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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念春闺》》 · 花三朵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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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妈妈笑道:“刚才那是地方官的夫人和小姐吧?”

“恩,是当地管团练的顾县丞的夫人和长女。”

卢妈妈道:“看起来倒是个直脾气。”

谢葭叹道:“她要不是那么喜欢拉着我喝酒,就更好了!”

卢妈妈颦眉,道:“虽然……可是夫人的身子一样要紧,夫人以后切不可能再贪杯。”

谢葭苦笑道:“我是不敢再多喝了。”

差不多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卫清风回来了。卢妈妈就把卫小白抱下去给王氏喂奶。

谢葭就把刚才顾夫人来访的事情说了。

卫清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道:“拨个空子,我自去请了他。也免得他只是一时兴起,或是正好搭着我没空的时候。”

谢葭无所谓地答应了一声。

她吃完饭,就坐在一边看书。不多时,就困了,星眸半瞌,可是总不愿意睡。卫清风就知道她是在等卢妈妈抱了儿子来给她。

这几天晚上,卫清风就让卫小白和她一起睡了。谢葭的气色果然好了很多。

可是等到卢妈妈带着卫小白,金荣,连师父和部众启程的时候,卫小白竟然非常敏感,卢妈妈一抱着他要出门他就哇哇大哭起来,在卢妈妈怀里乱扭乱闹,嘴里含糊不清的,竟然是在叫“娘”,!

谢葭在上面没有下来,可是这哭声她一定听到了。卢妈妈不敢多停留,连忙抱着卫小白出去了。临走还是十分不放心,回头看了好几眼!只怕太过年轻的卫清风和谢葭过不去这个坎儿!

卫清风目送他们远去,回到楼上,果然听到妻子压抑的哭声。

她果然早就醒了!

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却害怕再面对她伤心欲绝的模样,转而避出了家门。

卫小白刚走的那几日,整个翠屏园的气氛都很低迷。主母谢葭好像一夜之间又憔悴了不少,整日在床上坐着发呆,连饭也不想吃了。

卫清风起初还天天回来,后来大约也是实在受不了这个气氛,就常常挨到半夜才回来。一身酒气,甚至还有些脂粉气,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下人都不敢问。但是轻罗却和长安大吵了一架。

轻罗看谢葭已经半死不活,如果再知道九爷出去寻花问柳,哪里还有活路!让长安去劝,长安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九爷心里也苦”!

可是几日之后,谢葭竟然又慢慢好了起来。开始起身吃喝,也不再整日出神,更不会憔悴得好像一天到晚眼睛都睁不开。甚至也会跟人说笑,只是精神头还不是很好。时常要坐着,说话也变得懒洋洋的。人也不见胖起来。

一日清晨。轻罗拿了账单给谢葭看,轻声道:“夫人,这阵子的账都理好了,您现在要听吗?”

谢葭手里拿了几朵鸢尾在剪,笑道:“你报给我听听吧。”

轻罗便把账都报给她听。最后总结道:“马场已经开始有收益了。前些日子。爷从米铺把大朱管事调到马场去了,说是帮黄管事的忙,。”

说是帮忙……其实是分权吧。

“大朱管事做得怎么样?”

轻罗笑道:“黄管事会做生意。可是账却没有大朱管事做得好……其实我看他只是有一些人脉罢了。大朱管事并不和他争风头,也忍得气,一时半会的,他倒是也不能把大朱管事怎么样。现在的账都是大朱管事在做,那黄氏说白了就什么也不是,大朱管事是再不会让她碰账了!”

卫清风是打算徐徐图之……

谢葭回过神,道:“外头的事情咱们不管了。你把咱们家里的账给我清一清。”

轻罗就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把家务开销概括了一下,上个月的开销很正常。除了卢妈妈他们到了这里,略增加了一些开销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还有就是卫清风……他的出项好像大了些。

谢葭道:“那就好了。”

坐了这么一会儿,谢葭又有些倦意。道:“我看我还是在院子里走走。你把别院周围的那块地的事情,说给我听听。”

轻罗道:“夫人。奴婢扶您起来。”

说着,就扶了谢葭在小院子里散步,一边轻声道:“能谈的都谈下来了,现在就等那两家主人回来。不过周围的地既然都卖了,他们也没有不卖的道理。”

“那就好了,价钱上可以让一让,但是地一定要全部买下来。”

轻罗轻声道:“是,夫人,奴婢知道了。”

正说着话,卫清风回来了,。

谢葭笑了一声,道:“九郎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卫清风本来已经打算上楼,听到这一声又停了下来,道:“怎么,我倒不能回来不成?”

谢葭就一窒。但随即又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卫清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上了楼去。

轻罗迅速抬起眼皮看了谢葭一眼,可是她的面色淡淡的,似是看不出什么有什么烦恼……若是从前,她肯定已经冷嘲热讽起来了吧!

谢葭轻声道:“大约是又喝了酒吧,让人给煮点醒酒汤。”

轻罗答应了一声。

然后主仆两人又坐下来说闲话。坐了一会儿,谢葭吩咐准备午饭,然后她就亲自端着醒酒汤上了楼去。

卫清风好像刚发过脾气,东西丢的到处都是,衣服脱了也直接丢在地上。现在他整个人已经脱了外衣丢在地上,自己趴在床上好像睡着了。鞋子倒没脱!

谢葭叹了一声,把醒酒汤放在桌上,去给他脱了鞋,然后把地上的鞋子都捡了起来。

正打算出去,突然他叫了一声:“娇娇。”

谢葭以为他醒了,就道:“嗯。”

他道:“娇娇,你别走。”

谢葭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去看了看,他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嘟囔着:“娇娇,你别走。”

倒像个孩子似的,!

谢葭啼笑皆非,也没再搭理他,自出去了。

先前卫清风说要自己主动请顾县丞,可是没等到这个机会,顾县丞已经下了帖子请他们夫妻过府去。

卫清风正是要把黄子金晾一晾,让大朱管事去对付他的时候。自然不可能走不开身,自然是欣然答应了。

头一天晚上,谢葭就和他商量:“上次是送了顾夫人一尊小玉佛。九郎您看这次是要送什么好?”

卫清风淡道:“马场刚得了一匹烈头马,我打算送给顾县丞。”

这样顾县丞多少会照付一下卫氏的马场。谢葭笑道:“还是您想得周到。”

卫清风就看了她一眼。

烛火中,她的面色淡淡的,好像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低头梳着自己的头发。白色的中衣包裹着她虽然瘦削却玲珑有致的身段……

卫清风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了她肩上,轻声道:“娇娇。”

谢葭偏过头,闻到他指尖里淡淡的香味。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就别开了脸。

卫清风的动作就一顿。

谢葭低着头,笑道:“九郎。早点睡吧。”

卫清风停了一停,然后俯身把她抱了起来。道:“嗯。”

他俯身去吹了蜡烛,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卫清风把她放在床上,低头去亲她。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也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只是由着他眷恋地吻着自己,。他渐渐情动。开始用力地压着她,手也伸到了她衣服里。

谢葭感觉到他的渴望。竟然会有些反感,他低头去亲吻她的脖子,她就用力抬起头深呼吸了两下……

“九郎,九郎!”她开始用力推他!

卫清风眼中一暗,抓住她的手按在两侧,抬起头,喘息声又低又重!

谢葭的嘴唇都在发抖。也不敢挣扎,只是轻声道:“我,我今天有点累……”

话落,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痛!

黑暗中,时间变得非常难捱。卫清风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翻身下了床,去桌子边倒了一杯水。谢葭暗暗松了一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惊惧之下,她竟然抓着床沿睡着了。

隔日,谢葭面色如常,服侍卫清风更衣洗漱:“九郎上午还出去吗?”

顾家的宴席是中午。卫清风最近在家里不怎么坐得住,因此谢葭有这么一问。

卫清风却是看了她一眼,道:“今儿就不出去了,中午一块儿到顾家去。”

谢葭从善如流地答应了,道:“待会儿让长安把马送去?”

卫清风道:“好。”

谢葭把他服侍妥当,就叫了刺槐和碧环进来给她梳妆。卫清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有些麻烦,过了一会儿就自己出去了。

知画不禁轻声道:“夫人,爷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谢葭漫不经心地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知画和刺槐对望了一眼,也不吭声了。

谢葭梳妆妥当,便下去准备早饭,然后让人去搬了她的首饰匣子出来,挑了几件首饰送给顾亭娘。然后看今天天色不错,吩咐丫鬟们把被子都洗一洗然后晒了。院子里马上就热闹起来,丫头们叽叽喳喳的。

知画也搬了张椅子躺在自己屋门口,道:“夫人,这和庆的天儿,可是说变就变的,保不齐晚上就下雨了呢。您现在把被子洗了,若是干不了,收回来都不知道要晾在哪儿!”

谢葭道:“就冲你这乌鸦嘴,待会儿若是真下雨了,就把这些被子都晒到你屋里去!”

顿时众人大笑了起来。

谢葭也笑,突然一抬头看到卫清风站在楼上,似乎正看下来。她一怔,然后轻声道:“小声点吧,九爷在楼上读书呢。

众人一下子都噤了声。本来还聚在院子里的人一下子都散开了,就剩下还在晒被子的几个,也匆匆晒了被子,都走了。

谢葭又下意识地抬了抬头,却见卫清风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到了时辰,卫清风下了楼来,对谢葭道:“准备马车,走了。”

谢葭有些惊讶,他怎么自己下来吩咐这种事情,但也没有问,只是一笑,对旁边的小丫鬟吩咐了。

然后夫妻俩联袂出了门。

顾氏的院子其实和翠屏园差不了多少,不过地方要大一些,据说有些武师也住在他们家。比起等级森严的京城官员府邸非常不一样,感觉多了些许热闹,少了富丽。只是位置比翠屏园好了很多。

NO141卯上

顾亭娘竟然亲自等在门口踮着脚望,看到卫府的马车就是一喜,连忙迎了上来,笑道:“葭姨,!”

然而她却是第一次见到卫清风,竟然也有些害怕,然后就红了脸低下头。

谢葭淡淡一眼瞥过,这种小女儿姿态,果然让卫清风多看了一眼。她只是一笑,然而心中却泛出苦味。

卫清风伸出手让她挽着,道:“走罢。”

谢葭点点头,并问顾亭娘:“你母亲都请了些什么人?”

顾亭娘偷偷看一眼卫清风,笑道:“说是您大病初愈,怕您不自在,因此也没有请什么客人,都是相熟的,共有妙姨,文姨和萍姨,。”

那是连夫人,白夫人,和王夫人。就是说,外间坐的应该是这几位的丈夫了,她不禁看了卫清风一眼。

卫清风面色淡淡的。

进了园子,夫妻俩很快分开,谢葭和顾亭娘留在一楼半厅,男人们则上了楼上。在座果然都是相熟的几位夫人。

“母亲,葭姨来了!”

顾夫人正和连夫人低声说笑,闻言就回过头来,看到谢葭便笑道:“正说着呢,就到了!”

说着,请谢葭坐下了,几个人围了一桌。

顾夫人吩咐上菜。

知道谢葭大病初愈,看脸色又实在不好,顾夫人做席倒也没有大肆饮酒。倒是楼上的男人们,喝得十分热闹。

用过午膳,卫清风让长安下来先送谢葭回去。谢葭也不勉强,笑着和顾夫人等告辞出来。

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这样闹了一下已经是勉强,回去就上了床去睡下了。

下午闲来无事,便坐在院子里看书。难得浮生半日闲。倒也非常惬意。

然而傍晚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寻常的软青顶,随从却有一个非常俏丽的丫鬟。车夫问门口看门的,道:“这里是翠屏园吗?请你们主母出来相见。”

下人来禀了谢葭,谢葭匆匆出了门去,不防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绝色佳人,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明眸皓齿,青丝如墨,朱唇不点自绛。身穿紫色云萝纱,恐非良家。

她见着谢葭。就行礼,轻声道:“夫人。”

谢葭回过神。瞧她的样子,年纪倒还比自己大上一些。当下,谢葭只不动声色,轻声道:“您是……”

那女子道:“妾身满若,送卫九公子回来。”

谢葭左右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长安躲在车后面,被谢葭一看。他满头大汗地笑了笑,然后去从车上扶下了酩酊大醉的卫清风。原来他不止会注意顾亭娘那样的萝莉,对这样的风月御姐也有兴趣。

谢葭笑道:“有劳满若小姐了,今日家中有事,就不请小姐进去坐了。”

满若抬头看了她一眼,好一个秋水为瞳玉为骨的风姿,也并不多言。只又行了一礼,便由自己的丫头把自己扶上了马车。

卫清风醉得站也站不稳,早就被长安扶了进去。

长安暗叹倒霉,上了二楼,把卫清风一丢。然后叫了一大群丫鬟来伺候,咋咋呼呼的。

好在谢葭似乎并不想怪罪他。只看了躺在床上的卫清风一眼,然后就让人来给他换了衣服,擦了身。

一通忙乱下来,卫清风被舒舒服服地塞在被窝里。

谢葭就自己下去吃了晚饭。整个饭桌上噤若寒蝉,平常爱说俏皮话的丫头也没有一个再出声。谢葭低头喝粥,一时之间,就只听得到自己把粥咽下去的声音。

收了桌子,她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直到轻罗实在耐不住,上了前,轻声道:“夫人,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谢葭这才回过神,木然答应了一声,扶着栏杆,慢慢上了楼去。

推开门,满屋子的酒气,谢葭皱了皱眉。正想退出来,突然发现屋子里已经点了烛火,然而床上卫清风已经不见踪影。

谢葭只是一怔,然而觉得身心俱疲,并不想去找他。

片刻之后,她发现他站在自己身后。

谢葭回过神,勉强笑道:“您醒了,可觉得肚子饿?”

卫清风低声道:“饿。”

谢葭提步绕过他,笑道:“我去让人给您下碗面。”

卫清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谢葭吓了一跳,然而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别开了脸,轻声道:“请您放手……”

月光下,卫清风的眼神生动得吓人,他低声道:“你要躲着我到什么时候?”

“妾身,没有……”

卫清风把她推进门,反手关上了门。

谢葭被他推得一个踉跄,便有些难堪屈辱,低着头道:“您这是做什么?”

卫清风冷笑,道:“我是做什么?我要让你记住,我是你的丈夫!”

谢葭轻声道:“是,妾身没有忘,也不敢忘。”

闻言卫清风并没有释怀,反而怒焰高涨,!他慢慢地走向她,像一只黑暗中逼近猎物的豹子:“你没忘?你没忘,这些日子不让我碰一下?你没忘,这些日子,正眼也不看我?”

谢葭步步后退,终于开始有些慌乱起来:“您知道妾身近日身子不适,不能服侍您。若是您不满,妾身可以给您收一个通房丫头。是否妾身近日哪里不周到,让您这样发脾气……”

卫清风脚下一顿。

谢葭低着头,道:“若,您喜欢满若小姐,妾身也可以给为您,去把她要过来。”

半晌,卫清风道:“你是还在为白儿的事情生我的气?”

谢葭的嘴唇开始发抖:“白儿既然姓卫,那便有他的责任,是妾身这个为娘的太过娇宠。”

“我答应过你不纳妾。”

“以往……是妾身错了”,谢葭迅速抬起头,直视他,“是妾身不识大体。其实。卢妈妈说得对,这世上,有谁是活着能随心尽兴的?年少时您情意正笃,会答应妾身这样荒谬的要求也不足为奇。可现在……”

是什么,让她渐渐冷了心肝……

从他说要陪她一起过这个坎,可是她清醒过来他却不在。

从终于等到他回来,却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

从他在家里呆的时间越来越短,从他变得和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

或许,他本来就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做女人的,一旦病倒了。没有办法好好招呼自己的男人,他就会到其他地方去。

他厌倦了她的悲伤和压抑。所以逃到了其他地方去,逃到了另一个又香又温柔的怀抱里,。她蓦然发现,却已经太迟了。也更没有力气去吵闹去抗争了。

“现在什么?”

谢葭轻声道:“现在,妾身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只怪当年少不更事,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她冷笑。别开了视线。不知道在嘲笑什么。

卫清风倒抽一口冷气,这才明白过来……她恐怕是一早就心灰意冷。打了要和离的主意!

他试探道:“等你好一些,送你回京城可好?”

谢葭脸上一闪而过的疲惫和解脱,轻声道:“是,妾身也想回去看看父亲。”

突然平地而起的雷声,把谢葭吓了一跳。

卫清风立刻把她抱在怀里,死死地捂着她的耳朵。

谢葭没有动。却想起在凉州的无数个夜晚,以及前些日子她病得身都起不了躺在床上的无数个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总是被雷声吵醒。

她轻声道:“九郎。妾身在和庆呆了这么久,春雷的季节也早就过了,早就不怕雷声了。”

卫清风低头去吻她,她别开了脸。

他自是不肯,挣扎间。顺势把她压到了床上。他的喘息已经渐渐重了:“你笑什么?”

谢葭轻声道:“我不喜欢满若的胭脂味,想吐。”

卫清风低下头。道:“你是吃味。”

谢葭道:“真的很恶心。”

卫清风猛的撕开她的衣领,她冰冷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他火热的指尖触过,像要灼伤似的不安,。他不依不饶,亲吻着她的嘴角下颚,含住她的耳垂挑逗,想要让她像从前那样为他火热为他绽放。

“谢阿娇!”他生起气来,愤怒地咬住她的肩膀!

谢葭看也不看他一眼。

直到清晰的痛楚传来,她倒抽一口冷气,双腿软了下去,只好任由他拉住自己的腰身,屠戮一般地宣泄着什么。

“娇娇……”他把汗湿的额头抵在她头上,像一只受伤的豹子,却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眶中滑出泪来。

“你问我的”,他喘息着低声道,“我始终,喜欢你。”

谢葭闭上了眼。

他把她紧紧揉在怀里。

后来她装睡。

卫清风抚摸着她瘦小的背脊,满腔怒火已经无影无踪,终是不忍心再折腾她。他倾身,亲吻她汗湿的额头:“不管我走到哪里,你始终是我的妻子。”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第二天中午,谢葭饿得受不了了。

门外,轻罗来来回回去了好几次,问当值的丫头夫人起了没。谢葭都听见了,顿时心里就跟猫挠似的耐不住。

然而卫清风却还在她身边呼呼大睡!一只手搂着她的小腰,她一动他的手就会紧一紧。

谢葭昨天被满若刺激了一下,竟然一时没有把持住,必定被他看出了端倪,所以他后来才会那样失控,。现在她却是在暗暗后悔,只囫囵睡了几个回笼觉,指望他先走,然而他却一直没有动静。

看天色都该大中午了吧!

她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正寻思着怎么办,轻罗又来了,在门外轻轻敲门:“夫人,夫人。”

谢葭刚想翻身起来,就被人按住了。

“怎么回事?”

卫清风的声音听起来一点睡意也没有,被子里,温热的肌肤相贴,让她微微红了脸。

轻罗有些犹豫,道:“爷。马场来了人,说是有要紧事找爷。”

卫清风打了个哈欠,手一遛弯就遛到了谢葭胸前:“不是有朱炳在吗?”

轻罗道:“奴婢说爷还没起,可是黄姑娘执意要等到爷一块儿回马场去,还在楼下没走?夫人,是不是要吩咐准备午饭了?”

谢葭一个激灵,猛地看了卫清风一眼。但是卫清风眼中似有笑意,她又低下了头。

卫清风道:“你去让长安对她说,让她走。”

轻罗答应了,又道:“夫人。那午饭……”

谢葭刚想说话,嘴里就被塞了一根手指。

卫清风淡淡道:“先煮点粥送上来吧。”

轻罗答应了一声。下去了。

谢葭就“呸”的一声把他的手指吐了出去,皮笑肉不笑地道:“九郎,妾身先起身去准备午饭,。”

卫清风却伸手在她小屁丶股上摸了一把,感觉她一个激灵,又笑着把她抱在怀里。谢葭刚睡醒。身子还软,哪里有力气反抗。一来二去就被他分开腿,要从后面进来了。

卫清风低声道:“放松点。”

她的喉头发哽,被制住一动不能动,心中默念“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慢慢放松身体强忍着不自在去接纳他。

卫清风慢慢往里送,感觉她渐渐放松了下来,才敢恣意一些。浅浅地撤出来一些。

下面突然闹了起来,应该是长安去对那黄佳女说了,黄佳女在撒泼,依稀听到她说要上楼来……

“嗯!”这声闷哼是卫清风发出来的,她一下紧张又把他绞得死紧。顿时脊梁发麻,倒抽了一口冷气。才没有就这样缴械投降。

他怜惜地亲吻她脖子上那个牙印。

谢葭难耐地道:“九,九郎,黄,黄……”

卫清风低声道:“别怕。”

大约是因为紧张,她的身体分外敏感,不多时便细细密密地喘了出来。卫清风感觉到了,便松了一口气,渐渐恣意起来。

还没起床,云里雾里,却甘畅淋漓。

等她回过神,楼下果然已经安静了下来。他倒在她身上喘气,一边爱抚着她汗湿的身子。

谢葭渐渐又难堪起来,别开了脸。

卫清风笑了一声,捧着她的脸用力亲了她一下,才松了手,道:“你去。”

谢葭这才得以脱身,慢慢地爬了起来,双股间的异样却让她非常不自在,发现卫清风在看,她连忙随便拉了一件衣服来裹在身上,。卫清风也有些尴尬,别开了脸。

谢葭逃也似的跑去屏风后。昨晚打了水来沐浴,今天还没换,水自然是冷了,好在现在天气炎热,倒也没有什么。她随便清洗了一下,然后找了身衣服穿上。

一出来,卫清风已经清理好,自己衣着妥当了。

谢葭的脸又红了起来,根本没有办法面对他。

卫清风得意地笑了起来,却想起她新婚时的模样,心中有一丝暖意。

谢葭听到他笑,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拽着裙摆,脸上的血色也渐渐褪了去。像这样把她玩弄在股掌之间,他一定非常得意吧!

