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念春闺》》 · 花三朵 · 2026-07-26
怎么想,好像都有点奇怪。
满月之后刺史府简单的做了酒,算是帮谢葭庆祝。在席的不过就是徐氏带着她的两个孩子,和大着肚子的廖月兮罢了。
她们看着谢葭母子,目中都有淡淡的怜惜。大约是想到她一个公爵之女,带着卫氏嫡长子,满月酒这样寒酸,实在是可怜吧。
但是谢葭并不喜欢她们这样同情的眼神。
比起那些,她比较关心的是卫小白的状况。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儿子,又半点不认生,身体也强壮,十分好带,不像别的孩子动不动就有个头疼脑热的。这些都是足够让谢葭高兴并且骄傲的事情。其他东西都不值得一提。
一天清晨,谢葭让人把卫小白的摇篮搬到院子里晒太阳。一边盘算着廖夏威上京所需要的时间。一般情况下,他是官方仪仗,又押解着犯人,走到京城最少都要两个月。在京城耽搁几天,又正好碰上官员进京年审的时候,再回程。
但是廖夏威应该会先派人快马加鞭把书信送回京城去。到时候再递上拜帖,正式登门拜访。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书信应该已经到了。
廖月兮带着丫鬟来了。她的身子已经很重了,可还是老是到处乱走。每天都要来找卫小白。
谢葭拿了把扇子躲在假山底下纳凉,卫小白的摇篮就在她跟前。
廖月兮和她已经熟悉了,也不跟她客套,直接站在摇篮面前,拿了串什么东西笑嘻嘻地道:“白儿,白儿……”
卫小白本来还在睡觉,听到动静,好奇地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眼珠子就跟着那串东西转,。
谢葭一下子认出那是当初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印章和钥匙,心中就一惊,但是面上不敢动声色,道:“哪儿找到的?”
廖月兮道:“在梁善言家里找出来的。我大哥一直在找当初你被他捉去时的被他拿去的东西。昨晚在他家里埋伏的弟兄差点抓到了萧阿简,当时这梁善言就是傻傻的拿这东西想给萧阿简,被我们抓个正着。”
谢葭一怔:“什么叫差点抓到萧阿简?”
廖月兮道:“就是又让她跑了,这女人实在太狡猾。”
谢葭不由得暗恨。
廖月兮又道:“葭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很要紧吗?为什么萧阿简会想要?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谢葭看着她手上拿着那东西在自己面前。沉吟了一回,道:“那枚小玉匙是我相公送给我的定亲信物。另外那个是我的印章。”
廖月兮道:“她要你们的定情信物做什么?”
谢葭伸手,廖月兮就把那东西给了她,她看了看已经洗干净了,便挂在自己脖子上,苦笑道:“我怎么知道?这东西一直挂在我身上,实在没有什么稀奇的。若实在说有……那就是这个印章。我是卫府主母,凭我的印章,能调动卫氏家将武婢约三百余人,其中不乏绝顶高手……可是要这么做。却要与我母亲一斗。卫氏老太君可不是浪得虚名,总会发现不对劲。”
廖月兮便也不再多问。又去看卫小白。
谢葭知道她不信,说不定还留了钥匙的拓本。毕竟现在是双方合作初期,会处处小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这把钥匙制作十分精密,哪怕只差毫厘也根本打不开锁,。何况就是卫府内部,也没有多少个人知道这钥匙是做什么用的。更不知道有这么一把钥匙。九连环的机关不是说说而已,能发现锁眼的人都没有几个。廖氏远在西凉。知道了也无伤大雅。
廖月兮又去逗卫小白,笑道:“能生个白儿这么漂亮的儿子,那真是什么都值了。”
谢葭得意一笑,道:“那是自然,我儿子长得像我,真是漂亮得不得了。”
廖月兮白了她一眼,突然脸色一变。
谢葭看着她的样子。不禁大惊失色:“月娘!”
旁边的丫鬟哪里见识过这些,马上乱成一团。
谢葭站起来大声呵斥道:“慌什么!快扶你们姑娘回去!知画你去通报夫人,刺槐你去把连姑姑找来!”
廖月兮也被弄蒙了,饶是先前多从容的女人,此时也面容扭曲。她的大丫鬟扶着她要回去。她已经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看向谢葭:“葭娘!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么疼!”
谢葭刚才一声吼叫。已经把自己的儿子吓哭了,此时也是手忙脚乱。突然听了这么一声,顿时哭笑不得:“这才刚开始呢!”
羊水也没破,急什么!
廖月兮的羊水是在回去的路上破的。幸好两人住得不远。
徐氏第一时间赶到了,谢葭因为要照顾卫小白,就没有去凑热闹。
可是直到当天傍晚,竟然还是没有人来报信,也就是说,廖月兮还没有生下来!
谢葭就让知画去打听,。
知画回来之后也急得满头大汗,道:“说是宫口还没开,疼了一整天了也没有生下来。”
谢葭想到自己生产时的惨状,顿时亡魂大冒。当时就生了一整晚,才把孩子生下来。原因主要是自己年纪小盆骨不宽,又受了惊吓。但是廖月兮从早上耗到晚上,宫口竟然还没开!
“连姑姑可在哪里,有没有说如何是好?!”
知画道:“连姑姑说,实在不行只能扎针催产,但是这样一来对孕妇耗损实在太大,只怕产后体虚日后再难生产了!因此迟迟不敢下手,想让黄夫人再使把力。”
谢葭忧心如焚。
突然想到廖月兮平时是供佛的,也顾不得知画吃惊的眼神,索性打开大门,对着一轮皓月跪了下来。
“若是天上真有神仙,请保佑月娘母子平安吧!”
她闭上了眼睛。
直到半夜,终于熬不过去了。连姑姑最终还是下了针。黎明时分,廖月兮生下一个男婴。
谢葭听到报喜的人回话,一下子软了下去几乎站不住。
“月娘怎么样?”
“说是怕血崩,连姑姑还守着呢。”
谢葭刚松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实在不能想象昨天白天还和自己言笑晏晏的人现在竟然已经在死亡线上挣扎。
“那……孩子好吗?”
知画道:“孩子倒是没什么,也能哭。”
NO.130:危急
忄葭略放松了一些,知画服侍她休息了一会儿。
早上起来她就画了一副百婴图,让刺槐打了样子绣包被,送给廖月兮的长子。然后才去了廖月兮那里。
连姑姑熬了一整晚,出来的时候正碰上谢葭,眼下的淤青也有些明显,忙行了礼:“夫人。”
谢葭抬了抬手,轻声道:“连姑姑,辛苦你了。月娘怎么样?”
连姑姑沉吟道:“应该不会血崩了。黄夫人身体底子好,恢复一下应该没有大碍。”
“那……”
连姑姑含蓄地道:“少则两年,多则五年,不要孩子就没事。”
谢葭心头猛的一震,心道这不是和自己一样吗!
她道:“我去看看月娘。”
连姑姑拦了一拦,低着头道:“夫人,黄夫人还在休息,而且血房还没整理好,恐冲撞了夫人。”
谢葭只好回去了。
因为昨天焦虑不安,现在一下子松懈下来,谢葭很快就睡着了。自从她的手好了以后,卫小白就被她抱到床头和她一起睡。
这一觉也没有睡多久,谢葭几乎感觉自己刚刚闭上眼睛,突然听到外面一下子乱了起来,顿时就惊醒了。
“知画!”
知画应声而入,脸色不太好看:“姑娘,黄夫人血崩了!”
谢葭惊得差点一脚把卫小白踢到地上!
连忙下了床自己扯了衣服来更衣,却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知画就上去帮忙。
“怎么回事,不是说应该不会血崩吗!”
知画半蹲下身子,给她把腰带系好,低声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黄夫人生产之后·身子一直很虚弱,刚刚才醒了。连姑姑让人送了药去。黄夫人喝了药刚睡下,没多久就血崩了!”
谢葭的脸色渐渐难看下去。
这个时候还怕什么血房冲撞。她让知画和刺槐留下来,和王氏一起守着卫小白。自己带着几个人就往廖月兮那里去了。
那院子里竟然已经围了不少人。除了廖夏威的正妻徐氏,还有这屋子里剩下的三个姨娘,显然廖月兮出了事非同小可·谁也坐不住了。徐氏虽然脸色苍白·但还算站得住。
见了谢葭,只淡淡地一点头:“卫夫人。”
谢葭突然反应过来······恐怕,这件事除了一手照顾廖月兮的连姑姑难辞其咎,连徐氏也……
等到廖夏威回来·一定会责问徐氏没有照顾好廖月兮。万一廖月兮有个好歹,恐怕廖夏威在小妾的怂恿下,纵然不至于休了徐氏·但是夫妻失睦已经是必然的了。
这是他们的家事。廖夏威一直没有投效某一党,究其根本就是因为他根本不想滩泥水,那他想守着的应该是自己的家族。眼下他刚向皇党投诚·并且自己带人上京。这个时候,谢葭的人去给廖月兮接生,不管是怎么回事,若是廖月兮有个好歹,廖夏威肯定会勃然大怒。
卫清风曾经说过,廖夏威是个够狠能忍的人。但是恐怕一触到他的底线,他就是一个不要命的人。
谢葭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疑心大约是还躲在西凉某个角落的萧阿简搞的鬼。但是廖夏威从京城回来的日子还早,眼下最好能和徐氏结成统一战线。
这么想着·她就看了徐氏一眼,道:“夫人请宽心,黄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徐氏还没怎么呢,旁边一个水蛇腰的小妾突然道:“卫夫人,我是个口舌快的,倒是要问上一句,你们那女大夫,到底给我们姑娘喝了什么药!怎么先前还好好的,这喝了药就血崩了呢!”
话落,几个小妾刀子似的眼睛都剜了过来。徐氏面色却依然淡淡
谢葭冷哼了一声,道:“我们连姑的医术,就是在上京城也是轮得上号的。何况要害黄夫人,昨晚就害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可未必,我们姑娘生产的时候就是你家大夫扎的针,醒了又吃了你家大夫煎的药,才弄成这个样子……好苦命的姑娘啊,怎么好端端的,就成了这样……”
谢葭似笑非笑地道:“徐夫人,这事儿非同小可,与其推脱责任,不如找找真凭实据。这个时候,最忌一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的东西在中间挑唆。”
谢葭隐晦地提点徐氏,这些小妾现在可以在徐氏面前落井下石,在廖夏威面前,一样可以。
“你……”
徐氏看了还欲说话的小妾一眼,骂道:“田姨娘,够了!你是什么身份,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谢府的姑娘岂是你能编排的?”
那田氏就委屈的扁着嘴,道:“夫人,人家也是担心姑娘啊……”
谢葭凉飕飕地道:“担心归担心,别再惹麻烦是正经!”
徐氏并不真的是一个愚钝的人。
她冷冷地四下扫视了一眼,几个小妾都暗暗心惊。
“江妈妈,你们送几位姨娘回去。帮不上忙,就不要出来添乱了。这段日子,就都给我好好呆在屋里刺绣静心。
若是发现谁乱嚼舌根子,到处窜门,直接拖出来打死也不可惜!”
一时之间,众人噤若寒蝉。连江妈妈似乎都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带着人,把几个小妾送了下去。
谢葭松了一口气。徐氏是个能打交道的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姑娘的病。若是能治好姑娘的病,什么都好说。”
徐氏的口气还是非常冷淡,似乎一眼也不想瞧谢葭。
这个时候,里面看诊的医婆突然冲了出来,急道:“夫人,回夫人的话,姑娘怕是不行了!”
徐氏和谢葭具是一惊。徐氏已经什么都不顾冲进了产房。
谢葭就抓住那医婆问话:“不行了,怎么不行了?咽气了吗
医婆道:“那倒没有·但是血崩止不住,迟早是要······”
谢葭又道:“止不住,怎么止不住?你是哪里来的医婆,学过多少年医,又专攻哪一科?”
医婆一怔,嗫嗫道:“奴婢是年轻的时候就帮人接生看诊的·别的不敢说·经验是有的。这凉州城里的大户人家,若是生孩子或是看妇人病,也多是请奴婢去的……”
这时候,产房里突然传来徐氏凄厉的.◆哭饵:“月儿啊——”
谢葭的心肝都抖了一抖·顿时顾不得许多,只叫人先把这医婆抓起来,然后也冲进了产房。
血腥味扑鼻而来·屋子里乱成一团。
廖月兮形容枯槁,整个人竟然如一具僵尸那般,躺在那里·睁着无神的双眼。徐氏紧紧握着她的手,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廖月兮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嫂子,大哥是个莽撞的脾气,你不要怪他,不如带着孩子……和我的长子,一块儿去京城廖家避一避。”
第二句是:“嫂子,好疼啊。你和葭娘·怎么都不告诉我,会这么疼?”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谢葭的眼泪终于也夺眶而出:“月娘”
屋子里顿时哭声一片。
就在谢葭要绝望的时候,刺槐健步走了进来,低声道:“夫人,连师父到了。”
谢葭一惊。连姑姑已经被刺史府的人幽禁起来。早在当初,连姑和丈夫和离,连师父作为前夫的兄长,似乎也和她有些过不去,便去了和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刺槐低声道:“是爷让他来给夫人送药的。”
谢葭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床榻,咬了咬牙,俯下身去对徐氏道:“夫人,卫府的神医刚到了,不如请进来给月娘瞧瞧?”
江妈妈就怒斥道:“荒唐,你那神医,是个男人,怎么好给我们姑娘看诊!”
谢葭救人心切,看也不看她,只对徐氏道:“夫人,现在事情紧急啊!”
江妈妈急道:“夫人,让男人给姑娘看产症,纵是救活了,姑娘的名节也没了啊!”
所有人都看着徐氏。
最终徐氏看着廖月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命都要没了,名节还有什么用!”
谢葭刚松了一口气。
徐氏突然站了起来,道:“卫夫人,请您到隔壁去休息。”
刺槐一惊。
谢葭看着徐氏,这个比她还矮半个头的女人,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娇憨地笑着。取而代之的,是她满眼的冷静和锐利。
这是要拘禁谢葭的意思,连刺槐都听出来了!
