镜子,昏暗中看不太清楚,只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
到酒楼的时候,正碰到一个身影修长的人出门,轿子就落在了他面前。
萧逸辰一怔,就见那轿帘被掀了起来,然后露出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来。最后一次见她,是卫清风被捕入狱,她在路上行色匆匆,为了丈夫而奔走的时候。那个时候虽然狼狈,但她依然一身华贵,不像现在……这个年纪,反而褪去了满身的铅华似的。
谢葭幽幽地道:“六郎,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我问起,恐怕就错过了,。”
萧逸辰微微一哂。
谢葭紧紧抓紧了手里的帕子,低声道:“还是你萧家人没有白丁之交?你也知道我今时不同往日了。”
萧逸辰沉默,只一双幽黑的眸子,就是看着她,倒像洞悉一切似的。
谢葭被他看得心乱如麻,又紧张得不得了。天知道,萧逸辰在想什么……
天知道,她这样,最后,会不会只沦为一个自甘下贱笑柄——萧逸辰一向非常刻薄。而卫家还是得面对这场浩劫。
半晌,萧逸辰才缓缓地道:“没有,我本想明天去拜访你。刚刚突然兴起,想去骑马。”
谢葭一颗心也没有落回来,但是松了一口气,道:“你想骑马?”
萧逸辰偏过头,道:“嗯。”
谢葭非常不喜欢他那个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笑道:“那,一起可好?我家有个马场。”
萧逸辰笑道:“好。只是我堂兄的先锋郎将还在这里。”
谢葭道:“不如我让人去把马牵来吧。咱们先上去,把你堂兄的人先安置一下。”
萧逸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一口答应了,并体贴地道:“你深夜外出。不要紧吧?”
谢葭吃了一惊,但是看他面上并无刺探之色,好像只是寻常的关心,连忙笑道:“不要紧的,这里不是京城,西南民风也算开放。而且我身边带着人呢。”
说完最后那句话,她就懊恼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果然,萧逸辰笑了起来,好像非常有趣那般,重复道:“哦。你身边带着人呢。”
谢葭干笑了两声,勉强道:“我常年拘在家里。出来走动走动也不成吗?”
萧逸辰目中就泛起淡淡的怜惜。曾经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谢阿娇……怎么样都讨好不得的谢阿娇……
他道:“那就去把马牵过来吧。我们上楼去喝两杯,也算叙叙旧。”
谢葭有点不敢相信。她知道自己的表现一定糟糕极了,所以不敢相信竟然这样顺利。萧逸辰姿态坦然,倒像是完全可以接受,大半夜的。一个小时候算是有点交情的女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提出要和自己一起去骑马。
谢葭的脑子也不太清醒——那是因为太过紧张了。可若是她还算清醒的话。恐怕也会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她印象中,萧逸辰的形象一直停留在当时他要强抢自己回家——那个时候她曾经咬牙切齿的发誓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竟然会有今日,她也只能苦笑。
随萧逸辰上了楼,他也没有反对她身边一直带着几个虎视眈眈的武婢。他自己的身份是文书,就知道拳脚绝对不怎么样,身边虽然带着几个侍卫,但是也都醉倒了。这样看来。反而是他自己比较危险。
谢葭虽然也怕他还有什么陷阱,但还是心下略松,底气足了一些,跟他站在之前他们呆的包厢门口。萧逸辰一推开包厢门,顿时酒气扑面而来。非常刺鼻。
谢葭几不可见的皱皱眉。
萧逸辰看了她一眼,道:“换个地方吧。等马来。”
谢葭道:“那你堂兄的先锋郎将……”
萧逸辰淡淡地道:“就让他们在这儿吧,。”
谢葭求之不得,要知道,和一大群喝得七荤八素的男人在一个屋子里,能有什么好事!
萧逸辰迅速让人去隔壁重新开了一个包间,然后和谢葭一块坐了下来。他皱着眉头点菜,好像颇费思量。
谢葭就有点心神不宁,心里想着不知道马场是否已经开始散马。
萧逸辰连叫了她两声:“葭娘?葭娘?”
谢葭回过神,勉强笑道:“怎么?”
萧逸辰合上菜谱,道:“你有心事?”
谢葭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有些游移:“我能有什么心事。”
萧逸辰就又看了她一眼,道:“我让人去备了酒,我们稍坐一会儿,待会儿我带你去骑马。”
谢葭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不一会儿,酒楼的小二送了一小壶酒上来——真的就是一小壶。
萧逸辰亲自给谢葭倒了酒,道:“喝一点,暖暖身子,你太紧张了。”
谢葭双手捧了小杯子,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什么……紧张?”
萧逸辰只是淡淡一笑。
谢葭就又有些忐忑起来,但是迅速盘算了一番。和庆城整个城市都已经在掌握之中,这萧逸辰根本就没有再带其他人来,他现在单枪匹马,能再有什么计划?除非是城外的萧家军……
可是萧家军已经安寨扎营,看起来也只是稍作调整,何况,贸然调动军队,去攻打一座本国的城池?或是去屠杀平民?这都是不可能的,这里毕竟是廖夏威的地头,除非萧逸靖是活腻了,!
这么想着,谢葭就笃定起来,微微一笑,道:“六郎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萧逸辰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像是在品其中的味道,他笑道:“没什么,我是说,如此良辰美景。又有佳人相伴,我有些紧张。”
谢葭心想,无论如何,其他人已经喝醉了,要留住一个萧逸辰,就算不得不动用武力,也不会没有把握——起码不至于一溃千里、。
她便又笃定了一些,笑道:“几年不见,六郎倒是学会了开玩笑。”
萧逸辰笑笑不说话,转而说起了从前求学时的趣事。谢葭彻底放下心来。看来他是有心长谈。
一来二去,萧逸辰倒像是忘记了要去骑马的事情。兴致勃勃的和谢葭叙旧。谢葭因为一开始太过紧张,后来一下子松懈下来,没喝几杯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猛然听到有人打更,她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萧逸辰正扭过头去看窗外,他似也有些薄醉。此时便笑道:“三更了。”
谢葭下意识地重复:“三更了。”
萧逸辰看了她一会儿,道:“困了?”
谢葭道:“不困!难得。在这样的地方,还能遇到旧友,可以秉烛夜谈……”
萧逸辰就笑了起来,道:“你的性子,倒是像了师座。”
他面有晦暗之色,好像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东西,。
谢葭知道从前在京城的时候,虽然萧家利用自身的强势。把嫡子也送进了雎阳馆,但是谢嵩其实不大待见他,平时也是假装自己的学堂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后来,他就悄无声息地退学了。
他突然道:“那时候我还小,什么也不懂。大哥说要把你抢回来陪我玩。我就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谢葭一怔。
萧逸辰的面色反而有些不自然,别开了脸。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想起来,也有些荒谬。”
谢葭只好言不由衷地道:“都过去了那么久了,还提它干什么呢?当年我们也都是少不更事的孩子。”
萧逸辰看她面色,便知道她根本难以释怀。就因为自己一时任性,恐怕她心里到现在也不痛快吧。萧逸辰想着,恨恨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你放心,那是我欠你,总有一天,我是要还给你的。”
谢葭只是笑了一笑,心不在焉的飘开了视线。她在想,天就快亮了……
约莫接近四更的时候,谢葭竟然醉倒了。
门外守着的武婢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正在犹豫要不要闯进去,门就自己开了,一袭白衣的萧逸辰从里面走了出来。刺槐警觉地看着他。
萧逸辰淡淡地道:“你们夫人喝醉了,进去伺候吧。”
刺槐听了就是一惊,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绕过他进了包厢,果然见谢葭醉得一塌糊涂,趴在桌子上。检查了一下,倒不像是吃了亏的。
再回过头,萧逸辰已经走了。
小武婢上了前来:“刺槐姐……”
刺槐冷静下来,道:“那萧家公子应该还没有走远,兰英,你轻身功夫好,快跟上去,看看他到哪儿去了,。我们先把夫人送回去休息。”
兰英答应了一声,就去了。
刺槐把谢葭抱下了楼,塞进轿子里,抬了回去。
谢葭虽然醉得厉害,但是精神却高度紧张,没多久就醒了过来,竟然发现天光已经大亮了!她大吃一惊!
“夫人……”轻罗端了水杯过来。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淡定了一下,但是声音却还是有些发抖:“萧家的人呢……”
轻罗忙宽慰道:“夫人不必忧心,今晨卯时的时候,已经将四千匹战马都散了去。刺槐派人跟着那萧六郎,发现他和您分开之后,去了南门登楼赏月。”
谢葭不确定地问:“都散了?”
轻罗道:“是,都散了,夫人放心吧。萧家的人一大早去马场点马了,现在应该还在马场,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您累了一晚上了,先休息一下吧。”
谢葭道:“我哪里睡得着!等消息吧。”
轻罗让她喝了点水,并叫人端了粥上来给她,她吃了一点儿,就毫无胃口。
直苦等到近中午,黄子金身边的一个姓皮的小管事,才匆匆忙忙赶到了这里,禀报萧家的人已经走了。
只见他苦着脸,道:“今年算是白忙活了,两千匹马,他们才给了五百两银子!那不是强抢吗!”
NO.154:复爵
谢葭却大大地出了一口气,道:“这么说,是没事了?”
皮管事道:“马场已经整个空了,怎么能说没事呢?”
谢葭笑而不语,。
然后她派人去打听城外萧家军的动态,得知他们在接了货之后开始就地整顿,似乎还不打算撤走,。谢葭不敢放松,派人嘱咐大朱管事,米不能放松警惕。
起初以为萧家军在城外最多呆个两天,可是第三天过去了,他们竟然还是没有半点要撤退的迹象。
这个时候,卫清风从重山匆匆赶回。
谢葭这几天一直非常焦虑,简直可以说是寝食难安,听到消息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忙亲自迎了出去:“九郎!”
卫清风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形容憔悴了不少,不禁道:“莫在门口站着,先进去。长安,你吩咐人把行李卸下来。”
谢葭由他拉着手进了门,夫妇俩顾不得其他,先上了楼,关上门。谢葭细细地把这两天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当然,没敢细说自己和萧逸辰的事情。
卫清风听了就颦眉,道:“这次欠下顾家明家一个大人情,这些人得先稳住,不然到时候被萧逸靖找到空子,就功亏一篑了。”
谢葭一怔,然后急道:“我倒是没有想到打点那些!”
卫清风抚了抚她的手臂,道:“不急,应该为时未晚。”
然而却已经晚了!
那天晚上,参与到这件事情来的,不仅仅有顾县丞,明家镖局里顾夫人的父兄,还有明家的不少镖师,顾县丞手下不少团练的民兵。人多难免口杂。
萧逸靖始终不相信卫家真的只有两千匹战马。而且那个马场就摆在那儿,藏也藏不住,来来往往的人总是能大概猜到它的规模。萧逸靖抽丝剥茧的一查,自然查出那天晚上好像有些不对劲。于是顺藤摸瓜摸到了顾县丞手下的一个民兵小队长身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萧家虽然自老太后死后一落千丈,但是皇后尚在,萧家是百年望族,岂能一下子说倒就倒了?许一个官位,许一世荣华,不过也就是信手拈来,。那小队长很快就把顾县丞开城门的事情供了出来。
然后就是浩浩荡荡的大将军进城。田县令亲自迎接——然后就让田县令把私开城门的顾县丞拿下了!只要再进一步调查,很快就会把卫氏牵扯出来!
萧家要兴风作浪。一向不需要太明确的证据,即使只有一点儿事,也可以捕风捉影。何况这次闹得这样大!
面对眼泪连连的顾夫人,谢葭满心愧疚。
卫清风则冷冷地道:“看来他是打算在这儿跟我卯上了!”
谢葭不禁站了起来,道:“九郎。您说现在要怎么办?”
卫清风道:“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谢葭就去安慰顾夫人,最终道:“顾夫人。您放心,我闯的祸,自然我一肩挑了。您且先回去,我保证,还你一个好好的顾大人!”
顾夫人也知道眼下没有办法——她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女人,就算心里怪着谢葭,可是多说无益。再说了。要怪,也怪他们自己,被自己人卖了。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了。
一时之间,半厅里就剩下卫清风谢葭夫妇。谢葭不安地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帕。
半晌。卫清风道:“我到重山黑市,文夏手下的赵礼也以左先锋的身份到了那里。这一趟。我特地把他也带回来了。要真是要闹起来,那就由他去和萧逸靖交涉。”
谢葭不禁道:“可是萧家人蛮横……又哪里是肯这样善罢甘休的?”
卫清风道:“就算不肯善罢甘休,赵礼是带兵的,还能调动整个和庆的兵马,他们再怎么样,也要顾忌一些,拖总是还能拖得了几日,。”
谢葭是彻底没了主意,只能依靠卫清风。
卫清风用手敲敲桌子,然后颦眉道:“拖住几日,若是能等到文夏,那一切就不用担心了。”
谢葭却十分忧心,道:“那萧逸靖不过是行军路过此地,必定不能久留。恐怕不会那么有耐心。”
卫清风道:“他没有耐心,又能怎么样?总不能就这样攻进和庆城。”
其实他倒不担心这个,他担心的,是田县令不知道就里,廖夏威又不在,只怕会撑不住场面,或是干脆被萧家人收买——毕竟当初,是廖夏威逼他休妻的。
当天下午,卫清风正带着谢葭在院子里坐着,突然就被人闯了进来。谢葭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几个身穿甲胄的人走了进来,为首那个身高起码有七尺,生得虎目熊腰,非常凶悍,他道:“我等奉萧将军之令,来此缉拿判贼卫清风!”
谢葭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卫清风却纹风不动,更不惊慌失措,只是坐在椅子里,淡淡地道:“我便是卫清风。说我是叛贼,可有证据?”
对方怪笑了一声,道:“有没有,带回去审审就知道了!”
顿时“咣咣”两声,所有武婢家将的兵器都出了鞘,对方的士兵也立刻摆出进攻的架势,眼看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卫清风突然笑了起来,道:“稍安勿躁,不就是要审吗,好,我跟你们去就是了!”
言罢,他站了起来,几步走下台阶,。
“无论我有什么罪名在身,纵是在京城,我的夫人家眷也是碰不得的。只得你们能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对方一咧嘴,笑道:“只要抓了人,还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
这摆明了他就是要栽赃啊!
谢葭不禁快走了几步:“九郎!”
这个样子,和那天晚上,突然来了拘捕的圣旨何其像!只是之前,谢葭知道那是早有安排,此时,却是生死未卜。
“九郎!”
卫清风回过头。皱眉道:“回去。”
谢葭的脚步顿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卫清风带走了。
轻罗急道:“夫人,这可怎么办才好!”
谢葭出神,好像什么也听不见。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样,咱们一定不能让九郎就这样枉死!”
她迅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萧逸靖是摆明要抓卫清风回去,然后随便栽赃他一个罪名——说不行打算屈打成招!一想到丈夫有挨打的可能。谢葭的心里就隐隐作痛。
“把赵大人请过来商量!”
谢葭想着,这样的场面。没有廖夏威,那赵礼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实在不行……只怕也就只好……用最傻的办法,劫狱逃亡了!不过那样的话,卫清风就会彻底成为一枚废棋!
然而卫清风之前有赵礼在不必担心,不过是安慰谢葭而已,。赵礼其人。非常胆小,又比较精明。所以廖夏威才会让他去黑市接洽。但是碰到这种大事,他甚至连出主意都不敢,更不要说指望他去和萧家人硬碰硬。
谢葭好茶好水的奉着,和他谈了一个下午,可是他来来去去都只会说“等廖大人到了就好了”,并若有若无的提起因为帮了卫家而倒霉的顾家和明家。气得谢葭简直想要破口大骂,最后忍无可忍。只好送客。
偏生想不出办法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这天眼见着就黑了下来。
轻罗上前轻声道:“夫人,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谢葭在半厅呆了半晌。看着这静谧的夜色,却是心如刀割:“我哪里还睡得着……”
轻罗便温声劝道:“爷也不希望您这样忧心。咱们九爷是盖世英雄。哪里能就这样垮了的?一定会吉人天相的。卫氏的列祖列宗,也会保佑爷的。”
谢葭苦笑:“卫家……出了多少盖世英雄,还不是一样,全都早早战死在沙场上……这里地处边陲,山高皇帝远,我们又是寡不敌众。他萧靖远一向是个不要命的,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左思右想,最终道:“不然我就去求萧逸辰,求他让我见九郎一面!”
轻罗吓了一跳:“夫人不可!”