正在这时候,轻罗亲自带了人来送粥。

谢葭开了门让她们进来,假装没有看到她们去整理那凌乱的被褥。夫妻二人坐下喝粥,虽然都是沉默,可是比起卫清风的轻松,谢葭的心情却有些低沉。

好不容易熬到随便吃了一点东西,谢葭轻声道:“九郎,给您准备马车?”

卫清风看了她一眼,道:“不,今儿爷不出去。”

谢葭勉强笑了笑。

现在想来,昨天他是发酒疯,想必也是心中积怨已久。她就更不用说了,一直心怀不满——或许比“不满”严重一些。只是身子还没好,又因母子分离正伤心,她也没有力气和他计较。

只是没有想到撕破脸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如果一个男人,在你最伤心的时候抛下你,早出晚归,几乎连面都见不到,。而这个时候,你正在经历人生中可能是最重要的蜕变。蓦然回首,是否会觉得他有一些陌生?

现在的谢葭,就觉得自己的丈夫非常陌生。在否定从前的自己的同时。她把这段感情,这个男人,好像也一起否定了。

哪怕心里也知道,他也这样年轻,难免会有承受不住压力的时候。可是终究是难以释怀。

如果不是一直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要淡定要从容,要勇于面对着操丶蛋的生活,早在第一次闻到他身上的胭脂味的时候,她就已经疯了。

所以现在她也不太想看到卫清风。

她让人送了正经的午饭上来,然后就推说自己没有胃口,下了楼去。

轻罗跟着她。轻声在她耳边说着刚才的事儿:“从来也没有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姑娘,坐在人家家里就不走。倒是不敢在长安面前放肆。”

谢葭淡淡一笑。道:“听说大朱管事最近和黄管事开始有些冲突了。估计今儿一早是冲突得厉害了。在外人看来,大朱管事是京城带来的,是我身边的人,所有的账都交到我手里给我理。所以那黄佳女想自己把九爷请了去,充一充场面吧。”

轻罗不屑地道:“一个番邦蛮女。半点规矩也不懂。”

谢葭冷冷地道:“就算再不懂规矩,花点心思教一教总会学会的。”

轻罗有些惊讶。

这时候。卫清风却健步下了楼来,道:“你要教谁规矩?”

谢葭淡淡一笑,道:“没有,妾身是在说,若是爷喜欢那黄氏,妾身倒也不介意花点心思好好调教她一番,。纵然带回京城去,只要瞒住娘她是个蛮女。也没有什么的。”

卫清风道:“瞒得住?”

谢葭笑道:“就算瞒不住,那黄氏身体好像还算健壮,咱们卫氏子嗣稀薄,只要生下一儿半女的,也不怕在家里站不住脚。”

卫清风似笑非笑地道:“乍一听你给我想得可真周到。其实还不是在拈酸吃醋。昨个儿你说你现在不是少不更事的时候,那还拿着一点儿没影儿的事情赌气。我倒没看出来你比从前长进了多少。”

谢葭僵住,本能地想反驳:“妾身不是在吃醋!”

卫清风不屑地笑了笑,好像颇看不上她这副德行,转了个身就走了。

谢葭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卫清风在半厅坐了下来看书。

谢葭平时处理事务就是在那里,此时就看了他一眼,挑了另外一个角落坐下了。

此时正是给下人发月例的时候,这是大事,谢葭都是要亲自对过的。阮姑姑捧了本子来,看到卫清风,好像也颇不自在,只压低了声音,慢慢地把账目的大概给谢葭说了一下。

谢葭就轻声问阮姑姑:“咱们在这儿住的时间也不短了,您多次采买,应该知道这里的物价和京城比起来怎么样?”

“再发和京城一样的月钱,大家伙儿够不够用?”

阮姑姑道:“夫人放心,东西比京城便宜得多。虽说节气不一样,多了些许东西要买,但这月钱却是绝对富余的。”

谢葭道:“这就好了。”

阮姑姑请示过对的账没有问题,就退下了,。

谢葭又渐渐处理了几件家事。卫清风只是安静地看书,并没有做声打扰她。倒也是相安无事一整个下午。

吃过晚饭,卫清风先去沐浴,谢葭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他也不在意。

连着几天,卫清风竟然都没有出门。白天谢葭在楼下处理家务,他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不然就是亦步亦趋地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因为他在家里,谢葭几天都不方便接待客人,更不好出去做客。

就是这样,谢葭一整天也不和他说一句话。

卫清风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她每天过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庞大琐碎的家务,和麻烦的账务。她能叫得出这个院子里几乎每个人的名字,脑海里记着每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情。面对下人偶尔的失德,事态的复杂化,甚至那黄氏还上门闹过两次。

她一句话都不和他说,就能过一整天。

卫清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堵得慌。好像就只有他一天到晚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烦恼!

突然感觉到两道复杂而怨毒的视线,正在看轻罗拨算盘的谢葭不禁抬起头,却看到卫清风正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她。

谢葭的眼角抽了抽,肋下昨晚被他咬过的地方好像又在隐隐作痛——昨天就是一时忘了晚饭的时辰让他饿了一会儿,关了门他就发疯!

她只好轻轻地站了起来,道:“您饿了?”

卫清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竟然是一副颇傲娇的样子!

NO142天灾

谢葭老老实实地道:“那妾身去给您准备午饭,。”

卫清风突然道:“你整天,都是这样的?还是我在家里,你才找一点儿事给自己做,不想搭理我?”

谢葭一怔,然后勉强笑道:“九郎,您这是说哪里的话?这一大家子人,吃穿用度,都各有等级章程,咱们一院子的开支采买,银子都是要在不少人手里过的,。再来连铺子里的账册也在妾身这里。这些事,都是一天都拉不下的。哪里就像您说的那样……”

卫清风皱眉,但是不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谢葭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的回答,只好道:“妾身去给您准备午饭。”

卫清风在她转过身去的瞬间突然低声道:“你是不是在怪我?”

谢葭僵住。

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兀自道:“很多事情我有跟你提起,是因为你正在病中,你又是个不服软的脾气,我只怕你多心多想,一番折腾你反而损得厉害。”

他道:“你说的那个满若,是横州那边留在这里的线人,跟我并不熟稔。至于黄氏,那更是捕风捉影的事儿,我再怎么样不会去招惹那样的人。”

谢葭半晌不能言语。

卫清风却有些忐忑,他并不是习惯解释,更不是这样低声下气解释的人。等了半晌,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只道:“娇娇?”

谢葭慢慢地道:“妾身去给您准备午饭。”

“娇娇!”

谢葭却逃跑似的一溜烟地跑了。

卫清风看着她的背影,顿时心情就又烦躁起来。大抵是想不通他已经这样低声下气,她怎[www奇qisuu书com网]么还是这副模样?

有人说他是宠她太甚,但他知道自己娶的是什么人。她是善妒任性,可是除了这一点不好,她有千般好处都是别人没有的。之前还不觉得。流放到了这儿,他静下心来想一想,才知道夫妻之间不是孩子戏耍着玩儿的小事,不是纵容和娇宠就可以的,。若是有心结,还是解开的好。

他喜欢和从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看着他的时候那种眷恋而满心信任的样子。

但是耗了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这个样子,卫清风不禁从一开始的踌躇满志到了现在的颓然。

谢葭很快让人端上了吩咐的午饭。

卫清风抬头看了她一眼,想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半毫的欢欣的迹象,可竟然一点儿也没有。

吃过饭。卫清风意外地挪了地方,竟然到楼上去了。谢葭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他天天呆在她身边,让她非常不自在,尤其是晚上又是那么亲密在一起的人。虽然前些日子心灰意冷,但是女人大约就是容易心软。

他日日在你身边的时候,眼睛总是追随着你。感觉和最早最娇宠你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你又会忘了那些让你耿耿于怀的事。

只是一颗心还放不下,所以非常别扭。感觉自己在慢慢的心软。也颇不是滋味。现在他终于走开了一些,谢葭私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现在想来,他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之前摔得这么惨,都是因为她自己没有学会宠辱不惊。

这个下午就过得比较平静。

谢葭心想着,顾夫人几次约她一起去骑马,袁夫人也请她去做客,她都推辞了。这样一来。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下午就清点了一下,写了一份礼单,让人逐一送去给那几位夫人。

关系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在乎送的礼重不重,只关乎心意了。

夜里谢葭百般不情愿上楼。但是这种事情要逃也逃不过去,卫清风的脾气又不算太好,。她若是把他惹毛了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磨磨蹭蹭了大半晌,她还是上了楼。

卫清风点着烛火在看书。这些天他一直在看书。谢葭隐约猜他是在让大朱管事放手去收拾了黄氏兄妹。其实想想他也够狠的,先把人家捧上了天,借着人家逐渐稳定了易主的马场。然后再不动声色地安插自己人,然后借刀杀人。不管他们斗得怎么厉害,他始终是马场的主人。最好两败俱伤,这样大朱管事顺理成章地回马场去,黄氏兄妹元气大伤也只好俯首陈臣。

他看这本书,已经看了好几天了……

谢葭收拾好铺榻,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九郎,时间不早了。”

卫清风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放下书然后就笑得很猥琐,而是翻了一页书,淡淡地道:“你先睡吧。”

谢葭松了一口气,爬上了床蜷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不一会儿,卫清风熄了烛火,上了床以后,不久就睡着了。谢葭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睡着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在剧烈地摇她。

谢葭睁开惺忪的眼睛,刚嘟囔了一句:“怎么了?”

突然就感觉床板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甚至“吱呀”一声,床顶快塌了……她顿时吓醒了,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地震了!

她本能地一摸身边,才发现卫清风已经不见了踪影,顿时心中一凉,骂了一声,两忙想要爬起来。等到她手忙脚乱地爬出床铺,刚才就不太结实的床顶就“轰”的一声砸了下来!

门口值夜的是刺槐,此时就尖叫道:“夫人,地动了!”

谢葭高声道“知道了”,然后就摇摇晃晃地举步欲往前走,然而楼层晃动得厉害,根本走不稳,她走了两步就要往回晃一步,。眼看这木头房子一点都不靠谱,好像随时会塌。谢葭走到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伸手要开门,门却被人一脚踢开,就擦着她的身侧飞了过去,把她吓得要死。

卫清风二话不说把她抱起来,道:“走!”

谢葭感觉他走得非常稳,心中略安。忙:“刺槐快去把知画背出来!”

刺槐答应了一声,直接从二楼翻了下去。卫清风带着她像一只矫健的豹子,几乎是立刻就稳稳地落在了一楼地面上。

谢葭紧紧地抱着卫清风的脖子,抬头看到巍峨的小楼倒了下来。

四周惊呼声一片,大街小巷人声鼎沸,也有不少人奔走相告。

刺槐背着知画来到谢葭身边:“夫人……”

翠屏园的废墟之中,站着一大群穿着中衣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谁没有跑出来。

卫清风道:“现在出去只会被人踩死。”

地震还在继续,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人力显得非常渺小。

所幸这场地震强度虽然大。却没有持续太久,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虽然地面还有小幅度的震动,但是已经不足为害。

期间卫清风让所有人全都站在旁边那块空地上,倒是没有什么人员损伤。只是翠屏园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他一直紧紧抱着谢葭,此时就要把人放下了。

谢葭突然轻声道:“您刚才去哪了?”

“起夜,。”卫清风淡淡地回答道,并让阮姑姑和轻罗去清点人数。然后让人带着人去把东西刨出来。

谢葭站在他身边,看着满地的废墟。此时方觉得神魂定了一些。遇到这种事情,她一时也有些束手无策,不由得看向卫清风。

卫清风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道:“房子没了,再买就是了。一时买不到,咱们可以到马场那边去住一阵子帐篷。”

谢葭点了点头。

不多时,别院那边的人过来了一部分。卫家的家将和武婢都是训练有素的。很快就帮忙刨出了重要的财物,房契,账册等物。

谢葭轻声问别院的情况。砸伤了两个,倒也没有什么大事。长安已经亲自到马场去准备了。

此时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幸而马匹的损失不算严重。卫清风披了一件外套在谢葭身上,然后带着谢葭先上了马。往城外马场去。

一路上经过不少被地震摧毁的人家,废墟之上也有人抱着亲人的遗体哭得撕心裂肺。谢葭不忍再看。把脸埋在卫清风怀里。

到了马场,迎出来的是大朱管事,带着几个亲信的伙计:“爷,夫人!”

看卫清风和谢葭都是无事,朱炳才松了一口气,道:“帐篷都准备好了,马上就能整理出来,请爷和夫人稍侯。”

卫清风淡淡地点了点头,道:“黄子金呢?”

朱炳咧了咧嘴,道:“他妹妹被铜盆砸伤了,可是做兄长的却不见踪影。属下已经让人去追了。”

卫清风点了头,。

不多时,帐篷整理好了,卫清风带着谢葭先入住。谢葭让卫清风去避了出去,让还穿着中衣的女孩子们先换了衣服。并让他们在帐篷里先休息。

直折腾到大中午,才把人都安置好了。

谢葭刚才抽空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帐篷。里面日常用具一应俱全,虽然匆忙,却十分周到。虽然是第一次住这种正规大帐篷,但是感觉好像和住在室内没有什么区别。

卫清风进来了,看人都出去了,她还傻站着,不由得无语:“坐。”

谢葭就在褥子上坐下了,轻声道:“咱们得在这儿住多久?”

卫清风道:“就知道你住不惯!我刚刚出去看过了,外面的房屋倒塌得太严重,流民流离失所,要买房子着实不容易。恐怕要住个小半个月。还有……”

“还有?”

卫清风道:“刺史府那边应该会派人来赈灾。”

外面的人送了吃食进来,谢葭这才觉得饿得厉害。囫囵吃了一些,就想站起来去安排人事,被卫清风拦住了。

卫清风道:“你先休息吧。昨个儿受惊了吧。”

谢葭道:“可是这么多人都跟了过来,我当然要去安排妥当……”

卫清风道:“这里是马场,有什么是你能安排的?你等着被安排就行了。咱们身边都是家将武婢,总不能在这里闲上大半个月。虽然地动没有怎么波及到这儿,但到底还是有一些损害。眼下又正是接马种的时候,我打算让他们都去帮帮忙。”

谢葭这才消停了下来,。

卫清风道:“休息吧。”

谢葭就点了点头,爬到了床上。卫清风竟然非常温情地过来给她盖了被子。

谢葭着实受了惊吓。碰到天灾。人真的太脆弱。当时若不是大家都稳住不乱,而且手脚矫健,不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原以为会辗转难眠,但当天晚上谢葭竟然睡得像猪一样。第二天一早还是被卫清风提起来的。

“大朱管事待会儿要来见你。”

谢葭怔了怔:“见我?”

“把马场的账交给你。”

谢葭猛的抬起头,看着卫清风。

卫清风似笑非笑,道:“嫌累,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别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略一顿,又补充道:“这是咱们刚到和庆的时候,你对我说的。”

一时之间。谢葭心中百般滋味。若说再矫情,在这样的灾难过后。又觉得可笑。

大朱管事很快就来到了帐篷外,见了谢葭,礼貌的问了问她的身体状况,得知她一切安好,便再也挡不住满脸喜气。

谢葭笑道:“大朱管事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着这气色倒也真是不错。”

朱炳含笑道:“夫人。小的一直等着能把这马场的账交到夫人手上的一日,今儿总算是等到了!”

谢葭欣然道:“也就是有您相助。不然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厚厚的账册被送了上来,放在一边。朱炳却还是不走。

踌躇了一会儿,他果然道:“夫人,小的还有一事相求。”

谢葭笑道:“朱管事,您何必如此客气,有话便说罢!”

朱炳好像有点尴尬,干笑了两声。才道:“是这样,小的的侄子朱志,年纪也不小了,一直跟着小人东奔西走,才耽误了终身大事。本来这事儿无论如何不敢求到夫人面前。然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还望夫人为朱志指一门亲事。”

他也没敢说他家小子看上谁了——可是谢葭心里却隐约有个谱。在翠屏园的时候。本来知画负责送账册,可是后来知画受了伤。谢葭本来想换一个丫头跑,苦思没有人选。这个时候朱志就自动上了门,说愿意每天上门来送账册——他自然是可靠的。

谢葭冷眼瞧着,倒没有哪一天他是不往知画那里去的。知画不让他进门,他在门口呆着说话也能说上半天——可怜他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但是谢葭也拿不准知画愿不愿意,也不敢乱点鸳鸯谱,当下只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只是一时半会儿的我身边也没有合适的人,大朱管事不如就容我想想再说。”

朱炳欲言又止,但是终究还是没敢多说——指名道姓说要谁,朱志就有觊觎后院女眷之嫌……

当下他就先告退了。

轻罗随侍在一旁,早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葭嗔道:“笑什么,这事儿还得你去走一走,探探口风,省得呀,咱们好心办了坏事!”

轻罗笑道:“是,夫人。但话说回来,小朱管事的长相才干,都是一等一的,丫鬟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动了心思呢,。”

谢葭笑道:“那也要知画丫头愿意!”

轻罗道:“夫人指了婚,她还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谢葭颦眉道:“你只管先去问问,探探知画丫头的口风。”

轻罗应了个是。然后就叫了刺槐进来一块儿算账。

夜里,卫清风回来了。

谢葭如往常那般迎了上去,却面色不虞,道:“没想到那黄子金倒卷了马场大半的财产跑路。昨个儿有地动,他竟然还能够手脚这样快,怕是早有准备吧!”

卫清风张开双手让她给自己宽衣,微微一哂,道:“他当然早有准备!”

“监守自盗,弃妹远走,这样没有一点儿任性的人,您难道还想收到自己旗下?这样的人,纵然是做了官,受苦的还不一样是百姓!”

卫清风道:“你急什么,他拿了咱们多少。迟早都是要吐出来。现在要他是因为他和番邦的人脉。我早就说过,他这样的人,能在仕途走几步远,还不是一样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谢葭心中还是不喜,但是眼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服侍了卫清风沐浴然后歇下了。

因为地震,和庆城里的市集早就荒了。官府开仓赈灾,但还是远远不够。这个时候,邢师爷就来找卫清风。和庆城里有不少无良商贾都趁机哄抬粮价,再这样下去。饿死的人倒会比死在地震中的人还要多。官府无计可施之下就希望卫清风为代表的米铺老板能够放粮赈灾——本地的几大米商,大多以卫清风马首是瞻。

当初他们夫妻二人花了多少功夫都不能和田县令扯上线?有了这个机会,。卫清风怎么可能会错过。当下就顺着邢师爷这根藤摸到了田县令那里。

但是这样一来,为了供应庞大的马场,和自己一大家子,还要放粮赈灾,存粮也就远远不够了。只能等着横州的货运。谢葭算过一笔账,这场灾难。以及后续建设,带给他们的是超过五千两的金钱损失。相当于京城公爵府差不多一整年的收入。

钱,倒是还能紧巴着用。但是粮,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了。

马场能提供肉食,但是全城的农民恐怕是损失最惨重的,种在地里的东西基本上是收不回来的。

谢葭的身体一直在调养,药膳是每天都不断。更是不进油腻的。可是在所有人都吃肉吃得想吐的时候,她也无计可施。

直到有一次无意之间下面的人去捉了一条鲈鱼回来炖了。谢葭吃了快大半个月咸肉,看到这样的新鲜货,简直口水也要流下来了。卫清风什么也没说,整条鱼都让她吃了。回头就让人专门去钓鱼,供应她这里。

袁夫人。顾夫人,白夫人,连夫人和王夫人,都先后派了人来送了些东西,大家的情况似乎都差不多。谢葭就让人送了些鱼过去。

一日谢葭正在帐篷里和轻罗商量事情,刺槐突然钻了进来,一脸欣喜地道:“夫人,黄子金捉到了!”

谢葭一怔,然后冷笑道:“好啊,总算是抓住了这家伙!你快去盯着,看看我们被他偷去的钱他吐不吐得出来!”

刺槐笑嘻嘻地道:“是!”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谢葭这几天正忧心,凉州政府赈灾的人一日不来,和庆的重建就一日得不到落实。他们这种庞大的日常开销就得一日接着一日。这样下去,金山银山也空落了。谢葭算过一笔账,照他们手上的财力,目前这种情况,最多只能支持七八天,就会产生财政赤字——谢葭决不允许储备金的花销超过一半,。

若是黄子金吞去的那将近四千两能被吐出来,七八天一下子就会变成半个月,到时候,凉州政府的先行官就是爬,也该爬到这儿来了。

可是到了傍晚,刺槐回来带了消息:“黄子金一抓住就被爷给看了起来,爷让人守住帐篷,亲自审问,到了这个点儿也没个信。奴婢一直守在外面,等到刚刚……”

她伸了手出来,手上提着一个小包袱,笑道:“爷说从这黄子金身上搜到一些天甜李,让奴婢先带回来给夫人吃,让夫人不要急。”

在听到“甜李”这个词的时候,谢葭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虽然极力想维持形象,但是脸皮还是松了开来。见左右揶揄地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咱们先吃李子,等一等。”

甜李是一种当地很常见的水果,从前谁也没有把它们放在心上。但是此时这七个黄橙橙的不过拇指食指一指圈大的小果子,却看得人食指大动。

刺槐笑嘻嘻地道:“这可是爷专门送来给夫人的心意,奴婢去给夫人洗了,夫人先尝尝吧!”

谢葭倒不好意思起来,道:“那留着等爷回来一块儿吃吧。”

入了夜,卫清风总算回来了。谢葭忧心地等了大半晌,早就紧张得把所有的李子都吃了(汗),此时一见到他就大喜,连忙迎了上去:“九郎!”

卫清风笑道:“李子好吃吧?”

一句话让谢葭马上尴尬起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道:“好吃,还有吗?”

卫清风笑道:“统共就这么几个,全给你送来了,哪里还有?”

143人祸

卫清风笑道:“统共就这么几个,全给你送来了,哪里还有?”