谢葭沉吟了半晌,道:“那就快点吧,不要耽误了月娘的诊治。”
刺槐急得憋红了脸,但是谢葭已经做了决定,她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徐氏的要求是谢葭一个人也不能带,只带着她的儿子卫小白,和奶娘王氏,单独拘禁于一屋。卫氏武婢和家将都退了出去,由廖氏家将层层把守。在这种情况下,连师父给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廖月兮看诊。
谢葭抱着卫小白。相比起明显面露焦灼的奶娘王氏,她反而比较镇定。
就算廖月兮治不好了,徐氏也不会怕他们怎么样。一来徐氏虽然也是个聪明人,却并没有这样的魄力。再则,死无对证,就算廖月兮没了,她要把责任推在谢葭身上,谢葭若是死了,廖夏威当然会心存疑虑。她不会这么傻,死了一个廖月兮,还让谢嵩的女儿也死在自己手里。到时候谢葭已经死了,谢家一气之下彻查此事,若是出了乱子,她也担当不起。
就算······廖月兮没了。徐氏如果聪明,最好的法子是和谢葭合作。
但是,廖月兮……
谢葭心中不安,无意识地抱着卫小白一直哄。其实卫小白乖得不得了,一直睡着,反而被她摇醒了。王氏不由得就多看了她几眼。
这个时候,门突然从外面推开了。
谢葭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动也没动的膳食,长出了一口气。
进来的人是廖府的家将头子,谢葭见过。
“夫人请您去相见。”
谢葭就站了起来,看了王氏一眼·道:“奶娘,你带小公子先休息吧。”
王氏吓得手脚都有些不利索了,还是谢葭把卫小白放进了摇篮里。
廖家人把谢葭带到了紫霞居。
廖月兮的屋子已经平静一片。
推开门,屋子里竟然没有点灯,黑暗扑面而来。过了半晌,眼前才一亮。竟是徐氏亲自点了灯。她的面容已经很平静。
“卫夫人。”
“徐夫人。”
徐氏看着她·实在是很难想象·她才十六岁,竟然就有这样的见识和胆量。半晌,她叹了一声,竟然就俯身跪下了。
谢葭吓了一跳·连忙去扶,道:“夫人快别这样,您年长于妾身·妾身哪里受得您如此大礼!”
徐氏由她扶着,低声道:“方才冒犯了夫人,蒙夫人不计较·还出手相助,现在想想,妾身真是惭愧。枉痴长了夫人几岁,和夫人比起来,妾身真是汗颜!”
谢葭忙道:“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您也是担心月娘。姑嫂情深,实在是叫妾身这个没有兄长的羡慕不已。您快先起来!”
徐氏这才起来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了。
徐氏道:“卫夫人不用担心·幸得卫府神医相助,月娘才死里逃生。连姑姑正在旁边伺候着。”
谢葭胸口一块大石·这才落了地。
徐氏脸色凝重道:“连师父查出连师父送给月娘的药里,被人加了大红花……月娘实在体虚,这才导致了血崩。”
谢葭一惊,道:“那是这刺史府里,有人要害月娘了!”
徐氏的脸色也很难看。廖月兮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若是有事,就去找谢葭商量。这件事,刺史府,和卫氏的人,怕是都脱不了关系。徐氏是个内宅妇人,平时拘泥于一宅之内,几乎是不出门的。但是她也不是傻子,还是有一定的敏锐度的。
她道:“妾身愿听夫人教诲。”
谢葭忙道:“夫人您言重了,妾身哪里敢提教诲二字!”
后又道:“夫人,您不在京城,没有听说过萧家六娘阿简。今年已经双十有余,却还是没有许配人家。还以一国公之女的身份,御赐县主封号。这次凉州之乱,恐怕就是她起的头。”
徐氏惊道:“她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谢葭冷笑道:“萧家,本就是靠女人起家的。夫人,妾身只恐,此时恐怕又会牵扯到那位简县主。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让廖氏夫妻失和,当然不是目的。可是廖月一身,却牵扯到晋州黄氏,凉州廖氏。这都是官场新秀‘一人,便犹如在水中投下一颗巨石,能使皇党一乱。这种损人的招数,倒确实像萧阿简的作风!
问题就是,她是如何在这戒备森严的刺史府内,谋害廖月兮的?
谢葭相信,只要顺藤摸瓜,不怕找不到那萧阿简的痕迹。
她大概理清了思路,试想了一下这个计划怎么样才完整。
廖月兮要生产了,有机会靠近她的人,是医婆,和产婆。还有就是廖府的女眷。这个范围未免太广了一点。从她生产当晚的情况来看,连姑姑一直守在旁边,并且是一手接生的。出问题的几率应该不
那么有问题的就应该是第二天,终于生下了黄家长子,连姑姑的精神也有些松懈。虽然亲自熬了药,却不是亲自送过去的。徐氏能证实,当时送药去的,是廖府的一个丫鬟。那碗药经过了三个人的手,并被一个人问起。那过手的三个人,分别是连姑姑,丫鬟,和被谢葭抓住的医婆。路上被廖府的一个小妾问起,就是当时出言的田氏。
所以这几个人都有下药的嫌疑。
那么害了廖月兮之后呢,计划的下一步是什么?
既然目的是让廖氏和京城皇党生隙,那么当然······就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谢葭身上。那么就要有人到廖夏威面前去挑唆生事,添油加醋。一般人,不够资格。徐氏根本就不会这么做——她是从小看着廖月兮长大的。而且现在的萧阿简比一只丧家之犬还不如,只能在凉州地头上东躲西藏,她还凭什么去教唆徐氏?
那么就只有府里的小妾了……也容易挑唆·因为这件事,徐氏也脱不得关系。能把主母拉下马,又能拿到萧阿简许诺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谢葭仔细问了问那田氏的事。
徐氏颦眉道:“她是相公的醒事丫鬟,一直跟在相公身边的,虽然相公对她不咸不淡的·但是也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失宠过。前年她生了个儿子·后来是夭折了。相公非但没有怪她,反而更加怜惜她了。”
谢葭道:“那是刺史府的老人了。想来她要是说什么,廖大人一定听得进去。”
徐氏苦笑:“相公哪里能听得进女人的话?平时也就婆婆和姑娘说他几句他肯听。妾身虽然不济,可到底是廖府的主母·说别的倒罢了,但要是说朝政之事,相公也是要呵斥妾身几句的。何况她一个丫鬟出身的姨娘……”
说到这儿·徐氏突然一个激灵,停了下来。
谢葭道:“可她要说的,并不是朝政之事啊!廖大人爱妹心切·若是月娘出了什么乱子,一时悲痛,肯定会方寸大乱的。何况,她是个丫鬟出身的,又没有什么见识,除了拼命表忠心,还有什么呢?就是因为谁也不把她那点心思手段放在心上·才会有人信她啊!”
徐氏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突然站了起来,走出门口去,自拉开了门,道:“江妈妈,瑞明,你们两个去查查门房的记录,看看这两天,几位姨娘出门和回来的时辰。”
“是。”
谢葭从后面跟了上来,道:“夫人,且慢!”
徐氏就叫住了那两个人,回过头来,道:“卫夫人?”
谢葭就附在她耳边,道:“夫人,萧阿简十分狡猾,切莫打草惊蛇为妙。”
徐氏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两人又关上门商量。
谢葭道:“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次日一早,谢葭去看了廖月兮。廖月兮已经醒了过来,看到谢葭,明显是神情动了动。
“葭,娘……”
谢葭心中一动,走过去坐在床沿,仔细端详她的容颜:“今儿脸色可算是好看多了。”
廖月兮闭了闭眼睛,轻声道:“葭娘,是你救了我的命。”
谢葭握住她的手,道:“是你嫂子救了你的命。月娘,孩子很漂亮。”
廖月兮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道:“我知道昨晚····…我嫂子拘禁了你。葭娘,嫂子是关心则乱,你别和她计较。”
谢葭道:“好啦,自己身子还虚呢,就开始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了。快别多心多想了,先好好休息。听说你相公过两天就要到了。”
廖月兮点点头,眼睛又眯上了。显然也是累了。
谢葭一直等她睡着了,给她拉了拉被子,才起了身,去问连姑姑:“她现在怎么样?”
连姑姑道:“不算严重。扎了针止了血,好好调理就是了。”
谢葭松了一口气,道:“这次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一定要好好看着。
连姑姑苦笑道:“夫人,经过那次,奴婢哪里还敢疏忽?现在所有汤药,和膳食,都是奴婢亲自送亲自尝过的。”
谢葭就笑了起来。连姑姑是个有点儿玩世不恭的类型,醉心医术,鲜少看她这么狼狈的时候。
然后谢葭掐着时间,去了徐氏那里。
果然碰到三个小妾来给她请安。门口的丫鬟看了她,就笑道:“卫夫人来了!卫夫人安好!”
谢葭笑着进了门去,道:“徐夫人。”
徐氏忙起身相迎,笑道:“夫人快请坐。”
谢葭的眼睛一扫,敏锐地发现果然几个小妾看到她都非常不自在,大约都知道自己昨晚冲撞了她。但是看不出田氏有什么特别之处。
徐氏非常礼遇谢葭,让人给她上了茶水和糕点。两人却都绝口不提昨晚之事。几个姨娘便都渐渐松懈了下来。
谢葭说起往日在京城中的事情。
徐氏笑道:“听说夫人出嫁的时候,十里红妆,那嫁妆可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到底是公爵人家,夫人又是嫡女,真真是好体面!”
谢葭淡淡一笑,道:“不过是父亲宠爱罢了。”
话锋一转,道:“妾身从小生在公爵人家,即使出嫁到婆家,或是随夫君到了和庆,也是一路顺风顺水,没有受过半分气的!”
NO.131:智擒萧阿简
话落,在座的几个人心里都一咯噔。
徐氏显然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也没有推波助澜,而是试着斡旋。和谢葭不动声色地打着太极,似乎在维护自己家的小妾免得有失体面。然而谢葭因为过几天谢府的人就要到了,有了靠山,态度分外强硬。虽然没有说明,却隐隐要求徐氏给出一个交代来。
最终徐氏打发了三个小妾,留下谢葭密谈。几个小妾想要偷听,却不得其门而入。
当天晚上,谢葭坐在元来居,果然第一个等来田氏。
刺槐拦住了田氏。
“姨娘请回,我们夫人已经休息了,暂不见客。”
田氏便偷偷塞了银子给刺槐,然而刺槐看都不看她的银子一眼,更不伸手去接。田氏就有点过不去,只是讪笑道:“就牢房再通传一声,我就是想给卫夫人赔个不是,前两天冲撞了卫夫人。”
刺槐似笑非笑,道:“姨娘请回吧。你们徐夫人已经说过不是了,夫人借住刺史府多日,与徐夫人自有一番情意,自然不可能真的怪罪徐夫人。至于你们这些姨娘……我们夫人好歹是公爵之女,也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
田氏顿时变了脸:“哟,我倒不知道,你们公爵府,一个丫鬟,也有这样的体面呢!”
刺槐轻蔑一笑,根本不屑与她计较。
田氏就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这落草的凤凰,还不如鸡呢!”
刺槐勃然大怒,呵道:“大胆!”
她是练武之人,中气十足·这一喝简直把田氏喝得摔倒。只见她慌乱地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干嘛!”
刺槐脸色铁青,道:“你再敢出言不逊,我就将你斩杀于此,再去向徐夫人请罪!”
田氏哪里肯忍这口气,但是这时候·她身边的那个妈妈倒是拉了她
“姨娘·您别争这口气”,陈妈妈把田氏拉到角落里,低声劝道,“不管怎么样·过几天,谢家的人要是来了,又是另一番情景。纵然受气·也不过是这几日。难道夫人还真会由着谢家人处置自家小妾不成,那也太失体面了。”
田氏想想还是觉得忍不下这口气,阴阳怪气地道:“不过是个丫鬟·说话也比别人大几声。”
当下,陈妈妈只好劝歹劝,把她劝走了。
然而当晚回去屋里,又生出了事端来。
田氏夜里睡得正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稀稀拉拉的动静,就把她闹醒了过来。她嘟囔着叫了两声,却没有人理会她。她恼火起来·索性自己翻身起来下床,打算去把那几个扰人清梦的丫头都拉出来·好好惩治一番。然而走到暖阁口,却发现里面有灯光。竟然是陈妈妈带着自己的几个贴身丫头在里面。
田氏不禁暗暗奇怪,这么大半夜的,她们怎么都在这儿?
只听陈妈妈道:“咱们姨娘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自然知道她的脾气。眼下惹了这么大的祸出来,难道还想图好吗!”
丫鬟翠莲道:“妈妈,您别吓唬人,日里你不是还说,夫人总会护着咱们姨娘的。真叫别人欺负了去,那不是有失体面吗!”
陈妈妈冷笑道:“你们道咱们夫人是个什么人?今天那丫鬟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那谢家姑娘总和夫人有几分情意在,又和咱们姑娘交好,夫人赔了礼,自然没有什么怨愤的。可是咱们姨娘是什么身份啊,敢在她面前大叫大嚷····…你们忘了姜姨娘和陆姨娘的下场了吗?能整治了咱们姨娘,夫人不落井下石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还会帮忙?”
翠莲道:“那,总不能叫咱们大人失了体面的······”
陈妈妈道:“横竖咱们夫人是脱了身的。那谢大人是什么人物?京里公爵也不少,可是能做那么大的官的确只有谢大人······得罪了谢家姑娘,这还能有好吗!”
翠莲被吓得不轻,直道:“陈妈妈,陈妈妈!若是姨娘没了,难道咱们还能有个好啊!陈妈妈,您说眼下该怎么办啊!”
陈妈妈也抹眼泪,道:“咱们姨娘脾气冲,本来想着好好去给人家赔礼道歉,没想到倒和人家身边的大丫鬟吵了起来!竟然还敢说谢家姑娘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这话要是传到谢大人耳朵里,恐怕咱们姨娘死几次也不够啊!”
二人正伤心着,突然田氏一下子推了门进来,怒道:“好啊,你们两个贱人,大半夜的吵我歇息,竟然是躲在这儿编排我了。陈妈妈,没想到连你也在背后咒我!我看你们都巴不得我不得好死了!”
陈妈妈心惊肉跳,连忙跪在地上,哭诉道:“姨娘,旁人是什么心思便罢,老奴怎么样,您还不明白吗!说老奴咒您,实在是天大的冤枉啊!”
田氏恨不得给她一脚,道:“你什么心思,我会怎么会知道!刚才你倒说的头头是道,这些话,当时你怎么不说!”
陈妈妈道:“姨娘您在气头上,哪里能听得进老奴的话!既然现在都叫姨娘听见了,老奴也就不惧什么了。姨娘,您想咱们夫人,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可是姑娘一来,她就借着姑娘的手把姜姨娘陆姨娘都整治了。咱们院里,除了嫡出那一则.少爷小姐,各房姨娘有谁生出半个东西来没有?”
“姨娘您是个心气儿高的,就记得人家是个丫鬟,是个平民。可是您怎么不想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说谢家,就是卫家跟咱们阄起来,夫人又巴不得除了您,咱们也是决计没有法子的啊!”
田氏想到姜氏和陆氏,心里就一寒,也顾不得生气了,直道:“那你说,眼下要怎么办才好!”
陈妈妈跪在她脚边·道:“不如去求求夫人,说不定,还有些转圜的余地……”
田氏立刻道:“要我去求她!我又不是陆小双姜美玉,能有这么傻!”
陈妈妈就给她磕头直道:“姨娘,姨娘!您不为您自个儿想·您也为这一屋子的人想想啊!何必不肯吃这个眼前亏呢!”
田氏凄怆一笑·道:“你们放心,我总会保住你们周全的!”