她是谢家的女儿,卫氏的女人,怎么可以去求萧家人?这要是让族里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样呢!而且夫人这辈子,是顶顶讨厌那个萧逸辰的……
谢葭一捶桌子,道:“总不能让九郎就这样枉死!我去求萧逸辰,只要让我见九郎一面,你们迅速部署,伺机劫狱!”
这时候,一个声音高声道:“我就知道你要做傻事!”
只见袁夫人面色铁青的从门口走了进来,。
轻罗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道:“袁夫人,您快劝劝夫人吧!”
袁夫人就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你那些小儿女情义的东西?卫清风是你怀里的孩子不成?你怎么就知道想着怎么样护着他去救他?你怎么不想想,此时此刻,他会有什么打算?”
谢葭顿时就六神无主,喃喃道:“他人都被捉了,还能有什么打算……”
袁夫人的心就软了软,叹道:“你啊你……”
谢葭一下子哭了出来:“婉婉姐!”
袁夫人把她搂到自己怀里:“哭吧,哭完之后,就振作起来。葭娘,你是卫氏的主母,是绝世战神卫清风的妻子。现在你们远离京城,光是软弱哭泣或是冲动行事是没有用的。这个时候,只能靠你自己撑起来!”
谢葭就撕心裂肺哭得更大声了。
可是袁夫人说得对。这个时候,还有谁是可以依靠的?又还有谁,是能给她收拾烂摊子的?此生第一次,她身临绝境,完全看不到前路。她必须小心谨慎地走下每一步,不然,一步就会踏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顺便拉下卫家整个家族给她陪葬!
袁夫人温柔地拍她的背脊,半晌无奈地道:“你的侍女来告诉我你一整天什么也没吃,可是我瞧你这个样子,怎么中气倒还是很足嘛!”
谢葭哭了大半晌。直到气都喘不过来,这才停了下来,轻声道:“婉婉姐。”
“嗯。”
“您说,我相公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袁夫人啼笑皆非:“我怎么会知道,!”
谢葭已经冷静下来了,然而她仔细想了很久,却还是想不出比劫狱更好的办法来。袁夫人陪着她,和她说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最终,她又累又乏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不过卯时的时候,谢葭就被人推了起来。
她睁开惺忪的双眼。道:“婉婉姐?”
袁夫人简直狂喜:“你快起来,京城来人了!”
谢葭一惊。马上爬了起来:“京城来人了,来了什么人!”
元和十年,也是忠武侯卫清风流放至西南边陲的第四年,卫氏将军府沉冤得以昭雪。今上特旨,赐回卫氏将军府忠武侯爵位。并进忠武侯卫清风为正二品神武大将军,辖横州。两州二州兵马。凉州刺史廖夏威,横州刺史王进从其令。并建神武将军府于横州。
其妻卫谢氏,随夫千里,当为大燕妇人之表率,复从二品开国郡夫人爵位,册其子卫楚河为忠武侯世子。
并赐下黄金两万两,以抚恤卫门。
萧逸靖本想将卫清风先杀之而后快。再伪造他的供认状送上京城,到时候横竖死无对证,只说他是畏罪自杀,皇丶党也无可奈何。只是这密旨竟然不早不晚,就掐着时间到了。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一旦卫清风复了爵,他的生死便不再是可以随意忽悠的小事了!
谢葭听到消息。差点又从楼上滚下去,幸好被袁夫人堪堪扶住!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只会抓着袁夫人的手:“婉婉姐,婉婉姐!这是真的吗?真的有圣旨吗!九郎真的复爵了?!”
袁夫人笑道:“是真的,都是真的,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心里却在咬牙切齿,难怪萧逸靖行军路上也敢停留,想必是萧家人在京城听到了风声,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想要先把卫清风收拾掉吧!
谢葭提着裙子下了楼,别院的武婢和家将已经全部到了,在院子里站得整整齐齐,个个面上带笑:“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谢葭大悦,笑道:“这是我们卫氏之喜,自然也是你们的喜!轻罗,你快去账房拨出银子来,给每人添置三件新衣,并准备好红封赏银!”
轻罗笑着答应了一声。
约莫上午辰时中的时候,京城的特使送了诰命大妆过来,是一个白面太监,带着一整排的侍卫和仪仗,未进门就笑道:“忠武侯夫人,神武将军夫人,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谢葭知道那是和谢嵩相熟的陆公公,连忙跪下行礼,双手捧过大红绣金的诰命大妆。这衣服当初她也有,只不过后来被收了回去。
接了妆,陆公公亲自来扶她,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叹道:“您受苦了。令尊在京城甚是挂念您。”
谢葭闻言,也有淡淡的愁丝:“妾身一意孤行远离京城,连累父亲挂念,实在是不孝。”
陆公公忙道:“您随夫千里,连今上也动容,如今将军复了爵,并官进二品,小公子也被册封为世子,这都是喜事。令尊想必也十分欣慰。”
谢葭忙道:“公公,快请进来坐,寒舍简陋,还望不要嫌弃。”
陆公公欣然答应了。
谢葭不敢怠慢,拿出珍藏的本地茶叶来招呼他,笑道:“这是本地有名的普洱,虽然在京城名不见经传,可是是妾身自尝过,觉得实在是不逊于龙井毛尖,公公,您品品看,。”
陆公公笑道:“谢大人是难得的雅士,最会品茶。既然连小画仙卫夫人您也说是好茶,那必定就是好茶!”
听到这个外号,谢葭倒是怔了一怔。
陆公公笑道:“您大约还不知道。在京城的时候,谢大人把您流传在外的画作全都收了回来。有一日谢大人晒画,正碰上杂家陪着圣上微服私访到了文远侯府。这谢大人正把您的画一字排开,和他自己的画放在一块儿晒。圣上见了您的画作,甚是喜欢,尤其大大赞扬了那副本来在卫府的《榆关曲》。并言可惜您流放边陲,不然留在京城,假以时日必定大有所成。‘小画仙’这个绰号,可就是从圣上嘴里说出来的!”
谢葭怔了怔,然后尴尬地笑了笑——主要她没忘了那幅画是剽窃品,道:“承蒙圣上厚爱,妾身不过是比寻常女子运气好一些,能得父亲的言传身教罢了……”
陆公公兴致勃勃,道:“夫人何必谦虚?您在边陲画的《拜月图》,也是难得的佳品啊!”
“……”
后来谢葭才知道。这老小儿花了三百两从林夫人手里买了谢葭的《拜月图》,林夫人傻乎乎的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可是陆公公回去之后就把这幅画转手卖了一千二百两!
也许谢葭的画本来是不值这么多钱。可是她这场翻身仗实在打得漂亮!她本来就有才名在外。又得了今上的亲自嘉许,舆论在把她踩到最低的时候,又把她捧到了最高点。那些闺阁小姐和公卿夫人就把她当成偶像,甚至有不少公卿倾慕她一个侯门贵女敢于追随夫君远走边陲的气节。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拜月图》都是京城贵族争抢的对象。
陪陆公公唠嗑了一整天。在要吃午饭的时候,陆公公告辞了,。说是和卫清风在城里酒楼准备了宴席,打算一块儿吃饭。
谢葭一下午就在各种恭喜贺喜的话里度过。
等到深夜,卫清风才喝得酩酊大醉的回来了。
谢葭连忙带人迎了出去:“怎么喝了这么多!”
扶着他的长安笑道:“爷今个儿是一时高兴,便贪杯了。”
长忠笑道:“该叫将军了。”
长安哈哈大笑,道:“对,该叫将军了!”
卫清风醉得一塌糊涂,站也站不稳。谢葭忙叫人把他扶了进来。送上楼去,并亲自叫人来打了水来给他洗吧干净了。
直到一通忙乱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有伤,是被棍棒敲击的伤口。但是并不重。萧逸靖打定主意要杀人灭口,所以根本没费工夫折磨逼供。
“受伤了还喝酒……”谢葭嘀咕道。
现在瞧着他的眉眼。瞧着他睡着的样子,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谢葭忍不住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复了爵,进了官,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嘛。”
和那个流犯卫清风,商贾卫清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嘛!
她忍不住俯身抱住他。
卫清风在睡梦中叫了一声:“娇娇。”
谢葭长叹,一颗心才算落回原地。其实她最最欣喜的,是他在这场灾劫中,捡回了一条命,。
第二天一早,谢葭独自在床上起来,顿时吓个半死——昨日种种仿佛都是一场梦一样!
“卫清风!卫清风!”
“嘭”的一声门被推开了,卫清风无可奈何地道:“没规矩!”
谢葭一看他手里端着托盘,就乐了,道:“是,神武大将军,忠武侯卫侯爷!您现在是二品的大官,还是公爵!”
卫清风得意洋洋。
谢葭道:“还不是一样要给妾身送早饭!”
卫清风顿时就无语了,道:“爷还不是心疼你这两天受了惊吓!”
谢葭闻到香味,早就迫不及待,伸长了脖子:“饿死了!快给我拿过来!”
卫清风就把托盘端到桌子上,道:“先去洗漱!”
谢葭只好不情不愿地去了。
卫清风知道她揣了一肚子的问题,便好心的自己都一一给他解答了:“我本想治萧逸靖延误行军和滥用私刑之罪,但是安国公世子在此,我又不好轻举妄动。这个时候,还不是和萧家撕破脸的时候。因此只打了他一顿板子,把他赶了出去,勒令他早日离开凉州。”
“顾县丞和民兵团,还有明家人,都放了出来。我打算将他们编入军中。”
西南军是今上留下的奇兵,如果计划顺利,相信不久以后这支军队就会立下大功。
“还有袁大哥,他是私调兵马,这罪太重。我也打算将他编入军中,让他从头来过。”
NO.155:不悦
谢葭梳洗好了,就去坐到桌边伸长了脖子等吃:“那我们什么时候搬?”
卫清风给她盛粥的手一顿,道:“待会儿你要见一见田县令,。”
谢葭一怔:“怎么了?”
卫清风皱眉,仔细回忆前天那混乱的情景。
萧逸靖已经霸占了和庆县大狱,将狱卒全部换成了自己的军队,并将卫清风收押在里面。卫清风一早看出他有杀人灭口的意思,心中就猜想八成是京城有了动静,不然他怎么敢冒着这延误军情的大罪生生耗在这儿。正是苦无对策之际,萧逸靖竟然领着田县令来牢里参观……
原来是田县令佯装不知道萧逸靖所说的卫清风是何人——萧逸靖初来乍到,便认为卫清风应该是隐藏颇深,为了多挖掘一些卫清风在此地所作所为的内幕,便亲自带着田县令到了大狱。
卫清风当时几乎没有指望田县令,但还是给了田县令暗示:拖延时间。
田县令确认过之后,又是装傻,随萧逸靖出去了。之后竟然极力斡旋,把萧逸靖拖在县衙,热心的收集着卫清风在本地的记录,并有意或无意透露一些萧逸靖感兴趣的消息,使得萧逸靖放下心思来和他耗,。美人美酒,让萧逸靖当晚留在了县衙。
第二天凌晨,圣旨几乎是从天而降!
萧逸靖留在狱中的手下听到风声就想杀人灭口,被早有准备的袁刺猬带着卫家家将武婢攻破大狱。本来萧家军还有部众在城内聚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迟迟未动……
就是这样卫清风才有命从大狱里出来,接了旨,复了爵,形势才完全大逆转。
谢葭听了。沉吟道:“那田县令,莫非知道什么?”
卫清风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到底是我们卫家欠了他一个人情,要知道,萧逸靖是个冲动易怒的角色,若是让他看出端倪,田县令只怕人头不保。我问他想要什么,他……”
“恩?”
卫清风有些犹豫,道:“他只想把沈氏接回来。”
“……”谢葭不禁有些感动,“他倒是个真汉子。”
卫清风不屑地道:“我看他实在是个人才。本想着能给他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可是他竟然只顾着惦记那个婆娘。若是让他把沈氏接回来,恐怕他又会变成和从前一般模样。那还有什么前途可言?你就劝上一劝,看看他听不听吧。”
谢葭嘀咕道:“常言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难得世间有如此痴情的男人,您倒是要妾身去做坏人……”
卫清风假装没听见。只道:“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能再穿成从前那样了。更不能让他直面你。”
谢葭淡淡道:“哼。”
卫清风笑了笑,。
吃过早饭,卫清风整理了一下,道:“我出去和陆公公袁大哥他们打个招呼,中午就回来。”
谢葭有点奇怪为什么中午他就回来了,但还是道:“恩。”
大约早晨辰时中的时候,田县令来了。
谢葭虽然没有按诰命大妆,但也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绣富丽牡丹的长裙。身披金丝薄烟纱,矮髻低垂,缀着嵌着珍珠碧玉的金步摇,倒也不显得刺眼。只是她的容貌这些年来愈发明秀,盛装之下便有些贵气逼人。
田县令也没敢看。跪着行了礼。
谢葭笑道:“您快不用多礼,阮师父。去扶田大人起来。”
田县令连忙谢过了,但是并不坐,垂手站在一旁。
谢葭道:“事情,妾身都听将军说了,这次将军能化险为夷,多亏了您!”
田县令忙道:“下官不敢居功。您初到和庆时,沈氏没有照顾好您,还望您不要往心里去。”
看来是打算来向自己讨人情了。
谢葭沉吟片刻,道:“您的心事,妾身都听将军说了。可是田大人,沈氏犯下大罪,导致民怨沸腾,若不是廖大人惜您是个人才,恐怕早就依律判刑了。您本该前途无量,若不是那犯妇,也不至于就一直蜗居在此地为一县令。”
田县令深深作揖:“请夫人成全。”
谢葭怜其情重,想到沈氏那个脾气,却又有些迟疑。
田县令急了,道:“只要能够接回沈氏,下官愿意弃官还乡,绝不敢让沈氏在为害乡里,。”
谢葭震惊了:“你当真愿意为了沈氏弃官还乡?”
田县令低头道:“夫人,沈氏本是深闺千金,宁愿舍弃富贵履行婚约。下官是堂堂男儿,曾经答应过她此生不相负,难道下官倒还不如一个妇人吗!”
谢葭无法不被打动,沉吟道:“您先不必着急,回头妾身在劝劝将军,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田县令大喜,连忙作揖行礼,看得出来是情真意切。
中午摆好碗筷,卫清风就回来了。
谢葭有些惊讶:“您没有在外头吃饭吗?”
卫清风道:“没有,不是跟你说了中午我要回来的吗?”
谢葭心道:还好准备下了饭菜。连忙换了一张笑脸,请他坐下,并给他宽了衣,笑道:“您从前天天那么忙,几乎都不着家的,妾身哪里知道您复了爵反而闲下来了。”
卫清风哼了一声,道:“从前我不过是一介商贾,当然疲于奔走,现在不一样了。有时间,我当然愿意留在家里。”
说着,便瞧了她一眼。只见她面色淡淡的。他便笑了一笑,也不多说话。
卫清风让人摆了小酒,夫妻俩对饮了几杯。他复了爵,本该有许多应酬要走,然而这个院子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谢葭多喝了几杯,一时有些微醺,便靠在卫清风肩头上。
卫清风笑道:“真不顶事。”
谢葭哼哼唧唧了两声,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卫清风搂了她,轻声道:“娇娇,。我是要去横州打战的,你要不要先回京城去,和岳父,母亲还有白儿团聚?”
谢葭就一个激灵:“我不能随军吗?”
卫清风苦笑,道:“不行,咱们已经离家四年了,你得回去尽尽孝道了。”
难怪今天这么老实……原来是知道分开在即,想叫她安心。
谢葭低下头:“妾身想随军。”
卫清风很坚决地道:“不行。”
一则行军太过辛苦,太夫人是有功夫底子的,也在随军的路上连续夭折了几个孩子。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谢葭身上,是会要了她的命的。京城那边。谢嵩肯定早就已经翘首以盼等着嫡女回去。如果出了这种事,恐怕对谢嵩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再则,两年之内,必有一场内战。卫清风全心部署,谢葭跟在他身边。他根本顾不上。横州那边王进的立场还模里两可,必然有一场血腥肃洗。那么谢葭就算呆在横州将军府不动,也是危险重重的。
最后,她回了京城,今上才能安心。今上几乎把大半的筹码都压在了西南奇兵上。那么卫清风不但要留下老母,还要留下妻子和儿子在京城为质,才能算是有诚意。
只是最后这点不好跟谢葭说,他只好反复强调其危险性。
谢葭哪里肯听。就反复表示自己不怕危险不怕危险。卫清风还是不肯松口,最后把谢葭气得大发脾气,差点直掀了桌子!