谢葭一怔,道:“我才不信,您怎么会不给自己留点儿,。”

“真没了,你当我是你,馋鬼似的,东西还要偷偷摸摸地藏起来自己吃?”他说着就笑起来,伸手去掐她的脸蛋。

谢葭嘟囔道:“我才不是馋鬼,。”

两人对望了一眼,突然都笑了起来。

谢葭有些不自在,低着头道:“李子还是小事……被那黄子金吞了的银子……”

卫清风轻描淡写地道:“搜过他的身了,统共就搜出来两百两银子。这家伙逃出关了,在那边早和人谈妥了买卖,在那边买了个草场。”

谢葭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那般,气呼呼地道:“那怎么办,把他卖了也卖不了这么多钱。要不把他的马场卖了?”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卖了他有什么用?娇娇,你别这么小气,我知道你那里还有些银子……”

“……”

卫清风搂着谢葭的肩,一副“咱们有事好商量”的德行,道:“我知道,你有钱……不如再拿出一些来,周转一阵子。马场赚的那点钱也都到你那儿去了,现在接种也还需要千把两银子……”

谢葭顿时无语:“那黄子金的草场能卖多少钱?”

卫清风笑呵呵地道:“我不打算卖了,打算给他留着。”

“!!!”

卫清风道:“我向他表露了身份,现在把他关了起来,饿他几天。这个人既然怕死,迟早是要答应的。到时候我也不好再贪图他这么一个小马场,你说是不是?”

谢葭要疯了:“你就对他表露身份,他就算答应了。也不过是因为怕死!他这个人哪里有什么信用!”

卫清风不屑地道:“他不答应,就是死。答应了,可就把命卖给我了。就算是到时候我要杀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先别说这个,我知道怎么对付他,。倒是娇娇,这个银子……”

谢葭哭丧着脸道:“爷,咱们真的没多少钱了。真要像您说的那样开支,那咱们就得掏老底了。”

卫清风安慰她:“现在不是非常时期嘛,你只管拿出来。等咱们回了京城,难道还缺这点银子?”

谢葭泪奔:“咱们这才到这儿多久。就已经花了万把两银子了,您赚都没赚到这么多……”

卫清风就道:“等爷复了爵。赏个万两黄金都是小事。娇娇,先拿出来,不要紧的……”

于是谢葭就被他影儿都没有的万两黄金骗去了老本。

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天谢葭都蔫蔫的。

黄子金自然是毫无悬念的屈服了,被放了出来和黄佳女兄妹相聚。有的时候真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个黄佳女好,虽然泼辣。却是一心为自己的兄长奔波。都被人像抹布一样丢下了,黄子金几句好话就哄得她回心转意——她竟然也信黄子金说的会回来接她!

以至于黄佳女很长时间都很得瑟。浑然觉察不到她兄长的小心翼翼。

谢葭等得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了凉州地方政府派来赈灾的先行官——竟然是梁虎宽,那意味着,廖夏威可能是想要亲自跑一趟了。

这天一大早的,梁夫人就提着田夫人浩浩荡荡地来请谢葭。田夫人平时傲娇得很,此时就像个小丫鬟似的跟在梁夫人身边,尽赔笑脸。

谢葭带着丫鬟出了门来。梁夫人一看连忙亲自迎了上去。谢葭行礼:“梁夫人。”

梁夫人连忙亲自去扶她,道:“卫夫人快别多礼,妾身怎么能受得起您的大礼?若不是令尊,我家表兄只怕性命难保……”

“令兄……”

梁夫人笑道:“我母亲姓袁,。”

原来是袁刺猬……

谢葭顿时惭愧,连忙道:“您千万不要这么说。袁大人和袁夫人……都是被妾身连累,才……”

梁夫人挽着她的手。亲热地道:“您何必这样自责?表嫂对您赞不绝口,又哪里是心存芥蒂的样子?”

说罢又叹了一声:“这天灾,说起就起了,听到消息的时候,黄夫人日夜难安,只恐您出什么意外。若是让廖夫人和黄夫人瞧见您如今还住在这样的帐子里,不知道要多么伤心!”

田夫人连忙赔笑道:“本来早就要来接卫夫人进城,无奈这些日子事忙,便耽搁了。卫夫人,妾身已经在城里给您和卫公子准备了一处宅子……”

梁夫人笑道:“若是得空,请您先去瞧瞧吧,若是有什么不满的,也好改。”

田夫人不屑地撇撇嘴,大约是在想你还能有什么不满的。

谢葭颦眉道:“那怎么行?如今和庆刚逢此大难,自然应该先顾着百姓。妾身虽说在这帐子里住着,吃穿用度却一样不少,比外面流离失所的灾民,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梁夫人连忙道:“灾是要赈,可也不至于到让您千金之躯这样委屈。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令尊想一想,令尊虽然在千里之外,可是若是问起来,我等也不敢不说实话。若是让他知道您如今这般境地,可怎么能安心?当初,谢大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廖大人照顾您的。这样,咱们廖大人也过不去啊。”

谢葭这才道:“您快别这么说,老是给几位大人添麻烦,妾身心中也着实过意不去,。”

梁夫人道:“那就请随妾身去瞧瞧吧!”

田夫人也连忙狗腿地道:“是啊卫夫人,怎么也是梁夫人的一片心啊!”

说着就想亲自来扶谢葭。但是梁夫人已经小心翼翼地扶着谢葭上了马车。田夫人就去扶梁夫人。

路上说起这次和庆田灾,梁夫人道:“听说卫公子带头开仓赈灾,解了燃眉之急。”

谢葭苦笑,道:“赈济灾民,是我们的责任。只是我们到底是商贾,横州那边的粮运又还没有送过来。再大的粮仓也放空了,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梁夫人连忙道:“您可是有什么难处?”

谢葭看了田夫人一眼,道:“赈灾的事儿实属我们自愿,这倒没什么。只是凉州的大人迟迟不来,本地的重建就一直不能动手。”

田夫人连忙道:“那也不是这么说,官府已经开了仓,放了粮,也安置过流民了……”

谢葭笑了起来,轻声道:“妾身是个妇道人家,也不懂这些事。只是梁夫人。您和梁大人要是再不来,一日拖一日。我们家都要开着粮仓,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每日都要五六百两银子的开销,生意又完全没办法做。”

她轻叹了一声,道:“我家相公也是个豁达的人。从前在京城大手大脚惯了,并不把银钱的事儿放在心上。若是实在没办法。也就只要写信回京城去了。”

若是让谢嵩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在这儿住着竟然缺钱,那还得了!

田夫人连忙道:“这种事情,哪里好惊动谢大人!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不好再让娘家为难……”

谢葭似笑非笑地道:“田夫人,若真是等到家里揭不开锅了,可就晚了,!不过现在梁夫人既然来了。妾身也就盼望着和庆城能早些定下来,那妾身也就松了一口气了。”

田夫人还想再说,结果被梁夫人瞪了一眼。

梁夫人是个聪明人。看这田夫人的架势,就知道是个没什么见识又势力的。怕是之前颇冷待卫氏夫妇,有了天灾还要趁火打劫。

和庆的重建迟迟拖着。原因无非是田县令想向上面多讨要些银子。再则应该是听到了廖刺史要亲自来一趟和庆的消息,所以想要以此功劳送与廖夏威达到献媚的目的。因此就压着商贾放粮。以达到拖了一日是一日的目的。

竟然还敢找到卫将军头上……

梁夫人冷笑,这田氏夫妇真是不知深浅得很。

田家送给卫氏的宅子地段比翠屏园不知道好了多少,离马场也近,但是面积就……

这次不用谢葭吭气,梁夫人已经把不悦堆在了脸上,皮笑肉不笑地道:“田夫人,您是另外还有一座别院送给卫夫人吗?卫氏是大族,就算到了这儿仆从丫鬟少说也有几十个。我猜猜,您是打算让卫公子和卫夫人单独带着小丫鬟住在这儿也乐得清静,另外再起一座大的别院安置其他人?”

田夫人顿时就叫苦不迭,忙道:“妾身确实还有一座别院送给卫夫人!”

谢葭一看她那副心疼的样子,都笑死了。不过话说回来了,她有什么好心疼的?谢葭送给她的那尊小金佛,买十个宅子也还有零头找好不好。

当下谢葭喜滋滋地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三两句话诈得田夫人乖乖把两张房契放在了她手里,然后就带人回去准备搬家。

这有的人,就是不爱吃敬酒,专爱喝罚酒,!

卫清风是下午才知道老婆已经带着家人在搬家了,他回到帐篷里,里面已经乱成一团,打包的打包,运送的运送,每个人都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看来是谁也不想住在这个马场里。

他就到处找谢葭:“夫人呢?”

坐在躺椅里的知画红着脸道:“好像往净房去了。”

卫清风等了半晌,后来实在耐不住就找了过去,找了一圈,竟然在后面的草坪上找到了倒在地上的谢葭!

刺槐疯了一样从不远处跑过来:“夫人,夫人!”

卫清风正要去扶,却出手如风,先抓住了一道青色闪电那样的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那竟是一条浑身艳青的毒蛇!

刺槐吓得说不出话来。

卫清风脸色苍白,连忙去探谢葭的鼻息,发现她还有鼻息,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把她的裙子掀起来想看看是咬着哪儿了。

闻声赶来的人一看这个架势,早就吓了个半死。还是阮姑姑冷静,带着人用帐子把中间围了起来,并让人去找连姑姑过来。

卫清风把她的衣服都扯了下来。躺在草地上,才发现她身上共有两处牙印——一处在白溜溜的臀部,一处在左边大腿内侧。

当下他也顾不上许多,用刀划了伤口,一口一口地把毒液给她吸了出来。直到吐出来的血变成鲜红色,才停了下来。

可是谢葭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了。卫清风彻底慌了神,下了力气去掐她的人中,几乎是在呢喃:“娇娇,娇娇……快醒醒,快醒醒……”

谢葭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卫清风的声音都变了调:“娇娇。你快醒醒,毒血都给你吸出来了你怎么还不醒!”

连姑姑匆匆赶到。看到这样的情景,也是亡魂大冒,连忙塞了一颗药在谢葭嘴里,并急道:“请爷快去漱口!”

可是卫清风却根本不管自己嘴边的血渍,抱着谢葭。人都要疯了:“连姑,毒液已经给她吸出来了。她怎么还不醒,怎么还不醒!”

连姑姑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是看着卫清风长大的,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她连忙把卫清风推开一些,急切地道:“不管怎么样爷您先把夫人放下,去漱漱口!这竹叶青虽然毒,但也不是无法可解。只是再耽误下去就不妙了!”

卫清风这才放开了谢葭,却不去漱口,而是看着连姑给谢葭连压几处大穴,然后谢葭就一口气喘了上来。

连姑松了一口气,道:“只是暂时被麻痹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爷,请您去漱口!”

卫清风这才去漱了口。然后吃了药。

谢葭脸色苍白,被抱回乱成一团的帐篷里。直到半夜,卫清风才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那只小手稍微回了些温。

卫清风松了一口气,把她的脑袋抱了起来:“娇娇?想不想喝水?”

谢葭的意识渐渐回笼,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然后才反应过来,却只是低声呢喃:“想,想喝水……”

卫清风就亲自去倒了水给她,看她就着自己的手啜饮了几口,才如梦初醒那般,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声道:“娇娇。”

谢葭的脑子还非常晕眩,被他一压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没有吭声,。

卫清风絮絮叨叨地道:“你太不小心了,怎么被蛇给咬了?”

谢葭轻声道:“我不知道……咬着哪儿了?”

卫清风就伸手下去摸,谢葭这才发现自己光溜溜的没有穿裤子……而卫清风摸的那两个地方都是非常私密敏感的,一下子就嫩脸爆红!

卫清风得意地笑了起来,道:“都是我给你把毒液吸出来的。”

谢葭一下子泄了气,再不敢顶嘴什么的,只低着头,呐呐的。眼看已经这么晚了,他还衣不解带地守着,心中便知道他所言不假。

卫清风又问:“怎么会突然被蛇咬了?”

谢葭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

卫清风皱眉。她从来不是喜欢到处乱跑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养马的地方最忌毒蛇,都是洒着药的,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出来一条鲜艳成那样的竹叶青?

但是看她虚弱,他也不再多问,只是小心地搂了她在怀里,轻声道:“叫人给你送点吃的,好歹吃一些再睡吧?”

谢葭点了点头。

她只喝了点粥,然后又依在卫清风怀里,轻声道:“咱们什么时候搬家?”

卫清风一怔,道:“总要等你将养两日。”

谢葭轻声道:“可是廖大人马上就要到了,您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卫清风道:“不急,你的身子要紧,。”

谢葭声若叹息:“我要搬家。”

卫清风耐心地道:“你先将养两日不好吗?”

谢葭的眼睛都要眯起来了,还是道:“我要搬家……这儿住得不舒服。”

卫清风道:“娇娇,别任性。”

谢葭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声音小的好像马上就要睡着了:“我要搬家,我不要一个人住在这儿。”

卫清风于是知道她的脑子非常清醒,甚至想到了日后的种种可能。

他犹豫了一下,道:“那我现在去叫他们收拾,明儿一早咱们就搬。你只管睡。我抱你过去。”

谢葭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睡着了。

隔日,卫清风就带着谢葭搬进了新翠屏园。是谢葭坚持要用原名的。本来就小,格局倒也和原来差不多,楼下有个半厅,楼上有个茶室。因为谢葭身子还虚,所以卫清风吩咐阮姑姑带着人收拾新居。为了讨谢葭欢心,他让人尽量模拟从前翠屏园的模样。

第二天下午谢葭的精神就好了很多。梁夫人和袁夫人原本是联袂而来参观新居,但是没想到竟然听到谢葭被蛇咬伤的消息,顿时都吓了一跳。

“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被蛇咬了呢?”袁夫人顾不得其他。一屁股坐在了床沿。

谢葭的状况良好,只是还有些使不上力来,闻言也就一笑:“都怪我自己不小心罢了,让姐姐担心了。”

袁夫人却一语中的:“你一个正经的夫人,身边从来也没离了人,。何况你身边跟的都是武婢!又不是那种上山下水的村妇,怎么可能说咬就咬了!”

谢葭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却还是道:“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袁夫人心中不信,然而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不肯说,必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因此只好把都要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只心疼地道:“咬着哪儿了?”

这个问题让谢葭更加尴尬了。干笑了两声,道:“腿上。”

梁夫人便道:“你啊你,太不小心了。”

谢葭连忙让人给两位夫人上茶上点心,免得又一直问她蛇咬的事儿。

幸而这两位夫人都是颇识趣的,也没有再多问。聊了聊这个园子。话题很自然就绕到了田夫人身上。

梁夫人不屑地道:“这个沈氏,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袁夫人就掩着嘴笑。道:“说到这个,我这里倒有一件颇有趣的事情,咱们仨儿好好合计合计!”

谢葭和梁夫人就一块儿看着她,两人都颇好奇。

袁夫人本想卖卖关子,但是看她们这副样子又一下没绷住笑了出来,道:“我这就跟你们说。那沈氏,专门收人家的银钱,帮人家打官司,判下不少冤案。我有个邻居,家里的长子也是和我们家老袁一块儿守城门的。”

“这城里有个纨绔子弟,是当地大户,瞧上了他家妹妹,死活要娶。可是他家里又已经有了正妻。那家小子二话不说就把元配给休了。元配被迫母子分离,就发了疯,拿了把刀就跑到那人家里去想砍死那个负心汉,没成想倒被那负心汉错手杀了!”

梁夫人颦眉道:“这样的畜生!”

袁夫人道:“还不止,。他杀了人,半点银子不肯赔,还一纸诉状告到公堂上,说是元配打伤了他,要那女人家赔他一千两银子——这样的官司,竟然让他打赢了!元配家里是输了个倾家荡产!”

“家里的老爷子一气之下就去了,两个儿子都被捉了进去,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剩下一个老婆子,疯疯癫癫的,时常在我们家那儿要饭。我们瞧着可怜,也时常给她一点吃的。”

谢葭想了想,道:“是田夫人动的手脚?”

袁夫人道:“就是她收了别人的银子!”

梁夫人就道:“表嫂!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有什么有趣的!”

袁夫人乐呵呵地道:“有趣就有趣在,我怂恿那老太太,等廖大人的轿子到了,去告状!”

“……”

袁夫人就把梁夫人和谢葭都拉过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耳语了一番。最终两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梁夫人忙道:“诶,表嫂,你,你这是……”

谢葭捂着嘴笑,道:“有趣是有趣,但是,姐姐那位邻居难道愿意出来作证?怎么说,也是他的顶头上属……”

袁夫人满不在乎地道:“那把这县令换了,不就好了?”

谢葭颦眉道:“那咱们整治她,也没有用了嘛。”

梁夫人道:“我看咱们还是再合计合计。”

于是一群人就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最终敲定了一个计策,绝对要整得那田夫人哭都哭不出来。

NO144大礼

几位夫人坐到下午才走,怕都是要回去应付家里的晚饭,。

谢葭正在感叹做女人真是不容易,一步脚都走不开。

轻罗突然进来了,轻声道:“夫人,爷等了您半天了。”

谢葭吓了一跳,道:“怎么不早说?”

轻罗道:“是爷说您在待客,不要打搅。看起来……爷好像心绪不佳。”

谢葭就暗自嘀咕,怎么又心绪不佳了?你再不佳,能不佳过我这个已经光屁股坐在床上好几天的?

过了一会儿,卫清风进来了,从面上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佳”的,他坐在谢葭床边,伸手就想往被子里摸,道:“好些了?”

谢葭脸红地避了避,道:“好些了,就是还有些乏。”

卫清风道:“嗯。我去查过,刺槐是跟着你的,说是你出恭的时候黄氏来过。然后你就不见人影。她以为你还在里面,就没有去找,后来时间长了找了进去发现你已经走了,才知道你被蛇咬了。”

谢葭缩了缩脖子,道:“嗯。”

卫清风道:“那你来告诉我,你去哪儿了?怎么会突然跑到那儿去?”

谢葭低着头,半晌才道:“我忘了。”

卫清风道:“一向只听说竹叶青咬人能把人咬死,没听说能把人咬傻的,。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谢葭听得出来他口气不善,不禁就有些难堪。半晌,方道:“嗯。我不记得了。您不是去查了吗,那您做主就好了,不用跟妾身打招呼的。”

卫清风长出了一口气,道:“你不记得了。我来告诉你。当日你在出恭,黄佳女也来了,然后她对你说了些话。她就从前门走了。而你,绕到后门去跟了上去,也没有惊动刺槐。然后,她就拿出竹叶青,咬了你,是吗?”

他道:“我觉得,你们的关系没有好到你会包庇她。”

谢葭沉默了半晌,道:“既然您已经查清楚了。那就是了。该怎么处置,您心中有数。”

卫清风道:“她跟你说了什么要命的话。让你非跟她出去不可?”

谢葭苦笑,道:“还能说什么?咱们夫妻一场,妾身是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吗?她说她有了身孕,怀的是九郎您的种。说妾身若是不信。让妾身到后面去,给妾身看证据。妾身不信。可是鬼使神差的,还是去了……”

卫清风倒抽一口冷气:“这样说你也信!你也就跟去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瞎了眼也不会看上她吗!”

谢葭低下头,轻声道:“是,是我傻,后来我想想,我也确实是傻!可……”

卫清风道:“娇娇。我明明答应过您不纳妾。”

谢葭轻轻地笑了一声,别开了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清风上下打量她,百思不得其解:“前些日子你因为白儿的事对我冷冷淡淡,这阵子。不是好一些了吗?我以为,经过那样的大难。你该看开了一些。没想到你还是这副样子,因为人家几句话就跟人家走,!”

他道:“你说说看,你包庇她,为的是哪般?总不会是因为你自己做了蠢事,怕我知道了笑话你吧!”

谢葭就是低着头不说话。

卫清风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这次他无论如何不打算再纵容她,索性就坐在床边,跟她耗着。

谢葭想躺下睡觉,他不让。轻罗有事禀告,他也不让。横竖就是跟她耗着!

谢葭跟他夫妻一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秉性?若是她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恐怕他就是坐到天亮也不会走!

她思虑半晌,终于还是认了输,低着头道:“您不要这样,我说就是了。”

卫清风抬了抬下颚,道:“你说。”

谢葭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您说满若小姐和您不熟稔,可是妾身却不喜欢她看你的眼神。有一阵子,您身上沾的都是她的脂粉气……您答应过妾身不纳妾,可是妾身并不能阻止您出去寻花问柳。”

她苦笑:“古语有云,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何况妾身本就不是国色天香之辈。那些日子是妾身没有尽到为人妻的本分,您……要怎么样,妾身也无话可说。”

“黄小姐也是国色丽人,又对您一片痴心……妾身,病弱之躯,自愧不如。”

为什么包庇?却不是为了黄氏。

其实怎么能怪卫清风?他也才二十岁出头,又生得丰神俊秀,纵然爵位不在,也是极出色的美男子。这样的人,身边诱惑怎么可能不多?他不过是人,不是神。在她日日压抑悲伤的时候,他把持不住,往温暖欢欣的地方去,也是人之常情吧……

所以黄佳女说的,她就半信半疑,。毕竟男人要玩弄一个女人,并不仅仅是因为喜欢——也并不是都要负责任的。

这些日子她反复对自己说要看开一些。可是黄佳女对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妒忌一瞬间烧毁了理智,她才知道,自己恐怕一点儿也没有变。

无法自控,她去了。结果犯了一个天大的傻错误,中了别人的圈套。

这些日子,卫清风对她的好,比最初的时候有过之无不及。比起那种富贵的娇宠,这种在苦难中相濡以沫体贴入微的情愫更加动人。他把所有好吃的都让给她吃,把舒服的地方让给她坐。

她本能地又陷了进去,而且是泥足深陷——那种死灰复燃的感觉太过可怕,一瞬间就变得非常炽热汹涌,她抵挡不住心底那种本能的霸道占有,和吹毛求疵。

这个时候,她害怕面对任何考验。

卫清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黄子金收归旗下……

“这个时候,说出来,也无非是让您烦恼而已。”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卫清风了,根本不可能为了帮她出气什么都不顾——而她最怕的就是这一点。她不怕受委屈。可是害怕他不在乎她受委屈!