当晚就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她草草一收拾,给徐氏请安的时候磨了半天·总算是要来了对牌,然后就出了府去。
刺史府并不禁女眷出入。只要不是太频繁,姨娘们也是时常有机会上街去走走看看的。
田氏出了门之后·就径自奔向一处酒楼······
元来居。
谢葭和徐氏对坐着喝茶,座下跪着一人,俨然就是陈妈妈!
她正以平板的声音向二人汇报一切:“······都照夫人的吩咐说了。姨娘的反应·也如夫人所料。”
谢葭道:“一早就出了门?”
“是,一早就出了门。”
徐氏冷哼一声,道:“上不台面的东西。到了走投无路,不来求我,倒去求外人。果然养着这些离心离德的东西,半点用处也没有!”
谢葭却颦眉,道:“田姨娘不足为虑·萧阿简却实在太过狡猾。我恐怕这次,还捉她不住!”
午时刚过·一身劲装的欧阳就回来,面上隐隐露着凝重:“夫人!”
谢葭道:“欧阳师父免礼。如何?”
欧阳道:“在田氏与简县主见面的时候,我们包围了酒楼。然而简县主用死士做盾逃脱!属下办事不利,请夫人责罚!”
谢葭不禁颦眉,道:“没想到她竟然还带着死士······难怪,怎么找也找不到!”
后又道:“欧阳师父不必自责。那妖女一向诡计多端,何况咱们也没想到她竟然还带着死士。”
欧阳俯身谢了恩,道:“这次也不是一无所获。简县主身边的死士死了十几人。据属下估计,她恐怕已经是孤身一人了。而且·……属下也刺伤了她的左肩。恐怕她逃不远。属下已经派人去搜拿。”
谢葭听了,便道:“徐姐姐。
徐氏便道:“我这就派廖氏家将,去和你们汇合,希望这次能一举捉住这个妖女!”
少顷,卫家的人带了田氏上来。她整个人已经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连看到跪在一旁的陈妈妈也无动于衷。
徐氏也懒得看她一眼,直接让人拖下去闷死了事。
欧阳说,最迟今晚会有消息。
谢葭和徐氏都有些耐不住,毫无困意。彼此看了一眼,倒都笑了起来。
徐氏道:“既然妹妹也不想睡,咱们不如去看看月儿吧。”
谢葭道:“妾身也正有此意呢。”
于是二人联袂去了廖月兮那里。
廖月兮果然还没有睡。和谢葭一样,连姑姑给廖月兮采取的也是少吃多餐的办法。这会儿廖月兮就不知道刚吃完一天的第几顿,正在擦嘴。看到徐氏和谢葭联袂而来,便笑了起来。
“嫂子,葭娘
谢葭看了便笑道:“姐姐,你快看月娘,这才几日的功夫,精神头倒愈发好了。哪像我那个时候,养了好几日,才养回来一些!”
徐氏道:“月娘不像妹妹,妹妹产前伤得就厉害。多亏了妹妹身边的神医,不然月娘哪有这么快好起来!”
廖月兮就嘟囔道:“这才几天的功夫,你们就开始姐妹想称了!”
这酸溜溜的口气,逗得谢葭和徐氏都笑了起来。
徐氏道:“月娘,你不知道。嫂子从前觉得你确实谋略过人,现在见了葭娘,才知道什么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你不知道,这两天……”
谢葭就拦了一拦,笑道:“姐姐,你若是说了,恐怕月娘也要睡不着了!”
徐氏恍然大悟,道:“对了,不能对你说,你也是个急性子!”
廖月兮被挑起性子来了,哪里肯依,连忙道:“你们快说给我听听,不然我也要睡不着的!”
连求带逼的,总算徐氏先心软·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廖月兮听了一喜,道:“我们要是能抓住那个简县主,可是给大哥去了心腹大患!葭娘好计谋!可是……那简县主这样狡猾,这次若是还捉不住她,她折损得这样厉害,恐怕就要出西凉回京城去了!那不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谢葭一听·立刻反应过来,道:“月娘倒是提醒了我!姐姐,与其在城内搜捕,不如让人埋伏在城外·等着她自投罗网!萧阿简是个爱命的,既然手下都已经折损,那么必定是要先逃回京城去的!”徐.连忙派人去准备了。
等一通忙下来·三个人都睡不着了。徐氏在轻声哄着萧阿简。
谢葭隐隐有些兴奋起来。萧阿简是萧家这一代非常出色的女间谍,在京里就游走于各府各派之中。到如今,萧家也舍不得把这个女儿嫁出去·更不会让她也进宫。
卫清风曾经和这萧阿简交手多次,都让她跑了。这次若是能将她抓住并处置了,恐怕如折萧氏之翼!
而且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次,一定能将萧阿简捉住!
果然,近黎明的时候,满身是血的欧阳来报,说是捉住了一直埋伏要出城的萧阿简!
谢葭大喜。徐氏在暖阁休息·此时也披了一件衣服,匆匆出来了。
谢葭问:“人呢?”
欧阳道:”带到元来居去了。”
谢葭道:“还带回来做什么·直接杀了便是!”
欧阳有些犹豫,道:“夫人,毕竟是御封的县主,是否要先商量九爷,或是京城那边。”
徐氏也道:“是啊,妹妹,是不是要和卫公子商量商量······”
谢葭也有一瞬间的犹豫。然而片刻后她又反应过来,道:“我先去会她一会。”
元来居。
昔日骄傲如孔雀一样的女人,此时也如斗败的公鸡那般,一身狼狈。
“阿简。”谢葭想到当日她临产时,此女的所作所为,再看她如今的狼狈,不由得笑了起来。
萧阿简倒是不惧,反而笑吟吟的,道:“哟,阿娇妹妹。”
谢葭审视着她,道:“死到临头了,阿简你倒还是和从前一样的风采,丝毫不惧呢。”
萧阿简笑道:“来日方长呢,鹿死谁手,谁知道呢。阿娇妹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谢葭沉默不语。半晌,道:“我现在就杀了你,还有什么来日方长
萧阿简笑了起来,道:“你哪儿敢!我早就飞鸽传书回京城,若是我在这里出了事儿,那就是你谢阿娇下的毒手。你谢家权大势大,萧家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廖家,可就不一定了······”
谢葭的眉头,不禁越皱越深。
萧阿简哼笑一声,道:“我若是好端端的回了京城,便罢了……别说是如今这番摸样,就算路上出了意外……谢阿娇,这笔账,都还是要算在你头上的!”
谢葭道:“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
萧阿简笑道:“这我可不敢,眼下还要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呢。”
谢葭看她那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萧阿简低声道:“谢阿娇,你可以折磨我,却绝对不能杀我。”
折磨她……
谢葭烦躁地走出门去,然而刚走到花园,就被刺槐追上了:“夫人!”
知画也追了上来,道:“姑娘。”
谢葭停了下来,愤愤道:“没想到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竟然都是白费!”
刺槐道:“夫人千万别中了那简县主的计!就算夫人派人好好护送她进京城,难道萧家人就会放过廖府不成?”
知画也道:“对啊,姑娘,咱们本来就是各为其主的。就算没有这事儿,萧家人也不会和咱们亲亲热热的。相反,那简县主原来惹了这么多事儿出来,又知道了这么多,若是放了她去,才是不妙-!”
谢葭道:“你们说的有道理。但是,徐姐姐那恐怕就······”
刺槐道:“廖夫人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至多,您可以解释给黄夫人听,让黄夫人去劝廖夫人。”
谢軎沉吟。
萧家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培养出这么一个萧阿简。白白折损在凉州,当然不甘愿。若是收到萧阿简的信,必定会勃然大怒,当然会要报复。
可是一来萧阿简到底有没有送出信去还是个未知数。再则,就算送出去了······萧家拿着这封信作为证据,递交到大理寺,到时候中枪的也就是她谢葭一个。只要谢家一力把这件事揽下来,廖家也不至于受到牵连。
思及此处,她心意横,道:“你们传令欧阳师父,做得干净一些,不要留下痕迹。”
刺槐和知画互相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松了一口气,道:“是。”
萧阿简是被灌了药死的。
她断气之后,谢葭倒是去看了她一眼。
可惜立场不同······这样聪明能干的女人,连谢葭也有些欣赏她。
她的样子倒是很安详,和生前没什么区别,好像是睡着了。
欧阳见她沉吟,不禁上前,道:“夫人。”
谢葭轻声道:“给她买块地,好生葬了吧。”
萧家的女人,可以说是幸运的,可是又是可怜的。
萧阿简,愿你来生,不再生成萧家的女人。
欧阳抬头觑了谢葭一眼,又马上低下了头,道:“是。”
这事儿,恐怕还要她一力承担了。不过这简县主,一直是卫家的心腹大患。除了她,百利一害。
欧阳佩服谢葭的胆识,竟然敢提着脑袋,杀了御封的一位县主,还是安国公的嫡女。
NO132回归
待谢葭出了门,徐氏已经迎了上来,看她面色十分不好看,。
谢葭轻声道:“徐姐姐,您莫急,若有事,我一力承担便是!”
而与此同时,琴鹤楼。
廖月兮突然醒了过来,把旁边正准备给她扎针的连姑姑吓了一跳,她睁着双眼,道:“去,去对葭娘说,萧阿简不能留!”
大丫鬟夏莲忙道:“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廖月兮挣扎着要起来,连姑姑便扶了她一把。
她喘着粗气,道:“连大夫,你去对你们夫人说,若是捉住了那萧阿简,绝对,不能留活口!”
连姑姑平静地道:“黄夫人请放心,我们夫人,自有主张!”
廖月兮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我也相信,葭娘会有主张。只是怕她年纪小,心肠软。”
连姑姑柔声道:“黄夫人,请先躺下,奴婢给您扎针。明儿一早,就请我们夫人来瞧您,可好?”
萧阿简笑道:“好。”
于是连姑姑扶着她躺下了,给她行针。
那晚,冬初的天气突然电闪雷鸣,然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谢葭站在灯火通明的院中屋檐下,看着满院子的苍翠,和如墨泼一样的大雨落在地上。
她杀的第一个人,是刘冬儿。刘冬儿曾说,在她杀了第一个人以后,她一定会像她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杀,从此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知画拿了件大氅来给她披上,轻声道:“姑娘,别站在院子里,小心着凉。”
谢葭回过神,道:“好。”
说完。就裹着身上的大氅,进了温暖的室内。
西凉这个地方,可以说是四季如春。到了这个季节,也只夜里冷一些,日里还和春秋季节一样,一件略厚些的外套就可以过冬。不像在京城里的时候,要穿得像粽子似的,在室内烤火,才能过得去。
谢葭提笔给卫清风写了信,大概说了这些天遇到的事情。并说自己自作主张杀了萧阿简。
卫清风回信什么也没多问。就问她什么时候回和庆。
谢葭想了想,回信说过完年就回去。
廖月兮在连姑姑的精心照顾下。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又一月过去,廖夏威带着年审过后的黄子涵回来了。京城那边竟然也没有什么动静。谢葭半是松了一口气,心想大约那是萧阿简为了保命说的谎话,她根本就没来得及送信到京城去。
徐氏喜滋滋的,去迎了廖夏威和黄子涵。黄子涵要去看望妻儿。廖夏威留下了徐氏说话。前头自然有一番要忙。
第二日一早,徐氏身边的丫鬟就来请谢葭去相见。
廖夏威和黄子涵,。甚至还有刚下了床的廖月兮,都已经坐在了厅子里,俨然就是等她一个人了!谢葭有些汗颜。
各自见过礼数,然后坐了。
谢葭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袁大人如何?”
廖夏威叹道:“下了昭狱,外戚党百般陷害,谢大人虽极力斡旋,无奈袁大人私自调兵在前。皇上纵然有心袒护。却也无可奈何。将袁大人连将二十级,也贬到和庆去做守门小卒了。”
谢葭一听,才松了一口气,道:“既然留了性命,往后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又问:“家父……可好?”
廖夏威道:“谢大人前些日子染恙在床。群医束手无策。宫里突然出了一个西域名医,正在给谢大人调养。眼下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夫人请不必忧心。”
宫里的西域名医……一年前今上迎娶西域博国公主做皇妃,想来那西域名医,是那位皇妃带过来的吧!
谢葭暗恼自己怎么把这人给忘了,但总归是松了一口气。
廖夏威看谢葭的眼神已经隐隐不同往日了,道:“谢大人,非常挂念您,听说您诞下麟儿,大人甚是欢喜。”
谢葭心中却有些伤感。想到当日谢嵩欲挽留自己,说出那种“父亲年纪大了,也喜欢你承欢膝下”话来,当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想到,才觉得字字锥心。
黄子涵是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博带峨冠,颇有名仕之风。此时突然站了起来,向谢葭郑重其事一拜。
廖月兮便也站起来行礼。
谢葭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回礼,道:“黄大人?,!”
黄子涵道:“下官此礼,是多谢夫人救了贱内和长子一命。”
廖月兮笑道:“是啊,葭娘,若不是有你在,我和孩儿怕是早就双双命丧黄泉了。多亏你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说着,又把当时那几个小妾冲撞了谢葭的事情说了。但是隐去了徐氏拘禁谢葭的事。谢葭也随她。廖夏威听了脸色渐渐不好看了。
徐氏忙道:“是妾身没有想周到,当时妾身正揪着心,也就没有留意几个姨娘,以至于让她们冲撞了卫夫人!”
廖夏威道:“平素不见帮什么忙,倒是挺会添乱!你倒还给她们说话!”
徐氏便劝道:“大人,您不想想她们是什么出身,怎么还和她们计较呢。”
廖夏威哼了一声,然后让徐氏又去给谢葭赔不是。
谢葭看了徐氏一眼,笑着扶起她来,亲热的与她姐妹相称,二人谦让着坐了。
徐氏显然是宅斗的标兵人物。大约是想到就算剩下两个姨娘除了,迟早也是要进新人的,到时候反而更麻烦吧。倒不如留下这两个,横竖是不能再得宠了。谢葭是个玲珑的心思,既然已经懂了她的意思,哪里能不帮上一把的。
廖月兮又说了姜美玉和陆小双的事,是几句话带过的。至于田氏——她是吊死的,廖月兮解释为畏罪自杀,并细细说了过程和缘由。
廖夏威听了,便道:“那简县主不能留。纵是她说出天花来,既然捉住了她。自然不能再放虎归山。”
谢葭和廖月兮对望了一眼,道:“大人说的是。妾身也是这样考量的。只是这萧阿简毕竟是御封县主,只怕萧家人若是知道了……”
廖夏威冷笑道:“知道了又怎么样?现在是死无对证了,。对了,那萧氏的尸首呢?听说夫人是买了块地……”、
谢葭道:“是买了块地,安葬了。但是埋下去的是骨灰,地面都填平了,等闲是找不着的。”
廖夏威笑道:“还是卫夫人想得周到。”
谢葭笑了笑,没说话。
然后宾主尽欢吃了饭。谢葭挂念卫小白,只恐他找不到老娘会哭闹,便早早回去了。
伺候了卫小白。看他的样子倒还是很乖。母子俩午睡了一会儿,谢葭闲得无聊想去找了月兮交流宝宝经。刚走到院子口就隐约窥见黄氏夫妇二人在院子里彼此依偎着说话。样子甚是甜蜜。她又不好去打扰了。
心里想到卫清风,又有点酸溜溜的。
次日,谢府的谢管家带着人到了廖府。
谢葭在元来居见了。一见面就乐了,来的不止谢管家,还有沈天佑。
“姑娘。给姑娘请安。”
谢葭笑道:“快起来,刺槐。给两位管事看座。”
谢管家看见她身边的婴儿,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又颇为感慨,道:“侯爷病里,最不放心的就是姑娘。听闻姑娘诞下麟儿,着喜事一冲,病倒是都好了的!”