“娇娇!”
谢葭一哧溜钻到一边,脸上也说不清是什么神情,半晌。只是轻声道:“早知如此,我倒宁愿你不要复爵,。”
对卫氏的女人而言。能和丈夫朝夕相对,厮守那么多年,而且还是在和平之中,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要是换做太夫人,一定非常满足了。
可是谢葭,自嫁进卫门,就没有遇上送丈夫出征的事。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夫妻相处的模式。现在一下子要她转变过来,要她理解到将军夫人这个名词的真正意义——就是聚少离多,要不守活寡要不守死寡,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卫清风把拖半抱把她拖上楼,关上了门。
谢葭一把把他推开,面色不善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卫清风看着她,道:“你喝多了。”
谢葭冷笑着反问:“我要是没有喝多,你敢提吗?”
卫清风无语。
半晌,卫清风把谢葭抱了起来。
谢葭还在生气,有些着恼地道:“你松手。”
卫清风低声道:“我也舍不得你。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谢葭不言。
卫清风低声道:“你等着我加官进爵,风光回京的一天。”
谢葭心道,谁稀罕。
卫清风把她放在了床上。
她闭上眼,感觉他抽了她的衣带,突然道:“今天田县令来找我,说只要把沈氏接回来,他愿意弃官回乡。”
卫清风的手一顿,。
谢葭笑了起来,道:“那您呢,您愿意吗?如果有这一天,您是要爵位,要官职,还是要妾身?”
半晌,卫清风嘟囔道:“傻话!”
谢葭笑着抱住了他,轻声道:“是傻话。不过您记住了,您既然是盖世英雄,就不能失信于女人。分开一年,两年,三年,你都要给我憋着!”
卫清风笑了起来:“放心。”
说着,就抬手放下了帘帐,抱着谢葭滚到了床榻里。
傍晚的时候,轻罗来送饭。
谢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从凌乱的被窝里爬出来,酒后乱X,现在醒了只觉得头疼欲裂。
卫清风摊开手脚呼呼大睡,被她用力推醒了,只好翻了个身帮她揉小腰,并把轻罗打发走了。
谢葭的酒已经全醒了,趴在他怀里,半晌才轻声道:“什么时候动身?”
卫清风道:“娘的生辰是八月,过几日你差不多就要动身了。我先送你去,再动身去横州。”
谢葭非常不情愿,又恨又无奈,只好在他身上重重咬了一口。
卫清风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把她抱在怀里。
这次做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囫囵吃过晚饭,又去随便沐浴了一下,然后自然是又回到床上去睡觉。
第二天卫清风就没有出门,看起来,他好像把所有的约会都推掉了。
夫妻二人坐在半厅里把账目理了一理,。
马场的马匹,只有两千匹,从萧逸靖手里拿了回来,剩下的都被谢葭放跑了。可谓是损失严重。但是米铺的收益却是很不错。
并且卫清风在黑市投入了大笔钱财,到时候军队的补给和装备,根本完全不用担心。并且可以放心随意地扩大规模。
合过账目,谢葭把清点了一下。道:“不如让轻罗和长安都跟着您到横州,作为家眷行军,帮您管理账务。”
卫清风答应了。
谢葭就嘟囔道:“是啊,别人的家眷都是能随军的。”
卫清风不敢吭声。
第三天,顾夫人和袁夫人竟然联袂来访——她们一向是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的。两人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卫清风就上了楼去。
顾夫人看着穿着一袭月牙白长裙坐在院子里的谢葭。好像和从前倒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头上多了点首饰。当下喜气洋洋道:“恭喜将军夫人,贺喜将军夫人!”
谢葭忙道:“顾夫人,您这是干什么!难道现在咱们反而要生分了不成!”
顾夫人听她这样说,倒知道她没有过河拆桥的意思,才算放下心来,开玩笑道:“您这话怎么说呢,妾身是特地来讨赏银的!”
逗得袁夫人也笑了起来。道:“倒没看出来你也是个浑人!”
谢葭连忙请她二人坐了,诚挚地道:“两位大人都是被我们连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顾夫人,您这样给我们见礼,我哪里受得起!”
袁夫人淡淡地道:“既然如此,。也别提什么恩,什么义。我们是知道你要提前回京城。所以来瞧瞧你。”
谢葭一怔:“怎么连您也知道了?”
袁夫人笑道:“听我们家老袁说的,他不肯让我随军。说是连人家卫夫人都乖乖回京城去了。”
“……”
谢葭勉强笑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家里还有婆婆和小儿要照顾。这刚复了爵,京城的事情一定更多。”
顾夫人愤愤地道:“我们家老顾也不让我随军!”
闻言,谢葭和袁夫人都是一怔,然后便都哈哈大笑起来。谢葭顿时觉得近日来的郁结去了不少。
袁夫人倒是想得开的,道:“其实啊,随军有什么好的,又苦又累。男人倒罢了,女人要是去了,连人都要拖老几岁。我还不稀罕去呢,就是他求我我还要好好想想。”
几个人嘻嘻哈哈了几句,就略过此事不提了。
谢葭就说起那田大人夫妇的事:“……说是为了能接沈氏回来,宁愿弃官回家呢。”
袁夫人有些惊讶,道:“倒是看不出来他还是个情种!”
谢葭道:“他那句话说得尤其让我心动。言沈氏是规格千金,宁愿放弃富贵履行婚约。他是堂堂男儿,既然许下承诺此生不相辜负她的一番情意,难道还会不如一个妇人吗?”
顾妇人讶然道:“沈氏为人不怎么样,怎么就这么好的福气,摊上这么好一个丈夫?”
谢葭道:“我试着去对相公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实在不行倒不如放了他们去归隐,。虽说是个人才,可这天下,倒也不至于少了一个田县令就不行了。”
袁夫人道:“天下少了田县令不行,那是一个笑话!不过真是难得一见这样长情的男人。葭娘,你若是方便,还是多劝劝。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谢葭嘟囔道:“就是。”
顾夫人道:“怎么你们将军,还管下属家里的事情?田县令想接回自己夫人来也不成?那日后,不会逼着老顾纳妾吧!”
谢葭一怔,然后失笑,道:“那怎么能?不过是看那沈氏是个犯妇,又常常在田大人耳边进些谗言,田大人还真被她牵着鼻子走,这才不想田大人接了那沈氏回来。毁了田大人的前程的。”
顾夫人皱眉:“那倒也是。那沈氏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我都见识过,可不是谁都招架得了的。”
袁夫人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道:“其实这有什么难的。田县令想要把发妻接回来,这是天伦,谁也管不了。只是,在接回来之前,我可以先帮他管教管教!”
“……”
最终袁夫人再三表示一定不会乱来,谢葭才松了口,道:“这事儿就先不跟田县令说。您想把人接到您府上。若是调教好了,您再跟田大人打个招呼。让他把人接回去。”
袁夫人就掩着嘴笑起来,道:“那是,横竖你过不了几天就要走了,这事儿啊,你也能撇得干干净净。”
谢葭笑了一笑。道:“婉婉姐,您什么时候走?是回横州去嘛?”
袁夫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道:“说是不让到横州去,说什么那儿太乱,让我回娘家去呢!”
“……”
袁夫人道:“我问他有没有脑子?我一个出嫁十几年的姑娘,丈夫参军了我还巴巴回娘家去,这叫我娘家人怎么想?他被我骂得也不敢吭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该到哪儿去了。”
谢葭就脱口而出,道:“不然您跟我回京城吧!带上您的儿女!住在将军府也成,在外面寻找个宅子先住下来也成!”
袁夫人一怔。道:“哎,那怎么好意思……”
谢葭忙道:“您也不想想,要不是为了我们夫妇俩,你现在还是风风光光的刺史夫人,哪里用得着吃这许多苦头!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好好报答姐姐。再说了。京城那么无聊,咱们姐俩也好做个伴。”
顾夫人也劝道:“是啊。袁夫人,您就到京城去住一阵子,也好安排孩子的前程。”
袁夫人想到孩子,觉得也是,就道:“那我就厚颜无耻,到将军府去蹭吃蹭喝一阵子了。那田夫人怎么办?”
谢葭一怔:“对啊,那田夫人怎么办?”
谢葭是过不了几日就要出发的了,袁夫人如果想跟着去京城,最好当然跟着谢葭一起走。那么她们刚刚想好的计划不就完蛋了嘛。
然而少顷袁夫人又爽快地道:“这有什么的,大不了你先走,我先把人调教好,送了老袁参军,再单独上京城。”
谢葭有点不放心:“您一个人走……”
袁夫人笑道:“你们卫大将军,倒不至于连几个护卫都派不出来。”
经过一番商量,便暂时就这么决定了。谢葭也知道袁夫人是想留下来和丈夫多相处一些时间,便答应自己先上京城,到时候另外派护卫护送袁夫人上京。
谢葭和顾夫人,袁夫人的缘分,说起来也十分奇妙,丝毫不亚于和廖月兮,。因此现在要离开了,也有些淡淡的愁丝。袁夫人是要跟着回京城的,倒没有什么。但是顾夫人就……
谢葭拉了顾夫人的手,轻声道:“姐姐,这些日子,多亏了您的照应。”
顾夫人倒是笑了起来,道:“虽说你是做了将军夫人,才叫我一声姐姐。不过我是一直把你当妹子的,这话你说可就太客气了。”
谢葭真挚地道:“那个时候若不是您仗义相助,只怕我早就被捉去做了人质,我家相公就算本事通天,怕是也栽了。”
袁夫人就道:“哎呀,你也不用这么舍不得,顾大人也是位勇士,到时候立了军功,带着顾夫人一起上京去见你!”
谢葭笑了起来,道:“那就最好了!”
顾夫人就道:“哎,军功哪有这么好立的!”
袁夫人笑道:“那要看跟着谁了。跟着卫氏战神,哪里有打不赢的战?打了胜仗,当然就能立功。攒了军功,可就能加官进爵了!”
顾夫人笑了笑,道:“我们家老顾啊,就是一身力气。这么些年了我们俩从来没有分开过,不然以他那个臭脾气还不知道要闯多少祸。我看啊,他要是能保住命回来就好了。”
谢葭一怔,道:“您不想顾大人去从军?”
顾夫人道:“有哪个女人是希望把自己的丈夫把战场上送的?是他自己,非倔得像头牛似的,拉都拉不回来。”
袁夫人就安慰道:“男人嘛,哪能没点野心呢。没有野心的,就是田县令那样的,虽说也是情深意重,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NO.156:回京
真要回京城,事情比想象的繁琐得多,。
且不说谢葭自来到西南,身体几番大损,山高水远,要颠簸那么长一路,这件事本来就不让人放心,。
现在卫氏已经光复荣耀,不比当初狼狈被逐出京城的时候。谢葭从京城下西南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政敌的行刺,那是因为那个时候自负的外戚根本就不把被流放驱逐的卫氏将军府太放在心上,而是更专注削弱京城残余的卫氏势力。
这种时候,卫氏的新主母,又是忠武侯世子的生母,更是卫将军身边的唯一女人,离开卫清风上路回京,怎么看都是非常危险的。
卫清风经过研究,决定让替身先行,带着主要部队走陆路,以转移敌人的注意力。然后规划了一条水路,让谢葭乔装成普通士子上京。
“这条水路是最缓的,共有三十二个关卡,其中有二十九个是卫氏旧部。剩下三个也不是外戚党。起码可以不用担心人祸。”
谢葭悉悉索索了好一阵,终于从屏风后面钻了出来,她红着脸道:“这样怎么样?”
卫清风回过头去,一怔之后便笑了起来,道:“好一个俊俏儿郎!”
既然是要乔装成世子,当然要女扮男装。谢葭已经换了一身蓝色绣鸢尾花的圆领文士服,洗干净了白嫩的脸盘,并把额头也露了出来,整个人显得非常有精神。虽然太过俊俏,但也只能说是男生女相,又是年纪还小的一个小士子。
谢葭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部,皱着眉道:“憋得要喘不过气来了。”
卫清风道:“你还真裹上了?”
本来卫清风说不用裹胸,但是谢葭力图做到尽善尽美,所以还是把胸部裹得死死的。结果现在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实在很奇怪书上说的那些女扮男装的人到底是怎么混的。
卫清风招招手让她过来,然后拉了她坐在自己怀里,解开她的圆领,扯出裹胸布,将那脆弱的,颤颤巍巍的胸尖解放了出来,。
谢葭红着脸捂着胸前,然后退了两步。
卫清风微微一哂,道:“都是孩子的母亲了,还这么害羞做什么!”
谢葭胡乱扣上衣领。道:“这样呢,看得出来吗?”
卫清风看了。道:“还成,不大看得出来。”
谢葭就有点受打击了。本来嘛,她也不是天生的那什么霸……
卫清风不禁莞尔。
第二天一早,卫清风让和谢葭身量差不多的刺槐打扮成谢葭的样子,珠帘垂面。倒是也有几分神似。他亲自送了刺槐带着大部队出门,然后才折回来。送谢葭去重山渡口。
按照卫清风的规划,他们要从重山渡口进入西南的母亲河云江,然后再从云江进入西海,然后一路北上京城。京城也是濒西海的,这样一来,倒是走了一条直线,比陆路还要近一些。只是当时卫家被抄了家。所以没有这个条件单独调出一艘船来送谢葭去西南。
马车里。谢葭看着一身甲胄面无表情的卫清风,一时间心乱如麻。
卫清风瞧了她一眼,然后叹了一声,伸手搂了她过来。
谢葭的眼泪差点掉出来,但是被她忍住了。她只嘟嘟囔囔地道:“盔甲……硌得难受。”
卫清风就把胸甲拆了,比划了一下谢葭喜欢靠的位置。然后又把左边的肩甲拆了,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然后才搂了谢葭来,把她抱在怀里。
谢葭突然轻声道:“您走的时候,妾身是从来不送的。”
卫清风道:“那是因为你不舍得眼睁睁地看着我走,。”
谢葭一怔,然后就笑了起来,半晌,才道:“谁说您是个心思比筷子还粗的武夫来着?”
卫清风不禁莞尔,道:“不就是你说的?”
他又道:“回了京城,遇到什么事情,千万别赌气,更别和自己过不去。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谢葭道:“嗯。”
卫清风道:“家里的事,和母亲商量。朝廷上若是有什么事,就去问岳父的意思。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不管怎么样,母亲和岳父总比你看得远也看得透。”
谢葭道:“嗯。”
卫清风又道:“照顾好白儿。咱们卫家的男孩子从小都是要吃苦头的,你也别舍不得,更不能因为这个跟族里的人起冲突。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谢葭又道:“知道了。”
卫清风拉了拉她的披风,轻声道:“好好将养身子。”
谢葭道:“您……也要好好顾着自己。”
卫清风一反常态的絮絮叨叨的,谢葭都一一答应了。大半晌,谢葭才反应过来,恐怕……他比她,更舍不得,也更加不放心。
如果说是年纪小,那肯定不是,谢葭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已经活了两辈子的老妖怪了。只是她总是状况频频,卫清风习惯了她的娇气,所以即使在四周环境再恶劣的时候,他也是把她当成自己怀里的孩子那般护着宠着。
突然得到这个认知,谢葭的心口就钝痛了一下,。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九郎。”
卫清风就住了嘴,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重山渡口在本地算是个大渡口,但是因为今天卫清风要来,所以采取了隔离的措施。卫清风扶着谢葭下了马车,她就只看到整排的挺拔的卫家军。
水天一色之中,除去苍山阔野,便只有一艘孤独的大船,停泊在云江水上。
卫清风送谢葭到了码头上。谢葭也没有迟疑,直接上了甲板。要缠绵要诉说离情,刚刚在马车上就已经做过了。此时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谢葭不会表现得太过软弱,因为她的丈夫是要统御千军万马。上阵杀敌的。不想让将士们觉得卫清风是个儿女情长的软蛋。
卫清风看着她,半晌,方才抬了抬手,道:“启程。”
船夫答应了一声,然后船头轻轻点了一下,开始缓缓启动。
谢葭就拿那把原来用来装气质的折扇遮住鼻子以下,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船眨眼间开出去几米远,她就利落地转了身往船舱走去。
鼻端闻到西南特有的柴丘混合着湿润泥土的气味,随着脚下的云江水丝丝萦绕那般,好像也变得缠绵起来。
谢葭脚下就踉跄了一下。
卫清风看见了。不禁笑了起来。直到那艘船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儿,他才长出了一口气。道:“回城!”