虽然知道不可理喻,可是又非常害怕那种失望感,不想再一次被提醒卫清风已经不是从前的卫清风了。因此索性什么都不说就对了!

卫清风竟然听懂了她的意思。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道:“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那您打算,怎么样呢?”

卫清风苦笑:“你是怕我不处置那黄佳女反而让你伤心难过?你怎么这么喜欢钻牛角尖儿,!”

谢葭也苦笑:“您命不好,就娶了我这么一个媳妇。”

卫清风道:“你是瞎子不成,是聋子不成,我对你怎么样,你看不见。听不到?”

谢葭慢慢地瘫了下去,嘟囔道:“您不让我睡觉。还让我饿到现在。”

卫清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这样你怎么会老实!”

谢葭闭上了眼。如果是大风大浪,她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不想要更多的波折和起伏。千里相随,狱中产子,母子分离。夫妻离心。

却为什么,还会因为几句蠢话。而怒火中烧。

她轻声道:“我知道我傻。可我也才知道,经历这么多事情,我竟然还没有变。可是你变了,我怎么敢像从前那样对你。”

卫清风道:“可是我想要你像从前那样对我。”

谢葭苦笑,道:“妾身哪里敢!”

卫清风是憋了一肚子气走的。

谢葭半夜摸起来出恭,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路,突然从打开的窗户看到二楼上吊着一个人影。好像是……

有人上吊?!

“啊——”

寂静的黑夜中,这一声尖叫迅速把整栋楼的人都吵醒了,卫清风迅速点亮蜡烛冲了过来,月色下,他的脸色冷峻如水。一只手把吓傻的谢葭抱在怀里,下面已经聚了一堂人。

谢葭抖着手指着那个人。半晌,才看清楚不是上吊,而是有人被捆了双手,吊在上面,!

“刺槐?!”

阮姑姑在下面高声道:“夫人,刺槐失职,理当受罚,这是武婢的规矩!”

谢葭颤声道:“她,她就这样被吊了一夜?”

卫清风道:“好了,虚惊一场,快回去休息吧。”

谢葭哪里肯去?指着刺槐的手还在抖:“她,她一个姑娘家,你们把她这样吊着一整晚了?还,还不把她放下来!”

下面的人动也不动。

谢葭急得要命,可是光着屁股又不好跑出去。

最终卫清风道:“放下来吧。”

阮姑姑这才答应了一声,一跃而上立在二楼房梁上把刺槐解开,顺手一揽抱了下来。刺槐软绵绵地站也站不稳,却还是有意识的。

“多谢夫人……”

卫清风按住过于激动的谢葭道:“都散了,回去休息吧。”

底下的人就都散了去。院子很快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样。

卫清风抱了谢葭去休息。

可是谢葭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心里不舒坦,一巴掌拍在卫清风脑门上:“你给我起来!”

卫清风被拍得吓了一跳,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怎么了?不舒服?”

谢葭冷笑,道:“不舒服,心里不舒服得很,。刺槐是娘给我的人,你凭什么说处置就处置了?”

卫清风颦眉道:“既然失职,当然该罚。”

失职到让主母差点送命,这样的处置,算轻的了!

谢葭气不打一处来:“你要罚,你怎么不去罚那个杀人的黄佳女!你拿我身边的人出气,算是什么道理!”

大晚上的把他闹起来了就是为了一个仆婢!卫清风似笑非笑,道:“你不是什么也不肯说,还怕我徒增烦恼?我以为你通情达理,所以就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谢葭大口呸他:“这么说妾身还要谢谢您了!”

卫清风淡淡道:“你我夫妻,何必这样客气?”

心里就嘀嘀咕咕,自己对她掏心掏肺也没见她这样,不过是一个伺候她的丫鬟,出了点事儿她倒是要和自己撕破脸!

谢葭没料到他竟然这样不要脸!眼看他又要躺下睡觉,顿时心头火起更甚。用力推了他两下:“你给我起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卫清风动也不动:“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葭怒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凭什么拿我身边的人撒气,那个黄佳女倒逍遥自在!”

卫清风淡淡地道:“我这不是遂了你的心意?”

谢葭冷冷地道:“如果这事儿你觉得我想这么算了,那是门儿也没有?卫清风我告诉你,除非你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一定让你后悔!”

卫清风呼啦一下坐了起来,道:“说罢,你想怎么样?”

谢葭冷笑,道:“三天之内,我要黄佳女跪在我和刺槐面前,!”

黑暗中。气氛好像凝住了。

半晌,卫清风道:“好。”

“……”

卫清风一巴掌拍在她脑壳上。道:“睡觉!”

谢葭被他拍倒,但是他掌握了力度,并不疼。谢葭想起来还觉得咬牙切齿,嘀嘀咕咕的,但是实在挨不住困乏。还是睡着了。

隔日卫清风一早就出了门。

大早上的田夫人沈氏竟然上了门。梁夫人不在,她虽然满脸笑容。却到底是不一样了——大抵还是在心里嘀咕着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吧!

“卫夫人,听说您被蛇咬了,不碍事吧?”说着,她就自动在床边坐了下来。

谢葭瞧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不碍事,承蒙田夫人关心。”

田夫人就笑道:“这西凉之地,可比不得京城。别的不多,蛇虫却不少。您也太不小心了,还当这儿是京城呢!”

谢葭失笑道:“田夫人在京城长住过?怎么就知道京城没有蛇虫?”

田夫人一僵。

谢葭还是满面笑容,道:“蛇虫鼠蚁这种东西,哪里会没有?就是我娘家文远公爵府。每年要用掉的雄黄都不下三百斤。莫说一个小小的公爵府,我们家后山连着皇宫大院的西山。这西山之上又有今上的狩猎场——里面别说是蛇虫,就是猛禽也有不少。”

她淡淡地道:“怎么田夫人以为,我们京城人士,平时都是住在天上的吗?”

那还不就是天壤之别,!

田夫人脸色微变,心里不以为然,但是想到现在是什么时候,又只能忍气吞声。心想你丈夫从前再怎么风光现在还不是一介商贾,既然到了和庆的地头上,那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这卫谢氏之前还知道讨好,送了一尊大金佛过来,连师爷县丞都知道打点,怎么到了这会儿,倒是嚣张起来了?

当下田夫人只道:“京城我倒也去过几次。卫夫人,这宅子住得可舒心?”

谢葭叹道:“既有大难,还哪里顾得上什么舒心不舒心?”

田夫人又吃了个瘪。她心中不由得把让她来和谢葭套近乎的丈夫骂了个狗血淋头。

平时在这和庆的地头上,这田夫人就是地方一霸,哪家夫人见着她不是奉承讨好的?邢夫人也像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她哪里见过真正的大家妇人之间话里带话绵里藏针的本事?就是非常想不通谢葭变脸怎么变得这么快?

谢葭突然悠悠地道:“我说这做人哪,最忌讳的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田夫人僵了僵,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卫夫人?”

谢葭好像这才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笑了起来,道:“呀,田夫人,您想到什么了,怎么出神了?”

她又笑容可掬地道:“我说我家的一个姨娘呢,纵然是百官之首朱内史令的侄女儿,到了我们府上,也就是个平妾。她倒是很本分,先前丫鬟出身的贵妾当家的时候她也谨守家规。后来并阳侯的庶女嫁到我们家做继室,她虽然提了贵妾也掌过家,倒也不见锋芒,而是小心伺候着。”

她眨巴着眼睛,道:“我在家的时候,父亲最宠爱我,可我也瞧惯了内院的争斗,。要说啊,我最佩服这位姨娘了。您说呢?”

田夫人就笑得很勉强。什么内史令,什么并阳侯。这些对于她而言都是像天人一样的人物。虽然知道谢葭是在给她下马威——可是内史令的侄女儿去她家也是做妾,并阳侯的女儿嫁过去也是做填房!

她虽然嫁得不好,可是胜在娘家……

田夫人就道:“您说的对。”

谢葭叹道:“说得我也怪想我父亲的。还有就是可怜我婆婆,相公不争气,她一个人在京城,守着偌大的将军府,就算有了国夫人的封号又有什么用!”

田夫人:“……”

没多久,田夫人就坐不住了,最终落荒而逃。

轻罗直笑,道:“瞧她那个德行。拿着鸡毛还当令箭了。一个县令之妻,从前在京城的时候给夫人您提鞋都不要。倒是还敢目中无人。要我说,夫人您就是太大方了,还送她什么金佛。我看倒不如送给顾夫人。”

谢葭微微一哂,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就算她不搭理我。那金佛我却还是得送给她,不然我怎么好跟顾夫人等走近?她得拿了最大的好处。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和其他人来往。”

轻罗啐了一声,道:“没脸没皮的东西。”

谢葭冷笑道:“放心吧,这次一定要让她把咱们的小金佛吐出来——顺带赔了咱们两个院子!”

轻罗又掩着嘴直笑。

过了一会儿,刺槐来请安,瞧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也没有什么不妥,利落地请了安。道:“夫人。”

谢葭就颦眉:“你不在屋里好好呆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刺槐道:“今天是奴婢轮值,。”

轻罗就皱眉道:“我不是在这儿吗?你就安心呆着吧。”

谢葭让轻罗端了凳子来给刺槐坐,刺槐却不肯坐,谢葭就皱眉,道:“你被吊了多久?”

刺槐抬头看了一眼。道:“不过三个时辰。”

谢葭和轻罗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刺槐忙道:“夫人放心,我们武婢从小习武。本来练软骨功夫的时候就是吊着的,才三个时辰,奴婢从小就时常吊着,从八岁起就每天吊三个时辰了。”

“……”

刺槐低着头,惭愧地道:“是奴婢失职,连累了夫人。这次罚得是轻的了。若是换了其他府里的丫鬟,怕是直接打死也就这样了。”

谢葭心中暗恨。上次因为受了那黄佳女的气,连累知画坠马,到现在也没好透。这次又是蠢了一次,就连累了自己身边的刺槐。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道,谢葭,你要成熟一点,都是做母亲的人了!从今天起,立志要做一个挨得住寂寞,经得起浪漫,弄得死小三,打得过流氓的女金刚!

当下只好说歹说,让刺槐先回去休息。

谢葭想到昨儿晚上,卫清风答应她的——三日之内,必定会让黄佳女跪在她面前。谢葭暗暗咬牙,若是卫清风办不到,到时候看她不介意自己出手!

所幸卫清风一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隔日他就实践了诺言,。

第二天谢葭刚能把裤子穿上——之前双腿一直麻痹着。终于穿上了裤子,感觉PP也不再凉飕飕的了,那感觉简直太美好了。

刚打算下楼去走走,轻罗就满脸笑容地上来了,道:“夫人,爷说今天中午不回来用午膳,让您不用他了。”

谢葭点了点头,道:“好,轻罗我们先对一遍账,然后准备午饭。”

这段时间的账目支出非常大,谢葭病在床上,也试着在脑海里慢慢地理清,但是也不知道对不对,因此下床的第一件事她就想先把账目理清楚。

正到了收拾午饭的时候,外面突然吵嚷起来。

轻罗伸长了脖子,道:“是长安回来了!”

谢葭奇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长安和长忠一般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卫清风的,难道卫清风也回来了?

不多时,长安大步进了院子,和几个家将一起,还抓着一个脑袋被套在黑布袋里的人,那人双手被反绑着,被人推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夫人。”长安咧了咧嘴。

谢葭被他们的阵势吓了一跳,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长安笑道:“奉命给夫人送个大礼。”

谢葭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大礼,这是什么人?”

长安闻言笑道:“您瞧着就知道了。”

言罢,他暴喝一声:“跪下!”

NO145翻身

然后一脚踢在那人膝弯处,那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长安就伸手摘了她的头套,露出一张依稀可辨往日白皙秀丽,但是现在已经鼻青脸肿的脸来——竟然是黄佳女!

长安咧了咧嘴,笑道:“今儿一早爷下令抓她来给夫人下跪赔礼,我还担心呢,就怕昨个儿一晚上已经被折磨死了……”

谢葭正仔细端详那黄佳女的容颜,闻言就吓了一跳:“折磨?”

长安一愣,然后道:“诶,夫人!我们可不是那种人,只是给她试了几次咱们卫府的十八路分筋错骨手罢了!”

谢葭顿时别开脸。

轻罗就骂道:“胡说什么呢!”

长安也有些尴尬,憨笑了几声,道:“是小的失言了。”

谢葭就看着那黄佳女:“黄佳女?”

黄佳女抬起头,愤愤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长安道:“爷说了,她的去处由您做主,要不给她配个小厮,或是送给那个大户做妾便是。”

黄佳女一脸木然,看来是早就听过了这话。

谢葭闻言却是冷笑,道:“这样的人,我怎么还能把她留在我身边?”

黄佳女冷冷地道:“既然我落到你们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此事你们最好不要让我兄长知道!”

这话倒是把谢葭听乐了,道:“你已经不见那么多天了,难道你兄长就一点儿也不知道?”

黄佳女恨恨地道:“总之你给我等着吧!”

谢葭就淡定了——现在看她真是怎么看怎么蠢,跟蠢货计较未免有失淡定。她也浑然忘了自己之前被蠢货骗了。

她想了想,道:“她从哪儿来,你们先送回哪儿去,容我好好想想。”

长安答应了一声。提着那黄佳女,下去了。

轻罗就在谢葭耳边道:“这样的人,送去给人做妾倒也便宜她了,不如就卖到花楼里去。”

谢葭摆摆手,道:“不不不,虽然是一个蠢货,倒也不至于这样。”

再说她主要记恨的是卫清风,而不是这个无关紧要的黄佳女。

谢葭想了想,道:“我得再想想,等我想到再说。”

她想到这事儿可以拐弯抹角地去找袁夫人商量——那腹黑女王一定可以想到好点子,。

轻罗答应了一声。

这件事就一直这么压着。黄佳女就一直关在别院的柴房里——卫清风甚至到和庆衙门报了案。田县令立了案,却一直找不到人。黄子金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过了几天,廖夏威终于到了。

梁夫人陪同梁勇宽一起随侍在左右。谢葭和袁夫人就搭了高台看戏。廖夏威的轿子一到和庆境内,就被拦下了,那妇人果然拦轿告状——她本来也是大户人家的主母,是识字的。写了冤状举在头顶。梁夫人特地交代过,也没有人拦她。就让她闯到了廖夏威面前。

冤状摆着,百姓看着,廖夏威身为上级长官,刚进城门就遇到了这种事,肯定脸上无光,也是骑虎难下,当下升堂审案。

谢葭有意去看热闹。被卫清风勒令禁止了。

“人来人往,出了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谢葭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能出什么乱子!”

卫清风索性把一下午的事情都推掉了,然后把她拘在身边看书——实在是她太不让人省心。这次的事,不用说又是袁夫人出的主意。这世上也就只有袁刺猬会觉得他自己的夫人是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的贤妻良母。看那梁勇宽的样子……就知道他也被这群婆娘拉下水了。

再怎么样,梁夫人是官家夫人。袁夫人智谋过人,而谢葭——在他看来就是一傻瓜娃子!所以别人去玩可以,她就不可以。

谢葭无奈,只好一下午趴在榻上看书,因为没有看成好戏心里有气,卫清风叫她她都不搭理他。

最终卫清风无奈,丢了自己的书,道:“你这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你自己,产后本来身子就差了许多,又刚被竹叶青咬了,这刚下了地呢,外面人山人海的,你就想去跟别人挤?你还当跟在家里似的,有人给你搬把椅子让你坐好?”

谢葭就把脸埋在小枕头上:“婉婉姐都能去,为什么我去不得?”

卫清风凉飕飕地道:“那是因为人家袁夫人比你聪明得多,不会听了人家几句话就闹脾气闹别扭,!”

“……”谢葭嘀咕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对,是空穴不来风——你什么都不干,人家怎么会说你。”

卫清风彻底把书摔下了,动静大得吓了谢葭一跳。然而他却并没有生气,只是似笑非笑地道:“正好,今儿得空,我们来说说清楚。”

谢葭眼看他爬上了榻,不禁警觉,慢慢往后退了一些,道:“你,你想干什么?”

卫清风看她的傻样就乐,一把把她扯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惊慌失措的脸,轻声笑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又到底在吃什么人的醋?”

谢葭嘟起嘴,却垂下眼帘。

卫清风亲昵地蹭着她的耳根子,轻声道:“你到底在怕什么?是否还是因为白儿,无法释怀?”

他道:“你看看我,我小时候也是从松鹤堂出来的,到现在,是傻了还是怎么了?和娘,不是一样相依为命,懂得孝为先的道理?你又何必怕白儿以后会和你离心?”

谢葭道:“母子连心,您怎么能明白呢?妾身生白儿的时候,命都差点丢了,您,又怎么能明白呢?”

卫清风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深吸一口气,抱住她:“娇娇,。”

谢葭黯然,就不说话了。

半晌,卫清风突然轻声道:“你别不高兴……其实当时我看到你们母子俩的惨状,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管白儿。娇娇。当时我最怕的,是你要不成了。”

谢葭怔住。半晌,她勉强笑道:“爷,您别逗妾身。子嗣为大,妾身只不过是个妇道人家……”

“嘘”,卫清风好像极其艰难地下定了决心,亲了亲她的耳朵,轻声道,“这话我只说一次,你也不要对别人提起。当时。我真是这么想的……”

谢葭耐不住,道:“您在想什么?”

卫清风却有些尴尬。然而他三番两次要失去她。

她被捉走之后。在狱中找到了浑身是血的母子俩。地动那夜起了身,才走开一步脚,他在门外听到床塌的声音,简直浑身的血都冷了下去。后来,她被毒蛇咬了以后毫无知觉的躺在了他怀里。

卫氏的男儿都活在生死线上。上了战场,随时都会没命——所以太夫人教导他要有话就说。珍惜眼下。他从小一直就知道自己很可能是随时要死的人,倒没想到自己还活蹦乱跳的,反而换了她三番两次的要丢了小命。

而且他充分意识到,除了死亡,若是夫妻离心,一样可能会失去她。

虽然难堪,他还是道:“我当时就在想。若是你要跟着一块儿回京城去照顾白儿……我恐怕,不会让你走。”

刚刚生过孩子的女人,要离开自己的孩子,会如何肝肠寸断,他是看得清清楚楚。何况她的身体也不好。回京城调养也是更好的选择。可是私心里……还是怕几年生疏,夫妻离心。

谢葭从来没料到他竟然是这样想的,!原来他比她还要自私!

她却不敢相信。道:“您既然要留妾身下来,为何……却不留在妾身身边?”

卫清风长叹:“我错了成吗,娇娇?我日后再也不那样了。”

谢葭头皮发麻,恍若一下被从天堂打落下来,只好冷笑,道:“日后再不那样了?”

卫清风轻声道:“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没错,见你悲伤欲绝的模样,我实在是,招架不住。横州那边送了满若过来——你知道,这西凉男人之间说话的地方,都少不得要个女人在身边充场面。那种场合,我才把满若带在身边。天地良心,她的一根手指头我都没有碰!”

谢葭却不信,道:“您那些日子,每天喝得酩酊大醉,又有如此佳人在侧,怎么能……”

而且那满若一看就对卫清风有意思啊!都喝醉了,然后美女温香软玉在怀,还是主动投怀送抱……这天下又有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何况卫清风从来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卫清风咬着她的耳朵,轻声道:“真没碰。你知道的,我要是真醉死了,是不行的。”

“……”谢葭的脸红了。

卫清风这些日子苦于她的别扭和冷淡,早就不堪忍受,此时美人在怀,自然不肯轻易放手,而是不断地抱着她,几乎是在撒娇了:“娇娇,我的好娇娇,你别再这样了好么?”

谢葭低下头。

卫清风低声道:“家里的钱和事儿我都让你管着,我的人,我自己帮你管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谢葭终于把持不住,笑了起来:“贫嘴!”

然而却有些心酸的意味,。

卫清风也笑了起来,道:“娶了你以后,我才发现我原来这么会说话!”

“那还不是近朱者赤!”

卫清风笑着去吻她。

果然感觉到她慢慢的开始有回应——前阵子她都像死鱼似的躺着任人宰割,也亏他还有兴趣!

这下他当然更加兴致勃勃,没两下就登鼻子上脸含住了她的锁骨。谢葭嘤咛了一声,脑子也不太清楚,开始扯他的衣领。直到两人坦诚相对,她才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抱着胸想要缩起来。

“你,你,大白天的,干什么……”

卫清风得意地笑了起来,道:“这下还不让爷好好疼你!”

谢葭还想反抗,但是没两下就被他整个按住。

起初还觉得不服气,外面这么热闹,凭什么把她一个人拘在家里……现在可好了,一点也不无聊了。

到了傍晚,轻罗亲自带着小丫鬟打了热水上来。

卫清风披着一件外袍亲自来开了门。轻罗只是探头看了一眼。榻上乱七八糟的,夫人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也不肯抬头——这大热的天!

她心中好笑,注好了热水,就轻声道:“夫人,是否准备晚饭?”

卫清风道:“送上来吧。”

轻罗答应了一声,道:“是。”

临出门,又听到男主人去哄女主人:“你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害羞什么?又是自己贴身的丫头,。”

轻罗微微一笑,关上了门。

谢葭脸色潮红。把脑袋伸了出来,轻声道:“你出去一会儿。”

卫清风当然不肯。把她抱起来:“胡说什么呢。”

谢葭憋了一会儿,道:“我,我想想弄干净。”

“你去就是了!”卫清风非常不理解,“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又不是没让人服侍过。”

谢葭呐呐地道:“可是也没有,大白天的。一直,一直……”

就算从前也习惯身边的丫鬟见到自己私密的事情。可也没有这样的,大白天的两个人就关上门胡闹,还一直闹到太阳下山!她一不是宠姬二不是新婚,却是掌家已久的主母——这样胡闹,像什么话啊!