谢葭笑道:“父亲身体安康便好。谢管家。听说新夫人新有了身孕,身子可安好?”
谢管家道:“托姑娘的福,夫人身子倒是不错。”
谢管家又拿了谢嵩带给谢葭的东西来,。多是一些随身用品和衣物之类的,还有五千两银票。谢总管笑道:“怎么跟夫人解释夫人也听不进去,只怕姑娘在这儿有钱也买不到东西来用。便让都带着过来了。”
谢葭啼笑皆非:“这西凉,也不真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哪儿能呢。”
和谢总管唠叨了两句,问了大概家里的琐碎事。谢总管也是个懂眼色的,知道谢葭大概还有些话想私底下对自己的陪房说,便托故说自己年纪大了,想先去休息,告罪退下了。
屋子里边剩下谢葭和几个婢女,还有沈天佑。
不等谢葭问,沈天佑已经把谢葭陪产的情况大致说了。有卫太夫人镇着,那些人也使不出什么幺蛾子来。这一趟,就是卫太夫人要他来的。别的什么也没带,就带了三万两银票。据说有一万两还是太夫人从自己私房里出的,怕她不够钱用。
谢葭细细听了,先问了卫太夫人:“这些日子,娘可好?”
沈天佑道:“太夫人气色不错,听说您诞下长子,便更是高兴了。让小的带信来,说是名字您和姑爷看着起便是了!给太夫人带个信,太夫人来入族谱。”
谢葭听得笑了起来。可是,想到太夫人是顶着极大的社会舆论,给她打理嫁妆的。心里又有些愧疚,便轻声道:“娘也是为难的。相公已经给白儿起了小名,大名自然要娘来起。等娘入了族谱,知会我们一声也就是了。”
她又问道:“姨娘这些日子还好吧?”
沈天佑似乎有一瞬间的尴尬,但是稍纵即逝,谁也没有留意到,他道:“蒙姑娘挂心,姨娘挺好。能吃能睡,也不见烦忧。忘忧小姐也来看过姨娘几次。”
谢葭笑道:“都好便好!”
又留了沈天佑吃饭,。
过了几日,卫府正式派遣的人也到了,来的竟然是卫夫人身边的卢妈妈。见了谢葭就是一顿跪一顿哭,又抱着卫小白直说是苍天有眼。卫小白也活活被她吓醒了,倒也不哭,只是瞪着眼睛看她,好像非常不高兴。
刺史府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这就算了,谢家宗族和卫氏宗族竟然都陆续派了人来,不但把谢葭吓得半死,连刺史府也连连错愕。一番招呼之后,谢葭兜里已经多了不少银票。然而这些人却都不等着过年,仿佛有急事那般,陆陆续续都赶回去了。
然而谢葭兜里揣着不但是银票。还有一个滚烫的秘密!
到了这时候,她也有些迫不及待起来。直挨着过完了年,然后就要收拾着回和庆去。
徐氏和廖月兮都有些意外。
徐氏道:“怎么走得这样急……也不多留几日。”
廖月兮也道:“是啊,孩子还这么小,怎么就好长途跋涉?”
谢葭道:“实在是放心不下……夫君也不是个能照顾自己的人,这么长时间了,心里着实挂念得紧。”
徐氏和廖月兮便瞅着她笑,倒把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但也就不多劝了,而是帮着她收拾行李。
行李本来也不多,可是京城的人这么一来。反而多出了好几车东西。谢葭无奈,只好让大件行李先走。自己留下来继续收拾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徐氏和廖月兮便在院子里摆了酒送谢葭。
第二日。谢葭如愿踏上了回和庆去的路程,。来的时候因为是怀着身孕,所以马车走的很慢。回去的时候带着卫小白,就更不可能快走。但是算着时辰,竟然还是比来的时候快一些。约莫走了一个月左右,就到了和庆。
早就送过信到翠屏园。所以阮姑姑早就带着人等在门口了。
谢葭一路舟车劳顿,早就憔悴得不行了。抱着卫小下了马车。
阮姑姑亲自迎了上去,道:“夫人!您可算是到了!”
谢葭笑道:“先别说话,带着白儿先进去。”
王氏连忙带着孩子,先进去了。
谢葭笑道:“这一路上走得远,什么也不好带。连姑姑,您快带着人到厨房去,现做了糖糕来分了。”
阮姑姑便笑道:“夫人先别忙。这一路走得远,还是先歇歇吧!”
一屋子的女眷围着谢葭,先进了屋。
谢葭暗暗留了心思来观察这个院子,和她走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分别。阮姑姑大约是恪尽职守来打扫维护,并没有注入什么新的元素。谢葭这才问道:“爷呢?”
阮姑姑道:“一早就出去了。说是米铺有事儿。也没想到夫人您这个时候会到,还是明秀在屋顶上瞧见了。特地来报了。刚派了人去爷那通报。”
一群人簇拥着谢葭坐了下来。谢葭让人先去把卫小白收拾下来,由连姑姑带着人去看着整理。自己便留了阮姑姑在身边说话。
阮姑姑也知道她的意思,便把人都遣退了,二人坐在厅子里说话。
谢葭道:“阮师傅,这段日子,和庆这边都还好吧?”
阮姑姑道:“都好,援军及时赶到,羌人没有来得及到这里来,。”
谢葭道:“那就好。米铺和马场怎么样?”
阮姑姑道:“这都是几位外管事打理的。听说是做得不错的。”
尤其是廖夏威的部队开到之后,卫清风得到重用。和庆本地官府为了讨好州长官,自然也对卫清风各种绿灯各种照顾。甚至官府粮仓也开始向卫氏的米铺进粮。钱是还没赚到多少,但是卫清风已经在这里把人际关系基础做了下来。
正说着闲话,卫清风姗姗来迟。
阮姑姑连忙迎了上去:“九爷!”
卫清风点了点头,目光一掠掠到谢葭身上。
谢葭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更加慢腾腾地行礼,笑道:“九郎。”
卫清风和以前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又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似乎已经习惯了当地人的生活习俗,出现在这个院子里倒也恰得其所,不会像以前那样,总有一些微妙的突兀感……
他的眼神,比从前更加坚定了。
卫清风道:“先去看看我儿子。”
谢葭道:“好。”
两个人突然有了默契,一前一后连跑带跳地爬上了楼,看得身边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连姑姑还带着人在收拾房间,卫清风谢葭夫妻两个突然闯了进来,跑到摇篮前。
卫清风道:“哟,长大了不少。”
谢葭道:“那是那是,。”
卫小白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看了一眼这对二逼父母,又把眼睛闭上了。
卫清风拿手去戳他的脸,没两下,卫小白就被他戳得哭了起来。谢葭吓了一跳,连忙把卫小白抱起来放在怀里哄,她的姿势很是老道娴熟,没两下,卫小白就停下来不哭了。
卫清风就挨过来,道:“他哭什么?”
谢葭没好气地道:“你说呢?你看你的手多重,人家脸都给你戳红了!”
卫清风嘀咕道:“皮真薄。”
谢葭就怒了,道:“您以为谁都跟您似的,皮厚的能当城墙使!”
“……”
卫清风伸手要去抱孩子,可是谢葭已经一让让开来了。
王氏连忙上来打圆场:“夫人,小公子才吃奶了。”
谢葭就把卫小白抱给王氏。
卫清风就拉着谢葭一起吃了午饭,然后又匆匆出了门去。临走之前给谢葭略解释了一下是米铺有事还没处理好,晚上回来细说,并且嘱咐谢葭不要乱跑。
谢葭答应了,送了他出门。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卫清风趁没人注意,在她腰上搂了一下,就走了。
谢葭笑了一笑,脸上竟然升起两片烟霞……
摇摇头,把心思甩去脑后,她回到院子里,就又把阮姑姑和刚从米铺对过账的轻罗找来,一起核对这些日子她不在家时的账目明细。
NO.133:管家
轻罗的算账能力再以惊人的速度进步着,竟然俨然已经和当年的墨痕相媲美。大约是跟着卫清风做事,还是不一样的,自然而然会感觉到压力。
谢葭用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查完了账。这段日子,入项不少,但是出项也很大,出入项基本上持平。卫清风把钱都花在哪儿了,记的是秘账,买米囤马的事儿,当然不能让旁人知道。谢葭很高兴卫清风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循序渐进,并没有一下子把手里的钱全部抛空。通过整理账目,谢葭猜测他应该还有帮手,大约是和庆城内的大贾。
查完了账,又把阮姑姑叫来问了家务。家务事就没有卫清风的账本这么风生水起了。基本上,阮姑姑都是在守成,也没有添置什么大件的东西。这年余,倒也算是阖家平安。
然后谢葭就去张罗着晚饭。一通忙下来,倒还真有点吃不太消。
等到酉时末,饭冷茶凉,卫清风总算是回来了。
谢葭披着一件斗篷坐在长椅里昏昏欲睡。卫清风轻手轻脚地坐在了她身边。她马上就醒了,睁开惺忪的双眼:“九郎。”
“把饭菜热一热吧。”卫清风道。
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不由得抿了抿唇,伸手搂住他的胳膊,把脸挨在他肩上。
卫清风陪她吃了一点,并让阮姑姑收拾着,自己扶着她上楼去了。
谢葭道:“白儿夜里至少要醒两次,闹得厉害。”{
卫清风“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纤细的腰身,和瘦削的背脊,不箪得有些心疼:“怎么倒瘦了?”
谢葭轻声道:“事儿多·就瘦了。九郎,妾身服侍您沐浴。”
下人早注好了水,谢葭就服侍他脱了衣服下了水。一时之间,只有时不时传来的水声,和他偶尔紊乱的呼吸。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娇娇!”
谢葭俯身搂着他湿漉漉的脖子:“九郎。”
卫清风把她的脸拉了过来,吻了上去。
嘴唇一碰·谢葭就感觉到了·这段时间他确实没有别的女人。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就整个人被他拉进了浴桶里。她从水里猛的钻了出来,披着一身湿淋淋的月光,湿透的衣服全都贴在曲线玲珑的身体上·显得格外诱人。
卫清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谢葭有些害怕,只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然后在暧昧的痛楚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一点一点被攻陷。
“小心着凉。”他低声说着。
她“嗯”了一声·回过神,这才感觉浴桶离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冷了。可是身上的热浪却还是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她连指尖也抬不起来。卫清风就把她整个抱了出来·爬出了浴桶。
湿漉漉的衣服从身上被剥下来,丢在地上,谢葭满脸通红地把脸埋在他怀里。{●舅
卫清风让她把头抬起来:“看着我,娇娇。”
她抬起头,一瞬间堕入他那双幽黑的眼睛里。
清晨,谢葭是被鸟鸣声吵醒的。看样子,春天就要到了。
谢葭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匆忙爬了起来:“九郎!”
“在这儿。”伴随着这慵懒的声音,是翻动纸张的声音。
谢葭循声望去·只见卫清风乱七八糟地披着一件外袍,坐在桌边看信。她一怔:“您已经找到了?”
卫清风正看完最后一行,然后用手指弹了弹信纸,道:“嗯。这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怎么送来的?”
“是年前”,谢葭拉了一件小衣来穿上,道,“卫谢二宗都大张旗鼓地派了人来庆贺咱们有了长子。送密信的人便夹在随行家人里。”
谢葭披着外袍下了床:“九郎。”
信她早就看过了。萧家老太后终于薨了,萧皇后的权威和老太后有云泥之别,今上又正值盛年,形势迅速大逆转。今上打算在西南屯重兵,到时候兵行奇招,防的就是萧家迟早有反的一天。如今看来,今上果然没有料错。在背地里,萧氏已经开始结交藩王。
今上的密信送到,最多五年,就是用兵之时。与此同时,朝廷在努力遏制萧氏的政治势力,力图在三年内恢复卫清风的将位和爵位,到时候名正言顺在西南练兵。
卫清风隐隐有些兴奋,道:“朝堂之内,还是要看岳父的了!”
谢葭道:“也不知道父亲的病,好了没有。”
说真的,她还是很担心谢嵩的政治能力。以前萧太后在的时候,{要的是守成,这和谢嵩的性格很相宜。但是萧太后一死······现在正皇党锐意进取的时候,谢嵩那个性子……
卫清风道:“皇上顾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葭点点头,在卫清风身边腻了一会儿,就去抱刚吃过奶的卫小白一起,下楼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谢葭问卫清风:“九郎,您今天还要出去?”
卫清风道:“出去。今晚带几个客人来家里吃饭,你准备一下。”
谢葭也不多问,只笑道:“几个客人?”
卫清风道:“三个。”
说着他也笑了起来,道:“家里一直没有主母。现在你回来了,也可以招呼一下他们的女眷,也省得你日子无趣,没人陪你说话。”
谢葭也笑,道:“怎么会。”
卫清风一走,她就拟了菜单,让人去买了菜,并把从刺史府搬回来的好酒弄了两坛出来等着宴客。
到了夜里,她一看,果然是路陈和曾苇。还有一个是个身材健壮的大汉,留了一把络腮胡子,看起来有些肃杀之气,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生意人……他这副尊容,如果去做生意,客人大概都被他吓跑了!
卫清风把谢葭叫过去·郑重其事地让她给人家请安:“这是袁大哥。”
原来是她一封信调来的救兵袁刺猬!
谢葭一怔之下便是万分惭愧,连忙肃容给人家行了礼:“袁大旧豳哥!”{
袁刺猬一身布衣,咧开嘴笑了笑,道:“弟妹快不用多礼。我老#也就是个大老粗,不懂那些规矩,你也不用给大哥行礼·多备些好酒就是了!”
曾苇在一边也笑道:“是啊·袁大哥.是有酒万事足的,卫夫人若想投其所好,快快备下好酒来!
谢葭笑道:“这可巧了,这趟回来我什么好事儿也没干,就拉了一车好酒回来。路上砸了几坛,还有一些袁大哥,若是不嫌弃,就请上座吧!”