卫家军发出整齐一致的声音,准备回城。
谢葭一上了床就进了船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这是一艘小型客船,分上下两层,并有一个大型的发动装置,。这在当时。已经是非常先进的了。卫清风说他找的都是最好的船夫,确实没有夸大海口。不过等她一恍神的功夫。船已经驶出了渡口,开始进入水道。
这次知画是乔装成小士子的宠姬,穿了一身的妖娆妩媚,也挡不住她猴子似的的个性。这是他们第一次坐船,所以一上了船,她也顾不上别的,就在船上上蹿下跳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她大嚷大叫地冲进了船舱:“夫人夫人,我都打听清楚了,这艘船共有十七个船舱。这条路倒比陆路还要快一些,而且都是已经开好的水路。船师父说,最快十五天。最慢也就一个月,咱们就能到京城!”
谢葭闷闷地“哦”了一声。好像不是非常感兴趣。
然后知画就去闹她:“姑娘,这可是咱们第一次坐船,您不出去看看景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谢葭拉了被子把头盖住,道:“又叫错了,罚你一吊钱。”
知画:“……”
因为有了替身先行,水路又不是那么好追踪的,何况这条路还是卫清风千挑万选的,所以谢葭这一路走得倒是比较顺利。就是谢葭自己好像有点晕船,整天昏昏沉沉的,在船上睡得一塌糊涂,而且根本吃不下东西。好在没有吐。
然而刺槐那一路就非常血腥了,一路上埋伏不断,据说是死了不少人。直到经过奉州,当地刺史是卫氏旁支,也正要上京,看到自家主母被人这样欺负,恼火之下直接调出了两千兵马,并亲自护送她们一路上京。这样才消停了下来。
毕竟,两千兵马的护送下,这个目标就算再醒目,却也不好轻举妄动了。外戚还没有那个胆量,公然派出一支军队,和人家打上一架——就为一个谢葭。
在谢葭的感觉上,十几天的水路,她根本就是睡了过去。
眨眼之间,知画就已经在她耳边拼命嚷嚷着“京城到了”,!谢葭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拖着一把酸痛的骨头打算去甲板上看看风景。她既然会晕船,看起来坐船的机会应该几乎没有了,那么不就真如知画所说,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可是等她爬出来一看,出了满江混沌的江水,还有就是密密麻麻的船只——京港快到了。哪里还有什么风景可言?她不禁有些索然无味。
知画就只敢在心里嘟嘟囔囔,谁叫您早不出来瞧瞧的。
谢葭正打算钻回去,身边突然有人高呼:“谢大人!”
谢葭一怔,出于条件反射,连忙叫人拿了西洋镜来给自己看,结果果然看到岸边有一大群人站在那里,当中被簇拥着的那个修长的人影,竟然真的是谢嵩!他身边的人不停的左顾右盼,看起来他倒是在等人!
知画已经急得又蹦又跳,道:“夫人,夫人,是侯爷吗?是侯爷来接我们了吗?”
谢葭放下西洋镜,然后微微一哂,道:“是我父亲不假。可是他并不知道我们今天要到了。”
知画就道:“侯爷有什么事情是不知道的!”
谢嵩明显是个好官,在民间的口碑竟然非常不错。从最里面那层开始,无论是官船还是商船,发现了他之后,都开始欢呼起来:“谢大人!谢大人!~”
等谢葭等人换了小船,分批进入拥挤的港口。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这种情况下,尤其怕行刺,金荣和连姑姑一直紧紧地护在她周围。
但是进了港口之后,又因为谢嵩的出现而乱了次序,人潮汹涌,纷纷欢呼,众人根本就进不去。谢葭眼看着官员开始疏通另一边的船只,心中一盘算,轮到自己这边,恐怕天都要黑了,。便让身边的人呼喊谢嵩。
身边的武婢便高呼道:“谢大人!谢大人!”
但是人声鼎沸,这点声音很快就被混入众人的声音之中。毫无辨识度。谢葭便想让人叫“谢嵩”,但是众人哪里敢?
眼看挤得越来越厉害,她不禁急得满头大汗,最后灵机一动,道:“你们叫‘谢阿娇’!”
众人一怔。但还是开始大声呼喊:“谢阿娇!谢阿娇!”
谢葭一直盯着谢嵩,果然见他微微侧了侧耳朵。好像注意到了什么。
众人继续大声呼喊:“谢阿娇!谢阿娇!”
在人声稀薄的时候,一个“娇”字,正落在尾巴声,非常清晰。谢嵩果然发现了这边。谢葭就连忙挥手。谢嵩上前了一步,然后就对身边的官员说了些什么,身边的官员就过来几个,先疏通这一边的船只。
疏通了大约一刻的样子。才让谢葭的船只靠了前。她在知画的扶持下慢慢地踏上了岸……在水上漂得久了,上了岸竟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以至于刚走了几步就踉跄了一下。谢嵩动了一下,他身边的入画比他更快,连忙几步下来扶着谢葭上去了。
谢葭就俯身给谢嵩请安:“父亲安好。”
谢嵩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看她瘦成这样。心想大约没有少吃苦头。他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倒是笑了起来。道:“怎么穿成这样!”
谢葭就有些尴尬。
谢嵩叹了一声,然后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身边的随从突然道:“谢大人,王将军到了,。”
谢嵩这才回过神,道:“来人,你们先送姑娘回将军府,并快马加鞭先去将军府报信。”
坐了谢府的马车,基本上在京城里是可以横着走的。但就是这样谢嵩也不放心,把自己的随从派了大半,护送她先回去。
知画扶着谢葭上马车的时候,谢葭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发现四年的时间,竟然让谢嵩苍老了不少。久居官场,使他失去了从前洒脱不羁的气质,整个人变得稳重又沧桑起来。谢葭心中就一酸,不忍再看,俯身进了马车。
刚刚他在人声鼎沸之中,尚且能够清楚地分辨自己女儿的名字,想来她离家的这些年,他始终是牵挂着的吧!
京港在城郊,进入朱雀门大街,又花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乎是在傍晚的时候,谢葭的马车才到将军府。
巍峨的将军府早就门户大开,卢妈妈带着几乎所有武婢家将站在大门口,翘首以盼。等到马车,众人就欢呼了一声,直道:“回来了,回来了!”
谢葭在众人的扶持下下了马车,看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将军府。当初走的时候,正是萧条冷清的时候。如今看着,牌匾还是那块牌匾,门还是那扇门,连门口的狮子也和从前一样,不同是却多了几分生气。牌匾上还挂着红绢,残留着复爵时的喜庆。
众人齐声道:“恭迎夫人回府!”
然后就全都笑了起来。
谢葭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只笑了笑。
卢妈妈几步下了楼梯,亲自扶着她上了楼,看她满脸憔悴,便轻声道:“夫人一路很辛苦吧?”
谢葭便道:“不辛苦,九郎选的路,一路风平浪静,。我倒睡了大半个月,睡得身上也乏了力才是!”
卢妈妈便笑了起来,道:“您快先进来吧。太夫人一直牵肠挂肚,听说您回来了,已经等了整个时辰了。还有咱们小少爷,也等着!”
谢葭听说卫小白,心里早就像长了草似的不消停。虽然有些头重脚轻,可此时此刻她只恨不得自己能插上翅膀飞到莲院去。
进了莲院。卢妈妈一路高声道:“太夫人,夫人回来了!”
然后谢葭就听见了她久违的,太夫人那声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葭娘回来了!”
她心头一震。竟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门一样!
这下哪里还按捺得住,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想要冲进去:“娘!”
结果竟然在门口就被门槛绊倒了!
“夫人!”
“葭娘!”
众人乱成一团,连忙七手八脚地把她扶起来。谢葭只觉得头昏眼花,虽然很想站直表示自己没事,但是这么一摔好像就起不来了一番!
太夫人吓得脸色苍白:“快扶夫人到榻上去!找大夫来!”
这可刚回来,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不一会儿,连姑姑匆匆赶来。给谢葭把脉。太夫人疑心她是饿的,早在旁边轻声吩咐人去准备吃食。
过了半晌。连姑姑反复诊断,终于敢肯定,笑道:“恭喜太夫人,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众人一怔之后,。便是大喜。屋子便叽叽喳喳的,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笑道:“有喜了!有喜了!”
卫太夫人也是大喜。然而看到她瘦弱的身子,却又颦眉:“不是说……”
连姑姑便道:“这个奴婢也不知道。按理,避妊汤是一直喝着的啊。”
谢葭问清楚了自己是怀孕一月有余,心里默默对了对时辰,当然知道是哪一次忘了喝药,不禁有些尴尬,慢慢地缩了下去。用被子盖住鼻子以下,只留下一对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太夫人。
太夫人就好气又好笑:“你啊你,有了身子还敢长途跋涉!还好这次祖宗保佑,保住了你这条小命!”
连姑姑笑道:“太夫人放心。既然回了京城,便不比在西南。只要好好调养,不难保住母子平安。”
太夫人松了一口气,道:“这就好。京里多的是名贵的药材,你也不用像在西南时那么操劳,好好将养,什么也不用怕!”
谢葭轻声道:“嗯。”
连姑姑又道:“夫人旅途劳累,还是卧床静养几天。”
谢葭一一记下了。
等人群散了去,太夫人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抱了一个娃娃出来,放在榻上,笑道:“白儿,叫娘。”
谢葭一怔。这孩子生得虎头虎脑的,可是五官长得实在是漂亮,一看就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般。他好奇地看着谢葭,眼睛葡萄丸子似的,看人的时候非常安定。好像年纪小小,就已经有了波澜不惊的气势。
他好像有些犹豫,看了一眼祖母,最终还是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娘。”
谢葭瞬间笑逐颜开,道:“乖儿子,!”
说着,就一把把他搂在怀里。
卫太夫人就道:“大好的日子,哭什么!”
谢葭想起刚把卫小白送走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口齿不清地喊一声“娘娘”、“娘娘”的,那个时候很长一阵子,连做梦都会想起。母子连心,重逢之日,她哪里还按捺得住情绪。
可是卫小白突然道:“祖母,她是娘,还是叔叔?”
谢葭一怔,只觉得所有的情绪一下子都像被冻结了。
卫太夫人哈哈大笑,道:“当然是娘。白儿怎么会这么问?”
卫小白皱着小眉毛,道:“祖母,您不是说,这是圆领士子袍,穿圆领士子袍的,就是叔叔吗?”
这次连卢妈妈也被他的童言稚语逗得哈哈大笑。
卫太夫人笑道:“这是你娘,你要记住,你娘只有一个,就是生你养你的人。明天让她穿云罗裙给你看,好不好?”
卫小白半懂不懂的,但还是点头认真答应了。
谢葭也笑了起来。
卫太夫人道:“这孩子早慧,像他父亲。”
谢葭看到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她不禁心中又有些酸楚。
卫太夫人就让人在莲院伺候了谢葭梳洗,把小矮几搬到床上让她吃饭。看她吃得狼吞虎咽,自己就抱着卫小白在一边,不停地唠叨她:“慢点儿!担心噎着!”
N0.157:形势
谢葭吃饱喝足了,太夫人就让人送她回江城楼去休息,。并让人把去卫小白的东西也搬出来送到江城楼主卧外的暖阁,奶娘也跟着去。
因为实在疲惫,又是夜里,谢葭也没有太深刻的感觉,几乎是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等第二天一早,她起了身,睁开眼睛,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床顶,倒是怔了一怔。然后才猛的想起现在已经不同在西南的时候了……
她连忙道:“知画!知画!”
知画闻言就推了门进来,笑道:“夫人,醒了?”
谢葭看她换了一身官家婢女的衣裙,倒是笑了一笑,道:“快服侍我梳洗,我要去向娘请安,。”
知画忙道:“现在都辰时中了,还请哪门子安呢?何况太夫人不是早就吩咐过您,要卧床静养的吗!”
谢葭道:“你还是服侍我梳洗,我得往莲院去一趟。”
知画道:“哎呀我的好夫人,您要是真去了,倒是奴婢要挨骂!”
正说着,门外奶娘杨氏笑道:“夫人,世子给太夫人请了安,回来了!现在来给夫人请安!”
谢葭闻言笑逐颜开,道:“快把白儿抱进来!”
杨氏就抱着穿得整整齐齐的卫小白跨进了门槛,并把卫小白放在地上。小小的孩子穿得齐齐整整,步履虽然也算稳,可不知怎么就有一种憨态可掬的感觉。
只见他双手抱了拳,整整齐齐地行了个礼,道:“母亲安好。”
谢葭笑道:“白儿,到娘这里来。”
卫小白有些犹豫,但还是慢慢蹭到了谢葭身边。谢葭俯身想把他抱到床上来,但是一俯身竟然觉得吃力!
杨氏连忙上了前来。把卫小白抱了起来,嘴里嘟囔道:“哎哟夫人,小心摔着世子!”
知画不禁皱眉。
谢葭倒是无所谓一笑,示意她把卫小白放在床上,并道:“我这把骨头也是损得厉害,这才几年呢,就抱不动白儿了。”
知画悠悠地道:“夫人,您还是仔细一些,现在您又有了身孕,如果因为抱世子折了腰。那我们这一屋子奴才都没好果子吃了。待会儿太夫人又要说白养着我们一群人了,连抱孩子的人都没有,!”
卫太夫人哪里说过这种话?知画这样说。无非是想给杨氏一个警告而已。
谢葭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搂着卫小白在怀里,轻声问了他几句“早上吃了什么”,“干了什么”,“认了哪些字”等问题。
有人问问题。卫小白最是不怕,口齿清晰地答了。看得出来。因为问题都答出来了,而且母亲表现得好像很满意,他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么紧张了。
谢葭就让人拿卫清风给他做的小木剑给他玩,自己先去洗漱。
正打算去给太夫人请安,门口卢妈妈就亲自来了,笑道:“夫人。文远侯夫人来了。”
谢葭一怔,然后便是笑靥如花,道:“快请进来!”
卢妈妈又道:“太夫人说了,您要卧床保胎,近日就不要起身去请安了。免得太夫人心疼!”
正说着,舒芷娘就抱着才两岁多的女儿进来了。生产之后。她的身材又丰腴了一些,整个人显得珠圆玉润,依然不是那种非常惊艳的类型,但是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很有女人味。
谢葭笑道:“母亲,您来了。”
舒芷娘见了谢葭好像有些腼腆,道:“昨个儿侯爷碰巧遇见您回来的船,心心念念的挂念了一晚上了。姑娘怎么又躺在床上?可是有哪里不适?”
卢妈妈笑道:“是喜事,刚回来就查出来了喜脉。”
舒芷娘听了倒是一怔,然后也笑了起来,道:“姑娘真是个有福气的!”
谢葭听了就有些啼笑皆非,。不过想想舒芷娘第一胎生了个女儿,也就意味着公爵府还没有嫡子,几个庶子的年纪越来越大,她的地位也就越来越危险。若是以后真的要让她养着庶子承爵……那还真够她受的。
谢葭就让卫小白给舒芷娘请安,道:“白儿,叫外祖母。还有那位,是你五姨。”
卫小白就上前去端端正正地请了安,然后好奇地盯着胖乎乎的小女孩儿看。
这一下舒芷娘的脸就更红了……要知道,她比谢葭也大不了几岁呢。然后就慌乱地让自家女儿给谢葭请安,轻声道:“这是你二姐元娘,叫二姑娘。”
那小女娃子就傻乎乎的不知道动。
舒芷娘就急得鼻尖冒汗——她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见了谢葭就格外紧张,倒像是非常不好意思。
这时候,卫小白就上了前去,拉着那小女娃的手道:“我告诉你。”
那女娃傻乎乎地看着他。
卫小白就伸手作揖,道:“给我母亲请安。”
那女娃就跟着作揖——谢葭疑心他们从前就经常在一块儿玩。这一下满屋子的人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舒芷娘尴尬地道:“还是世子聪明。”
谢葭就让那小女娃上前来,并让人把她抱到床上,笑道:“妹妹来坐坐我的床,看看我能不能生出一个女儿来。”
一句话说得屋子里的人脸色都各异,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
谢葭笑着问舒芷娘,道:“五妹是嫡女,可曾起了名字?”
舒芷娘脸上就是幸福的微笑,道:“起了的,叫谢乔,小字阿思,。”
阿思?就不知道谢嵩看到这娃子,是在思念谁了……
谢葭道:“昨个才见过父亲,见父亲消瘦了不少。我们在西南,又听到一些风言风语,父亲的身子无恙吧?”