卫清风到底是个男人,神经比面条还宽,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由她去了。

自此闹了好几个月的脾气这才算好了。谢葭虽然还别别扭扭的——主要是因为卫清风突然变得太过热情,但是给卫清风的感觉并不像从前的排斥和冷淡,而是更像新婚的时候那种娇羞。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我感觉太良好。

隔日袁夫人一大早就上了门,把站在院子里看花的谢葭吓了个半死。

袁夫人顾不得其他。连忙拉了谢葭到一边坐下,道:“葭娘。刚刚我来的路上,就看到那沈氏的轿子了。她是往你这儿来了,你可不要客气!”

谢葭吓了一跳,道:“这么快?”

袁夫人得意地笑道:“她要是再慢点,她相公就该人头落地了,!”

谢葭忙道:“怎么样,昨天到底审得怎么样?”

袁夫人就埋怨道:“让你来你不来,白给你占了一个好位置。”

然而却也不先多问,而是先说了昨天升堂审案的经过。

话说民告官是要先滚钉板的,那屈家老太是不惧,二话不说就要往钉板上滚,但是她一大把年纪了要是滚过去估计都一命呜呼了,这状也告不成了,所以就被随侍在廖夏威身边王校尉给劝住了。

梁勇宽当然也跟着劝,然后顶了一个如果是刁民的话就让他去帮那老婆子滚钉板的倒霉差事。这才免了屈老太的滚钉板。

这一下是打了那田县令一个措手不及,毫无准备。连状纸都有袁夫人偷偷给屈老太写好了,甚至找了本城最好的讼师。一来二去,人证物证走马观花一般纷纷上场,在外场围观的百姓一瞧这个形势哪里还知道怕?纷纷从门外丢了鸡蛋和蔬果进来,打的就是田县令,骂的就是“狗官”。

廖夏威是武职,身边带着一大批武将,然而廖夏威有令不得伤人,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把人群疏散开来。

谢葭就问袁夫人:“当时你躲在哪儿呢?”

袁夫人得意地道:“我家老袁去弄了个守卫的差事,怕我站不住,特地给我弄了身男装穿着让我站在廖大人身边捧墨。”

谢葭哭笑不得:“廖大人竟然也由你们去!”

袁夫人不屑地道:“这有什么,我还算稳妥的,那祝婕娘才是离谱,带着丫鬟混在人群里装成民妇,丢鸡蛋就有她们的份!”

……只能说,这西凉的民风,实在太过彪悍,带坏了好好的大家闺秀?

谢葭道:“婉婉姐,您先别扯这些,快跟我说说后来怎么样了,等那沈氏来了我也好应付,!”

后来,百姓平息了下去,可是又窜出了不少说是田县令判了冤案的,这些都是大案,大抵都是出了人命的,此时也都纷纷表示自己愿意滚钉板。

廖夏威一看这简直就是民怨沸腾嘛!不冲别的就要把那田县令拉下去打板子。他又是个暴躁脾气。人打完了他拖回来就要砍了人家脑袋。

梁夫人一看这还得了?连忙向袁夫人使颜色,袁夫人就以小兵的角色溜达到梁勇宽身边,梁勇宽只好去劝。

按说这等狗官死不足惜,可是芝麻官虽然小,也是入了京中管制的。私斩朝廷命官可不是闹着玩的,您廖大人可不要为了这么一个小人背上了这么大的罪名。

廖夏威这才作罢。

梁勇宽又劝,说是虽然证据确凿,但是兹事体大——那屈老夫人一介平民,又已经家破人亡,哪里请得起这么好的状师?这其中恐怕有古怪。

廖夏威想想也是。就把田县令软禁起来,打算隔日再审。

谢葭颦眉道:“你们怎么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揽呢?那状师。难道不是婉婉姐您帮屈老妇人请的?”

袁夫人冷笑道:“当然是我。只是这水却泼不到我头上。葭娘,你不知道当时那个场景,若是没有说出两句让人信服的话来,只怕廖大人在百姓面前也不好交代。”

谢葭想一想,这事儿既然是她们一手策划的。以袁夫人的聪明才智,就不可能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正在思量。门口的人来报,道是田夫人来了。

谢葭吓了一跳,心道怎么来得这样快?但是不见人进来,不由得好奇,道:“人呢?”

那小丫鬟笑道:“被奴婢拦在外面了,说是要请示过夫人,。”

谢葭就笑了起来,道:“你说说看。这是为什么?”

那小丫鬟道:“那田夫人每次来都是趾高气昂的,言语之间也颇不客气,奴婢听说昨日田县令倒了霉,料想她这个时候到这儿来是有求于夫人,所以自作主张拦了下来!”

袁夫人就直笑。道:“妹妹!你这院子里,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谢葭记得。这是领着末等丫鬟差事的小武婢竹心,今年才十一岁,她便道:“你是跟着哪个姐姐的?”

竹心就道:“是跟着紫薇姐姐的。”

难怪……

谢葭笑道:“你这事儿办得好,我要赏你,待会儿去轻罗姐姐哪里领就是了。现在,等我和袁夫人上了楼,你就去对那田夫人说,我今儿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她若是非要进来,你就让她在这儿等着。”

竹心答应了,可是又问了一句:“那,要不要准备茶水?”

谢葭和袁夫人彻底乐了。

袁夫人道:“不要理她!”

于是两个妇人猥猥琐琐地上了楼,不多时,那田夫人果然进来了。谢葭躲在二楼楼角瞧着她,看她面带焦急之色,却只好在楼下半厅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就开始要茶喝,好像颇不乐意。谢葭和袁夫人看得没有味道起来,就到屋子里去聊天儿嗑瓜子了,。

谢葭最近有点上火,瞧着瓜子小小的,嗑了个把时辰竟然莫名长了一颗痘痘出来……这下可不得了,两个女人就在楼上研究她的痘痘和怎么祛痘。

最终沈氏狂暴起来了,在楼下吵嚷起来。

谢葭和袁夫人面面相觑。

袁夫人叹道:“真是没有耐心。”

谢葭便把头发解了下来,道:“我下去看看吧。”

袁夫人跟着她出了门,看来是打算躲在楼角偷看!

谢葭穿着居家服,披头散发地下了楼,正听见那田夫人在那骂道:“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是看我们现在落魄了吧,从前是怎么巴结的?风水轮流转,到时候要是老娘过了这个坎儿,看怎么收拾你们!”

谢葭便道:“田夫人真是说得好,倒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田夫人回过头来。

谢葭轻轻地笑道:“这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滋味儿,我可是比谁都明白!”

顿时田夫人的脸色就变得很精彩,一会儿一个颜色。

谢葭静静等着。这田氏不是个善于忍耐的人,她把这句话抛出来,可不是打算善罢甘休的。那如果田氏把这口气咽下去了,随便说句什么憋足的周旋的话,那大家就可以坐下来继续聊。但如果……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也好,就让这院子里的武婢,把她叉出去。

半晌,田夫人憋得满脸通红,甚至眼泪也流出来了,道:“卫夫人,咱们是一般苦命的人啊!妾身说话不好听,您别往心里去,妾身也不是故意拿你院子里的丫鬟撒火!”

NO.146:真心

谢葭心道我是正经的公爵小姐将军夫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用“苦命人”这种词汇?当下她的嘴角就抽出了一下,也没有多说,只是客气地请了这货坐下,。

田夫人这才讨到一杯茶喝。

一坐下来,她就急切地道:“卫夫人,昨天的事儿,您听说了吧?”

“昨天?”谢葭一脸呆滞,然后满脸娇羞地道,“我相公说昨天外面乱,不让我出去乱跑,所以一整天吧我拘在家里。”

谢葭脸红红地道:“难得浮生半日闲,相公也在家里呆了一天。”

田夫人的内心在咆哮,谁要听你们这些破事!

但她也只能堆起满脸的笑意,道:“卫公子疼爱夫人,这谁不知道!”

谢葭娇羞地道:“哎,都是老夫老妻了……”

田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道:“卫夫人,您先听我说,这一次,怕是只有您能救我们田家了!”

谢葭惊诧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然后田夫人就开始了长达半个时辰的赘述,大概的意思,就是那些杀千刀的刁民啊,一点都不知道知恩图报,竟然还想状告自己的父母官。他们家老田如何清廉如何为民着想,这和庆地处边境,时不时就会打仗,要不是她们家老田苦守着这一方疆域,哪里还有这些刁民活命的机会啊,!

什么在地动时老田夜不能寐,劝说商贾开仓放粮受了多少白眼,又把她陪嫁的庄子拿出来给灾民住云云——间接提醒一下谢葭,拿人的手短,您现在住的也还是她送的宅子呢!

谢葭认认真真地听了半晌,终于表态。只是总结了一下,道:“您是说昨天有刁民拦了廖大人的轿子,告了田大人?廖大人把田大人关押起来了?”

田夫人一说到这个就悲从中来,道:“还留在县衙,回不来呢。可怜我那两个小儿……还在家里没人管呢。”

谢葭颦眉道:“这事儿恐怕不太好办,廖大人是一个顶顶不好的脾气,平生最恨贪官。再说这么多百姓瞧着,廖大人也下不来台啊!”

田夫人忙道:“妾身刚刚去找袁夫人,听说袁大人就是为了帮廖大人才从堂堂一个刺史被贬到了这儿守城门,所以妾身想着袁大人的话廖大人总该听一听——跟着刁民胡闹。这算是怎么回事啊!可是袁夫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妾身寻思着。就先往您这边来了。”

谢葭叹道:“我确实和廖夫人,和黄夫人有些私交,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和廖大人哪里有什么交情啊!”

田夫人道:“您和袁夫人不是时常腻歪在一处?妾身想着,由您去对袁夫人说。应当可以事半功倍!再则卫公子好歹从前是做过将军的,羌打进来的时候卫公子也颇得廖大人赏识。若是让卫公子去和廖大人说一说,肯定也是有用的!”

谢葭啼笑皆非,道:“田夫人,相公虽然敬重我,可我也不能失了分寸,明日田大人就要再审,我是为人妻子的。哪里有大半夜的把相公赶到廖大人那里去的道理?何况袁大人当初发兵凉州,瞧得是我爹的面子,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我内疚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再去麻烦他?田夫人。您这样未免强人所难!”

这女人也真是……真以为普天之下都欠她呢,谁都要为她奔波,!

闻言。田夫人果然面色不虞,道:“卫夫人,您这是想要坐地起价?”

谢葭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心道我们夫妻虽然被流放到和庆,可也没有卑微到这个地步吧。说银子,一出手就是价值连城的小金佛,难道她会缺?说势,不说她是正经的公爵小姐,国夫人的儿媳妇,就说当地刺史夫人和她姐妹相称,真要卯足了劲儿谁怕谁啊。你一个马上就要官位不保的县令夫人,能有什么给她图的?

但是面上她还是不动声色,只是笑了一笑,道:“您多虑了。”

田夫人就哭起来,道:“这和庆城的百姓就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养不家的白眼狼,亏得我相公还常常为了他们跟我争吵……”

谢葭叹息。这女人还真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会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她怎么能不想想,如果不是她收了别人的银子,判了冤案,她相公又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当下,谢葭想了想,只是道:“您不要多心,现在疲于奔走是没有用的。廖大人的性子我知道,越是这样,他越以为官官相护,越是要发脾气。照我看,这廖大人是为和庆天灾的事情而来,那不如就先让他左右亲信去劝劝他,这到底还是要田县令主持一县事务不是?”

田夫人这才收了眼泪,细细想了一会,觉得谢葭说得有道理,于是觉得卫氏夫妇大概还是有求于她,所以为她想得更加周到一些。

于是她急道:“可是,廖大人的亲信……”

谢葭道:“我让梁夫人去对梁大人说一说也就是了。您呢,回去以后也别闲着,先去查一查,到底是谁给那民妇请了讼师是正经。”

田夫人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再不泼眼泪胡闹,而是急匆匆地起了身告辞了。临走放话:“卫夫人,明儿妾身再来寻你!”

谢葭哭笑不得,。

袁夫人晃悠悠地下了楼,啧了一声,道:“这个沈氏,难怪人家说,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娶了她这个妖怪,任那田县令再怎么操劳也是白搭了。”

谢葭听出她的意思,道:“婉婉姐,您是说,那田县令……”

袁夫人坐下了,叹了一声,道:“我啊,早就打听清楚了。田县令在民间的口碑,其实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和庆的常住民。而且听说他带兵守城也小有些谋略,在地方民兵也罢。散兵也好,总之在军中也是有些名气的。只是和庆这个地方实在是太乱,他又娶了这么一个败家娘们儿。”

谢葭不赞成,道:“齐家治国平天下,他连自己的家都顾不好,耳根子那么软,婉婉姐您怎么倒好像有些赏识他?”

袁夫人叹道:“所以以他的才干,才一直蜗居在这个地方做个小县令啊。说他耳根子软确实不假。可就这一个毛病吧,就坏了事,要了命。”

谢葭道:“可是他判下这么多冤案。枉死了这么多人,婉婉姐。我实在不能把他想成一个好官。”

袁夫人道:“我也没说他是个好官,但也确实不是利欲熏心鱼肉乡里之辈。罢了,这一趟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她若有所思地道:“虽说花了那么多功夫,留着他也还用。但他若是一直让那败家娘们儿搀和着,也没什么好事。你没看那沈氏今儿那个架势。还以为谁都要求着她哄着她呢。三言两语离不得刁民,她怎么不想想。田县令落到今儿这个下场还不是因为她!”

谢葭道:“我也是这么想呢,看起来,她倒是一点儿也没觉得内疚什么的。”

袁夫人道:“罢罢罢,不提这个。咱们等着看,她男人被关起来了,她还能怎么样,!”

谢葭抿着唇笑,道:“她可是说了明儿还要上门。”

袁夫人道:“明儿再审。你去看吗?”

谢葭脸色一变,道:“我相公怕是不让我去。”

袁夫人就嘟囔道:“你都多大个人了,他还把你当个孩子似的。我家老袁就从不这样,就是年轻那会儿,他也就会管我吃饱穿暖。从来不会拘着我不让我走动的。”

谢葭直笑,确实。袁刺猬是个妙人,莫说是他们年轻的时候,就是现在也是这样,整天唯恐他家夫人吃不好穿不好。袁夫人说要养生就不能多吃,袁刺猬就巴不得她一天到晚都在吃——就怕她饿着!

她笑道:“袁大人是个实在的人。”

袁夫人瞧了她一眼,便也笑了,道:“你这是笑话姐姐呢。”

说着,又顿了一顿,道:“葭娘,姐姐是把你当亲妹子看的,有些话,才要对你说。”

谢葭一怔,道:“婉婉姐,您说。”

其实袁夫人也很犹豫。她虽然平时有些古灵精怪,然而做任何事却都非常得体,从来不会逾越。再亲密的朋友,她也绝不搀和别人的家事,尤其是夫妻之间……但是这对小夫妻她是瞧在眼里,急在心里。怎么看,怎么像她和老袁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一个心思细腻,一个脾气太直?卫清风虽然颇有谋略,但到底是个阳刚气太重的男人。

她道:“是你和卫公子。我是瞧在眼里,他对你,真是用了十分十的真心。前些日子你们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他醉得再死,也是要回家的——葭娘,一个男人总是惦记着要回家,你还能苛责他什么呢?”

谢葭彻底愣住,。她决计想不到袁夫人要对她说这个!

袁夫人观察她颜色,又道:“葭娘,他还年轻,肩上挑着许多东西,总会有承受不住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你也想得明白,就是心里过不去。可我到如今才能想明白。咱们过日子,不是一味要他们给咱们什么,咱们也得好好体贴他们。”

她自嘲地笑了笑:“当年我惜他是盖世英雄,嫁了他之后,才知道他不过是粗鲁的武夫。”

谢葭听着又笑了起来,然而眼中却有深深的感动,她只轻声道:“婉婉姐,我知道了。”

她轻声道:“是我年纪小不懂事,成日就想着他怎么样怎么样不好。其实说白了,我自己比起他,不知道要坏多少。也没见他往心里去!”

袁夫人的话让她恍然大悟。对她而言,卫清风无非就是在她悲伤疲惫的时候没有陪在她身边,她就整天把这件事情挂在心上,并且揪住不放,自觉心灰意冷。

可是在卫清风看来,这个妻子是怎么样的?年纪小,娇气,不温柔不体贴。他流放至此,难道不是身心俱疲?这个时候,也没有见妻子如何温柔宽厚。反而扯着过去的事情斤斤计较不肯放。成日回来就是一张冷脸——要是换做是她,约莫就不回来了。有些会愿意天天看着一张冷脸?

袁夫人说得对,一个男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忘了回家,那么还能苛责他什么呢?

他甚至一句话没有数落过她,也没有给过她脸色看。

袁夫人看她神色渐渐开朗,便笑道:“这就对了嘛。其实咱们做女人的不就是这样,在家里都是嫡女,千恩万宠的,谁愿意嫁了人就去伺候别人。去瞧别人的脸色?”

她轻声道:“可他们是我们的丈夫,是我们的一片天。首先必须要敬重他们。才能得到他们的敬重。”

谢葭瞧着她,道:“婉婉姐……”

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前世今生,有谁对她说过这些话?那个妈妈只知道一味陷在父亲不忠的痛苦里不可自拔,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正在渐渐长大。

至于那个只在画上看过的母亲……

袁夫人轻声道:“葭娘……”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展开一个笑颜。轻声道:“婉婉姐,我没事。只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你知道。我娘去的早……也没有人教我这些。”

袁夫人目中就有些淡淡的怜惜,只道:“以后有什么事儿也被都放在心上,说出来跟别人商量商量。”

她想到自己从小,母亲就在耳边嘀嘀咕咕的要“三从四德”,要服侍夫君云云,听得她耳朵都长了茧子,也半点不愿意听。可是现在想来。母亲说的那些话都是为她好。可是葭娘……却根本没有人来跟她说这种话。

她笑道:“以后有事,和我说也一样。”

谢葭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这天傍晚卫清风回来了,一进门就受到谢葭的一个大大的笑脸。

“九郎,您回来了。”

卫清风吓了一跳,且惊且笑:“回来了。怎么了?”

谢葭就跟在他后面上了楼,道:“您今儿一整天都在干什么?外面怎么样了?”

卫清风道:“押着那田县令也不是个办法。梁校尉劝说廖大人让他暂领原职,先把地动赈灾的事情办了再说,毕竟廖大人只是过来巡查,又不是过来当县令的,。”

谢葭道:“妾身也是这么想的。”

卫清风笑道:“我就知道你聪明。”

谢葭得意地道:“近朱者赤嘛!”

说着服侍卫清风宽衣换了家居服。卫清风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动作——这货又拿着衣服闻了闻……

果然,过了一会儿,她满脸醋意地过来了,道:“九郎,您今天到底到哪儿去了?”

卫清风玩味地看着她,笑道:“自然是在马场。”

谢葭嘀咕道:“最早的时候您去了马场,身上都是马臊味……”

卫清风道:“那今天是什么味儿?”

谢葭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道:“有点像酒香混胭脂味儿……”

卫清风哈哈大笑,道:“马场早的时候,爷亲自去洗马,当然就一股马臊味。今儿是黄子金带了几个番邦马商过来,他们的胡姬献艺。娇娇你没有见过不知道,那些女人身上的胭脂味儿,就是坐得老远都闻得到。”

谢葭嘟囔道:“那也不至于您身上就被染上了嘛。”

其实她有点心虚……作为妻子她确实不太合格,连丈夫之前经常去洗马都不知道。

卫清风道:“倒是有个给我斟酒的,但我确实碰也没碰。”

谢葭就笑逐颜开,道:“恩,您说没碰,就没碰!”

卫清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子,。

然后谢葭服侍卫清风吃了晚饭,两人坐在院子里闲唠嗑。卫清风试探地说起卫小白:“说是在京城一切安好……”

谢葭一脸平静,道:“现在是娘亲自带着,妾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卫清风放下心来,道:“娘让你好好将养着身子,其他的都不用想。”

是让她不用担心卫氏子嗣单薄,而她的身子刚刚经过大损恐怕几年内不能产子吧!

京城来的信,卫清风一般不敢给她看,怕她看到说卫小白的又要伤心。但是看她如今这个模样,又像都好了似的。

谢葭道:“妾身现在什么也不想。”

儿子既然不在身边了,那当然要把丈夫无微不至地照顾好。

但到底还是有些忧心:“只怕他年纪小。吃不住苦,娘会恨失望吧!”

卫清风把她楼过来,亲亲她的头顶。两人并肩靠在一处,看着院子里飒飒作响的梧桐树,和天上的繁星。

他轻声道:“娇娇,等我复了爵,带你回京城。”

谢葭抓着他的手掌,道:“妾身不在乎自己是忠武侯夫人,还是平民之妻。九郎,妾身唯愿一家大小平安。阖家安乐。”

富贵是一头烈马,向来不好掌握。宅门深深。身不由己,又有什么好的。起码在和庆,卫清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商人,但是吃穿不愁,更不用担心他随时会上战场。

可是卫清风好像听不见她说。只道:“你等着,我一定带你风风光光地回京城去。”

谢葭笑了起来,。只“嗯”了一声。

隔日,田县令被放了出来,开始着手赈灾。可是田夫人还是一大中午的就上了门。谢葭正在试图把前些日子枯萎的花做成干花。

田夫人这次是直接闯了进来,身边带着四个年纪略长的丫鬟,看样子,气势倒是比之前更足。

谢葭客气地请她坐了,并让人上了茶。

田夫人心中不屑。心想这人才刚放出来呢,就变了一副模样!