然后把人请到座上座了并亲自给众人斟酒。
众人忙道不敢。袁刺猬一喝之下张口结舌,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谢葭笑着告退了,并轻声嘱咐下人若是看他们喝过了,再搬酒上来便是。再把客房收拾出来,实在睡下,就嘱咐几个人让他们先到别院去睡一晚上。
那天晚上果然各个喝得酩酊大醉。袁刺猬的家人来接他,才总算把他抬回去了。路陈和曾苇倒也没有留宿各自走了。
卫清风还保持着三分清明,看谢葭打着瞌睡带人来收拾东西。
他笑道:“果然是好酒!”
谢葭瞪了他一眼道:“那是,每一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拉回来的路上砸了好几坛,心疼死我了。”
卫清风道:“京里来的酒,有几坛?我刚才好像喝到一坛京城的福禄双全?”
谢葭道:“还剩下七坛。我没敢多拿出来。那些酒太烈。”
卫清风道:“咱们在别院做个酒窖吧。”—
谢葭没好气地道:“我早就吩咐下去做了!不然这么多酒,你让放哪儿?”m
卫清风道:“不,做个大的,能藏酒几百担最好。”
谢葭道:“爷,在别院,怎么做得了这么大的酒窖?”
卫清风混不在乎地一挥手,道:“把那附近的地皮民宅全买下来就得了。”
谢葭道:“买这么多宅子,就为了在地底下挖酒窖?”
卫清风道:“你懂什么。我说买,就买!”
谢葭看他一脸醉鬼样,也不跟他争吵了,嘀咕了一声,嘱咐手下的人收拾残局,然后自己提着他上了楼去沐浴。
第二天卫清风竟然睡到日上三杆,怎么都弄不醒。
谢葭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听轻罗算细账,并盘算着一整天的开支。
突然刺槐笑道:“夫人,袁夫人来了。”
谢葭一听,连忙站起来相迎。对方是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比起袁刺猬的不高但壮实,她却是个身材高挑修长的佳人。看起来并非那种娇媚的类型,但是那种从容之态,却是一般女子无法比拟的。她看起来,就是那种好像已经看过沧海桑田的女人。
“卫夫人。”她笑着给谢葭见了礼,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谢葭一眼。
年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年幼。容貌明朗,一颦一笑都美得惊人。瞧着就是非常聪明的。
谢葭连忙回礼,笑道:“嫂子,何必这样客气,您叫我葭娘也就了。”旧
袁夫人便笑道:“也罢,嫂子也就不跟你客气了。昨个儿我们家老袁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是特地来赔个不是。”
“您说这是哪里的话。若说添麻烦,我们夫妇俩不知道给袁大哥添了多少麻烦!快别站着说话,您先坐!”
袁夫人笑着坐了,并拿了见面礼来。送的是一对精致的小绣鞋,笑道:“在这儿穷乡僻壤的,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嫂子自己做了点针线,让你瞧笑话了。”
谢葭感激地收下了,并把卫小白抱给她看。
袁夫人笑了一笑,并不伸手来抱,她为人处事都非常得体。她说了她的长子:“······今年十四了,本来是想先去考武恩科的。”
谢葭道:“虎父无犬子,令郎一定可以高中武状元的。”
袁夫人笑道:“是随他父亲,性子像极了。老的倔,小的也倔真是愁死人了。”
谢葭便道:“哪儿的话呢。我都愁白儿的性子不知道会像谁。像谁都好,别像我就成。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就常常惹父亲和婆婆生气!若是白儿的性子随我,恐怕我也要被气坏了。”
几句话就把袁夫人逗笑了。先前的小心翼翼和芥蒂也全无。
袁夫人就开始提醒她一些事情:“葭娘虽然也在这儿住过一阵子了,但是如今不同往日。眼下既然是韬光养晦的时候,那么本地的地方官我们也要小心应付着。”
田县令的夫人是小家出身,出了名的小气和长舌。最喜欢和旁人攀比又喜欢到处显摆成日教唆着田县令,也经常做些拿了人家钱财帮人说官司的事儿,为此判下了不少冤案。
邢师爷的夫人就是田夫人的跟屁虫,据说也是个秀才的女儿很些笔墨。可惜没什么见识,和田夫人两个,时常在一块儿做些见不人的勾当。据说这和庆人要打官司有钱的都需先去孝敬了邢夫人,若是送的东西够份儿,邢夫人就会代为转送红包给田夫人。田夫人再这么一吹耳边风。
管地方团练的是顾县丞。身手很是不错。顾夫人原是个大镖局的独女也很有两下子。她很少和田夫人邢夫人来往,甚至是不怎么来往的。为人脾气不大好,听说曾经一巴掌扇在了捕头的脸上。是个泼辣的货,打了人还到处去宣扬,把林捕头的脸都丢尽了。
林捕头是个花心种子,经常在外面勾搭寡妇或是谁家的妇人。传闻是他相好的寡妇就有四五个。他夫人是当地乡绅的女儿,并不管他这些事在家里安分守己地相夫教子。林捕头被打了以后据说回去就拿林夫人出气了,林夫人闹到了公堂上。田夫人虽然贪财倒也是个有些义气的,使劲串掇田县令,把林捕头揍了一顿。
这些事儿说起来倒也好笑,似乎不适合袁夫人这样一个神仙般的人儿说出口。但是谢葭倒觉得半点也不违和。
袁夫人正色道:“葭娘,这事儿说起来虽然有趣,可这些地方官夫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货色。若她们不来找咱们的麻烦便罢了。若是来找,纵是十个八个马庄,也是说封就封了。”
很显然,袁夫人对卫清风的所作所为,是都心里有数的。谢葭仔细听了,笑道:“不如就寻个日子做东道,请各位夫人来吃个酒。到时候,还望嫂子不吝陪个座。”袁夫人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正说着话,刺槐来禀告,道:“夫人,九爷起了,问夫人···…”
谢英道:“问什么?”
“问夫人,他早上,吃什么……”
“…···”
袁夫人忍俊不禁,笑了起来,然后起身告退。
谢葭忙起身相送,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劳嫂子跑了一趟,我这儿什么也没有准备,没能好好招呼嫂子。”
袁夫人笑道:“得了,你先把你那位爷招呼好了,咱们姐妹再一块儿说说话就是了。”
谢葭连忙点头答应了。
等谢葭几乎有些狼狈地上楼去一看,卫清风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桌前看书了。
“…···知道你有客人,我就避开了。实在是饿得不行了,这才让人去问你的。”
他的样子好像颇可怜又委屈。
谢葭忍俊不禁,轻声道:“是妾身疏忽了,以为九郎昨个儿多喝了几杯,今儿应该会睡得晚一些。刚让人蒸了闷饼,就着粥吃一些可—好。马上就要用午膳了。”{
卫清风长出了一口气,道:“甭管是什么,先给我填填肚子是正箪经。”
谢葭陪着他等,就把袁夫人来了的事情说了。
卫清风听了,便道:“大嫂是名门之后,见识自然不同一般。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有事自可和她商量。”
谢葭道:“嗯,妾身记下了。”
等过了午时,卫清风让谢葭去小憩一回,自己又出去了。
谢葭昨晚没睡好,自然犯困,也就顺水推舟,躺下睡了小半个时辰。起来之后·她让家人做了一个小型的大扫除,吩咐别院也清扫一下。并让轻罗去看看别院附近的那块地和附近的宅子,丈量一下,附近的住宅的主人都是谁查问清楚。然后试着做个初步交涉,回来禀告结果。
轻罗走后,知画好奇地问:“姑娘·您这是要起新宅子吗?”
谢葭笑道:“也算是。起个新宅子·免得人多了没地方住,东西多了也没地方放!”
又道:“先别顾着好奇,去把我从凉州回来的时候,行李单子拿过来。”
她从凉州带过来行李还没有整理。眼下看来·倒是要分成各种各样的礼物,送出去。
知画一溜烟地去拿了行李清单过来。
谢葭拿在手里看了看,把那份记录贵重物品的单子给了知画·道:“你带几个人去整理清点一下。”
知画答了个“是”,就咋咋呼呼的招呼了一群小丫鬟,一块儿去{点了。蠡
谢葭自己列了个单子。一批是地方官的夫人们·礼物必须要送。送得太值钱,恐她们盯着你不放——难免会有人起贪财之心。送得不值钱,恐她们不放在眼里。毕竟卫氏夫妇的身份有点尴尬——既然是京城来的,夫人从凉州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车的行李,怎么可能没有好东西?
那么······最好送出去的东西不轻不重正好,最好有某些特殊意义,能震一震这些地方官家眷。
卫清风已经把路陈和曾苇收归己用。他们的家眷子嗣自然要送上重礼。
袁刺猬夫妇是为卫清风受过·才沦落到这个地步,不重谢说不过去。礼金太重·恐显得俗气,又怕别人以为你要拿钱还恩。看袁夫人做得就很得体,一双精致的小绣鞋,是人家自己的手工,正好要入春了,谢葭的长子正是换新鞋的时候。礼不算重,却显得非常亲热。
谢葭当然知道大恩不言谢的道理。因此送给袁夫人的礼物也要仔细考量过。
知画去对过单子,表示单子上的东西都是对得上号,并把耗损都一一报给谢葭听了。谢葭便在单子上一一做了记录。
等到傍晚的时候,轻罗回来了,看样子累得不轻。谢葭忙让她先坐下来休息喝水。
轻罗休息了一会儿,禀告道:“姑娘,别院那一片地方都空旷,没住几家人。奴婢雇人量了量,能圈并的地方大概五十亩左右。包括我们别院,零零散散,住了七户人家。奴婢今儿已经一家一家打过招呼了。只有一家是祖宅,恐怕不好谈。剩下五家都是外地的商人在此地建的别院。有两家的主人家都不在,院子里只有守家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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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葭道:“那,主人在哪儿,打听过没有?”罾
轻罗道:“都打听过了,说是大约五月会从中原过来这边小住一阵子。”
谢葭点点头,道:“轻罗,这块地咱们是一定要买的。我拨两个人给你,你来主管这件事。你先画个小图给我,就按舆图的画法。那几乎人家在哪儿,都给我点清楚。我看了觉得行,你从明儿开始就一家一家去谈谈看。谈下一家是一家。”
轻罗抬了抬头,道:“是。”
谢葭瞅了刺槐一眼,笑道:“刺槐,这次你就跟着轻罗。轻罗已经嫁了人,迟早是要生孩子的,那么趁早给我带出一个能做事的来!”
顿时轻罗羞得面色绯红。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王氏抱了刚吃了奶的卫小白下来。
谢葭把孩子接过来,笑道:“紫薇,你去米铺问问爷,今晚回不回来吃饭。我们要开始准备晚膳了。”
紫薇答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谢葭对于人事的调动,意图很明显。轻罗是要升实权妈妈了,以后就算回了京城,应该也是管账的大管事。刺槐会被提上来,取代轻罗原来的位置。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刺槐不久就要提一等了。以后谢葭当了家,身边用着的妈妈,恐怕一个是阮姑姑,一个就是轻罗了。
底下的人很有几个嘀咕的,谢葭也不是不知道。但是眼下是举家流放的时候,这个时候,要还是争风吃醋,互相诽谤排挤,也就太不懂事了。最多一晚上,谁能用谁不能用,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NO134驭下
隔日一早,卫清风出去以后,谢葭和轻罗坐在大厅研究轻罗画出来的那块地皮的草图,。
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外面就吵吵嚷嚷起来。谢葭不禁颦眉。院子本来就小,这么一闹,屋子里的人哪里还有听不到的道理?该不会是故意吵给她听的吧!
她抬头看了身边的刺槐一眼。
刺槐立刻高声道:“在外面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有什么话,到夫人面前来说!”
不多时,两个丫鬟就从门口进来了,。谢葭一看,一个是自己带过去的陪嫁绿杏,一个是卫府的武婢春水。绿杏是二等,春水是三等丫鬟,平时并不常近在身边的。绿杏哭哭啼啼的,春水倒是一脸不屑。
刺槐冷冷地道:“哭什么,有话就说,难道夫人在这儿还做不得主不成!”
绿杏就被吓得哽了一哽,然后就哽咽道:“姑娘,奴婢自打从公爵府跟着姑娘到了将军府,从来办事都是尽心尽职的,更不敢有什么私心。可这春水三番两次把姑娘交给她的银子藏一些下来,就连夫人交给她的刺绣也要多要两卷绣线!奴婢该死,说过她几次,念着总算是一个房里的,也有几分情义,以为她会悔改,就没有对轻罗姐姐说……”
“哪儿成想,她根本就是屡教不改!轻罗姐一再教导我们几个,说是现在不比在京城的时候了,能省就要省着些。若是人人都像她似的总是把东克西扣的,可怎么得了!今儿一早眼看她又把姑娘的针线克扣下了,奴婢抓着她吓唬她要带她来见姑娘,没成想,她非但不怕,还……”
话说到这儿。就欲言又止。
谢葭敲敲桌子,道:“还怎么样?”
绿杏的眼睛一横,道:“回姑娘的话,这春水非但没有悔改之心,还说她是跟着刺槐姐姐的。眼看刺槐姐姐就要升一等了,让奴婢有胆子就去对刺槐姐姐说,就算闹到姑娘面前,也不怕!”
谢葭就看向刺槐,刺槐脸色发白。
僵了一会儿,刺槐就自己跪了下来。道:“夫人,春水确实是一直跟着奴婢的。她有这个毛病。奴婢却是一直不知道。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还望夫人开恩,要怎么罚都可以,就是千万不要把她赶出去……”
春水这才磕了头,道:“夫人。这事儿都是奴婢的错,夫人若要责罚。责罚奴婢便是。可别因为奴婢,就不升刺槐姐做一等丫鬟……”
刺槐闻言狠狠瞪了她一眼,春水便吓得噤了声,。
谢葭就看了轻罗和知画一眼。轻罗面容平和,还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知画倒像是看热闹似的,那个表情一时没有藏住尾巴,被谢葭逮个正着。
谢葭就在心里暗叹。也没有发脾气,道:“刺槐,春水是跟着你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的?”
刺槐低声道:“春水的爹和奴婢的爹是一块儿打过仗的,后来死在外面,春水找回来的已经八岁了。什么也不记得,大约是靠乞讨过日子的。这些。府里都是有案底查的。太夫人便让奴婢带着她,今年是第五年。”
“这么说着丫头才十三岁。这么小的年纪,不管做错了什么,怎么可能就这样赶出府去。你起来罢。”
刺槐却不敢起来,道:“夫人,是奴婢疏忽大意,请夫人一并责罚奴婢。”
谢葭道:“罚自然要罚。手脚不干净,可不是什么小事。春水就关到柴房去好好反省三日,只准送水,不准吃饭。”
这个惩罚不算轻。但是手脚不干净一向是大户人家的大忌,不砍掉手脚都算好的了,何况只是饿几天。
绿杏也不敢多说什么,谢葭让她下去了。
一时之间,院子里就只有刺槐还跪着。知画站着,轻罗坐着。
谢葭坐在长椅里,长时间的沉默。
气氛越来越压抑。这样一来,连知画都有些不安起来。轻罗也会偶尔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半晌,谢葭低声道:“刺槐,你起来罢,。”
刺槐还是不肯。
谢葭道:“你跪着也没有用。今天我可以把春水的手剁掉然后把她赶出去,可是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还真以为我会这么做?”