舒芷娘闻言却是叹了一声,道:“姑娘不用担心,现在倒是都好了的。只是约莫三年前,得了一场怪病。御医都看不出来是什么毛病!”
“后来派了个西域的名医过来,这才治好了。“
这说的是谢那次中毒的事情,看来舒芷娘并不知情……
她抱着谢乔问了几句,但是谢乔呆呆的,话也说不清楚,谢葭就让人给了她几个小玩意儿当成是小礼物。
舒芷娘带着谢乔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谢葭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当初挑上这女子做谢家的主母,除了她那副谦卑温柔的样子,主要还是因为她有一定的头脑和耐性。她觉得这样的女人才能帮谢嵩守住宅门,而且还是以填房的身份。
现在看来。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倒好像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副娇憨的样子,叫人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是,在谢府这种高深莫测的地方。韬光养晦的珍姬,和虎视眈眈的红姬的中间。她竟然能够这么快就生下嫡次女。并且知道嫡次女和卫小白保持良好的关系,就知道她绝对不简单。
何况,没有人是能几年没有一点变化的,她从小的生活环境,和谢府这个地方都不是什么太平盛世。那么……只能说她很懂得怎样藏拙。
谢葭笑了一笑。
知画奇怪地道:“夫人,您在笑什么呢?”
谢葭道:“我想到了忘忧妹妹,。”
知画奇道:“忘忧小姐有什么好笑的?”
谢葭道:“想着她心里高兴,就笑了。你去府里的老人问问。忘忧妹妹怎么样了?能不能去给她下个帖子……让她来瞅瞅我。另外,你去看看墨痕姐姐在哪儿,我也想见她一见。”
知画就笑嘻嘻地道:“我也怪想墨痕姐的。”
谢葭道:“再派个人到浅水涧去,让沈管事过来给我回个话,顺便看看二姨娘怎么了。”
知画一一答应了。
这时候。卢妈妈又来了,这次她高声笑道:“夫人。太夫人来看您了!”
谢葭吓了一跳。
太夫人已经兴致勃勃地拄着龙头拐杖自进了门来,道:“葭娘!”
谢葭连忙支起身子,道:“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太夫人笑道:“瞎说,现在你身子不适,下不得床,难道娘就不能来看你了?”
屋子里的人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架势,连忙伺候太夫人在床边坐下了,太夫人倒是不以为意,先抱着卫小白揉了揉他的背,笑道:“哟,白儿也在这儿呢!”
谢葭就笑了起来,道:“杨氏带他来给儿请安。没想到他年纪小小,作起揖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还能教谢家的五娘呢。”
卫太夫人闻言就笑道:“真的?五娘还没有学会作揖?这可笨得很,远不及我们白儿聪明呢!”
谢葭就笑了起来,。
卫太夫人道:“屋子里挤着这么多人做什么?都出去。”
卢妈妈便道:“杨氏,你也出去吧。”
言罢,自己垂手立在一旁,倒没有出去的意思。
谢葭就把卫小白抱了过来,道:“娘,让白儿坐床上吧,抱着沉手。”
卫太夫人笑道:“好,那就让白儿挨着你坐着。”
闲聊了几句,果然问起在西南的事情。谢葭事无巨细都答了,并不曾刻意隐瞒什么。
“……九郎先购置了一个米场,并做了一个大马场,在复爵之前就为军配做好了准备,并已经和凉州刺史廖大人通好气,将其纳入羽下了。”
卫太夫人把每件事都细细听了,又问了她:“听说圣旨传到的时候,陆公公是去大狱里把清风接出来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谢葭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并道:“还好圣旨来得及时,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卫太夫人听了就冷笑,道:“你久不在京城,是不知道。现在的萧氏,分崩离析,乱得一塌糊涂。不然萧四夫人也不会把嫡亲的儿子派到战场上去做一文书!还不是为了避开那些是是非非!”
谢葭讶然地道:“怎么,萧家出事了?”
卫太夫人压低了声音道:“萧皇后所出的皇七子夭折了,就前些日子,皇后的心情还很不好,萧家人就跟疯狗似的到处咬人,今天弹劾你明天弹劾他。弄得朝堂之上,民间坊间,都人心惶惶。安国公这次是回天乏术了。”
谢葭颦眉道:“皇七子,为什么会突然夭折?”
卫太夫人道:“皇七子是去年刚得的,生他的时候皇后因为产后血崩差点送了命,。可是这孩子却还是没有熬过年,就夭折了。至于是怎么夭折的,宫里的弯弯绕,咱们暂且不管,皇后是一口咬定皇七子被人害死,连带着把宋贤妃。连淑妃为首的一大批宫妃都处置了。连淑妃不从喊冤,是触柱而死的。宋贤妃倒是保了下来。降为才人,现在天天侍奉在皇后跟前儿,与宫女无异。”
谢葭听得长出一口气,道:“皇后,皇后这是……”
卫太夫人低声道:“你父亲和裴大人都说了。皇后这次是彻底失去帝宠了。皇后再这么疯疯癫癫的,萧家迟早要彻底失去倚仗。”
卫太夫人又压低了声音道:“裴大人怀疑萧皇后私底下勾结藩王。”
谢葭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是安国公府吗?”
卫太夫人道:“从年初开始,安国公夫人频频进宫。”
谢葭道:“那皇后也脱不了关系。”
太夫人颔首,道:“最多两年之内,必有一场内战。葭娘,到时候,你的丈夫,我的儿子。就要上战场了。”
谢葭又沉默了。
卫太夫人叹息了一声,道:“先不提以后的事情。就是现在,皇上大张旗鼓地将清风复了爵,又选了咱们卫氏的女儿入宫。皇后只怕会更不满。往后咱们只怕也有一番勾心斗角要应付。”
谢葭闻言讶然道:“卫氏有女子入宫了?”
卫太夫人道:“有,今年选秀的时候。选了你大伯家的幺女,咱们卫家十娘进宫。进宫的时候封了六品宝林,。才不到半年,就进了六嫔之一的昭仪。”
谢葭道:“那不是顶在风尖浪口上吗!”
卫太夫人道:“确实是风尖浪口上,不过族里决定送卫昭仪进宫,就不是送她去享福的。她从小习武,族里希望她去为皇上分忧。”
谢葭颦眉。在后宫这种地方,从小习武有什么用?卫昭仪今年才十四岁……
卫太夫人道:“也是多亏了咱们昭仪,和宋才人,最近才算把皇后稳下来。好了,葭娘,这些事儿娘现在说给你听,就是为了让你心里有个数。不过你既然有了身孕,那就好生在后院养着。有什么事儿,娘也会替你挡着。”
谢葭却听出了卫太夫人的意思。等到她身体落稳了,迟早是要进宫去参见这位卫昭仪的。并且迟早要和萧家的女人面对面的。
她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道:“娘……”
卫太夫人道:“怎么了?”
她差点脱口而出,低头一看到自己怀里的孩子,又生生憋住了,只让卢妈妈先把卫小白抱到暖阁去。
卫太夫人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等到卢妈妈和卫小白走得不见了影子,谢葭又犹豫了半天,期间太夫人一直耐心地等着。过了大半晌,她才吞吞吐吐地道:“儿,儿怀着白儿,临产的时候,被那萧家六娘,萧阿简捉了去……后来,被九郎救了出来……”
卫太夫人的脸色就一变,可是也知道这应该不是她要表达的重点,因此只是耐着性子等着……
果然,谢葭口吐惊人之言:“后来儿捉住了那萧阿简……就,把她给,杀了……”
卫太夫人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却哈哈大笑起来,道:“我说着妖女最近怎么不出来走动了,反而日[www奇qisuu书com网]日在府里猫着,说是修身养性,!原来真的已经叫你杀了!府里的那个,是替身!”
谢葭吓了一跳,道:“萧家还没有公布萧阿简的死讯,还养着她的替身?娘,这是为何啊!”、
卫太夫人微微一哂,目中似有些讽刺,道:“还能是为什么?他们萧家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养出一个萧阿简。若是让萧皇后知道萧阿简已经死于非命,发起狂来,恐怕事情就要闹得更不可收拾了!”
谢葭更惊讶了,道:“萧皇后……”
卫太夫人道:“她们是亲姐妹。萧皇后视萧阿简为左膀右臂。”
又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谢葭觉得,她也明白了……卫太夫人说萧家最近分奔离析,恐怕。萧皇后和安国公也产生了分歧……因此,萧家才不敢公布萧阿简已死的消息,怕萧皇后再受刺激……
卫太夫人笑道:“这个大好的消息,我要早日告诉裴大人和你父亲!”
谢葭终于注意到那个陌生的人名:“裴大人?”
卫太夫人道:“是新进的黄门侍郎,现在和你父亲一样,同为皇党领袖。”
新人?
谢葭没有多留意,只道:“娘,儿担心,的是……那萧阿简临死前,说她已经发信回京城……”
卫太夫人道:“发信回京城?”
“当时她知道了九郎随廖大人前往凉州的事。并且扬言已经送信回京城,说她若是不回去,。杀人的就是我谢阿娇……”
卫太夫人不屑地道:“如果折是真的,几年前萧家就已经会对西南的清风动手了,哪里会等到今年?”
谢葭道:“可是萧阿简来西南,儿心想着应当不是秘密为之,萧家人应该也是知道的。恐怕。儿如今回来了,萧家人就该猜到……”
卫太夫人道:“猜到又怎么样!现在横竖他们连萧阿简的死讯也不敢公布!”
谢葭点头称是。心中却莫名有一些不安。
当下,卫太夫人又和她说了两句闲话,然后就让她先躺下休息。说是今天下午裴夫人会来将军府窜门。
谢葭躺下了,却迟迟不能入眠。没回来之前,只想到和丈夫分别的忧伤,和思乡情切的归心似箭。可是却并没有想到,回到京城。形势竟然会这么复杂……
心里就嘀咕,卫清风不肯让她随军,说随军太过危险,难道京城就是清净之地?
萧家人百分百已经怀疑到她头上,就算不敢明面上撕破脸。但是萧阿简是萧四夫人所出的嫡女,萧家人肯定会变着法儿上门来找麻烦的!
这个回笼觉睡得迷迷糊糊。约近中午的时候才醒了。知画服侍她漱了口,吃了点东西。
谢葭问起:“娘在做什么?裴夫人到了没有?”
知画道:“夫人,这还没到中午呢,裴夫人哪有这么早?太夫人刚吃了午饭,午憩呢吧。”
谢葭笑道:“哦。白儿呢?”
知画颦眉道:“那杨氏又带世子爷出去乱晃了。”
“乱晃?什么乱晃?”
知画道:“太夫人说了,世子多走动走动是好的,。可是夫人,这杨氏每次都是单独带世子出去,问起来,只说在花园里走走。夫人,这可是咱们府里的世子爷,怎么能让她带着到处乱走?”
“奴婢问起一句,她倒还满脸不情愿,动不动就把太夫人搬出来——奴婢瞧着,她倒是半点也不把夫人放在眼里!”
谢葭心中暗暗思量,恐怕杨氏带世子出去休息,确实是得到太夫人许可的。只是这宅门大院之中,奶娘托大也是常有的事。这奶娘,恐怕也是看她谢葭年纪还小,想让这将军府的世子爷多多依赖自己,以后等卫小白长大了,她俨然就能成为这将军府一霸了。
而且……卫小白以后进了松鹤堂,谢葭这个做母亲的当然不可能去跟着伺候着,要跟去也是杨氏这个奶娘跟去。那么他们就一起远离了谢葭——具体情形可以参考私奔。
想到这个,谢葭心里就非常不舒服了,便问道:“这杨氏,是什么来头?”
知画一看她听进去了,心中激动,便道:“奴婢早就打听清楚了,这杨氏是卫家五爷府里来的,说是出身绝对可靠,也是有教养的,识字。”
谢葭嘀咕道:“识字有什么用?看起来倒不怎么东道理。”
知画道:“就是,瞧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心野得很!”
谢葭颦眉。心中又想到,太夫人非常有识人的眼光,这个杨氏既然是她亲自挑的,那就不可能出什么毛病……或许是她自己多想了呢!
知画道:“那可不一定!夫人您忘了,当初咱们将军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可没一个好的呢!后来不是都处置了吗!说不定,是那杨氏进府的时间还短,太夫人没有发现呢!”
NO.158:妙计
闻言,谢葭心中确实不爽快,虽然斥了知画两句,心里却默默地已经留下了积怨,。
到了晚饭的饭点,杨氏竟然还没有带卫小白回来,谢葭让人去找,说是留在太夫人那里了。
谢葭心头就有些不喜。
等到临就寝了,杨氏才带着卫小白回来了。倒是没忘了规矩,带着卫小白来谢葭这里请安。
谢葭笑道:“白儿回来了,快到娘这里来!”
卫小白却是一脸的困相!
杨氏就笑道:“世子到了休息的时候了,夫人请见谅。”
谢葭勉强笑道:“我自己的儿子,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白儿,快过来。”
卫小白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到了谢葭身边。
谢葭轻声道:“白儿,今天和娘睡好不好?”
卫小白一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么小的孩子,就是你跟他打亲情牌,忆苦思甜,也没有用。因为他根本就听不懂。他只知道奶娘和祖母,这个母亲还非常陌生。因此谢葭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的神情就有些抵触。可到底是懂事的孩子,并没有直接拒绝,反而转脸看向奶娘杨氏,。
杨氏一脸心疼地道:“夫人,世子夜里休息会踢被子,若是耽误了夫人休息,可就不好了。”
谢葭笑道:“不碍事儿。”
杨氏咬了咬牙,又道:“夫人,世子爷毕竟还小,恐怕不适合和夫人一块儿睡……”
谢葭淡淡地道:“哦,这是为什么?”
杨氏道:“我们村里有个说法,这小孩子,不能和怀着身孕的女人在一块儿。不然,夜里会啼哭……”
知画立刻道:“放肆!我们世子是什么身份,你以为是你那村子里的野孩子不成!”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问卫小白,道:“白儿,你夜里,会哭吗?”
卫小白茫然地摇摇头。
谢葭又摸摸他的脸蛋,道:“白儿,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卫小白眯起眼睛,道:“我爹是战神将军!”
谢葭就笑了起来。搂了他在怀里,轻声道:“你爹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被送到松鹤堂习武。在那里,没有娘,也没有祖母。你爹还上过战场,面对好几万的敌军,每个人都拿着大刀大枪。他也不哭的。白儿,人家说虎父无犬子。你呢?你喜欢哭吗?”
卫小白傲然道:“白儿才不哭!白儿以后长大了,也要和爹爹一样做大将军!娘,白儿什么时候可以去松鹤堂?妈妈说因为娘回来了,所以白儿不能马上去松鹤堂。”
谢葭目中就一锐。
杨氏连忙道:“世子爷,是太夫人怜夫人和您多年未见,才多留了您一阵子,!等过了这阵子,自然就送您去松鹤堂了!”
谢葭倒是又笑了起来。道:“白儿想去松鹤堂啊!娘还以为你不敢去呢。”
卫小白傲然道:“白儿才不怕!”
谢葭就轻声道:“那你还要黏着奶娘睡吗?你爹爹可是从小就不黏着奶娘的。今天晚上你敢不敢一个人在娘屋里的小榻上睡?”
卫小白道:“当然敢!”
杨氏急了起来,道:“世子爷……夫人,只怕奴婢在太夫人那里,不好交代!”
谢葭搂了卫小白在怀里,淡淡地道:“明儿若是娘怪罪下来。我自然一力承担了。奶娘,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杨氏心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咬咬牙,只好告退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刚开始还满脸的不情愿,等到谢葭给他说了一会儿故事,他也就乖乖睡下了。
知画就服侍谢葭去就寝,看她不放心,频频回头,便道:“夫人,不如把世子爷抱到床上去睡吧。”
谢葭道:“那怎么行?既然说了要让他一个人睡,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好食言?”
知画嘟囔道:“可是看您担心的这个样子,若是真的让小世子在榻上过一晚上,恐怕您今晚也不要想睡了!”
谢葭微微一哂,道:“我累得很,恐怕倒头就睡了。”
知画这才无话可说,服侍谢葭先睡下。
这一晚上卫小白倒是睡得非常踏实,。凌晨的时候被杨氏抱走,说是去给太夫人请安。
谢葭起了身没多久,卢妈妈就来了。
谢葭有些意外:“卢妈妈?”