谢葭看她趾高气昂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只好道:“听说田大人暂领了原职,真是可喜可贺。”

田夫人还知道客气两句。道:“这还多亏了卫夫人献的主意,让梁大人去劝了。廖大人才肯放人。”

献……你妹……

谢葭但笑不语。

田夫人又道:“不过还有一件事,要请卫夫人帮把手。”

谢葭兴趣缺缺,只道:“您说说看。”

田夫人来了劲,道:“我听说,今天晚上廖大人要宴请你们夫妇,又请了梁校尉夫妇作陪。到时候,你可别忘了美言几句,毕竟我家相公多年为和庆操劳,功劳也不浅。若是能说得动廖大人,等我家相公官复原职,廖大人走了以后……”

谢葭似笑非笑,道:“怎么样?”

田夫人道:“话我可给你漏在前面,要走出关的路,靠你们家那个姓黄的管事可是一点儿用也没有。等廖大人走了,我可以给你好好打点打点出关那条路,算是入干股,到时候你们的马场才能真正做起来,。”

还入干股呢!死到临头还不忘抢钱!

田夫人看她一脸怪神情,道:“不知道多少马场想拉我去入这个干股,这次你若是能帮得上忙,这个机会给你们又何妨!”

真是谢谢啊……

谢葭整个啼笑皆非,三两句话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转而道:“您找到给那屈家太夫人写状纸的人了吗?这恐怕不好找,那是谁请的那讼事呢?”

她道:“您知道,真要劝廖大人,咱们手里还是要有些话说,不然您让我拿什么去劝?”

说到这个好像田夫人就来劲了,愤愤地道:“那讼师的嘴也撬不开,仗着有刺史大人撑腰就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他说是那老婆子乞讨为生,一分一毫的攒下来的银子,他瞧她可怜,才答应出手相助的,谁信啊!要饭还能要出这么多钱来!”

谢葭看了她一眼,然后道:“有件事儿,我想先问问您。”

田夫人兀自沉浸在那对于“刁民”不满的愤怒情绪中,闻言就道:“什么?”

谢葭一字一顿地道:“这件事情,说是因为您收了人家的银子,帮人打官司,害得屈家,家破人亡。您说实话,是否,确有其事?”

田夫人怔住。

谢葭冷笑道:“您最好说实话,要不然,我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田夫人的脸色就又变得很精彩。

半晌,方道:“也怪那屈氏不好,人家都休了她了,她还巴巴地跑去丢人现眼,把自己害死了不说,还把好端端的人家折腾得家破人亡……”

NO.147:装醉

好吧,这次责任又推到屈氏身上去了,。

谢葭道:“那您是承认您确实做了?”

田夫人就变了脸,道:“你是什么意思?帮不帮,就一句话吧!”

可没见过求人帮忙还是这种态度的!

谢葭笑道:“您何必生气?只是,有些事情我得跟您说清楚罢了。这查办官员的案子恐怕您没有经历过,既然是贪污冤判案,大抵都是要抄家的。您家里要是有什么东西,我劝您还是暂时搬出去。要知道,田县令一年的俸禄不过三十两银子,纵然有田产房产收入,也都是有据可查的。到时候要是查出多了出来,不贪也得说您贪了。”

田夫人闻言果然吓住了,道:“那我得先把钱搬到庄子里去?”

谢葭耐心地道:“您自己的庄子,怎么能放?要搜,怎么可能不搜清楚?”

田夫人皱眉,道:“那要放在哪儿?”

谢葭就笑道:“在京城,凡官僚之家,都是有几个秘账的,用的都是别人的名字开的账户把财务存在银楼。您有吗?”

田氏就懊恼道:“是了,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

谢葭劝道:“就是这个也不保险。您不如把银钱都散了去,就偷偷混在赈灾款里,数目不大的话,应该不会被察觉的。”

田夫人哪里肯啊,道:“那可不行,到时候可就拿不回来了!”

谢葭继续劝,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夫人啊,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可要是被查出来了,恐怕田大人不但乌沙难保,连性命也难保。孰轻孰重,。您自己盘算吧。”

“您要是实在舍不得,就把我送您的小金佛留着,那可是实金,东西也不大,您找个隐秘的地方藏了也就是了。”

田夫人此时其实已如惊弓之鸟,又是个少见识的,谢葭一劝二劝,她竟然答应了!而且回去就散了家财。至于小金佛,她屁颠屁颠地抱来了谢葭这里,让谢葭先代为保管!

谢葭拿着小金佛。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肉包子打了狗也还能回头的呢。这金佛既然回到了她手里。她才不打算再傻乎乎的拿出来。

当天晚上,廖夏威果然在驿站宴请卫清风夫妇,并带了自己身边的几个校尉先锋作陪。

卫清风来接谢葭。谢葭也没有打扮得太过花枝招展,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厌倦了京城那种大团花团锦簇的华服。而是开始喜欢上素雅大方的着装。

卫清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见她正式打扮了,在这和庆城里。若是按照京城那一套路数着装,实在是太过招摇。但是她好像已经学会了怎么样不动声色地妆点自己,使自己整个人变得更加夺目却不扎眼。

他笑了起来。

谢葭脸一红,道:“傻笑什么。”

卫清风道:“看你今儿怪好看的。”

谢葭扭捏了一下,道:“难道我昨天就不好看,前天就不好看?”

卫清风道:“都好看,不过今天更好看。”

两人开了一会儿玩笑。然后就都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卫清风亲自给她提着淡紫色的裙子免得弄脏了,然后扶她上了马车。

廖夏威是一个性子很随意的人,他要是看得上你,跟你一块席地而坐喝酒也能喝上一天,。他要是看不上你。管你是他的上司还是谁,你怎么向他示好都没有用。这次请客。他也就很随意的席摆在驿站,让人随便弄了点什么家常菜特色菜,买了些好酒。

就一个侍兵在门口等着,进了门,竟然看到廖夏威穿着一身家居服坐在院子里和手下几个将领在扯淡。看到卫氏夫妇,就笑道:“哟,清风到了。”

卫清风微微一笑,道:“文夏,好兴致!”

这时候,穿着一身家居服的梁夫人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笑道:“葭娘,快到我这里来!”

谢葭就把卫清风甩开了,一溜烟跑了过去。

卫清风在他后面喊:“待会儿我来接你!”

廖夏威站了起来,笑道:“接什么啊,今儿我们要不醉不归!”

说着,二话不说揽着卫清风的肩膀:“走吧走吧!去厅子里。”

屋子里意外就梁夫人和袁夫人,梁夫人解释道:“也就我相公把我带来了,徐夫人吩咐的。”

她拉着谢葭坐下了,道:“咱们说说话,让他们去闹。”

下人来摆了吃食上来,简易的小桌子上果然都摆着西南的名菜。三人就洒了一点儿果子酒,说着话。

谢葭就把田夫人又上了门的事情跟她们说了。

袁夫人都快笑死了,道:“还让你把金佛拿回来了?真不错嘛!”

谢葭也笑,道:“送给她实在是白费。”

梁夫人压低了声音,道:“我听我相公说的,说那田县令倒也是个人才,廖大人好像起了爱惜之心,打算让他把罪责都推到田夫人头上去,。”

谢葭听了就皱眉,道:“他肯吗?”

梁夫人道:“说是不肯。可是廖大人说了,纵使他不肯,这案子往下一查,田夫人也跑不了,还会连累他自己和他们的孩子。”

谢葭道:“然后呢?”

梁夫人道:“不知道呢,僵着呢。若是田县令能想通,倒也万事大吉。”

谢葭叹道:“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是结发夫妻……”

袁夫人冷冷道:“你倒可怜他们了?你怎么不想想屈家,怎么不想想这和庆城的百姓?”

谢葭忙道:“婉婉姐,我也不是说可怜他们……”

袁夫人叹道:“这个婆娘的德行你也看到了,有什么事儿,就知道推到别人身上去。就算死到临头,你以为她就会改?不吃点苦头,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梁夫人忙道:“好啦,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东西生气?咱们好好喝酒说话就是了。”

谢葭看袁夫人似乎心情不好。猜测大抵是老袁流放过来或许受了那田夫人的气,又似是每日见那屈老太的惨状而打抱不平,当下也不敢多说,连忙转移了话题,转而说起了那黄佳女的事……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光辉事迹说出来,只说她不守本分。

“现在人在我们手里,我倒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袁夫人听了,似笑非笑,道:“若是我,我就把她配了小厮。留在我身边给我端茶倒水,务必把她收拾服帖了。”

谢葭自愧没有这么强大的气场,。只嘟囔道:“我才没有那个闲工夫。”

袁夫人笑道:“所以不如配出去给人做妾吧。挑一个过得去的人家,丈夫还算一表人才,但是主母精明的——到时候她兄长知道了,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葭道:“就她那个德行,我还怕祸害了清白的人家!”

袁夫人笑道:“关了门。做了妾,人家要是不买他的账。她还能怎么的?我倒有个合适的人家,夫妻求子多年,就想纳个小妾生个儿子,不要钱的最好……”

谢葭:“……”

梁夫人就道:“我看能成。”

谢葭就干笑了两声。

袁夫人就笑话她:“婕娘,你看她,倒像要嫁女儿似的。”

谢葭凉飕飕地道:“我要是生了这么不争气的一女儿,就该活活被气死了!”

几个妇人在里间说着话。也没注意到外面怎么样了。等她们回过神来,梁勇宽已经在外面扯着嗓子叫:“夫人!”

梁夫人眉心一跳,连忙站起来爬出去看:“怎么了?”

然后外面就是哐哐哐的几声,伴随着几声傻笑!

谢葭和梁夫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却见夜光下。卫清风和廖夏威脱了上衣打着赤膊在搏斗!

梁勇威拍着手在旁边笑,道:“夫人。你快来看这两个傻子!”

顿时众女满头黑线。

袁夫人淡定地道:“这是喝大了,。常有的事儿。”

谢葭看卫清风,果然是歪歪倒倒踉踉跄跄,还被廖夏威扛在肩上晃悠了好几圈,然后用力摔在地上,无比肉疼的一声。谢葭大惊失色:“九郎!”

等到袁夫人惊呼一声要拦,却是来不及了!

谢葭冲了出去:“九郎!”

廖夏威在一旁哈哈大笑,道:“卫清风你娶了个傻媳妇!”

“……”

卫清风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把谢葭一扛扛在肩上,咧着嘴道:“比你媳妇聪明!”

这个时候,袁刺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歪歪斜斜地跑了出来,手里拎着个酒壶,咧着嘴笑道:“你们的媳妇,都!没有老子的媳妇聪明!”

声音抑扬顿挫,非常富有感情。袁夫人羞愤欲死,拿袖子遮了脸,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卫清风就扛着哇哇大叫的谢葭在院子里转圈,那边袁刺猬已经和廖夏威吵了起来,就吵谁的老婆更聪明。

谢葭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被晃得几乎要吐出来,不妨那袁刺猬一壶酒丢了过来,倒是没砸着,但是里面的酒泼了谢葭一脸!

谢葭终于发飙了:“卫清风!!!”

廖夏威傻笑着跟着重复:“卫清风!”

梁勇宽也傻笑:“卫清风!”

校尉甲先锋乙也重复:“卫清风!”

袁刺猬也吼了一嗓子惊天动地:“朱婉婉,!”

“……”

袁夫人扶额。不妨梁夫人突然惊呼了一声。

卫清风闻到酒气,已经捧着谢葭的脸舔了起来!

谢葭的尖叫声混合着几个大傻的狂笑:“闹洞房咯,闹洞房咯!”

梁夫人终于耐不住冲了出来,咆哮道:“快给我出去!”

谢葭只感觉卫某人湿漉漉的舌头一直在自己脸上乐此不疲地舔着,伴随着灼热的酒气,要挣也挣不脱!

袁夫人灵机一动跑了过来,尖着嗓子道:“送入洞房——”

顿时众人大叫:“好!入洞房!入洞房!”

卫清风果然把谢葭一抱,喜笑颜开:“入洞房咯!”

谢葭被抱上楼的一瞬间,还听到醉得不像人样的袁刺猬一本正经地道:“夫人。我们要去闹洞房了,这事儿你得回避!”

也不知道袁夫人用了什么法子把人都轰走了。

卫清风已经乐颠颠地把谢葭抱上楼,也不知道是谁的屋子,一脚踢开门就进去了,把谢葭一丢丢在床上。

谢葭摔得头昏脑花,无比凌乱地爬了起来,卫清风竟然从以米开外的床外纵身跃了上来!

“嘭”的一声,惨不忍睹!

楼下的人被吓了一跳,然后就乐了,道:“真激烈……”

谢葭被压得出气多入气少,。迷迷糊糊的下身一痛,有人在耳边用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叫了一声:“娇娇!”

她强喘着答应了一声。就被人拧住双手,一下子击溃。

“卫清风……”

恍惚间,半夜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被丢了一地的撕碎的衣物。和正在滴泪的蜡烛。

谢葭轻轻地嘤咛了一声,卫清风抱住她的脑袋。道:“怎么了,疼?”

她背朝上趴着,只觉得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心里骂道,这回酒醒了?可是却连计较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轻声道:“您快点……”

可惜卫清风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听到这句话立刻兴奋起来。把她的臀部抱了起来,道:“这就来!”

“……”

下身被不断摩擦的地方几近麻木,但是继续被肆虐好像又还有一阵阵的刺痛,谢葭哀哀地叫了起来:“疼……”

卫清风只好按住性子撤了出来,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娇娇。我的好娇娇,再陪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谢葭心想您已经很多次了好不好?但是箭在弦上,让他忍下来好像是不可能的……正在她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院子里的鸡叫了……

然后院子里开始有人说话走动的声音……

谢葭勃然大怒,卫清风早就看出苗头,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把她翻了过来抱在怀里,然后一口咬在她敏感的胸尖上,谢葭要出口的一声斥责又变成了娇喘!

卫清风得意地把她的腰肢拉过来,不多时又把自己深深埋在了那温软湿润的花房里……

谢葭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卫清风搂着她睡得正香,她茫然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都是做母亲的了,也不是说多矫情,卫清风只是喝多了失控……

她突然想起来,这家伙如果真喝多了根本就是不行的,所以他昨晚根本就是在装醉!

可是想明白了以后也只能苦笑一声,捏着那货的下巴嘟囔道:“混蛋!”

卫清风这才敢偷偷睁开眼睛:“娇娇?”

谢葭扁着嘴,道:“这次妾身要被婉婉姐笑死了!”

卫清风尴尬地笑了一声,道:“是我的错,一时没有把持住!”

谢葭就嘟着嘴,引得他来亲了好几下。

谢葭轻声道:“手脚都没有力气……”

卫清风怜惜地摸摸她的胳膊,道:“好好休息一日。”

过了一会儿,卫清风人模狗样地下了楼。搞清楚了梁夫人和袁夫人都不在,然后才偷鸡摸狗地回去告诉谢葭:“他们都出去了,连廖大人也不在。”

谢葭刚起了身换好了衣服,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让人梳头,闻言就道:“大约是在忙赈灾的事吧!咱们先回去。”

卫清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了一半又连忙憋了回去了,表示自己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谢蒹葭也就忍着没跟他计较,异常狼狈地跟在他后面下了楼。

人家善意地喊:“卫公子早啊,!”

另外一个人笑道:“都大中午了,还早!”

谢葭的脸又变得通红,屁颠屁颠地跟着卫清风,几乎是落荒而逃出了驿站。

卫清风护着她回了翠屏园,连门都没进就出去了。

谢葭身心俱疲,回到自家院子里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田夫人这尊偌大的佛在她家里坐着,而且竟然是一副非常不耐烦的样子!

谢葭当场就呆住了。心想没有看到她的轿子啊!

田夫人急道:“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样,套出什么口风来没有!”

谢葭就有些尴尬,道:“什么口风……”

田夫人脸色一变。

谢葭忙道:“您先别急,咱们有话慢慢说,不急的!”

田夫人这才强按捺着烦躁坐下了。谢葭又让人来给她倒了茶。

“昨儿几位大人都在外间喝酒,独我和几位夫人在里屋说话。倒是也提了提田大人的事儿……”

田夫人忙道:“梁夫人怎么说?”

谢葭就坐了下来,笑道:“您可以放心,据说,田大人的才干,廖大人倒有几分欣赏。起了爱才之心。”

田夫人就大松了一口气,道:“总不能为几个刁民就把父母官给杀了呀!”

谢葭道:“但是田大人收受贿赂判下冤案。草菅人命是实。这却是抵赖不了的死罪,。若是要解脱,还需周旋一番。”

田夫人又急了起来:“那可怎么办?”

谢葭缓缓看了她一眼,道:“梁夫人的意思,是若这贿赂不是田大人收的,能找到顶替的。这事也就能瞒混过去!”

田夫人心想,这不就是要找替死鬼吗。这事儿她可顺手啊~!

谢葭看着她,道:“百姓也不是傻子,要向百姓交代……当然要找出真正收贿的人。”

田夫人僵住:“你,你是说……”

谢葭端起茶杯,淡淡地道:“田夫人,田大人本也算是个好官,在军中也算有些名声。如您所说,多年来守着和庆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您家里还有二儿一女!若是真让田大人顶罪,只怕不但您跑不得,您的儿女。也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田夫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半晌。才怒道:“我道你有那么好心,原来也是在算计我!”

谢葭放下茶杯,叹道:“这是梁夫人的原话!莫说田大人无辜,就算真是田大人……田夫人您也应该为了田家,为了子女,做出这一点牺牲的。”

田夫人哪里还听得进去,马上就破口大骂起来:“你倒是好心,原来还是记恨你送了我金佛我没有照应你,现在就挖了坑给我跳!亏我还巴巴地回去散了家财,原来倒是中了你这个小狐狸魅子的圈套!什么公爵小姐上等人家,原来也就是个惯会用伎俩的贱人罢了!”

谢葭听着她骂,面不改色心不跳,道:“田夫人,不说别的,您有今日,看看那屈家家破人亡,难道你不是罪有应得?妾身倒是真的非常羡慕您呢,有这么一个肯为您扛罪的好相公。只可惜了田大人年纪轻轻啊!”

田夫人还欲再骂,两方武婢已经上了前去,强行将她“请”了出去,。老半天,还能听得见这泼妇中气十足的骂声。

轻罗冷冷道:“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

谢葭冷笑,道:“她还说别人忘恩负义,看看她自己个儿,还不是有事儿了才上门,倒说得她自个儿多忠义似的。”

轻罗好奇地道:“夫人,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谢葭道:“当然是真的,我骗她干什么。轻罗,快别说这个了,我都快饿死了,你快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轻罗笑着答应了一声。

当天下午,顾夫人上了门,这倒是谢葭没有想到的。

顾夫人一坐下,就三八兮兮地道:“听说田夫人收受贿赂的事情被捅了出来?”

谢葭惊讶地道:“怎么连您也知道了?”

外间不都是传闻是田县令要倒大霉了吗?难道田县令这就下定了决心……

顾夫人眨眨眼,道:“我怎么不知道,那田夫人就是一路骂过去的,回去之后还跟田大人吵了一架,不依不饶地说要去见廖大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还说要跟廖大人拼个鱼死网破。我家相公当时就在县衙和田大人商量赈灾的事儿,都听得清清楚楚呢!”

谢葭怔住。这女人还真是……田县令也真倒霉,娶了一个这样的老婆。也不知道田夫人对田家,有多少分真心。

当下她只道:“昨个儿廖大人宴请我家相公,我就陪着几位夫人坐,听说了一些。田夫人问起来,我就实话实说了——在这和庆的地方上,有几个人是不知道收贿赂的是田夫人?事情牵扯到朝廷命官,总也是要查出来的。”

NO.148:银钱小事

顾夫人痛快地一击掌,道:“我就看不上那娘们儿平时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倒像全天下的人都要求着她似的!这回该她栽跟头了吧!”

谢葭无奈地道:“也不知道事情会怎么样。”

顾夫人立刻道:“那还用说,是我我就立马把那败家娘们儿的罪状都累出来啊!”

谢葭颦眉思索。

然而田县令的举动却让人大跌眼镜。廖夏威怜惜他的才干,几次三番亲自找他面谈,谈过之后觉得他应该想通了。没想到过不了几天,他就一纸休书把沈氏给休回了娘家,还让她还几个孩子带走了。这摆明了就是非暴力不合作,非要自己顶罪嘛!

廖夏威闻言暴跳如雷,马上又把他抓回了大狱,并让人去邻县拘捕沈氏。沈氏也是个猪脑袋,上午跑的,下午就被抓了回来。现在夫妻俩一个都跑不了,都进了大牢,。

谢葭奇怪地不得了,问卫清风:“你们不是都说,这田大人是个人才吗……我怎么看他,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难道他当真以为,这样妻儿就能逃得了不成?

卫清风道:“是有些才干,不是说了吗,就这个毛病,要了命了。”

谢葭无语。

卫清风道:“自家事自家知,你少在这里把他想得情深似海,说不定是有什么把柄握在那沈氏手上。”

谢葭服侍他宽了衣坐下了,道:“那这场官司,还要怎么打,真拿了田县令治罪不成?”

卫清风道:“要是他实在冥顽不灵,也就只能这样了。”

说着他也叹息了一声。

谢葭知他烦恼。若是换了县令,只怕很多事情都要重新打点。于是她轻声宽慰道:“九郎您也别多心多想。咱们这儿不乏能人,总不至于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卫清风道:“文夏只是来和庆赈灾,总不能老呆在这儿,也不能老和那个田某人耗下去。”

谢葭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不如快刀斩乱麻,也不要再多顾虑什么了。”

卫清风道:“嗯。”

没了田夫人的骚扰,谢葭的日子过得清净了很多。隔日一早,知画由小丫鬟扶着,在院子里遛弯。她的身子已经恢复了六七成,现在正在做复健。

谢葭看着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突然想起一件事,便笑道:“知画,你到我这里来一下。”

知画早走出了一层薄汗,闻言就一溜烟地跑到了谢葭身边,脸蛋都红扑扑的,。道:“夫人!”