又道:“春水年幼时不幸,很可能以前就是靠行窃为生的。大约也是从前饿怕了,所以才会有不管什么东西都要藏下一些来的习惯。她回到卫府这些年,好歹也算是衣食无忧。那么只要慢慢改,这毛病是能改掉的。既然你对她情深意重,就要好好教她,让她知道现在已经不用担心吃喝,藏了这些东西不但不能保命,可能还会送命。”
“这样一来,她自然就慢慢地改了。那么我才能慢慢给她一个前途,以后才敢给她寻觅一个好婆家!”
刺槐眼泪差点掉出来了,俯首磕了个头,道:“是,奴婢明白了。谢夫人恩典。”
谢葭道:“你起来,站到一边去。”
刺槐就站了起来,站在谢葭身边。
看她那个眼神,轻罗和知画的心里不约而同地打了个突。
果然,她缓缓地道:“从前我就知道,咱们房里也学人家,是分门结派的。可是我是今儿才知道,竟然这么严重!”
知画吓得连忙道:“姑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奴婢们……”
谢葭笑了起来,道:“你们喊我‘姑娘’,她们叫我‘夫人’,不分门结派,也是不能了!”
知画委屈地道:“可,这不是规矩吗……”
谢葭道:“对,是规矩。但从今儿起,我要废了这个规矩!从你们两个开始,嘴里只能有‘夫人’,不能有‘姑娘’,。谁再叫错,月钱就扣一吊。”
知画和轻罗只好答应了。
谢葭看着轻罗。
轻罗被她看得一个突,连忙站了起来。垂手立在一边:“夫人!”
谢葭摇摇头,颇失望:“轻罗,我让你管账,可不是让你耳朵都不用去听,眼睛都不用再去看!知画年纪小会疏忽我也不说什么了,可是你一向是我身边最年长,又最得力的!你说说,你心里都是怎么想的?有什么话,就透给自己人?”
轻罗连忙道:“奴婢不敢!”
“还说不敢!”谢葭发起脾气来了,“除了各位妈妈。就你年纪最长,小丫鬟们都要叫你一声姐姐!可是你呢。你敢说平时她们怎么闹的,你不是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可你就是不去管,还有意推波助澜!”
“你是高台看戏不嫌累,横竖扯不到你身上?”
轻罗就跪下了,热泪盈眶:“夫人。奴婢知错了!”
知画看不过,也跪下了:“姑娘。轻罗姐姐纵然有做的不是的地方,还不都是为了姑娘!当年在将军府,姑娘受了这些人多少气。别说是轻罗姐姐,就是奴婢,也就是亲热不起来!姑娘要罚,只管罚便是了!”
谢葭看向轻罗:“你就是这么想的?”
轻罗低着头,轻声道:“夫人。知画年幼,都是无心之言……”
谢葭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老实说,你可是这样想的?”
半晌,轻罗还是点了点头。她轻声道:“奴婢只是气不过……当年在将军府的时候,太夫人和夫人起了争执的时候,。那些卫府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嘴脸……”
谢葭叹息。她想到了小丫鬟之间分门结派,肯定是几个大的默许,源头肯定在谢家人这边。可是却没有想到,心结竟然是这个!
刺槐也跪下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葭轻声道:“轻罗,那些事都过去了。娘对我怎么样,别人不清楚,你还会不清楚吗?何况和那些下人计较?何况,你怎么忘了,这一路上,是谁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保住了我们的命?”
“旁人归旁人,刺槐紫薇白平,她们几个和你们日日在一块儿,难道就没有情分可言?”
轻罗低着头,哽咽道:“夫人,奴婢知错了。”
谢葭道:“你可知道,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小丫鬟了。在谢府的时候,你虽然只是个不管事的二等小丫鬟,可是你想恨谁就恨谁,想喜欢谁就喜欢谁。现在,你是我身边得力的管事妈妈,一屋子的小丫鬟都看着你。你怎么可以凭着自己的心思来?”
“下面的人,若是感觉到你有一丁点儿纵容一丁点儿推波助澜的意思,就会变本加厉。今儿这件事,你觉得是那叫春水的小丫鬟的事儿?你觉得这事儿让卫府的人都没脸了?”
轻罗道:“奴婢……不敢。”
谢葭道:“我要升刺槐做我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竟然连一个绿杏都会觉得不舒坦,还有胆子到我跟前儿来闹一闹!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敢说不是你的责任!”
刺槐忙道:“夫人,都是奴婢疏忽大意,此事实在不关轻罗姐姐的事儿……”
谢葭高声道:“我既然要她做我身边管事儿管人的丫鬟,那出了事儿当然就不会越过她去找下面的人!”
刺槐这才闭上了嘴,。
一时之间,轻罗心中百转千回。
她只是磕了个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只颤声道:“奴婢……必定不再叫夫人失望。”
谢葭也不知道自己这番长篇大论她听进去多少,亲自起身去扶了她起来,道:“轻罗。”
轻罗低着头不敢看她。
谢葭拍拍她的手,道:“你很能干,只是和年长的妈妈比,到底还差了点儿。你把刺槐和紫薇带出来,有人帮你管账。以后我屋里的丫鬟都交给你带。但是你还是要和其他妈妈多学学,可不能再像以前做小丫鬟那样了。”
轻罗低着头,“嗯”了一声。
知画总算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姑娘是要提轻罗姐姐做管丫鬟的大妈妈了!”
谢葭似笑非笑地道:“你别把我说的话不当回事儿!一口一个姑娘的叫,这个月的月钱扣你五吊!”
顿时知画傻了眼。最终委屈地道:“是,夫人。”
她一副娇憨的模样,又把众人都逗笑了。
下面的人陆陆续续闹了几次。幸而谢葭身边的人倒是没有什么动静,谢葭也就放了心。
过了几天,谢葭商量卫清风:“田夫人这个月十八做寿,妾身想把从凉州带回来的那尊金佛送给她。”
卫清风漫不经心地道:“这种事情,你做主就好了。”
谢葭笑了起来,。这尊金佛,重达半斤,在这种小地方,绝对是拿出来就亮瞎人狗眼的宝贝。再则,凉州刺史的夫人和妹妹都是供佛的,这个在整个西凉地区无人不知。凉州城里许多地方官员和乡绅的夫人为了和刺史夫人亲近。也都是供佛的。这金佛是从凉州刺史府带来的,自然又和刺史夫人扯上关系。这样一来。就不怕震慑不住那田夫人。
卫清风道:“不过她做寿,请帖却不会发给我们。”
谢葭道:“她不发请帖,难道咱们就不能送礼吗?”
卫清风道:“随你。”
谢葭爬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道:“九郎。”
卫清风这才觑了她一眼。
谢葭笑道:“妾身才不跟那些妇人计较,她们一辈子呆在这种小地方。丈夫也不过是个芝麻大点儿的官,哪里能跟妾身比!”
她附在卫清风耳边。软软地道:“妾身的丈夫是个统帅千军万马,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如今是为了朝廷为了黎民百姓卧薪尝胆,往后必定如卫氏先祖那般功垂千秋。妾身为能跟着九郎来和庆而觉得与有荣焉,若能帮上九郎哪怕一丁点儿忙,妾身也心满意足了……”
最后几句话说得卫清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把她一拎拎到自己怀里坐了,似笑非笑地道:“你就是这么想的?”
谢葭笑着往他颈窝子里蹭。笑道:“妾身就是这么想的!”
卫清风低声道:“那要是你丈夫不是大英雄,而只是一个流犯呢?”
谢葭叹道:“那就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生了娃没人管就拖着板凳走了!”
卫清风忍不住笑了起来:“满嘴胡话,!”
谢葭笑倒在床上,被卫清风一把按住。
第二天一早。卫清风让朱志来谢葭这里报道。
谢葭在做卫清风的春衣,听他和轻罗在一旁对账。刺槐和紫薇也坐在旁边。轻罗吩咐她们帮着勾账。知画就帮着谢葭配线。
等轻罗和朱志对了账,谢葭问朱志:“爷怎么想来让你过来对账?”
朱志收了账册,道:“爷吩咐了,以后账就让夫人这边管着。要出项,都向夫人这支。”
谢葭哭笑不得,道:“怎么想到一出是一出?还嫌我这儿事不够多吗?”
朱志是个较真的,忙道:“夫人请放心,细账小的们会做,交给夫人对个总账就好了。夫人调两个能管账的姐姐来掌管记录着我们来提的出项就好了。”
他一顿,又道:“连爷的开支,也是从这儿出的。”
知画就掩着嘴笑道:“瞧朱管事说的,咱们这儿统共就出了轻罗姐姐一个能管帐的能人,哪里还调得出两个来!”
朱志面红耳赤,忙道:“不用不用。轻罗姐来记这个是大材小用!懂点账的也就行了,这位姐姐,您放心,不会有太多麻烦的!”
知画忙道:“去你的,哪个是你姐姐!”
朱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众女都哈哈大笑起来。这朱志的脸一下子又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谢葭笑道:“好了,我知道了。”
朱志连忙逃也似的跑了,。众人又哄堂大笑。
知画就笑骂道:“瞧那德行,跟有狗在后面追似的。”
刺槐就道:“狗是没有,伶牙俐齿的知画姐姐,倒是有一个!”
她还特地咬重了“姐姐”两个字。
谢葭低头咬了线头,在一片笑声中,也笑道:“或许他出来的时候,朱大管事特地教他,见了内院的人都要叫‘姐姐’的,这有什么的。”
知画就道:“他都一把年纪了。哪个要做他姐姐!我看他是算账算糊涂了,一脸憨劲儿。”
谢葭笑道:“你再欺负他,担心以后做了他媳妇,有你的苦头吃!”
知画顿时脸上冒烟。
轻罗也笑道:“是啊,你们这对欢喜冤家。瞧人家小朱管事,平时在铺子里也都是一本正经的,怎么偏偏总在你手上吃亏?夫人,我看知画年纪也不小了,还是早点把她嫁了吧。免得她总觉得自己还小,别人管她叫姐姐。她还不愿意呢!”
知画连忙求饶:“哎呀轻罗姐姐你快别拿我开玩笑!”
谢葭低头咬了线,道:“除非知画丫头自己耐不住。不然我还想多留她两年。”
知画这才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这模样又把人逗笑了。
谢葭道:“这样,咱们成立一个小账房。轻罗领头,刺槐和紫薇给轻罗打下手,也跟着学。紫薇你主要负责记录铺子那边的出项记录。其他事情轻罗就带着刺槐做了。”
“咱们和铺子那边既然有了账册的往来,知画,。跑腿的事儿就交给你来做了——可不许老是欺负人家小朱管事。”
知画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委屈地道:“我才没有欺负他……”
谢葭笑了一笑,道:“轻罗。下面还有什么小丫鬟是你瞧着可心的,再给我调几个到我跟前儿来吧。近来事儿也多了,你们身边都要带着一个小丫鬟帮把手才是。”
轻罗应了一声是。
这样一来,内院的分工就慢慢明确起来。两个主事的大妈妈,一个是阮姑姑,负责管理内院的开支和日常事务,轻罗则负责内院子的账目的和人事。三个一等大丫鬟。是知画和刺槐还有卫清风身边的鸳鸯。鸳鸯基本上都在铺子里了,回来也是住在别院。知画负责谢葭和卫清风的平时事务,刺槐则暂时一心跟着轻罗学账和人事管理。二等大丫鬟紫薇,平时主要负责卫小白和王氏那一块。
轻罗从下面提了几个小辈的丫鬟上来,谢葭见过了。也没有多问。直接让轻罗安排了,给刺槐紫薇知画一人安排了一个跟班。
过了几天。到了三月十八,田知县的夫人做寿,果然没有给谢葭发请帖。
谢葭让路陈的夫人替她捎了那尊大金佛过去。路陈夫人是个聪明的,该说的话一句也不用交代,自然知道谢葭的用意何在。
然而礼是送出去了,田夫人那里却连着几天都没有动静。
轻罗不禁暗暗担心,道:“莫不是路夫人没有把话说好?”
谢葭终于把手头一件春衣做好了,低头咬了线,只一笑,道:“急什么。咱们总不能比她们还沉不住气。”
接下来,她陆陆续续给顾县丞的夫人和邢师爷的夫人分别送去了一尊小玉观音。虽然观音比金小一些,但是古话说的好,黄金有价玉无价,这礼送的,也不比送给田夫人的轻,。何况田夫人是在做寿的时候,名正言顺的收的礼。其他两个,却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收如此重礼了。后来连林捕头的夫人也收到谢葭送的一套纯金头面。
林夫人想来想去,决定去给谢葭回个礼。毕竟她丈夫不过是个捕头,收了人家这么重的礼,没有道理不去走动的。
谢葭听说林夫人来了,便笑了起来,道:“还不快请进来。”
林夫人带着丫鬟进来了,迎面走来一个梳着妇人髻,峨眉瓜子脸,美目含笑的妇人,髻尾上缀着一枚金百合步摇,随着她的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林夫人心中不禁暗暗思量……说是丫鬟,又不像。若说就是那卫夫人,年纪似乎又大了点。
“奴婢是夫人身边的轻罗,夫家姓柳,夫人听说林夫人来了,便特命奴婢来请林夫人进去。”
林夫人有些惊讶,原来竟真是一个下人……这份气度这种美貌,在和庆,就是县令大人家的小姐,怕也是没有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见了礼,道:“劳您费心了。”
轻罗也不退让,笑着请了她进去。那林夫人便看到一年纪还小的妇人坐在半厅的长椅上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林夫人。”谢葭站起来迎她,并亲自让她坐了。
林夫人便在她下手坐了,道:“卫夫人,前几日蒙您大礼,妾身实在是惶恐不安,今日特来道谢。备下一点薄礼,还望夫人不嫌弃。”
说着,就让小丫鬟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了上来。竟然又是一身婴儿的服装,看刺绣手工,确实漂亮。
林夫人道:“本城有一位卢师傅,刺绣的手艺是祖传的,多少钱也不肯外传。夫人您瞧瞧如何?”
NO.135:待客
谢葭就接过来拿给轻罗瞧了,笑道:“你的手工好,瞧瞧能不能学着点。”
轻罗接过来捧在手上,笑道:“夫人您平时是甚少做针线,哪里瞧得出其中的门道。光是这配线,就不下六七十种。奴婢就这么一瞧眼睛也要花了,哪里学的过来?奴婢印象里,也就宫里出来的那位钟妈妈,有这个手艺了。”
谢葭就笑得合不拢嘴,道:“瞧我,又闹笑话了。林夫人别见笑。”
林夫人温婉一笑,道:“妾身倒是听说,京城里的闺秀都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女红也过人一等。怎么卫夫人是不做针线的吗?”