卢妈妈笑道:“太夫人听说夫人您昨晚没睡好,特地嘱咐奴婢来瞧瞧。”
谢葭讶然道:“是谁在娘面前说我昨晚没睡好的?”
卢妈妈道:“不是让世子留在屋里了吗?到底是个孩子,夜里总还是要闹一闹的,夫人现在身子还虚,太夫人的意思,是想让夫人就不用坚持亲自照顾世子了。”
谢葭就知道是那杨氏去嚼了舌根子,不禁有些怒意。
现在想来,她到底刚从西南回来,太夫人纵然疼爱她,但比不得那些常在身边的人。看太夫人竟然会允许杨氏带着卫小白在院子乱转,就知道太夫人是非常信任杨氏的。
若是换做几年前,她就不管不顾破口大骂了。但是在西南呆了那么多年,在地位最落魄的时候,早就经历过不少人的冷嘲热讽,和不以为然,她的棱角早就被磨平了。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怒意过后也不过就是付之一笑,然后打算徐徐图之。
总不至于就斗不过一个奶娘!她唯一的优势不过就是清白的出身,和在太夫人跟前儿服侍有些日子了。难道还能亲过她这个儿媳妇,何况现在她肚子里还怀着卫氏的骨血?
思及此处,她便淡然了,只是一笑,道:“卢妈妈,叫娘担心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想着,白儿总不能老是赖着奶娘。昨个儿我就让他独自在那小榻上睡的。”
言罢她笑道:“我也是想着。咱们既然是将门,连九郎从小也是管教得颇严格的,虽然白儿才三岁,但不久便要进松鹤堂。到时候没有奶娘陪着睡,他难道要哭着找出来不成?这样咱们在族里,也没了脸面,。”
卢妈妈想了想,道:“您说得也有道理,确实不能让世子太赖着奶娘。夫人,您安心休息吧,老奴这就去禀了太夫人。”
谢葭笑着点了头。道:“有劳卢妈妈了。如今我也怀着子嗣,不敢轻举妄动。娘跟前儿,也不能去请安……亏得九郎送我回京的时候,还指望我好好侍奉母亲,没想到我回来,倒是还要母亲照顾我……”
卢妈妈忙道:“您快别这么说。子嗣为大,您现在也应该好好将养着身子。太夫人现在只希望您能母子平安。”
谢葭又唏嘘了几句。卢妈妈就退下了。
少顷,杨氏带着卫小白来请安。
谢葭见了卫小白又是笑,道:“白儿,到娘这里来。”
卫小白这次没有犹豫,屁颠屁颠地挨了过来,知画就把他抱到了床上。
谢葭笑道:“昨晚怕不怕?”
卫小白道:“不怕!娘在身边呢!”
谢葭就欢喜地把他搂了过来,笑道:“对嘛。这样才是将军府的世子嘛!怎么能老是赖着奶娘呢?”
卫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谢葭又道:“白儿,平时妈妈带你在院子里,都干些什么?”
卫小白想了想,道:“都去看咱们的武婢家将习武。”
这倒都是正事!
谢葭道:“白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去看人家习武的?”
卫小白认真地掰着白嫩嫩的手指想了想,道:“约莫两个月了,。”
谢葭一惊。道:“你懂日子了?”
卫小白傲然道:“妈妈教的!”
杨氏面带笑容。
谢葭的面色就一凛,深吸了一口气。道:“哦,那妈妈还教你些什么呢?”
卫小白想了想,道:“还教白儿习字。妈妈比先生教得还多!”
杨氏的脸色这就有些不对了,连忙道:“夫人,这太夫人都是知道的!”
谢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了一声,并不理她,只道:“白儿,先去妈妈那里。”
卫小白不疑有他,就答应了一声,自己慢腾腾地爬下床,跑到杨氏那里去了。杨氏以为这件事就算罢了,便抱着卫小白告退了。
谢葭越想越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下床去找太夫人,可是又怕太夫人说自己冲动,为了这么一点儿事不顾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下了床乱扑腾,只好又忍了下来。
想来想去,直接叫卢妈妈过来,又不妥当,也显得兴师动众。到时候太夫人只会觉得她大惊小怪……那要用什么法子,让太夫人知道此事不妥?
最终她道:“知画,去把刘芳请来,就算我想问问世子爷的私塾先生的事儿。“
刘芳就是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在府里几乎是半个养女的身份。
不多时,刘芳就到了,恭敬地给谢葭请了安。
谢葭不敢怠慢,连忙请她坐了,。刘芳问候了几句她的身体状况,就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谢葭权衡再三,还是道:“世子爷请的西席,是什么人?“
刘芳听到她问这个,就笑了起来,道:“是雎阳馆出来的墨先生,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夫人说咱们世子不考文状元,所以现在先囫囵教他认字就好了。“
谢葭就笑了起来,道:“我倒是听说娘给世子找的奶娘也是识字的,时不时也在私下教一些。若只要认几个大字就好了,何必请先生呢?我看那杨妈妈,倒像是绰绰有余了。“
刘芳没弄明白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只讶然道:“那杨氏不过是一个奴才,哪里能教小世子!”
谢葭微微一哂,道:“其实我倒想亲自教导白儿。可我父亲虽然颇有文名,我从小也跟着耳濡目染,却还是有些不敢教导白儿。毕竟咱们白儿以后也是要做大将军的,怎么打小就让几个妇人来教呢。”
这下刘芳哪里还有听不懂的道理!沉吟了片刻,道:“您放心,我这就去太夫人面前禀告。”
谢葭淡淡地道:“先生既然教了。世子有什么不明白,问问奶娘也好。可我刚刚问起来,奶娘教的比先生教得倒要多……”
刘芳都听懂了,就回去禀告太夫人。
太夫人的反应也不太激烈,只是把杨氏叫去问了几句话,好像是训斥了她几句。听说那杨氏回来之后就在屋子里垂泪。丫鬟经过,倒听见卫小白糯糯地劝她别哭的声音。
谢葭听了丫头的回禀,冷笑了一声。
一个奶娘,说都不能说一声了?还躲起来哭?以为她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丫鬟喜气洋洋地来报:“夫人,。忘忧小姐来了,在太夫人屋里请安呢。请安过了就要往您这里来了。”
谢葭听了也是一喜。
等了一会儿。卫忘忧亲自带着杨氏和卫小白来了。杨氏哭丧着脸站在一旁,卫小白就战战兢兢地给谢葭行礼。
谢葭看了心里就是一沉。
卫忘忧看了,就轻声道:“嫂子。”
谢葭这才抬起头。这些年,卫忘忧的五官渐渐长开了,容貌甚至胜过当年的华姬。真是好一个绝色丽人!
卫忘忧觑了那奶娘一眼,冷笑道:“你这奶娘是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就摆脸色给谁看呢?”
卫小白就一个激灵,警觉地看着卫忘忧。
谢葭忙道:“杨妈妈,你先下去吧。白儿也下去。”
杨氏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低头应了是,就抱着卫小白下去了。
卫忘忧就坐在谢葭身边,道:“嫂子。”
谢葭上下打量了她一回,笑道:“几年不见。倒长成个大姑娘了!”
卫忘忧还是和从前一样,冷冷清清的,但是听谢葭这样说,也有些腼腆,只道:“嫂子。听说您又有了身孕,还是要好好将养着身子才是。”
谢葭就压低了声音打趣道:“是啊。姐姐孩子都要生第二个了,你呢,定了人家没有?”
卫忘忧面上淡淡的,道:“还没有。娘说要去找个士族家的庶子,入赘。”
谢葭想到她和卫三太夫人的处境,确实这是最合适的,。毕竟她们娘儿俩守着一个偌大的宅门,也确实不容易。三太爷府上总要后继有人。
“还在挑?”
卫忘忧道:“嗯,这事儿全凭娘做主。”
谢葭笑道:“横竖就是这两年了。”
卫忘忧笑了笑,低声道:“姐姐,您去西南这几年,我……”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平时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她跟着三太夫人,几乎是过着苦修的生活,也根本没有和什么外人走动。因是她身上有一种不染凡尘烟火的气质,又生得貌美,就像是从哪里翩然而落的谪仙。
谢葭越看她越觉得美得太惊人,心里只道不知道那家小子能这么有福气,能把这姑娘娶回去。
然而卫忘忧这些年跟着三太夫人,日子虽冷清,却不清净,她早一眼看出那杨氏的不对劲。等人都散了,她才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你那个奶娘,是怎么回事?怎么敢摆脸色摆到您跟前儿来呢?”
谢葭回过神,然后就冷笑了一声,道:“不过是仗着照顾了世子爷几年,世子爷护着她罢了。”
卫忘忧讶然道:“这奴才这样大胆,那还容得?”
卫门的规矩十分严谨,最忌讳这种事情了。
谢葭淡淡道:“她在我母亲面前,却不是这副样子。何况,人是我母亲千挑万选选下的,我若多说,恐母亲心中不喜。”
卫忘忧马上听懂了……谢葭的意思,是要让太夫人主动厌弃杨氏,。
于是在谢葭这里坐了一会儿,她告退出来,就去太夫人那里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惜她乖巧,特地留她多说了一会子话……
她就好像无意那般说起:“……方才到嫂子那去,嫂子看着精神倒是很不济。忘忧看世子和嫂子倒是不怎么亲近,请安也战战兢兢的。嫂子大约心里不舒坦吧。”
太夫人是什么人,哪里能听不出端倪来?
卫小白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子,见了什么人也不会战战兢兢的,何况是自己的生母!再说了。谢葭刚回来的时候,卫小白虽然不像依赖如娘乳娘那样依赖她,却也是喜欢她的……
那就只能是身边的人撺掇的了。
当下太夫人心中不喜,但也没有多说。那杨氏是她亲自挑下的,纵然有些毛病,可她还是打算让杨氏和媳妇儿多相处一阵子,看看怎么样。
卫忘忧也不多说,点到即止。又陪太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告退出来了。
江城楼。
自打卫忘忧走后,谢葭就把卫小白和杨氏都叫到身边。并让知画教他看棋谱,然后让杨氏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做针线。
杨氏就一直绷着一张脸。低头做针线。
卫小白被棋谱吸引,渐渐放开了,开始和知画说笑起来,依依呀呀的好不开心。
那杨氏突然放下刺绣,道:“世子爷。夫人在看书呢,别惊扰了夫人。”
那一大一小就停了下来。卫小白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看着谢葭。
谢葭翻了一页书,然后也把书放下了,制止了要发脾气的知画,而是笑道:“白儿喜欢棋谱啊,看得懂吗?”
卫小白放下心来,骄傲地道:“看得懂,!”
谢葭就笑道:“你父亲也喜欢下棋。白儿先看棋谱,有不明白的就问知画姐姐。等你学会了下棋,以后你父亲回来了,陪你父亲下!”
卫小白高兴地笑了起来。
谢葭就看了杨氏一眼,她的脸色更难看了。谢葭只是一笑。对付这样一个颇有几分脾气的奶娘,倒也不费事。只要日日把她拘在自己身边。她就肯定有一大堆的漏洞等着自己抓。到时候都不用谢葭出手,她自己都能闹出点事情来。
卫小白一心学棋。连着几日都泡在谢葭这里。杨氏虽然认识几个字,棋道却是一窍不通,卫小白问她,她什么也不知道。渐渐的卫小白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依赖她了。
而且谢葭还会让知画带着卫小白出去转悠。卫小白渐渐开始喜欢知画了。因为知画不像杨氏会拘着他哪里都不让他去,而且那些家将武婢都喜欢和知画说话,玩耍。就不会像从前和杨氏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所有人都卖力的打拳练武,谁也不敢靠近。
每每知画带着卫小白出去的时候,杨氏都被拘在谢葭跟前做针线,她都是心神不宁的,非常暴躁,频频伸头往外看。谢葭对她说话她也不理不睬的。
谢葭看了也不生气,反而在心里冷笑,心道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
这时候,知画带着卫小白回来了,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好不欢乐。知画本来就是个孩子王的性格,看来还是很容易和孩子打成一片。
卫小白缠着知画道:“金荣师父好厉害!”
知画笑道:“那是夫人的护卫,世子若是觉得金荣师父厉害,那就去和夫人说,您进松鹤堂之前,让金荣师父先指点指点您,!”
卫小白道:“那母亲能答应吗?”
知画笑道:“能啊,怎么不能?您是夫人的心头肉,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夫人也会给您摘下来的。”
卫小白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谢葭听着也笑。
等卫小白进了门,他果然没有搭理杨氏,而是直接跑过来向谢葭请安。
谢葭点了点头,笑道:“白儿回来了,怎么弄得满头是汗?小手也都是泥巴呢!”
卫小白就有些害怕,把自己的手往身后背。
知画道:“今儿在武场遇上了金荣师父,世子爷看见人家在练铁砂掌,非也要拿手去里面搅和搅和,要不是金荣师父抓的快,恐怕就烫伤了呢!”
谢葭就笑了起来,道:“金荣师父的铁砂掌我只听说过,却还亲眼见过呢。白儿和娘说说,金荣师父的铁砂掌是怎么炼的?”
卫小白这才松了一口气,就开始依依呀呀的比划上了。
谢葭只是笑着瞅着他,让人去拿糕点来给他吃,等他说完了,才带他去洗手,回来坐在桌子边吃东西。
知画就给卫小白使眼色。
卫小白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看见知画不停的眨眼睛,不禁就愣了愣神。
知画低声道:“世子爷,待会儿快去跟夫人说。要知道金荣师父就只听你母亲的话。”
NO.159:有病
顿时母亲在卫小白心目中的形象就高大了起来……连金荣师父这么厉害的人,也要听母亲的话,。
卫小白不禁就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咂巴了几下嘴,然后磨蹭到谢葭身边。
谢葭放下手里的书,笑道:“白儿?”
卫小白作了个揖,才道:“娘,娘……”
娘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知画看得快急死了,连忙道:“夫人,世子爷马上要去松鹤堂了,他是想请您恩准,在他去松鹤堂之前,让咱们金荣师父带他先练一阵子!”
谢葭假意颦眉,道:“白儿,你想要金荣师父先带你练武吗?”
卫小白就忙不迭地点头。
谢葭就道:“练武可是很辛苦的,你吃得消吗?”
杨氏突然站了起来,冲到谢葭面前,道:“夫人,世子爷年纪还小,怎么好让他现在就去练武?何况那金荣又不是松鹤堂的长老,功夫虽然好,可不一定会教孩子啊!世子爷身份矜贵,若是被弄伤了可怎么办!”
知画就反唇相讥,道:“世子爷早就该去松鹤堂练武了,怎么妈妈不知道吗?何况金荣师父是咱们院里的第一高手,连太夫人也敬让几分,对我们将军府可谓是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弄伤咱们世子爷?”
谢葭却在思量,确实,金荣是练蛮力的,只怕把握不好分寸,。
然而杨氏突然站在那里发起抖来,道:“夫人,世子爷到底年纪还小……”
谢葭看她这样,不禁也有些起了鸡皮疙瘩,便轻声安慰道:“妈妈,世子爷是我的亲生骨肉。你放心,我会好好考量的。”
知画就冷冷地道:“这事儿什么时候也是夫人做主的,妈妈就不用操心了。”
杨氏突然发作起来,怒目圆睁,道:“你,你们这些夫人,我是见惯了的,无非就是要儿子给你们争气,现在你肚子里又有了血脉,若是个儿子。就更不用管世子爷的死活到了……待我去禀了太夫人……”
众人勃然变色,知画厉声道:“大胆!”
杨氏还是一个劲儿的发抖。冷笑道:“你等着瞧吧,看我去禀了老夫人……”
谢葭逐渐冷下脸。
突然卫小白慌了起来,奶声奶气地道:“妈妈别生气,我不练武了,您别生气。”
又给谢葭作揖:“娘。您别罚妈妈,我不练武了……”
知画快气死了:“世子爷!”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道:“别吓着孩子。”
杨氏得意地冷笑了一声,道:“世子爷,咱们走。”
言罢,就领着卫小白出去了!
知画气得哇哇大叫起来,道:“夫人,那可您嫡亲亲的骨血!当初您生他的时候。可是去了半条命的!凭什么倒被她杨氏指着鼻子骂骂咧咧的!”