谢葭上下打量着她,笑道:“真想不到你就十八了。今年要我把你嫁出去,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一句话立刻把轻罗的回忆勾起来了,她就很不给知画面子的笑出了声。

知画羞得满脸通红,忙道:“诶,夫人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谢葭就笑道:“可不是突然,而是想了许久了。我寻思着,咱们要回京城。没个三五年是不行的,真要等咱们回了京城,你就是个正经的老姑娘啦!可是要把你嫁在当地,莫说当地我瞧着也没有配得上你的,咱们自己人里边儿。也就长忠还算可以,可惜年纪大了些……”

谢葭一脸试探地看着知画。道:“长忠虽然大你七岁,可也没有娶亲,年纪大些也知道疼人,你看……”

知画一听脸就绿了,想走又不行,低着头不吭声。

谢葭道:“你这是什么德行,愿意不愿意,你说句话。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难道我还要猜着你的心思不成?”

知画纠结了半晌,才道:“夫人,咱们能不能先不谈这事儿?我,我还不想出嫁,想再伺候夫人两年……”

“嫁了人也在我跟前儿,说白了你就是不愿意!”谢葭笑看了她一眼,道,“你坐下。”

知画就坐下了。

谢葭握着她的手,认真地道:“这事儿我就一直在想,前些日子,大朱管事来帮他侄子提亲,说是想我许个丫鬟给他。我让轻罗去打听,轻罗说他中意的就是你!至于你,姑娘家脸皮子薄,你悄悄同我说一声就是,若是把你配给那朱志,你可愿意?”

知画傻了眼,一下子脸又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半晌呐呐不能言,。

谢葭就直笑,道:“瞧你的德行!朱志虽然性子有些木讷,可是能干却是不用说的,也非常得爷的赏识。我看这里能配得上你的除了长忠就是他了,既然你不要长忠,我可就帮你做主了!”

知画满脸通红,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又恐谢葭起疑生出事端,支支吾吾了几声,道:“凭夫人做主就是了!”

谢葭笑了起来,道:“好,我这就派人去对朱管事说了罢。挑个好日子就帮你把喜事办了!”

知画低着头不敢吭声,轻罗就肆无忌惮地直笑。

没两日,袁夫人又来找谢葭,这次一来就大声叹气。

谢葭连忙请她坐了,道:“婉婉姐,您怎么一直叹气?”

袁夫人惋惜道:“我是替那个田县令惋惜,年纪轻轻的又是个人才,廖大人有意栽培他,他竟然自寻死路闯下这等大祸。纵然可以把受贿的罪名推到田夫人身上,但是包庇之罪一样不轻!”

她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谢葭道:“我这不是正想着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啊。”

袁夫人又叹气,道:“我就是知道了,才又更加可惜。其实这田县令原来和沈氏是表兄妹,从小定了娃娃亲的。后来他家道中落,一家老小都葬身火海就剩他一个,身无分文去投奔舅父沈氏,被赶了出来。这田夫人当时也是乡绅人家的小姐,竟然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和他私奔了……”

谢葭大吃一惊:“竟然还有这种事!”

袁夫人道:“是啊,我朝律法,奔者为妾,。一世无颜抬头见人。亏的是那田大人也是个情深意重的,早年听说他们俩一起在临县卖豆腐,沈氏供田大人考上了举人,在此地做了县令,也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她略盘算了一下,道:“十几岁就跟着他私奔,到那年大约也有最少十年的苦头给她吃。”

难怪……大约一下从人人娇宠的千金变成了一文不值的豆腐西施,多少都会对她的心灵造成巨大的冲击。所以谢葭常常觉得田夫人那颗自尊心好像巨大得有些病态。大约又是饱受了人情冷暖,落魄时受尽嘲笑,后来发迹了从前的亲戚又簇拥而上。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觉得所有人都有求于她吧。

毕竟十几岁的当年。沈氏还只是一个豢养在深闺的什么也不懂的千金小姐。

谢葭叹道:“难得田大人是个有情有义不离不弃的真汉子……可是田夫人未免也闹得太不像话了。”

袁夫人颦眉道:“确实闹得不像话,也不知道这事儿会怎么收场。葭娘,你觉得那田县令值得一帮吗?”

谢葭怔住。

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家大郎这两天在家,好像瞧上他们家元娘了……”

“……”

袁夫人苦恼道:“这都说了女儿随母亲,看哪田夫人的脾气。若是我娶个儿媳妇这模样,可要把我气死了。可是那田元娘偏偏生得温温婉婉。说话都是轻声细气的,倒和她那个母亲是两个模样……”

她道:“哎,我也不在乎是什么家世,只要我家大郎喜欢,人品不错,就好了。可我又拿不定主意,葭娘。所以来找你商量商量,你说怎么样?”

谢葭心道,你这笔账怎么越来越糊涂?她略一细想,然后真诚地道:“婉婉姐,这事儿,。您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

袁夫人娇羞地道:“我倒也喜欢那田元娘,可是我家大郎才十四岁。那姑娘才十一岁……”

谢葭:“……”

最后谢葭只好叹息,表示实在跟不上神一样袁夫人的思路,心想反正我的小金佛拿回来了,还要闹就随便你们怎么闹就是了。

袁夫人半是欢喜半是惆怅地走了,以谢葭对她的了解,恐怕她不干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肯定不符合她的作风。

当下谢葭就先派了人去回大小朱管事,朱炳亲自上了门来谢恩,并带着虽然依然一脸木讷但是明显神采飞扬的朱志来给谢葭磕头。

“横州那边,我哥哥和嫂子一直在等消息,等过了几日,他们就会送了礼金过来”,朱炳喜不自禁地道:“您也别笑话我们心急!”

谢葭故意拿着乔,拖了好几个月才给朱家人回复,当然是为了提升一下女方的地位和矜持感。但是都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就不傲娇了,笑道:“让朱家二老过来瞧瞧新媳妇也好!”

朱炳自然是千恩万谢,带着一脸喜气的朱志走了。

谢葭便把轻罗叫了来,把这个婚礼给她安排:“风风光光地把知画嫁出去,可不能因为不是在京城就委屈了她。”

轻罗笑着答了一声“是”。

当年轻罗自己出嫁的规格,是拉了八个大抬,两个小抬嫁妆,她深知谢葭宠爱知画并不比宠爱自己少,然而这又是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卫氏荣耀不比从前。因此她打算就按自己的规格办嫁妆,不多也不少。

她很快拟定了购物清单给谢葭看,谢葭瞧着也算满意,只是惋惜道:“可惜本地的首饰做得没有京城的好,。”

轻罗笑道:“那回京城再补贴给她就是了!”

和庆城闹得满城风雨,谢葭就在府里安静地操持着知画的婚事,卫清风也没有卷到这件事里去。

但是有一日顾夫人突然上了门,看她正在院子里对彩礼单子,便笑了起来,道:“我看着和庆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数你卫夫人最悠闲不过了。”

谢葭连忙站起来相迎,笑道:“您这是说哪里的话?也就是我,落了个无事可做罢了!”

顾夫人坐了下来,下人给她上了茶。她就瞧了一眼谢葭手里的礼单,笑道:“哟,这是你那个丫鬟的礼单呢?”

谢葭道:“我最近确实要嫁一个亲信的丫头,可您怎么听到了风声?”

顾夫人笑道:“我哪里能不知道?整个和庆城都说你卫夫人出手实在大方,手下的丫鬟出嫁,也兴师动众,就是和庆城里谁家的小姐,也没有这个排场!”

谢葭一怔,道:“不过是风俗不同罢了,我们京城那一代。是流行这样做排场嫁得宠的丫鬟的。”

顾夫人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可是谢葭心里却直嘀咕。

其实到了这儿。很多事情她都是按照从前在京城的格局来的。也就是说她根本就还把自己当成是从前的将军夫人。一天两天可以说是习惯,可是她已经在这和庆呆了小半年了,还是这副模样,就不太好说了……

她自己自然知道,原因无非是因为她自己心里有数。知道丈夫不是真正被削了爵。那别人,当然也很容易往这方面上想。

别的不说,。现在朝堂风云变幻,既然可以有一个萧阿简到了这里,当然也可能会派来其他人。接受萧阿简失败的教训,难免他们会想要打伏击战。

若是真的有这么一个有心人,每日观察他们的日常生活,难保,不被看出一些端倪来……

当下。她只把轻罗叫来,说是为知画筹备嫁妆的事情先缓一缓。轻罗虽然奇怪,却也没有提出异议。

晚上卫清风回来了,她就把此事和卫清风商量。

卫清风闻言沉吟道:“我刚从关外买了近千马匹,并雇了十几个驯马师。目的是为了把这些马都训练成战马。”

谢葭吓了一跳:“那怎么没见您来支银子?”

卫清风把她搂过来,轻声道:“是文夏亲自给我打通了这层关节。银子我才想来找你要,我出一半,文夏出一半,分别是六千两,有没有?”

谢葭颦眉道:“前阵子赈灾损失了太多银钱,若真是再拿六千两出来,只怕咱们最近一批从横州运过来的米钱就付不出来了!”

卫清风皱眉思索。

谢葭道:“这么大的动静……”

卫清风道:“趁着这次和庆乱着,也才敢这么做。此时正是掩人耳目的好时机。可是娇娇,我正想说的是你这边嫁丫鬟的事情,还是能低调就低调一些。毕竟我们是在城外和关外动手脚,而你们的动作实在太过明显。这城里若是真有外戚的人,那难保因你大手笔嫁了丫鬟的事情起了疑,再顺藤摸瓜要是摸到我们这里来,可是大大的不妙。”

谢葭颦眉,道:“您都已经这么说了,妾身最近当然是能省则省,知画那里,恐怕只能拖一拖了。”

卫清风有些歉然,道:“你放心,至多两三年,等我复了爵,你做什么也不用忌讳了,。”

谢葭勉强一笑,道:“我知道了。”

然而心里却在暗暗担心真的把家底掏个底朝天,到时候要周转一下都拿不出来又要如何是好。

第二天她只好硬着头皮把知画找来商量,看着娇羞的等着做新嫁娘的知画,她简直有些开不了口。但是知画一向是贴心的,听了她解释难处,也没有什么情绪的样子。

和大小朱管事那边说了,说是不愿意委委屈屈地把知画嫁过去,所以打算再等两年,不如先定亲。

大朱管事表示恐怕他的兄嫂已经在路上了,那等他兄嫂到了,就张罗着订婚便是。

自己人都很好说话,谢葭就对还没有到来的朱志的娘老子产生了一种愧疚感。毕竟从横州到这里,虽然也说是临州,其实却要在路上少说走上个把月可能还到不了,一来一回将近三个月,几乎是让对方白跑了。这事儿谢葭自己也觉得不地道的很。

就在他们家的家事出了些许乱子之后,廖夏威终于决定回凉州城去了。当天田知县被放了出来,暂领原职——说是虽然有过,但多年来亦有功劳,苦守边境,保一方百姓太平,已属难得。田县令也没有把妻子交出来顶罪。而是实践之前的举动,把她休回了娘家,只是这次把几个孩子留了下来。

廖夏威纵然有惜才之心,以他的脾气和田县令的倔强,也决不能够走到这一步。恐怕又是袁夫人在其中搞了什么名堂。

可是……

谢葭问卫清风:“难道他休妻是自愿的吗?”

卫清风正坐下来想喝茶,闻言就道:“当然不是自愿的。文夏想帮他做媒,被他拒绝了,看来还是想把那泼妇接回来,。”

谢葭无语,道:“你们逼他休妻?”

卫清风道:“不休也没有办法,县令夫人做了这么多恶事。百姓既然闹了起来,又哪里能轻易平息得下去?总不能让文夏也明着扛一个官官相护之名吧。”

谢葭道:“说的也是。那屈家老太如何了?”

“两个儿子放了出来。原来充公的房产和地产都发回了,官府还补贴了一百两银子。以后的日子就让他们自己去过了。另还有几起上访的冤案,经查实后一律平了反,并从沈氏的嫁妆里拿了银子出来赔偿。”

谢葭是知道沈氏的嫁妆是她男人当了官之后,娘家巴巴补了过来的。平时沈氏看那些东西看得比命根子还重,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净身出户的。

现在想来。她这么好面子,回了娘家去只怕也没脸见人,以后的路也是难走。

廖夏威走后,和庆城渐渐恢复了昔日的平静,没有了田夫人,田县令开始了他兢兢业业想要做一个好官的历程。渐渐的,还未平息的民愤就渐渐消了下去。

袁夫人原来说起过要娶妾生子的那户人家姓鲁。家里是个小地主,但是其妻一心想要娶个不要钱的贱妾,大约也是根本就没把小妾这种东西放在眼里。

经过袁夫人的撮合,那鲁夫人亲自上了几次门,原看黄佳女。大约是觉得她太漂亮了,便有些不放心。但是听说谢葭不但不要钱,还愿意陪嫁十两银子过去,鲁夫人哪里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不但给黄佳女花两吊钱雇了一顶小轿子正儿八经地抬进门,甚至还给她做了一身像样的嫁衣。

听到消息后,黄佳女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也没有哭闹,就直接被鲁家人抬进了门,过了几日听说,她在鲁家过得还挺好——毕竟是个美人!

入了冬以后,马场又渐渐沉寂下来,但是米铺的生意反而越来越旺,。因为上次开仓赈灾,本地人民普遍尝到了大米的滋味儿,而且他们吃了挺长一段时间的米铺救济米,早就习惯并且喜欢上了这个味道。因此在过了一季之后,百废待兴,还有经济实力的人便对大米情有独钟。

然而卫清风开米铺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囤粮,而不是赚钱。因此销售额倒没有比原来涨上去多少。年末,卫清风和谢葭商量着,打算把卫氏米铺,和路陈的米铺,曾伟的米铺,正式合并。

“规模做大一些,一来这阵子可以挡一挡百姓买米的热情,再则,我们私下打通地窖,就可以囤积更多的粮草。”

谢葭想了想,有生意不做,难免令人生疑,那要是扩大规模,怎么样也要停下来装修一段时间,确实可以挡一挡。

她道:“九郎,您之前让妾身去买的那块地,妾身已经买下来了,难道真用来囤酒不成。”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对,囤酒,还有点别的东西。”

什么别的东西?

谢葭却没有心思关心那些,前些日子卫清风大笔的开支,漏洞还没有填上,米铺有生意他又不做。这些日子谢葭几乎要愁白了头发,眼看年关将近,这经济问题却根本得不到解决。

现在想来,卫清风未免天真,难道他真的得天独厚,不但打仗是一把好手,凭他下海做几年生意,就能靠自己的力量组织出一支军队来?再这样下去,卫家谢家都被掏空了,他的军队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竟然领的是公差,哪里有自己一个劲儿的掏钱的道理?当然要向公中申请啊!

卫清风看妻子脸色不对,不由得关切地道:“怎么,今天吃坏东西了?”

NO.149:出差?

谢葭心道消化不良倒是真的,但坚决不是因为吃坏了东西嘛,这两天算账算得饭都快吃不下了,哪里还有吃坏东西的心情,。

她不禁轻声道:“爷,您这么一整顿,又需要多少银子呢?”

卫清风当然不是完全不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看她的样子便知道了她想说什么,便道:“事不宜迟,咱们得想办法先把这笔钱拿出来,我已经让文夏代为写信回京城去求那边拨款过来了。文夏愿意先借给咱们两千两——他的家底也就这些了,还有三千两,咱们自己掏出来,你看怎么样?”

谢葭苦笑:“咱们前些日子刚拿出了六千两,您看哪里还会有三千两?”

卫清风皱眉,道:“你再想想办法,我也想想法子,。”

谢葭苦着脸,道:“只好到处挪一挪,看能不能够筹到这么多了。”

卫清风点了头,道:“你这两天就在家里挪一挪,看一看,成不成,过两天就告诉我。”

谢葭答应了一声。

眼看年关将近,最好还是不要去跟别人借钱,不然过个年心里都不安心。当天下午,谢葭就带着侍女把家里的东西都清点了一下。

值钱的东西其实不少,但是大多数都是谢葭自己的首饰,要拿去卖了未免凄惨,大过年的竟然要卖首饰,也太过不吉利。而且那些东西,也不太好出手……

唯一值钱的,又出手方便的,好像就是从田夫人手里捞回来的小金佛……

谢葭把玩着刚回到她手上的小金佛——既然当初可以把它送给了田夫人,就没有舍不得的道理。但是这么大一块黄金,少说有十来斤。在本朝,黄金和白银的汇率是1:20。光是金子的纯重算起来就值差不多三千两。再加上工本费,起码要往上提百分之五十左右,也就是说这个小金佛的市场价格在四千两到四千五百两银子之间。这么大一笔钱,和庆城内哪里有这样的巨富能一笔拿得出来?

她想了想,便道:“轻罗,你和阮师父亲自去一趟金楼,拿这个金佛去估估价。再派个小丫鬟,去给顾夫人送张拜帖,说明我明日要上门拜访。”

轻罗答应了一声,小心地将那小金佛包了起来。然后就下去了。

谢葭就指挥小丫鬟把东西收拾好放回原处。

轻罗估了价回来,道是金楼老板说了起码值五千两,。但是到当铺去当的话最多只值两千两。这么大件的黄金买的人也少,那金楼的老板倒是愿意做一个中间人,将此物卖给外地的商人,但是要抽百分之十的中成。

谢葭听了就皱眉,道:“百分之十。这成未免抽得太狠了一些。”

轻罗道:“奴婢也是这样觉得,大约是看咱们是外地人。又像是急着要卖,所以心狠一些。”

谢葭道:“他说让他做中间人,能卖多少?”

轻罗道:“说是快的话三千两左右。”

再给他抽掉百分之十,也就是三百两的提成……这三百两谢葭也不是拿不出来,但是卫清风的行为告诉她,钱是永远不够花的,既然如此。就没有把这小金佛便宜卖了的道理。如果可以,她希望在时间允许内追求最大的价值。

第二天中午,谢葭出门去拜访顾夫人。

因为早就送过拜帖,顾夫人自然把当天的事情都推掉了,早就在家里准备好了午饭等着谢葭。

照例是顾亭娘等在门口。看到卫府的马车,就连下了三四阶台阶。看到谢葭自己从车上下了来。

谢葭笑道:“亭娘?”

顾亭娘答应了一声,眼睛却往她身后瞄,猛然对上谢葭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睿智的眼睛,她的俏脸就一红,低下头去。

谢葭假装没看见,笑道:“你母亲呢?”

顾亭娘轻声道:“在家里等着呢。”

谢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粉面含春,张显着无限的青春和活力,谢葭不禁笑了起来。

顾亭娘就道:“葭姨,您笑什么呀,。”

谢葭掩着嘴儿笑,道:“笑亭娘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顾亭娘的脸就一红,然而心中却如藏了一头小鹿那般乱撞,又是欢喜,又是惊慌,她想,原来葭姨都是知道的……

谢葭笑道:“走吧,别让你母亲久等。”

说着,就让顾亭娘带着路,两人一起进去了。

顾夫人正在准备午饭,今天意外的是顾家竟然没有客人。看到谢葭,顾夫人就几步连着从半厅下了阶梯,笑道:“葭娘啊。”

谢葭就笑道:“顾夫人,我又来给您添麻烦了。”

顾夫人就道:“还这么客气!”

说着,二人就联袂坐下了。

先是吃了午饭,等顾夫人吩咐把午饭撤下去,然后两人才坐着说话。说起那田氏夫妻的事情,最后都是唏嘘不已。

顾夫人终于注意到她身边跟着的阮师父,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她奇道:“怪事,你怎么让阮师父跟您一块儿出来了?”

她是知道谢葭敬重阮师父,平时不太劳动她的。

谢葭道:“是因为我带着些东西,别人拿着我恐怕不放心,便想着还是带着阮师父比较好。顾夫人,您在这附近一带的县市都多又结交,我倒是有件事儿想拜托给您。”

顾夫人道:“嗨,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直说就是了。”

谢葭就让人拿了那尊小金佛来给顾夫人看,。

顾夫人一看就傻了眼,道:“这,这不是你原先送给……”

谢葭笑道:“没错,是我原来送给田夫人的。后来出了点事儿,她就把这尊金佛还了我。但是现在我想把这尊金佛卖了,最好是年前。”

顾夫人一怔,道:“怎么想到买这些物件?葭娘,你老实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谢葭没料到她会关心这个,心中一暖,连忙道:“不是,就是我相公,他是做生意的,前些日子灾后我们填进去太多。我想着他做的都是大生意,我们现在又今非昔比了,留着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意思……”

顾夫人敏感地道:“那为什么要年前?”

谢葭傻了眼。

顾夫人便认真地道:“葭娘,如果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你还是要对我说一声的好。毕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只能靠钱来解决的。”

谢葭心中感激,道:“劳您费心了。只是确实是生意上需要一些周转。我也确实瞧着这金佛没什么意思……”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拿来送给田夫人不是?”

顾夫人被她逗笑了,道:“你啊你。”

谢葭便说了这金佛拿去估价的事情,并道:“您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帮我把这金佛脱了手?”

顾夫人颦眉思索了一下。道:“门路自然是有,这么大一块黄金。你又要卖得这么快,恐怕寻常也是不容易的,除非……”

“除非?”

顾夫人看了她一眼,然后屏退了左右,。谢葭会意,也把自己人屏退了下去。

顾夫人压低了声音道:“走面道恐怕不行,葭娘,这事儿可非同小可。你要心里有数,更不敢跟别人提起。“

谢葭知道她娘家是当地有名的大镖局,接触的人都是隔层各面的,听她这样说就知道肯定有门。她来了兴致,道:“您就姑且一说。我也就姑且一听,听过之后。不管成不成,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顾夫人就道:“瞧你说的,难道我还会信不过你?”