话中并不刺探之意。
谢葭便道:“要是真的就好了。我年幼时学画,光练这一门,都觉得忙不过来。其他的,琴棋书,都是略涉一二。父亲请了宫里的妈妈来教我刺绣,可是我也学了个乱七八糟。”
林夫人想到她们出身大家,公爵贵勋之家,必定要比小门小户人家难当,光是家务就有一大堆东西要学,年纪小小又嫁了,哪里有时间学那么多东西。
便笑道:“是妾身唐突了。”
谢葭忙道:“林夫人不用客气。哦也是个率性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林夫人倒是松了一口气。先前想到她是京城贵女出身,多少可能会有一些架子。如今看来倒和寻常人一样······
谢葭提到四月初八浴佛节,轻声道:“在凉州的时候,也跟着廖夫人和黄夫人供佛。黄夫人生产那日碰到难产,吓得我马上跪在佛陀面前许愿,结果黄夫人果然顺利生下长子。我这才相信佛陀或许真有其事。”
林夫人有些讶异·道:“听说黄夫人骑射的功夫是十分不错的,这在凉州城都是有名的,怎么会难产?”
又道:“羌民大多信佛,这里的普应寺,倒也是有名的。”
谢葭道:“说是动了胎气,生产的日子也早。你没看月娘那个脾气!大着肚子就敢上树还敢骑马!差点没把廖夫人吓死。”
林夫人眼角波光粼粼·笑道:“黄夫人是女中豪杰。”
又道:“我家婆婆也供佛·我因为要打理家务,照顾孩子,也不得闲暇。”
谢葭一笑,道:“廖夫人也常常说呢·说我们倒像年纪多大了似的。”
林夫人就笑了起来。
这时候,知画拿了一副画经过,道:“夫人·画晾好了。”
谢葭道:“那就裱了收起来吧。加两个画轴就好了。”
林夫人就频频抬头去望。
谢葭见了便道:“林夫人也爱画?”
便叫知画拿过来,铺展在桌子上,笑道:“信手一画·林夫人随便看看就是了。这是《拜月图》。”
画上,美人貂蝉身影朦胧,然而欲见还休婀娜柔美,光这▲一看,便有万种风情那般。月儿正圆,却将落未落,渺渺青烟之中·平添一种萧瑟之感。
林夫人半晌回不过神来。她也是从小爱画,对自己的画技也颇为自得。如今看来·倒是云泥之别,方知自己从前目光短浅。
犹豫了半天,她声如蚊呐那般道:“卫夫人,这画······”
谢葭哪里还有看不出来的道理?便笑着轻声道:“夫人若是喜欢,待我落个款,拿去便是了。”
林夫人顿时如获至宝,想要客套两句,却实在是舍不得,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画。
倒看得谢葭笑了起来,轻声道:“您何必客气?于我不过是信手
言罢又轻声道:“我们做女人的,未嫁从父,既嫁从夫。随夫君到了这儿,我也是孤身一人,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这画林夫人喜欢能拿去最好了。留在我身边,东西一多一乱,也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夫人这才收下了。
谢葭微微一笑。
林夫人原想着对方送了自己一件这么值钱的礼物,只好从“巧”字上下功夫,特地去弄了那卢师傅的一副刺绣来,自己觉得虽然不能势均力敌,但也不算太失礼数。但是没想到走到这儿,又收了人家一幅画。后来她自拿去裱了,问了价钱,对方老板却是听过谢家阿娇的。
“在京城的时候也曾有幸见过谢家阿娇一副《仙姬踏云图》,京城显贵的夫人都抢破了头,最终被一位给事中的夫人得了,听说后来又送了安国公的夫人。第一手的价钱两百多两。”
林夫人傻了眼:“这么值钱?”
老板叹道:“她可是画圣谢嵩山的女儿,颇得谢嵩山的真传。就是她几年前做的《仙姬踏云图》,现在要买,至少要准备五百两银子。而且人家还不一定卖给你。这副《拜月图》看来······工笔比当时还要细腻几分。林夫人,若是谢家阿娇有重返京城的一天,只怕这副画就会成为无价之宝啊!”
林夫人喃喃道:“公爵贵女,一朝却沦落到我们这个疙瘩地方,也实在是可怜。”
老板想到当年谢卫二府在京城鼎盛的风头,也叹道:“人各有命罢了。”
又道:“林夫人,这《拜月图》您若是要卖,记的先照拂小店!”明初八,浴佛节。
谢葭让阮姑姑带着小丫鬟们一起到了普应寺礼佛,并带了三百两银子的香火钱。
正好碰上她月事,她也乐得清净,不想和当地人在山上挤。
忙了这么多日,今天反而闲了下来,便坐在院子里看书消遣,并随口问了轻罗最近的开支。结果意外发现卫清风在账上支了五千两银子。这是卫清风这阵子最大的支出。
她不禁暗暗奇怪:“九爷支了这么大一笔钱,难道是又要起新业?”
轻罗道:“朱管事那边送来的账策,倒是没看出来添置了什么大件儿,也没看有新账本送过来。”
谢葭不由得就在心中暗暗嘀咕。
夜里,卫清风和以往一样的时辰回来了身上又有些酒气,沐浴过后便歪在床上,也没见他有什么话说。
谢葭爬到他身上:“九郎?”
卫清风闭着眼睛把她拉过来亲了一下:“嗯。”
谢葭把头挨在他怀里:“怎么又喝这么多?”
“今天一时高兴,便多喝了几杯。”
“高兴?”
卫清风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笑着去解她的衣扣,一边亲着她的脸颊含糊不清地道:“我在边境买了一大片牧场改日带你去骑马。
牧场?那怎么没有新账本?
胸口上突然一热,谢葭吓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按住他的双手,轻声道:“我我今天不方便……”
卫清风嘟囔了一声,但好像酒还没醒,两下把她的小衣扯了下来她一张嘴,就被他吻住了。
等他回过神,早已经把人家亲得红唇水润双目氤氲。他抿了抿唇,又把头埋进她脖子里。
谢葭哀哀叫了一声,被他按住双手,感觉到他的吻越落越下,雪白柔软的小腹是新奇的玩具,被他重点照顾,不停地亲吻噬咬欲罢不能。
“九郎……”
卫清风喘着粗气,把她抱起来放在身上道:“来。”
“?”谢葭不知所措地抱着胸。
卫清风暧昧地轻笑:“怎么还是这么害羞······”
说着,把她拉下来倚在自己身上,并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末了还含住了她的耳垂,细细逗弄了一番。
谢葭浑身发软,最后一线理智就要崩溃,只好勉强推脱:“不,我,我不会……”
她说不,卫清风就又含住了她的耳垂····`·
隔日,卫清风照例起了个大早。谢葭还躺在床上装睡,他看她肌肤赛雪,面上却微微绯红,不禁笑了一笑。
她不肯起来,他也由她,自梳洗妥当,下了楼去,吩咐下人做好早饭。轻罗等人被他吓了个半死,虽然他一脸如沐春风,却都还是想问不敢问。直到他面色如常,用膳之后出了门去,众人这才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夫人怎么还没起?”
谢葭非常注重作息和养生,为了有一整天的好精神来处理家事,绝不会晚睡晚起,而是近乎严格地遵守作息规律。这样的早晨,卫清风已经起了,她却还没有出来,一般是绝不可能的。
知画道:“该不会是昨个儿难得闲暇了半日,昨晚闹得晚了一些,今早便起晚了吧?”
刺槐道:“哪里,昨个儿是我值夜,爷和夫人早早就睡了。更不能是和爷有了争执,刚刚爷还吩咐要[www奇qisuu书com网]给夫人留着早膳呢。”
轻罗道:“刺槐去瞧瞧吧。”
刺槐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正碰上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谢葭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来。
“刺槐,打水来,我要洗漱。”
刺槐被她吓了一跳,直拍胸脯,道:“夫人,您可起了,爷都用完早膳出去了。”
谢葭闻言俏脸一红,道:“今日是多睡了一些时辰。”
刺槐连忙招呼小丫头们一块儿打了水来,谢葭洗漱过后用了早膳,抱着儿子下了楼。卫小白已经半岁了,那双眼睛已经非常会看人,也知道哪个是娘,见着母亲就会笑,谢葭喜欢得不得了。平时忙碌时,也让王氏带着他在身边。他倒也乖巧,几乎从来不闹事。
今廿也和往常一样。———————————
只是谢葭的面色有些凝重,把知画叫来问:“······和铺子里的来往,一向是你管的。你想想,最近可曾漏掉什么账本没有拿过来?”
知画想了想,道:“每次换账,都是奴婢亲自去的,并没有交给其他人。那朱呆子若是给了奴婢的账册,奴婢都带来了的。”
“那可有丢在路上?”
知画道:“那也不能。都是一本一本点过,然后用包袱皮装上了,再送回来了。”
“这样啊······”谢葭略一沉吟,道,“那你去小朱管事那里问问吧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账遗漏了。”
知画道:“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谢葭点点头。
不多时,门口的罗衣笑着进来了,道:“夫人,顾县丞的夫人来了!”
轻罗连忙站了起来去相迎。
顾夫人年约二十七八是个身材高挑笑容爽朗的妇人。倒是第一眼看到了卫小白远远地就笑道:“哟,这孩子是在是太漂亮了!”
谢葭就笑着抱.儿子起来,道:“顾夫人。”
顾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伸手去抱卫小白刚托到手上,卫小白不愿意,竟然一拳打在她身边帮着托的丫鬟眼睛上顿时乱成一团。
谢菝忙道:“白儿!”
顾夫人反而哈哈大笑,道:“这么小就知道拿拳头打人,可是个好胚子!”
谢葭看那丫鬟竟然半天睁不开眼睛不禁有些尴尬,哈哈笑了一声,道:“知画,快带这孩子去休息一下,看看眼睛!”
知画忙把那丫鬟送走了。
顾夫人抱着卫小白笑道:“这么小力气就这么大。长大了可得了!”
突然想到卫清风的身份,从前好歹是个大将军,又是将军世家有这么一个胚子倒也是平常。
谢葭忙让顾夫人坐下了。
顾夫人便道:“前些日子浴佛节,我家婆婆到普应寺礼佛听说卫夫人也是拜佛的,倒是心生向往的紧,说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就信佛的。莫非是家里的渊源?”
谢葭一笑,道:“倒不是家里的渊源。这两年到了凉州,在刺史府做客的时候听黄夫人说的。
顾夫人心道,一个公爵贵女小小年纪被流放到这儿来,当然得寻个寄托。
心里隐隐不以为然。
谢葭眼看饭点快到了,便向轻罗使了个眼色。
然后就和顾夫人闲扯,过了一会儿,轻罗便上来请示:“夫人,可要吩咐传膳?”
顾夫人忙道:“呀,竟就到了这个点儿了?”
谢葭趁机道:“顾夫人不如留下来一块儿吃饭吧。”
又笑道:“正好我从凉州带回来的山竹酒找不到人一同品。”
顾夫人要出口的话就一顿。
谢葭道:“顾夫人?”
顾夫人忙道:“可是家里还没有安排妥当,我家那口子······”
谢葭笑道:“顾夫人打发个丫鬟回去安排一下不就好了?实在不行,那顾夫人就把我这坛山竹酒带回去吧。”
顾夫人就道:“哎,这怎么好意思。罢了,叫个丫鬟回去打发一下吧。”
谢葭就笑了起来,笑容里隐隐有些晦涩。
顾夫人虽然看着粗枝大叶,但其实却是个心细的。瞧她的模样,不禁暗暗思量,大约是流放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也想有几个妇道人家陪她说说话吧!
想到这儿,她不禁轻声问道:“卫夫人,你今年芳龄多少?”
谢葭道:“刚满十六。”
顾夫人不禁就心生出怜惜来,这比她的长女,也就大个两三岁嘛!
她便道:“我家里有个长女叫亭娘,今年刚十三。到今年上,倒是有不少人上门来提亲。我家那口子却宠得紧,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是,真是愁死人了!”
谢葭直笑,道:“做爹的,都宠长女!”
顾夫人就道:“他倒嫌人家的公子一个个文文弱弱的,哪儿知道别人都嫌弃他家的闺女,成天舞刀弄枪的!”
谢葭道:“那赶明儿可要领到我这儿来玩玩。我这满屋子都是武婢,旁的不说,身手倒是不错,倒是可以陪亭小姐一耍。”
顾夫人忙道:“哎,那可不行。我是打算带她到卫夫人这儿来走走,可不是再让她学着怎么舞刀弄枪的,是想让她跟卫夫人学学规矩的!”
到底是公爵贵女,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好像都是有讲究的。顾夫人生平最讨厌那些扭捏作态的妇人,但是看谢葭也觉得舒服极了!
谢葭就轻笑,道:“跟我学,别学坏了才好。听说这和庆城重视女红。我手底下倒是有几个女红不错的丫头,倒是可以给亭小姐讲一讲京绣。”
顾夫人就面有得色,道:“我那亭娘,虽然好舞刀弄枪的,却也静得下心来配色刺绣!倒也算个文武双全的了!”
谢葭贻ˉ哈大笑。
用过膳,顾夫人喝的满脸红光,但是步履还稳健。临出门,还要回头跟谢葭道:“卫夫人,咱们改日再一块儿喝!没想您个子挺小,酒量倒不错!”
谢葭只是喝酒不上脸,其实也就是坐着不动,不然早就开始摇晃了,此时只端坐在椅子上,嘿嘿笑道:“好,好酒都给您留着。”
结果第二天,顾夫人竟然带了好些人上门来蹭酒喝。
谢葭昨晚喝得酩酊大醉,落在卫清风手里,大早上就趴在床上装死起不来。
顾夫人带着人在楼下,笑对左右道:“还没醒?看来昨晚也是喝多了。我还以为她是海量呢!”
左右哈哈大笑。
谢葭被人闹了起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但是也只好起来收拾着去见客。照平时那样熟悉打扮,起码要半个时辰。她也不在乎了,索性素着脸,穿着一身栗色的长裙,头发也随便绾了个小髻,就下去了。
“顾夫人!”她还没下楼就一声吼,打算来个先声夺人。
顾夫人被吓了一跳,顿时笑得像朵花,道:“倒也没有醉得怎么样嘛!”
NO.136:伤心
一个小姑娘躲在顾夫人身后,就好奇地探头去张望。
顾夫人把她扯了出来,道:“要看好好看,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谢葭提了裙子下了楼,看顾夫人提小鸡似的提那少女的架势,被吓了一跳。那少女也不在意,摸着脑袋傻笑,看起来倒是个性子不错的。应该就是顾夫人的长女顾亭娘。
“这就是亭娘吧!”
顾夫人又把顾亭娘推了出来,道:“叫人!”
顾亭娘就大声道:“卫姨!”
顿时众人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古怪的叫法!