谢葭也气得要命,。可是有哪个做娘的不心疼儿子?现在摆明了卫小白对杨氏的依恋远胜于她。她可以轻易处置了杨氏,可是对三岁多的卫小白,会是多么伤心的一件事?也许许多年后,他不会记得奶娘做错了什么,只会记得。母亲一回来就驱逐了奶娘。
无奈之下,她倒冷静下来了。冷笑一声,道:“由她去,到底是我的亲生儿子。即使现在年纪还小听她的蛊惑,可是这点手段,难道还能锁住白儿多久?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知画嘀咕了两句。
第二天,那杨氏竟然索性不带卫小白来请安了。谢葭按捺住脾气,就让知画去接卫小白。
卫小白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站得远远的,战战兢兢的给谢葭请安。
谢葭心中一黯,但只是柔声道:“白儿,到娘这里来。”
卫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走了过来,但是他道:“娘,可不可以不要对妈妈说?我怕妈妈会生气。“
顿时又华丽丽地给了谢葭一道惊雷。谢葭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露出笑容,笑道:“好,不跟妈妈说。来,坐到娘身边儿来。”
卫小白就爬到了床上。
谢葭问他:“知道为什么我是你娘吗?”
卫小白摇摇头。
谢葭就笑着抓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笑道:“因为你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啊。现在娘的肚子里,就有你的弟弟或者妹妹。”
卫小白瞪大了眼睛:“从娘的肚子里出来的?”
谢葭笑着点点头,道:“是啊,。你很小的时候,先在娘肚子里呆了十个月,然后才出来了。现在,轮到你弟弟或是你妹妹呆在娘肚子里了。”
卫小白好奇地摸摸她的肚子,侧耳倾听,道:“弟弟?”
谢葭笑了起来,道:“白儿想要个弟弟啊!”
卫小白腼腆地道:“要弟弟。”
谢葭就把他搂到被子里,让他摸自己的肚皮玩,并给他解释:“和你在娘肚子里的时候一样儿,等你弟弟越长越大,娘的肚子也会越来越大,然后就会变得这么大!”
卫小白就拍手,道:“我知道!像上次来的李夫人一样!”
谢葭一时想不起来李夫人是谁,但觉得约莫是个孕妇,便笑道:“是啊,就像李夫人一样。”
卫小白好奇地不得了,一直摸谢葭的肚子。然后谢葭让知画带他去玩耍,回来之后洗了澡,并留在自己屋子里吃饭,并和知画看棋谱。
谢葭的心情正在慢慢地好起来。
傍晚的时候卢妈妈突然来了,进门看到卫小白,好像有些惊讶,然后脸色微变,只低头请了安。
谢葭奇怪地道:“怎么了?”
卢妈妈就道:“没什么事,惊扰了夫人……”
谢葭的眼珠子一转,笑道:“卢妈妈,您刚才行色匆匆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卢妈妈不好推辞,只好道:“那杨氏哭天抢地地来来找太夫人。说是世子爷不见了,找了半天,没想到倒好好地在夫人屋子里!”
谢葭笑傲:“哪儿不见了呢,在我屋子里呆了一整天呢,!”
卢妈妈的脸色就有些微妙,道:“是啊,谁也想不到会在夫人屋里……”
毕竟杨氏自己也住在江城楼嘛!
谢葭就笑道:“杨妈妈昨个儿和我怄了点气,今儿便是我自个儿去把世子爷接过来的。许是不好意思到我屋里来找,所以才惊动了太夫人吧。”
卢妈妈听了脸色就更精彩了。看谢葭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不好多说什么。当下只出了门去,但是拉了刚升了三等丫鬟的竹心来问:“杨氏和夫人怄气了?”
竹心“嗨”了一声。道:“卢妈妈,奴婢瞧着。也就是咱们夫人有这么好的气性了。”
然后就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卢妈妈。
卢妈妈勃然变色:“竟然还有这种事!”
竹心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止呢。奴婢值夜,亲耳听见的。有天杨妈妈好像被太夫人说了几句,回了院子里就哭哭啼啼的。她还使劲撺掇着世子爷和夫人作对,知画姐是个直脾气。忍不住说了几句,世子爷就挡在那杨氏跟前儿……奴婢瞧着。夫人的心都快碎了!”
卢妈妈就想起当初在西南的时候,不得不把世子接走的时候,谢葭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亲眼见证了谢葭的蜕变,心中比太夫人对她,还多了几分怜惜。此时闻言,焉能不动容。
竹心叹道:“卢妈妈,您说这可怎么办?夫人看世子爷那个样子。也不好怎么整治杨氏——要不然,世子爷反而和夫人生分了嘛!可是夫人可算是被那不识好歹的杨妈妈伤透了心呢!”
卢妈妈道:“不忙,今儿我找你说话,这事儿你也不用说出去,。”
竹心就点头答应了。
卢妈妈回到莲院,见太夫人正卸妆。突然就跪下了。
太夫人吓了一跳:“你今儿是怎么了?快起来!”
卢妈妈俯首,道:“老奴失职。没有帮您照顾好夫人和世子爷,实在是无颜再见您。”
太夫人闻言,却沉默了,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了下去,然后亲自去扶了她起来,道:“雪桂,你我相依为命,已经几十年了,你有什么话还不能对我说?”
卢妈妈低着头,道:“小姐。”
太夫人叹了一声,道:“你说。”
卢妈妈轻声道:“奴婢知道,自打夫人从西南回来,您就是从心底把夫人当成亲女儿,只唯恐有一日您不在了,她自己撑不起这个将军府来,所以从来不曾娇惯她,即使再心疼,也想让她自己学着去应对。”
太夫人道:“我是这个意思。”
卢妈妈又道:“所以那杨氏的所作所为,您以为自己都瞧在眼里,却只是在一旁看着。因为您觉得杨氏是真心疼爱世子爷的,想让夫人学着和她相处。”
太夫人道:“杨氏是过过苦日子的,可以为白儿掏心掏费。”
卢妈妈暗恨,道:“可是夫人现在还怀着卫氏的骨血,身体娇弱,每日受气,却是为了不让世子爷伤心而步步忍让。您忍心看夫人这样苦苦地挨着吗?”
太夫人沉默了一回,道:“当然不想,看着她吃苦头,我也心疼得紧。可你说,她为了不让世子爷伤心而步步忍让,我却不能惯着她这个脾气。咱们将军府,是祖上披荆斩棘,从血里走出来的路子,。留在后方教导子嗣的,却都是我们女人。常言道,母慈父严,可是若是只有慈母,当然只能慈母多败儿!我在等着她自己有一日想明白了,知道怎么整治那杨氏!”
卢妈妈知道,越是亲近的人,太夫人的要求越是严格。可是……
她不禁道:“小姐,她的年纪还小,也是初为人母的时候。追随将军到云南,让她学会了怎么样做一个好妻子。现在她回来了,却是在学着怎么做母亲。夫人还不到十八岁,您可以教她一些。毕竟。现在对将军的思念,和孱弱的身子正煎熬着她。”
太夫人叹道:“雪桂,你再说,我又要伤心了。”
卢妈妈知道她已经心软。当年卫清风很小的时候,从松鹤堂逃回来,路上弄得满身的伤,到了太夫人面前哭着叫娘,求她。她明知道松鹤堂的人不满年幼的卫清风袭爵而虐待他,却还是硬着心肠把他赶了出去,并没有让人护送。让他自己一个人走回去。她自己悄悄地跟了一路,回来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每每坐到天明。
就是这样,她才在四面楚歌,孤儿寡母的情况下,把将军府,撑了起来。
可是。谢葭到底是个女孩子……
卢妈妈轻声道:“小姐,子嗣为大。夫人肚子还怀着卫氏的子嗣,身子又几番大损,正是宽心将养的时候。这个时候,若是天天郁结伤心,只怕……而且,这个时候,您不帮她一把。她还能指望谁呢?”
太夫人想起谢葭看到卫小白时那张明艳却柔软的面庞。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最后只好咬牙撑了过来。
半晌,她轻声道:“雪桂。你说得对,葭娘才十八岁。”
卢妈妈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并把今天在竹心那里听到的话对太夫人说了,。
太夫人听了冷笑一声。道:“看来我还真是没看错人,她还真是掏心掏肺的很。可也不看看,这是谁生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杨氏照常带着卫小白去请安。因为一晚上没睡好,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在江城楼门口,她就给卫小白整理了一下衣襟,道:“世子爷,今儿去给太夫人请安,然后你可不能乱跑了。昨个儿可把妈妈吓死了。”
卫小白乖巧地点了头,道:“嗯。”
听得身后伺候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在自己母亲屋里,叫乱跑?
到了莲院去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和往常一样,正在洗漱,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们先进去坐,而是让她们先等在门口。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卢妈妈的声音才传来,道:“进来吧。”
杨氏猜想约莫是昨个儿世子爷走丢了,自己急不择路跑到太夫人这里来,惊扰了太夫人的事情失了分寸,今儿才想要给她一些苦头吃。心里就想着这些诰命夫人大抵都是这样的,把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带着世子爷进去给太夫人请安。
卫小白毕恭毕敬地行礼,稚声稚气地道:“给祖母请安。”
太夫人端坐在榻上,笑道:“白儿,快到祖母这里来!”
又把他搂在怀里,问了他昨晚睡得好不好,昨天都去了哪里。又问了他他母亲的身体可安好。卫小白一一口齿清晰地答了。
祖孙俩坐了片刻,太夫人就笑道:“卢妈妈,你先带白儿去给他母亲请安,杨氏留在我这儿,我有两句话对她说,。”
顿时卫小白紧张起来,道:“妈妈不一起去嘛?”
卫太夫人眼睛一眯。
杨氏忙道:“世子爷,太夫人留奴婢说话,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待会儿再去伺候世子爷!”
卫小白道:“那你快回来。”
得到杨氏的保证以后,就被卢妈妈抱走了。
卫小白走了以后,屋子里的气氛立刻低迷了起来。杨氏站在一边。
太夫人端了茶水来,并让人摆膳,才道:“杨妈妈,听说最近夫人的身子欠佳?”
杨氏一怔,然后道:“夫人一直卧床静养。”
太夫人冷笑了一声,道:“夫人一直卧床静养,我当然知道。所以才白儿留在家里多留几日,让他陪陪夫人,好叫夫人高兴高兴。”
杨氏低下了头。
太夫人道:“选你做乳母,就是看中你能为世子爷掏心掏肺。不过你的娘老子还在田里吧?这些年你约莫也攒了不少银子,我再赏你一些,你回去看看,能不能帮你娘老子置办点田产,也好叫他们老两口颐养天年。”
杨氏一惊,连忙道:“奴婢不敢!”
太夫人笑了起来,道:“你怎么不敢?胆子这么小。世子爷怎么跟着你?”
杨氏脸色煞白,又开始发起抖来,半晌,方道:“奴婢,奴婢放心不下世子爷……夫人身体抱恙……”
卢妈妈斥道:“夫人是有喜,哪里是抱恙,!”
杨氏就说不出话来。
太夫人好像有些疲惫,挥了挥手,道:“我们卫家的嫡长子长孙,明儿起就先跟着我一阵子吧,我亲自带着。这件事就这么着吧。卢妈妈。去包点银子给她,也不用回江城楼去了。就这么出门去吧。”
杨氏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出了卫氏的门……她还想回来吗?世子爷身在内院,也帮不得她。
太夫人道:“去吧。”
她突然就双膝一软,跪下了,抖着嘴唇,道:“太。太夫人……”
说着,就软瘫在了地上。
卢妈妈连忙上前去察看。并大声道:“来人,去请大夫来!”
最终大夫断定,杨氏患有羊癫疯,稍微受一点刺激,就会发作。
然后太夫人勃然大怒:“竟然把这样的人送到我府上来!他们怀的是什么心思!”
杨氏已经面瘫了,咧开嘴,龇牙流着口水。还在道:“太,太夫人,请,请您看奴婢,奴婢。对,对世子。爷,的,一片,心……”
卢妈妈连忙道:“杨妈妈,您这个样子,只能吓死咱们世子爷!”
太夫人便道:“先送到冷华楼去静养一阵子,派人守着,不许她乱走!等好一点儿就给我送出府去!”
杨氏浑身抽搐着,被人抬走了。
江城楼。
谢葭亲自带着卫小白看棋谱。
卫小白吃了午饭,终于有点耐不住了,道:“妈妈呢?”
谢葭就看了知画一眼,道:“去问问,杨妈妈怎么都还不回来,。”
又笑道:“咱们白儿想杨妈妈了。”
知画去打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面带幸灾乐祸之色,被谢葭瞪了一眼——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她低着头,道:“夫人,奴婢刚刚去莲院打听,听说杨妈妈突然发了急病,大夫诊治之后,送回家乡去了。”
卫小白一怔,道:“急病?妈妈在哪儿?”
知画重复道:“世子爷,妈妈回家乡去了。”
卫小白就急了,道:“有病,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回家乡?”
知画就道:“世子爷,杨妈妈也有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就像您有父亲母亲疼您一样啊。杨妈妈生病了,她的父亲母亲也心疼,所以才想早日见到她啊。”
卫小白似懂非懂。
知画道:“世子爷,太夫人说夫人身体不适,这些日子,您就先跟着太夫人罢。”
卫小白看着谢葭,道:“母亲,您也生病了吗?”
谢葭就耐心地解释给他听,道:“母亲和你弟弟在一起,必须好好调理身子,你弟弟才能和你健健康康的。”
卫小白还是失魂落魄的。
在谢葭这里呆到傍晚,就被人接走了,到了太夫人那里。
谢葭这才拉着知画,细细问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听完之后就颦眉,道:“我说她怎么没事老抽抽,原来是有病,!之前怎么说来着?她是二太爷府里荐的人?”
知画道:“确实是二太爷府里荐的人。”
谢葭颦眉。二太爷早就去了……而二太夫人……
知画道:“夫人,您先别忧心,天大的事,还有太夫人在呢。您先躺下休息。”
谢葭想了想,点头称是。第二天一早,就听说太夫人进宫去了。
“去给皇上请安?”
知画道:“不是,是去见卫昭仪的。”
去见卫昭仪……难道是为了二太爷的事情?她不禁好奇起来。这卫昭仪比自己还小个四岁,太夫人竟然会拿这种事情去跟她商量……还是说卫家出了一位小小年纪就能博弈后宫还能关注自己整个大家族的奇女子?
“白儿呢?”
知画道:“让竹心去接了。”
过了一会儿,卫小白蔫蔫地来给谢葭请安:“母亲安好。”
谢葭看他这样,不禁道:“白儿,怎么了?”
卫小白闷不吭声。
谢葭就轻声道:“到母亲这里来。母亲教你念书好不好?”
卫小白就爬到谢葭身边坐了。谢葭就念《三字经》给他听。他倒是笑了起来,道:“母亲,《三字经》儿子已经读过了。”
谢葭心道就是你读过了才教你,不然也不敢乱教嘛。当下便笑道:“那白儿听得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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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拉了他在身边,给他讲《三字经》的故事,。
卫小白听得津津有味,并道:“娘讲得比妈妈好!”
知画就插嘴道:“那当然,夫人是当代文豪谢大人的嫡长女,是跟着谢大人在雎阳馆读书的。别的不说,就说画技,就是世子爷您的先生墨先生,也没有夫人名气大呢。”
卫小白瞪大了眼睛,道:“娘,雎阳馆是什么地方?”
谢葭轻声道:“就是读书的地方。你外祖父亲自教导。你父亲,和娘小时候,都在雎阳馆念书。”
卫小白就道:“那白儿能去嘛?”
谢葭笑了起来,道:“白儿不是想习武?”
卫小白道:“可是白儿也想读书,书里的东西有意思。”
谢葭就道:“当然可以。你父亲从小也是文武兼修的。”
卫小白就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脸色一黯,道:“妈妈叫白儿读书,不要习武。娘,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顿时屋子里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
谢葭道:“等妈妈的病养好了,也就回来了。”
卫小白点了点头,道:“那妈妈明天病能好吗?”
谢葭佯想了想,道:“约莫好不了吧。你看娘,每天都要养着。白儿,跟着祖母不好吗?祖母的枪法耍得可好了。你父亲也不是对手哦。”
卫小白瞪圆了眼睛,道:“真的?”
然后很快就被卫家枪转移了注意力,。
约莫中午的时候,太夫人回来了,换了朝服,就往谢葭这里来。
和卫小白玩了一会儿,下人突然来报说是谢嵩也来了。这样一来。太夫人反而不好说话了。
按规矩,谢葭是要收拾齐整到客厅去见的。但是太夫人告诉她不用,直接把谢嵩请了进来,谢嵩带着谢乔。小孩儿一下了地就去找卫小白,两人就在丫鬟的看护下约着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太夫人也走了。
进了女儿的闺房,谢嵩好像有点不自在,磨蹭了半天才坐下。
谢葭就笑道:“不能请安,还望父亲见谅。”
谢嵩好像很欣慰,道:“你能给卫家开枝散叶。我也算是对得起过世的老将军了。”
谢葭笑了笑。
沉默了半晌,谢嵩道:“在西南。吃了不少苦吧?”