然后就道:“你也知道,这凉州城外族多,又临着不少西南小国,有些交易都是过不得明面的,就是廖大人那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庆临着的岩山县,就有凉州最大的一个地下交易市场。我爹爹和他们的欧阳管事是旧识。”

地下交易市场,就是黑市了……

顾夫人看了她一眼,又道:“那个市场的货运流通十分之大,也是鱼龙混杂,什么都有。你这么大一尊金佛拿过去,我想几天之内就会有结果。你可以让你相公宴请我的父兄,让他们给你们想想路子,做个担保。只不过多少要给他们一些提成。”

谢葭忙道:“这还用说,总不能让您娘家人白白为我们跑一趟。”

当下,她表示要回去商量卫清风,看看能不能成事,她用自己的身份做推脱:“毕竟我相公现在是流放之人,也不太好和地下交易市场什么的扯上关系……”

顾夫人道:“这个我自然明白,你就先回去商量了你相公。”

谢葭点头答应了。

当天晚上,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卫清风回来,听见下面落了锁,谢葭就直接从楼上地迎了下去,道:“九郎,您怎么才回来?”

卫清风身上有些酒味儿,脚下似有些虚浮,道:“和路陈他们喝了一会子酒,。”

谢葭连忙搀了他上楼,道:“酒还是少喝一些,又没有什么好处。”

卫清风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道:“知道了。”

谢葭顿时无语,便知道他喝得可能真的有点多。

扶他回了房间,谢葭服侍他更衣沐浴,又让人拿了醒酒茶来,轻声道:“九郎,喝一点吧,免得明天早上起来头疼。”

卫清风喝了茶。谢葭就让人都下去了。

卫清风好像清醒了一些,并不像刚才那样醉态,谢葭跟他说了两句话,看他都答得很顺溜,看起来脑子还是很清醒,应该不至于醉得很厉害。

谢葭就把那件事说出来跟他商量。

卫清风就皱眉:“非到了卖金佛不可的时候了?”

谢葭温声宽慰道:“九郎,这么大一笔钱,怎么能说拿就拿得出来?咱们横竖就只剩下这么点家底了……何况这金佛是最最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了,当时都把它送了那田夫人不是?”

卫清风揉了揉眉毛:“改天我找个空子,约那顾家人吃顿饭,看看靠不靠谱。”

谢葭道:“嗯。”

然后就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谢葭刚送卫清风出了门。阮师父就过来了,面色好像有些不太妥当。

“夫人,。”

谢葭在半厅里坐下了,并从轻罗手里接了茶水来,道:“怎么了?一大清早的就这副脸色?”

阮姑姑看向左右,知画正在好奇地探头探脑,她就欲言又止。

谢葭会意,道:“轻罗知画刺槐紫薇,你们先下去吧。”

轻罗答应了一声,就带着几个年轻的下去了。

阮师父轻声道:“夫人,朱家的娘老子来了。”

谢葭抬了抬眼皮。道:“怎么?”

阮师父压低了声音,道:“一大早就吵上门来了。说是要退婚。”

谢葭一怔,抬起头来:“退婚?”

阮师父道:“说是这事儿没有经过父母做主,便做不得数,所以急急忙忙地从横州赶来要退婚。而且……似乎颇不满意朱炳给他儿子定了一个流放人家的丫鬟做妻。还说,若是实在不行。可以先定下来,等娶了主母。再抬回去做妾,也算是全了太夫人一场恩义。”

谢葭哭笑不得,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觉得咱们知画配不上他家儿子?”

阮师父道:“好像是这个意思。夫人,人在大门口,听说,昨天晚上。就到朱炳那里闹过了,朱炳也没有办法。”

谢葭冷冷地道:“我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你去回了他们,就说我今天不见客。”

阮师父犹豫了一下。

谢葭道:“你快去,我见他们做什么,听他们说退婚的事吗?”

若真是见了,。他们说要退婚,拒绝吧。好像显得知画没有身价,又好像他们有多么了不起似的。可若是答应了,再怎么样,这也是知画和朱志两厢情愿的事情,要过日子也是朱志和知画,若是负气答应了,恐怕两个人都要伤心。而且也不知道知画私心里到底愿意不演义接受这样一个家婆,朱志又有没有那个勇气坚持要娶知画为妻。

不过竟然说出要抬进门做妾这种话来,未免放肆!

谢葭道:“你去把她回了,然后把他上三代的家底都给我刨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说出这种话来!”

阮师父抬了抬头,道:“是。”

言罢,阮师父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就把那朱氏夫妻打发走了。

“……说是还住在城里,等着见夫人,等跟夫人说清楚了,再回去。”

谢葭在心下冷笑,道:“那就让他们等着罢,看看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见他们就是了。”

阮师父答应了一声。

第二天,那朱氏夫妻又上了门,谢葭照例让阮师父去把他们打发走了。

然后准备了五十两现银给卫清风,他已经成功约到了顾夫人的父兄吃饭。

谢葭就坐在家里等消息。

论理,他们这样的身份,确实不应该再去沾染黑市,若是被人查了出来,流放的身份又犯了新罪,到时候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但是谢葭想想,他们既然连私囤粮草和马匹的事情也做了,去黑市做个生意,又有什么要紧的。

晚上卫清风喝得酩酊大醉回来,这次比昨晚不同,他整个人根本就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几乎都是长安拖着他上了楼,把他放在床上休息,。

谢葭给他擦了身,让他睡得稍微舒服一点。

第二天卫清风倒是没有睡过头,早早地就起了身,因为宿醉,好像有些头疼,谢葭让人煮了热茶来给他喝了醒醒神,并轻声问起昨天的情况。

卫清风道:“我打算过两天亲自往那边走一趟——一来交给别人我实在是不放心,再则,我对这个黑市也很有兴趣,兴许能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

谢葭吓了一跳,道:“您什么时候要出门,要去多久?”

卫清风摸了摸她的脸颊,安抚道:“过两天就走,最多就去一个月,这段日子你就都呆在家里少出门去溜达便是了,别的事情你也不用管。”

谢葭有些不情愿。道:“您怎么决定得这样匆忙?”

卫清风道:“眼看都要过年了,自然是越快越好。好了,别闹脾气。”

谢葭嘟囔道:“我才没有闹脾气,只是想到您这一动身妾身又多了不少东西要收拾,就难受得慌。”

卫清风道:“就知道偷懒。”

谢葭只好开始收拾东西送他出发。因为是到邻县,路程倒是不远,只要准备一匹快马,一些银两,[www奇qisuu书com网]并且把换洗的衣物都收拾好也就是了。他决定就带着长安长忠和鸳鸯,和欧阳四个人。

又过了两天。早上卫清风就自出了门。谢葭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也没有去送。卫清风早已经习以为常。他每次出门谢葭都是不送的。

轻罗送了他们出去,迎面就见谢葭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了,她倒是一怔,笑道:“夫人,爷他们刚走。”

谢葭点点头,。道:“走了就是了。”

轻罗道:“今天早上的账还理不理?”

谢葭道:“为什么不理?赶紧的。”

说着,主仆二人坐了下来。刺槐先让人送了早饭上来,吃饱过后就开始理账。

近中午的时候,谢葭想让人去准备午饭,突然小丫鬟竹心领了两个人进来,看衣着打扮好像是两个平民。

谢葭皱了皱眉。

竹心乐呵呵地道:“夫人,这是小朱管事的娘老子。”

谢葭瞥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一下子满脸通红的知画。心里明白了是保密工作做的太好,这些小丫鬟恐怕都不知道就里。

那两个人倒是还知道要请安。

谢葭也不搭理他们,只是道:“知画你先进去吧。”

知画就答应了一声,连忙逃也似的躲了开去。谢葭又把身边的其他丫鬟都给支走了,才道:“两位也算是远道而来。不用这样客气。”

又道:“轻罗,你去把阮师父叫来。”

轻罗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朱志他娘看起来也就四十左右,穿着一身常见的青蓝布衣,道:“卫夫人,前些日子我们老两口就来过了,可总没赶上您空闲的时候,今儿总算见着您了。”

谢葭笑道:“我这几日也是琐事缠身,倒是怠慢了二位。早就派了人去横州请二位,没想到临时事情又出了变故,倒是叫二位见笑了。”

朱志他娘和他爹对望了一眼,道:“夫人,刚才那位,就是知画吧?”

谢葭心中暗暗称奇,怎么他们还敢抬头端详人,端详了竟然还敢说出口来?她不用声色地道:“路远,二位一路旅途劳顿,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水”

朱志他爹娘就不客气地坐下了,。

几乎是一坐下,朱志他娘就道:“夫人,也不怕您笑话,我们老两口跑了这一趟,就是为了退了这么亲事。您是大家出身,也都知道,您说,我们家朱志也是有娘老子的,婚事怎么能是叔父做主?何况,虽说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也不能娶一个丫鬟回去做正经的儿媳妇啊。

谢葭心中冷笑,面上只是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听说你们二位原来是朱家的家奴,大朱管事是在横州给我们太夫人打理陪嫁的庄子的。倒是卫家出了事,你们成了自由身,这些年来,也颇有积攒,日子也过得算是宽裕。“

说到这个,朱志老娘面上倒是颇有得色,道:“这也就是时运好。虽说也没什么积蓄,但是我们到底是横州人,当地也有不少正经的千金和清白人家的小姐想和我们家结亲。不过到底是和太夫人一场恩义,我们想着,就是把那知画小姐接回去做小,也没什么。”

谢葭似笑非笑,道:“朱夫人,这事儿您可就别弄错了。我们知画是我正经的陪嫁大丫头,到底是京城出来的人,再也没有在这穷乡僻壤里给人做如夫人的,再说了,我看上朱志,倒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少家底。”

说着,她又笑了起来,好像颇不以为然——朱志家里那点儿家底,真翻到底儿了恐怕她还看不上眼呢。

谢葭笑道:“不过就是图他为人忠厚老实,不会眼高手低,也实实在在。而且也家世清白。虽说有些委屈,不过我也愿意把知画下嫁过去。不过……既然您二老说了,朱志是已经定了亲的了,那我也无话可说。”

NO.150:无赖

这老俩口竟然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末了还端端正正给谢葭请了安——这是讨赏钱呢,。

谢葭哭笑不得,竟然碰上这样一对活宝!

她让人给了赏钱,打发了这两个东西下去,心里一口气不平。

这时候,旁边的小门开了,知画早就哭成了个泪人儿,伏在谢葭脚下:“姑娘。”

轻罗送了那两个东西出去回来,脸色也不好看,站在旁边道:“知画,咱们不稀罕他们这样的人家,还以为自己是谁呢,也不怕别人笑话!”

知画委屈地低下了头。

谢葭叹了一声,轻声道:“知画,她退了婚,无非就是看咱们是被削了爵流放出来的,这样的人,忘恩负义,眼高手低,纵然你真嫁过去了,也没有好日子过。这男人的人品固然重要,但是你嫁过去之后,总要服侍家里的婆婆,婆婆不好,日子一样过得苦!”

知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伏在谢葭膝头,泣不成声。

谢葭长叹。

轻罗道:“夫人何必叹气?凭知画的人品相貌,难道还怕找不到一个好人家?我看长忠就比那朱志好百倍!”

谢葭抚着知画的头,道:“你不要胡说,终身大事岂能儿戏?”

她轻声道:“知画,今日他们上门来让你受辱,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世上总有小人,和咱们不是一路的,到时候总有人收拾他们。”

知画点了点头,还是蔫蔫的。

因为这件事,谢葭整个下午心情也不好,。

隔日一早,谢葭坐轿子带知画到林木市场,想要多挑几株花卉回去。西凉的林木市场非常发达,其中有以林家的花场做得最好。很多珍惜的植物经常都是被送到这里拍卖。

谢葭打算买一株不错的兰花回去,春天来了也好增加一些绿意。

闲逛的时候碰到了顾夫人和连夫人,看来她们也打算来买花。西南人的习俗本来就是冬日买花的。

“葭娘!”

谢葭笑着上前去和他们打招呼,道:“顾夫人,连夫人。”

顾夫人喜气洋洋地道:“你也来买兰花?该不会是冲着那株莲瓣兰来的吧?”

谢葭一怔,然后笑道:“我来之前倒也没有做过功夫,并不知道这里还有这等好东西,只是想随便买几株兰花回去点缀一下院子,来年开了春也是个好兆头。”

连夫人就笑道:“那株莲瓣兰,听说是值好几百两。也不知道今天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能把这株宝贝买回去。”

谢葭笑道:“我呀。瞅瞅热闹就好了。真要买回去,我也怕养不活!”

顾夫人笑道:“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逛逛吧。”

于是几个人联袂一块儿走动。

顾夫人眼尖,一下就发现了知画的不对劲,忙道:“哟。知画丫头,平时数你话最多。今儿怎么都不声不响的?”

知画勉强笑道:“顾夫人,瞧您说的,从前那是知画不懂规矩……”

顾夫人笑了起来,道:“你主子可是最喜欢你,还谈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该不会是有人给了你气受罢?”

知画就低下了头,。

谢葭无所谓一笑,道:“最近是碰见几个小人,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带她出来散散心也就是了。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也不至于就这么没见识。”

顾夫人一看竟然真的出了事?但是这里又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好插科打诨把话题绕了过去。

然而谢葭的心情又不好起来了,竟然大手一挥以两百二十两的高价拍下了那株莲瓣兰!

回去的路上顾夫人连夫人不停地开她的玩笑,她表面上笑着。可是心里却暗暗肉疼。二百二十两,买了这么一个东西。吃又不能吃喝又不能喝,还得当祖宗似的伺候着!真是脑袋短了路了!

知画反而豁然开朗,一路宝贝似的抱着那盆花,笑得合不拢嘴。回去就对轻罗说:“这花可值两百多两!”

轻罗吓了一跳,道:“这可是花里的祖宗了,竟然这么贵!我瞧瞧,统共也就三颗花,四根苗,竟然就要这么贵!”

谢葭有气无力地道:“快别啰嗦了,把这祖宗给我供起来就是了,免得我瞧见了心疼。”

轻罗连忙叫了几个会养花的丫头一块宝贝似的供着那盆莲瓣兰,一群人一块儿捣鼓去了。

谢葭上楼换了一身家居服,下了楼来坐在半厅的椅子里沉吟。刺槐带着人去把她脚边的炉子点上了,身子在慢慢地回暖。她长出了一口气。

刺槐轻声道:“夫人,喝点参茶吧。”

谢葭接过杯子啜饮了一口,就放下了,半晌,道:“刺槐,爷走了多久了?”

刺槐一怔道:“今天第六天了,。”

谢葭道:“那还有多长时间过年?”

刺槐道:“今天初八,还有二十二天就年三十了。”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他过年的时候回不回得来。”

正想着,门口的小丫鬟竹心就一路尖叫着冲了进来:“夫人,夫人!”

谢葭被吓了一跳。刺槐就呵斥道:“天塌了不成,大呼小叫的!”

竹心笑道:“是,请夫人恕罪,夫人,京城的信!”

谢葭一听连忙正了身子,道:“还不把人请进来!”

送信的竟然是金荣!、

他是一路风尘仆仆,长了一大圈络腮胡子,乍一看,谢葭差点没认出来!他给谢葭请安。

谢葭自然记得当时就是他一路护送卫小白上京的,此时见了他心情当然千回百转,连忙让他坐下了,并让人给他倒了茶。金荣把信给了谢葭。

谢葭拿过来拆了看,是卫府太夫人的信,里面说了会派卢妈妈过来给他们送年货。并说了卫小白在京城一切都好,已经学着认字,谢嵩非常喜欢他,时常来将军府看他,并亲自给外孙做了一场酒。

金荣休息够了,见她看完了信,便道:“卢妈妈让我先来送信,并看看夫人可好。爷又出去了?”

谢葭淡道:“出了趟远门,约莫个把月就回来了。”

卫清风还在管制下,是不能离开这个地方超过半个月的,。田县令给他打通了关系,但是他也不好太过分。

谢葭又问起卫小白。类似“现在多大了”,“可还住得还惯”,“认不认生人”一类的问题,金荣一一回答了。

并提起一件事来:“太夫人看那王氏是个少见识的,恐宠溺太甚。以后仗着自己是小少爷乳母的身份生出事端来,便给了她银子。把她打发了去。”

谢葭的心就一紧。但是事情的起因,不说她也知道,肯定是王氏的小家子做派让太夫人看不顺眼了。她勉强笑道:“小少爷闹了吧?”

金荣道:“闹了几天,但是有连师父陪着,倒也不会太过火,第二天也去给太夫人请安了。”

谢葭略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太夫人一个人在京城未免可怜,有小孙子陪着当然要好一些。但是母子连心。她难免心中伤感。但也不至于像前些日子那样悲伤欲绝。

和金师父坐了一会儿,谢葭让他先去别院收拾着休息了。

过了几日,迎来了卢妈妈带着随从一行人等,当时正碰到那朱志的父母在门口探头探脑。当年卢妈妈在朱家就是大丫头,和这些边都算不上的陪房根本不是同日而语的。何况朱家根本就只靠一个朱炳。朱志的生父生母,根本是不成气候的。因此见着卢妈妈。当然也怕,连忙避了开去。

卢妈妈看他们二人鬼鬼祟祟,心里嘀咕了一阵,倒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谢葭没料到他们来得这么早,慌慌张张地想下楼,结果木梯上有些滑,一下就哧溜一声溜了下来,身边跟着的是轻罗,根本来不及反应,结果哐哐两下滚到底,感觉腰椎重重砸了一下。

“夫人,!!!”

一群人疯了一样上来扶的扶抱的抱,谢葭在众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了两下,好像还好,便笑道:“我这命也够大,竟然没摔着!”

卢妈妈长出了一口气,道:“您啊您,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谢葭无所谓一笑,但是心中唯恐她见自己走路都走不稳,回去对太夫人说了又让太夫人担心,更会质疑她做妻子做母亲的资格和能力,因此虽然大腿隐隐作痛,但因为不严重,她也就忍着没吭声。

卢妈妈扶着她到半厅坐下了,揉揉她的腰肢,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谢葭就让人给她上了茶,并让阮妈妈和轻罗去收拾卢妈妈带来的东西。

卢妈妈关切地问起:“前些日子听说西南地动,因此才迁了住处?我一路走来,和庆倒有不少地方还是破破烂烂的。”

谢葭道:“在马场住了几天,别的倒是没有什么要紧的,后来当地县令就送了这两套房子。”

卢妈妈上下打量了一回,略有些挑剔地道:“比您从前住的那个,倒是小了些,也简陋了些。”

谢葭只是笑一笑不说话。

卢妈妈也不便多说,毕竟,这里不是京城将军府。她仔细端详谢葭的气色,倒是发现她并没有比从前更加憔悴或是消瘦,甚至还胖了一些。看来生活过得并不艰苦。卫清风的信源源不断地送到京城,太夫人非常清楚卫清风干了些什么,准备干什么。

虽然欣慰,但是太夫人却在京城频频破口大骂,亲自进宫去禀明了今上,让今天上拨银子下来。结果密旨刚下,这件事调到中书省去秘密执行了,卫清风要钱的信也到了。他却没有想过这样一封信,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也要半个月,虽然是密件,但是他人不在,经过审批,最快也要半个月,再调配出来,送到和庆,怎么说也至少也是开春以后的事情了,。

太夫人哭笑不得。只道苦了儿媳妇,跟了这个败家子!

因此她急急匆匆地派了卢妈妈先过来。

卢妈妈道:“这些年,将军府的家底也掏得差不过了,但是太夫人让奴婢先来告诉夫人一声,让夫人不用着急,最多半个月,这京城的人就该到了!”

谢葭果然长出了一口气,道:“还是娘知道我们的苦处,相公虽然也已经上了折子,但是我寻思着根本就是远水不解近渴!”

卢妈妈笑看着她。眼中有些淡淡的怜惜,忍不住就把话说了出来:“当初您嫁过来的时候。年纪也还小,虽然早慧,可到底是个小姑娘家的。没想到眨眼的功夫,您就能够独当一面了。”

谢葭轻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卢妈妈叹了一声,道:“其实您不知道。就因为您非要跟着来和庆,太夫人愁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心里担心卫氏的子嗣,又更担心您的身子……等您走了以后,好长一阵子,太夫人都是整夜整夜地跪在祠堂……这些话,她都不让我对您和九爷说。可您别怪她心狠,把小公子接走,您也想想她的苦处啊!”

说起太夫人和卫小白。谢葭的眼圈又泛红,轻声道:“娘在京城,我们不能侍奉膝下以尽天伦,实在是不孝。您在京城,还望您多劳累一些。别让娘这么苦熬着。”

卢妈妈道:“前些日子,您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也没敢跟太夫人说。但是太夫人看着小公子,就知道您会伤心。”

谢葭忙道:“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我这人在西凉,丈夫也挂在心上,儿子也放不下,实在是没有这么多心思。把白儿送回京城去,也是最好的选择,。”

卢妈妈欣慰地道:“您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

闲话了几句家常,卢妈妈突然说起那对活宝夫妇俩:“刚刚在门口遇见的……真是怪事,他们已经脱了籍,不好生在横州呆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谢葭颦眉。

卢妈妈观她颜色,道:“给您添麻烦了?”

谢葭想着,就冷笑了一声,然后就把知画的事简要地说了,并冷笑道:“这亲还没订呢,就嚷嚷着要退婚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说出要娶回去做如夫人的话来!我倒是想知道他们凭了什么,能够这么硬气!”

卢妈妈静静听完了,然后不屑地道:“这对夫妻俩,男的懒,女的馋,从前在朱家,要不是有朱志帮他们撑着门面,怕是早就被赶了出去了。现在竟然敢冒犯到您面前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谢葭淡淡地道:“这种人,也没有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不过他们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要退婚,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倒不知道为什么又上了门来?”

卢妈妈道:“鬼鬼祟祟,躲在墙角,见着我们的轿子也就跑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谢葭颦眉道:“这事儿关系到知画的声誉,我看他们总会上门,不如到时候问一问。”

卢妈妈当下道:“只要我在这里,他们是不敢来的。夫人何必跟他们客气,直接传唤他们过来不就是了!”

说完,也不等谢葭吩咐,就从自己的随从里挑了一个,道:“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去把朱氏夫妇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