谢葭轻声道:“有将军照顾着,哪里能吃什么苦?倒是父亲,母亲又生下嫡女,才是可喜可贺。”
女儿说这个,谢嵩又好像有点尴尬。只干笑了两声。
谢葭就笑道:“可惜没有养下世子。”
谢嵩就道:“你母亲还年轻,倒也不急。”
谢葭就隐晦地提醒道:“父亲既是从二品开国郡公爵。母亲又出身高门,嫡子迟早会有的。何况父亲现在身居高位,朝堂之上,危机四伏,女儿只恐家里若是出点什么事情也会让我们谢家成为众矢之的。还望父亲莫忘扶嫡之心,以肃内院。”
谢嵩就道:“这个为父省得,。若是咱们家是个嫡庶不分的地方,你在婆家也会失了颜面。”
谢葭一怔。终于也有些……最终她轻声道:“儿只盼公爵府一切安好。”
谢嵩点点头,道:“你……好好将养身子,莫急着进宫给卫昭仪请安。”
谢葭点头答应了。
磨磨蹭蹭了大半天,谢嵩好像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道:“清风点了神武将军。你的身份自然也不一样了。现在萧家和我们两家可谓是剑拔弩张,水火不相容之势。你也多劝着你母亲太夫人一些。凡事不要和人斗气。这个当口上,咱们要能忍则忍。”
谢葭细细想了想,才道:“是,父亲。”
谢嵩看她没有一口答应下来,甚是欣慰,便道:“有你在将军府,父亲也能放心一些。”
谢葭就问道:“听说皇后娘娘痛失幼子,因此才有些……父亲,现在相公在边关练兵,难道她会一点都不知情吗?”
提到这个,谢嵩只是微微一哂,道:“皇后不知道,可是安国公心里却清楚得很。”
谢葭讶然道:“那安国公为什么不告诉皇后娘娘?”
谢嵩道:“他是不敢。现在皇后已经性情大变。若是现在再说这个,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谢葭的眼睛眯了起来。卫清风才刚刚接了神武大将军的官职,连横州都不知道有没有肃清。现在就要打战的话,恐怕……
她道:“儿以为……现在和外戚撕破脸的时机还不成熟。”
谢嵩听她分析朝政,好像有些惊讶,然后便笑道:“对,是不成熟,。不止我们在忍,萧家也在忍。我们怕他们撕破脸,他们也怕我们占了先机。”
“那要是他们忍不住了怎么办?”
“那就只有打一场硬仗,恐怕黎民受苦。所以皇上的意思,是尽量等西南,西北两支大军都做好准备再说。”
谢葭不禁道:“您不是说,安国公已经知道了吗?”
谢嵩有些疲惫地揉揉眉毛,道:“就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父亲才这么头疼。所以父亲才让你劝着你母亲一些——她又是个暴躁的脾气。”
谢葭便明白了。要安国公下定决心撕破脸,只有一种可能——他彻底放弃了萧皇后。所以谢嵩让自己劝着太夫人一些,觉得不能再刺激萧皇后。恐怕谢嵩今天也是听到太夫人进宫见卫昭仪的消息才匆匆赶来的。
现在的萧皇后,如惊弓之鸟……全靠当日的宋贤妃,现在的宋才人,也就是她当初的敌人,现在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卫昭仪又年幼,约莫也是非常低调的,才勉强稳住她。而她最忌讳的,恐怕还是卫昭仪。因此,卫昭仪最好和娘家人少联络……否则又会刺激到她。
一旦萧皇后的情绪再频繁失控。恐怕萧家就要放弃她了。因为萧家就知道自己已经走到穷途末路,那么便只好撕破脸反了。到时候被他们占了先机……只怕不妙。
谢葭理顺了其中的关节,便道:“父亲,儿明白了。”
谢嵩大感欣慰,便道:“你从小就聪明。”
谢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又陪谢嵩说了一会儿话。谢葭感觉父女俩的关系好像有些微妙。两人都战战兢兢的,明明想多说会儿话,可是谢嵩走了以后谢葭却大松了一口气,。想来,谢嵩的感觉也一样。
也许是从前她表现得太固执太咄咄逼人,谢嵩心中有愧。父女俩分开太久,到现在很想亲近。又有点不好意思。
希望以后会好起来吧。她只能这么想了。毕竟,她尝试过被自己的亲骨肉离心的滋味。
谢嵩走后。却还把谢乔留在这里陪卫小白玩耍,说是等傍晚再派人来接她。
这个时候,墨痕带着自己的已经五岁的大胖小子来了。她做了母亲,倒是丰腴了一些,比从前那副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更多了几分温情和慈爱。她的长子宋卓远生得像宋铭书,只是神情不知道像谁。小小年纪就显得很严肃。
谢葭听说墨痕来了,就是眼前一亮。然后看那个丝绸包着的小包子似的小子端端正正地给自己行礼,没撑住就笑了出来,忙道:“卓远,快起来。”
墨痕就笑吟吟自己提了宋卓远起身,道:“也不知道像谁,从小就绷着一张脸。”
谢葭也笑。道:“这样挺好,瞧着怪可爱的。”
就请墨痕坐了,然后又道:“听说宋先生最近升了兵部主簿,那岂不是在那萧逸钟手下做事?”
墨痕道:“在那萧逸钟手下做事又如何?他也就是看我相公是文远侯府出去的人,才把人束缚在他身边罢了。”
又说了几句话。谢葭看那宋卓远坐得端端正正的,竟然是在侧耳倾听。不禁且惊且笑,道:“墨痕姐姐,卓远还真是……少年老成!”
墨痕笑道:“别说卓远,我看世子也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那孩子早慧,早早的就知道看人。我抱过他,他就记得我。”
说起来,谢葭倒想起杨氏,不禁颦眉道:“白儿那个奶娘刚刚遣走,这些天约莫会有些不习惯,。”
墨痕颦眉道:“他那个奶娘我见过几次,是叫杨氏的吧?”
谢葭道:“是,是叫杨氏。”
墨痕冷笑了一声,道:“这杨氏做事倒也尽心,就是小家子气了一些。成天护小鸡雏似的护着世子爷,倒是引人侧目的很,我看将军府没几个人是喜欢她的。这样下去,世子爷迟早被她带坏。早就该遣了去的。”
也就是墨痕敢这么大胆这么毫无顾忌了!
谢葭却忧心忡忡,道:“我只恐白儿会伤心……”
墨痕就劝道:“姑娘,不过是个孩子,过几天也就忘了。您现在难道还记得三四岁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吗?日子长了,他当然也就知道谁才是他的亲娘,谁才是真心为他好。何况,世子爷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这么小的时候,您也不能就惯着他的脾气。”
谢葭努力想了想,确实不记得自己三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墨痕姐姐,你说得对。”
墨痕就笑了起来,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去挑几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陪着。孩子嘛,你对他再掏心掏肺,其实还是比不上同龄能陪他玩耍的。”
谢葭心想这倒是个好主意。
墨痕就说起宋卓远,道:“……打算明年送到雎阳馆去读书。”
谢葭真心地道:“宋先生才名满天下,卓远确实应该去做学问。”
墨痕道:“瞧他一脸老学究的模样!恐怕也只能去之乎者也了!”
谢葭看宋卓远确实是一副危坐正襟的模样,不禁也觉得好笑,。所谓三岁看八十,恐怕真有其事。
谈到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谢葭有些腼腆,道:“……先前想要个女儿,可是白儿说想要个弟弟。”
墨痕就笑道:“先生个女儿才好。长子和次子的年纪最好不要太接近。能差个五六岁就最好了。”
差距太小……恐有夺嫡之争。
谢葭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多,笑道:“次子也有荫恩的嘛。”
墨痕就揶揄地笑道:“以将军对姑娘的宠爱,姑娘以后还要生三郎四郎五郎的。那一个荫恩怎么够用?若是年纪差太少,两兄弟从小都在一处,就算你们父严母慈,他们也难免有攀比的心思。”
谢葭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荫恩是爵将一等的制度,和承爵是不一样的……若是两个小儿从小较劲,次子大约真的会想为什么自己要爵降一等。但若是年纪差得远。这样的顾虑就少一些。
她就笑了起来,道:“我还真是……”
墨痕道:“怎么?”
谢葭笑道:“我是说。我还真是,完全不知道做一个母亲。”
她总是把孩子和自己放在同样的人格上,大约是因为自己比较敏感,所以也小心翼翼的呵护孩子的人格。可是孩子毕竟是孩子,她的第一个身份是母亲。然后才是朋友。也许等他长大了,他会很多话不能对她说。只能向别人倾诉,甚至因为这个母亲而苦恼。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应该先扮演好一个母亲的角色,然后才是其他的。
墨痕就轻声道:“哪里有人是天生就会的呢。等您多生了几个孩子,自然就都明白了。”
谢葭就笑了起来,道:“将军还在边关没有回来呢,。”
墨痕想到一件事,就小声提醒道:“姑娘,太夫人有没有跟你提过。要给将军在边关纳个妾侍照顾将军的话?”
谢葭一怔,道:“这倒是没有。”
墨痕略一沉吟。她来之前,就已经稍稍打听了一下谢葭的情况。此时她就劝道:“姑娘,您听我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您自己的身子养好。您和将军鹣鲽情深,自然不想将军纳妾。这我倒也明白。正是因为这样,那你要先把自己顾好,别的事情,少听,少看,也少动心。因为只有你把自己养得好好的,这个身子还能为卫氏孕育子嗣,将军才能硬气地说不纳妾。”
她一顿,又道:“现在本家复了爵,不知道有多少旁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暗暗恼恨着呢。保不齐会出什么幺蛾子。您要记住,不管是为了什么,您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到时候那些牛鬼蛇神蜂拥而至,您可就谁也指望不上了。”
谢葭一怔,想到杨氏的事情……她是二太爷府上荐来的。
她细细想了想,便轻声道:“墨痕姐姐,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卫家窝里反了?”
墨痕冷哼了一声,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卫氏世代金戈铁马,功垂千秋,这爵位也不是说削就削的,皇上当时不是特旨保住了太夫人二等国夫人的爵位?可卫将军是以谋逆罪被流放,能翻身的机会微乎其微,自然有旁支的人蠢蠢欲动。一争起来,谁也不愿意落了后头,自然是搅得一锅浑水。”
说着,她又由衷地道:“也就是太夫人有这个手段,这个时候,还能镇得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直到今日卫将军复了爵!”
谢葭沉默了。卫家一向是一致对外的……虽然也有窝里斗的时候。那么这次,是否还和以前一样。
墨痕又道:“姑娘,总之您记住,不管怎么样,外头有太夫人挡着,。您要先为自己打算。”
谢葭答应了,却有些心事重重。
墨痕坐了一会儿,就带着宋卓远和谢乔一块儿走了。
谢葭就让人去把卫小白接回来。
第二天一早,太夫人又到了谢葭这里。谢葭终于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些天,这些人走动得好像有些勤了……
先是太夫人,亲自进宫去见了卫昭仪,然后再来了自己这里……好像有话来不及说。
然后是谢嵩,也不顾规矩亲自来看了卧床休养的女儿,并且很有一番话。
再就是墨痕,她一向是很精明的。这次特地赶了来,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着她一些什么,只唯恐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那就是说。总有事情要让她不得不失控的……
她想着,太夫人已经在床边坐下了,笑道:“今日可好些了?”
谢葭回过神,笑道:“好多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床走动,这样坐在床上,闷也要闷坏了。”
太夫人就笑骂她:“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坏不坏的。连姑说了,最少要养足半个月。你再安生呆两天。”
谢葭乖巧地点了点头。
太夫人沉吟了一会儿,道:“娘进宫去见过卫昭仪,想必你都听说了。”
谢葭心道。果然来了。
太夫人道:“本来想要昭仪做主,给咱们一个交代,。可是走到宫门口。娘突然想通了。虽然事关咱们忠武侯世子,但是说到底也还是娘自己不小心。这件事情也还没有查清楚,若是就这样闹到昭仪面前去,未免不好看。”
谢葭一怔,没想到太夫人会这样……她想了想。道:“娘,这件事。儿也听说了。只是还没有查清楚,说不定跟二伯母没有关系呢……何况,白儿是我的儿子,我会照顾好他的。”
太夫人叹了一声,道:“你能想通就好。娘只恐你会心存芥蒂。”
竟然是为了这个特地跑了一趟!她是恐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心疼儿子,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吧!
谢葭就轻声道:“娘,您放心。现在将军不在府里。府里都是靠您撑起来。儿自然以您为马首是瞻,绝不会再赌气了。何况白儿现在也好好的,那杨氏也确实还算尽心。”
卫太夫人心道,还不是心疼你在那杨氏手里受了委屈!
但是谢葭的性子倒是比从前收敛了不少,太夫人也放心了一些。又和她说了一些话。并道:“……昭仪总嚷嚷着什么时候能见见你。娘就跟昭仪说你还在床上养病,等能走动了就去宫里请安。”
谢葭笑道:“自然该去昭仪那里请安的。”
卫太夫人就笑了起来。道:“是啊,你还没进过宫呢。”
谢葭想了想,好像的确是。
说到卫小白不久以后要去松鹤堂,卫太夫人就道:“就等到你能下床,亲自送他去吧!”
谢葭自然是大喜,突然不希望自己能这么快下床了,然后细细问了太夫人松鹤堂的事情。得知进了松鹤堂就像是进了封闭式军校,要进行武术,兵法列阵等等一系列训练,。除了本家世子嫡子,其他旁支的嫡子和得宠的庶子也在那里,归族里人一并教养。
并只能带一个年长的丫鬟,一个随身的小厮。不足七岁的可以再带一个奶娘。
一个月能回家一次,呆一天。另外端午,中秋,春节有假,每次为期三天。
谢葭就提出要给他找伴的事情来:“……儿是想着,咱们家送进去的就这么一个世子,其他虽是同宗,却不是同胞。既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给他挑一个适合练武的小厮一并送进去,也好给白儿做个伴。”
卫太夫人想了想,道:“倒也是可以的。就从咱们府里挑一个,你认了做养子,一块儿送进去一块儿练武。白儿也好有个帮手。以后就让他跟着白儿。人你自己来挑。”
松鹤堂不接外姓人的。
谢葭大喜,谢过了太夫人。
隔日,卢妈妈就把府里的小孩子挑了几个练武的好苗子出来给谢葭挑,年纪大约都比卫小白大上两到三岁。硬件条件都已经筛选了,剩下的,就是要谢葭和卫小白自己看得顺眼了。共有七个孩子,穿得整齐干净站成一排。都是府里的家生子或是家将的孩子。
谢葭带着卫小白在一边,看这些孩子高矮不齐。有一个特别矮小,问起来竟然已经七岁了,另一个还高他半个头的,竟然才五岁……
谢葭抱着卫小白,问他:“白儿平时和他们玩吗?”
卫小白茫然地摇摇头,跟着杨氏的时候,杨氏并不让他和这些孩子接触,并且总是用很嫌恶的眼神看着他们……卫小白对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他的玩伴来来去去也就只有经常来府里的谢乔,而且谢乔还比她小一点儿,又是女孩子,甚没意思。所以他才想要母亲生个弟弟给他玩儿。
NO.161:进宫
谢葭就一一打量那几个小孩,并问他们一些类似于“几岁了”,“爹娘是谁”一类的问题,。她注意到两个孩子的反应很特别,一个是那个矮个子的七岁的男孩,他回答问题总是很积极,并且都是抢着回答的。而那个五岁的高个子的男孩子就是一脸的憨厚,好像在这么多人面前会有点紧张……
她心道大约一个是聪明机灵的,一个就是愚钝一些的。
于是她就特地问那两个孩子:“喜欢练武吗?”
矮个子的立刻抢着回答:“喜欢!”
高个子的那个就不声不响,低着头,脸也憋得通红。
她又问那个矮个子的:“那练过武吗?扎马步都扎多久?”
矮个子的就道:“练过!扎马步能扎三炷香的时辰!”
谢葭就笑了起来,道:“这么厉害,!”
矮个子的就道:“只能扎一炷香。”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谢葭就让他们先下去了,然后找了金荣来,道:“金师父,孩子们扎马步扎多长时间,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