谢葭笑得眼泪也要出来了,道:“叫葭姨。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葭。”
顾亭娘又大声道:“葭姨!”
又是哄堂大笑!
这时候,刺槐带着小武婢晒豆子经过,手里拿着簸箕,一个接着一个地翻上楼顶,竟然都半粒豆子也没有撒出来。谢葭早就习惯了自己院子里的全武行,倒是没放在心上。
不防眼前突然人影一闪。
顾夫人气急败坏地道:“亭娘!”
只见顾亭娘也兴致勃勃地一翻想翻上楼顶,结果踩上边缘的瓦片,脚底一溜就要溜下来!
“亭娘!”
众人急得亡魂大冒,顾夫人就吓得要晕过去了!
谢葭大叫:“阮师父!”
话音刚落,从上面掉下来的顾亭娘就被一个迅速蹿出来的人影拦腰接住,稳稳落在了众人面前。顾亭娘竟然也不怕,小脸红扑扑的,直拉着阮师父道:“你的身手真好!刚刚我明明瞧见你在那边,竟然这么快就过来了!”
顾夫人喊了一声:“你这个作孽的小冤家!”
说着竟然就冲了上去!
顾亭娘吓得哇哇大叫抓着阮师父当挡箭牌。阮师父不动声色地一闪就闪了开来。结果顾亭娘被追得满院子跑!
谢葭哭笑不得,叫了两声:“顾夫人,顾夫人!”
一大早的就闹得鸡飞狗跳,总算消停了下来。谢葭连忙请人坐了。
正打算坐下说话,知画行色匆匆地回来了,道:“夫人。”
谢葭心中嘀咕只好又站起来去听她说话。
知画和她到了角落里轻声道:“昨个儿您让奴婢去查账,奴婢去了,可大小朱管事都说绝对没有遗漏。奴婢觉得古怪,今个儿一早又去了。这才发现……”
“发现什么?”死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
知画道:“发现,九爷买了一个草场,然后用了一个外来的管事名叫黄子金的主管草场。这黄管事就一直说草场的账没送好,并不送来。大小朱管事也和他说过几次,不过近日都忙也就随他去了。”
说完,就拿眼睛去觑谢葭。
谢葭似笑非笑,道:“那又怎么?有话一次说完。”
“米铺的人说,这黄管事狂妄得很,有事儿都是只和爷说,从来不从大朱管事那儿走,爷就时常为草场的事儿被栓在外面回不来这段时间是眼见儿忙起来了。大约账本也不打算交给夫人。奴婢今儿一早到了马场去瞅瞅……”
“你的胆子倒是大!”
知画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奴婢无意间听到草场的人说话……”
说着就把那话对谢葭说了。
谢葭听得颦眉。
但是眼下有客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打发了知画道:“你去对爷说,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回来吃饭!”
知画道:“是!”
然后才回到席间,赔了不是,笑道:“各位夫人,刚刚有点家事,叫各位久等了。”
顾夫人便道:“客气什么!”
然后介绍了自己带来的人给谢葭认识。一个是她娘家嫂子,武夫人。还有三个都是当地团练的团长夫人,连夫人,王夫人和白夫人。
这几个都是好酒的,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了酒上。结果后来又喝得酩酊大醉,连小小的顾亭娘和喝得摇摇欲坠。
就是在和庆这地方,能一起喝酒的女人也不多。谢葭豁出命去的喝法自然赢得了众妇女的的欣赏。
其实谢葭自己苦不堪言,等人一走就抱着铜盆吐得翻天覆地。
卫清风回来的时候也喝得微醺,结果没想到谢葭比他喝得更醉,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自己去洗漱了,和已经睡得人事不知的谢葭并排躺在一
第二天一早卫清风一助,趴在他颈窝里睡的谢葭就醒了。
“嗯?”卫清风侧过脸亲亲她的额头,轻声道,“你再睡一会儿。”
谢葭拿脑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道:“九郎今儿去哪儿?”
“去牧场。”
“妾身也要去”,她惺忪地道,“妾身要骑马!”
卫清风皱眉道:“改天再陪你去。”
谢葭就搂着他的脖子撒娇,一直在他脖子里蹭啊蹭:“让妾身去嘛,去嘛去嘛,妾身身边都是武婢,有什么好担心的。”
卫清风还有些犹豫。
谢葭就道:“不让去,万一顾夫人她们又找上门来,妾身又得陪她们喝酒!”
卫清风想到她昨晚那个德行……
最终无奈地道:“罢,你跟着我去吧,不过要老实一点不要乱走,要听话。”
谢葭自然满口答应了。
当天谢葭换了一身蓝色骑装跟着卫清风出去了,颜色鲜艳眈′算了,还有大团的花团锦簇。实在是显眼极了。但是卫清风只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更是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谢葭第一次跟卫清风一起出门,感觉也新鲜,卫清风带她骑马穿过阄市,然后策马到了城郊。
那片牧场实在是大,眼下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候满天连地的绿草茵茵,片黄片绿,草场上散漫地放着马群和牛群,实在是养眼得很。
一个面容俊秀得出奇的年轻人立刻带着人迎了上来,笑道:“爷,您来了!”
见卫清风带着一个女人似乎微微有些诧异。
卫清风只点点头下了马之后又把谢葭抱下马。见谢葭发呆,直盯着那黄子金看,不由得心下不喜。
其实谢葭只是在想,这黄子金长得这样好看那他妹妹真不知道是怎样的佳人了。
结果腰上被卫清风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谢葭吓得倒抽口冷气。
“子金,给我把那匹胭脂马牵出来给我夫人。再配四匹马随行。”
黄子金就意味莫名地看了谢葭一眼。
卫清风皱眉。
黄子金随便找了一个随从过来·说了准备马匹的事,然后就越过了谢葭,对卫清风道:“爷·前几日从大越那边新进了一批马驹,账册都做好了,爷要不要去瞅瞅。”
又笑道:“佳女做了一晚上的账,就等着邀赏呢。
谢葭眼睁睁看着他们竟然就走了!
她生了一会儿气,还是自己跟了上去,道:“九郎,我想歇歇脚。”
卫清风随意地一仲手让她挽着·道:“那就到帐篷里歇歇脚。”
谢葭就屁颠屁颠跟着卫清风进了那个传说中的帐篷。
里面来来往往有很多在算账做事的人,看来黄子金倒也算是确实在做些事情。卫清风进了帐篷·大家就笑着和他打招呼,看起来倒像是现代的一个小型办公室。一个羌族打扮的少女马上跑近前来,笑吟吟地道:“爷!”
她果然漂亮得惊人,身材高挑,面容明朗,眼珠子灵活得不得了,好像清澈的山泉。她拉着卫清风就往前走,道:“我做了新账,您来看看!”
卫清风似乎也惦记着账,竟也跟着她走了,两人一起跪坐在最上面那张矮几前,头挨得很近,开始算账。
谢葭被晾在一旁,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其中一个是,马上跑出去,骑马京城!
再也不回了,草泥马!!!!!!
但是下一秒,她已经堆成满脸笑容走了上去,随意地坐在卫清风另一边,笑道:“我道爷怎么成日不回家呢,原来是都在这儿查账?怎么这账倒让爷亲自来查。”
卫清风摆摆手,好像在叫她别吵。
谢葭索性伸手去抽了那账本来。
“喂黄佳女倒先出了声。
卫清风这才看过来,脸上看不出喜怒。
谢葭不咸不淡地道:“咱们夫妻一场,你这儿要是没有能人,我也不介意借给你一个!轻罗。”
轻罗立刻敛眉垂手上来了,轻声道:“夫人。”
谢葭冷冷地道:“理账,做你平常做的事儿,把细枝末节都去掉,要紧的才对你主子说。”
黄佳女立刻道:“你是什么人,这账本是我做了一个晚上的,岂是你能动的。”
谢葭慢慢地站了起来,笑道:“黄小姐,你是什么人我尚且不知道,只能猜测你是黄管事的妹妹?想必也身居要职,理账这种小事岂能让你和爷一起费心思?我们卫家,手下有米铺马场,也有房产地产,一向是铺子里的人起了账,然后送到我这个做主母的手上来,让我手下的轻罗大管事做了账,再汇报给我。若是是要紧的,只需要找轻罗来问。所有的账册,都在她脑子里。”
“我养着她,就是要她看账管账的,那么只要这账册姓卫,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动的。”
黄佳女一时语塞,最终挽着卫清风的手道:“我不管,我辛辛苦苦做的账,就不让别人碰!”
谢葭凉飕飕地道:“既然账不在我这儿,那么爷再要银子,我也拿不出来了。”
卫清风哪里还有听不出来的道理?他把黄佳女从身上扒了下来,道:“轻罗。”
轻罗迅速抬了抬头,道:“是。”
黄佳女就把账本给了卫清风,样子看起来委屈极了。
谢葭就站着,卫清风朝她使眼色让她坐她也假装没看见,就盯着轻罗理账。
传说中黄佳女理了一晚上的账本到了轻罗手里,噼里啪啦不过半个时辰·就全部算好了。跟她比起来,刚刚聚精会神一页一页的翻账的卫清风简直像个傻瓜。
然后她抬起头:“夫人。”
卫清风道:“回去再说。”
轻罗也不理他,径自道:“有一千四百八十两的空子。”
黄佳女连忙道:“是一千四百八十两,是我大哥付的定金,定的明年的马驹。”
谢葭锐利地看了她一眼,又不屑地看向卫清风·心道·如果是你你查个一整天你查得出来吗,难怪成日不回来!给你几本账就够你天天忙了!
卫清风脸色低头略一沉吟,抬头对谢葭道:“轻罗先跟着我。你去骑马吧。”
谢葭心里窝着无名火,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提了裙摆一福,道:“是。爷,轻罗可是我身边得力·娘统共就给我带出来那么一个。待会儿我若是要走,她可得跟着我回去。”
卫清风道:“我知道,你去。”
去你妹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赶我走啊!好过二人世界啊!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其他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出了门,就迎面碰上一个眼生的马师,牵着几匹马等在门口。
那马师不认识谢葭,倒是多看了她几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衣服穿的太花哨。
刺槐立刻道:“放肆!”
那马师连忙低下头,心里却嘀嘀咕咕。
知画忙追上谢葭,轻声道:“夫人您何必和这些人生气!”
谢葭翻身上了马·笑道:“小哥儿,我身边统共四个人·连我就五个,你为什么只给我四匹马?”
那马师愣了愣,道:“黄管事只吩咐了给四匹,反正这就是四匹。”
知画立刻道:“黄管事?这是爷的正室夫人!这儿的每一匹马,每一根草,也都是夫人的,夫人要马,你倒还有不给的道理?”
马师就皱眉,道:“黄管事就是这么吩咐的,小的也就这么做了。”
知画就道:“你倒是还敢说?你眼睛是瞎的不成,不知道谁是你主子?”
谢葭懒得听他们唧唧咕咕,直接放了马:“驾——”
刺槐等人都吓了一跳,连忙也骑上马跟了上去。
几匹马绝尘而去,留下知画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跺脚:“喂!你们,你们等等我啊!”
眼看用脚是追不上来了,对方也丝毫没有返回来的道理,知画急得简直要满地打滚,立刻跑回去揪住那马师的衣领:“给我弄匹马来!我要最高最大跑得最快的马!”
片刻过后,一匹比知画人还高的马出现在知画面前,额前还有一道白色的闪电模样的图案,好像颇不耐烦,时不时就会打个响鼻
“……”这次轮到知画目瞪口呆。
那马师好像颇爱惜这马儿,抚摸着它的脖颈,笑道:“它叫兹麻,已经十五岁了,现在还是马场最快的马。怎么,你不敢骑?”
“芝,芝麻?”知画不好丢人,只道,“我,我骑······”
说着,颤颤巍巍地翻身上了马。
好在这大马虽然看着高大,却温顺,知画放马跑了跑,然后就屁颠屁颠地往谢葭离开的那个方向走了去。
对了账,轻罗就一个人站在偌大的草场上发呆······
她若有所思。
爷在那个黄子金的串掇下,想自己学着算账,因此这里的账本才没有马上交给夫人理。
这黄子金看模样倒是个人才,可是这他妹妹做的账册,却是到处都有漏洞。就算真是付了明年的定金,也不应该只记一本账,既然开了新账,下面当然要注明,毕竟这账本是要给主子看的。
夫人明显是盛怒而去,她不信爷没有看出来。可是爷也无动于衷。这整个草场,所有人都知道黄管事,黄小姐。但是好像没有多少人真正尊敬卫清风,不然不会连他的妻子都不放在眼里。
正思量,突然一个马师策马狂奔回来,满身是泥,非常狼狈,直接冲进了帐篷。轻罗心头一震连忙跟了进去。
“爷,刚刚去骑马的妇人坠马了!”
轻罗大惊失色:“夫人?!”
那黄小姐立刻一叠声地问:“什么坠马?哪一个坠了马?”
卫清风立刻一脚踢了案子站了起来:“带路!”
黄子金忙道:“爷,您刚才说马驹的事儿······”
卫清风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黄氏就嘀咕道:“不就是坠个马,死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黄子金竟然就当着整个账本的人面,也当着轻罗的面道:“妹妹你不要不高兴。今天人你也见到了长得虽然还算入眼,但到底是生过孩子的女人,还有什么滋味?你年轻貌美,像草原上的最美丽的一头小马驹她哪里会是你的对手。”
黄氏这才高兴起来,道:“还是哥哥说得对,我不生气了她要摔死了才好!”
轻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将满腹怒火压抑了下去。
卫清风跟着那马师冲到事发现场,老远就看到一抹艳蓝色的影子在那里晃来晃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吁——”他拉了马缰,翻身下马。
却见众女围在一块儿,谢葭跪坐在地上,脸上苍白。地上躺的是她贴身的丫头知画。连姑姑在给她治伤。
“娇娇。”众人让了开来,让她靠近。
谢葭低着头,轻声道:“走开。”
卫清风皱眉,伸手去扶她。谢葭软绵绵地让她扶了起来。他道:“你受惊过度我先送你回去。”
谢葭彻底爆发了:“你才受惊过度,你全家都受惊过度!你给我滚!”
卫清风被她推了开来顿时脸色阴沉:“你说什么?”
谢葭手里还拿着小马鞭,此时不管不顾就甩了过去,被他接住,她索性把另外一头也摔在他脸上:“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就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到你这个破马场来!就是因为你,知画才弄成这个样子!”
她泣不成声:“我真是疯了,竟然把白儿丢在家里没人照顾,巴巴地跟着你跑到这儿来!”
卫清风满心火气都被压抑了下去,道:“那你先回去,顾着白儿
谢葭再次把他的手推开:“不要你管!”
说罢,翻身上马,想要自己跑出去。可惜刚坐稳就被卫清风拖了下来。
“娇娇!”
谢葭挣扎不脱,便失魂落魄:“你告诉我你这么做都是什么意思,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成日不回家,把时间都花在这个牧场上?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用专业人才管账,而是要自己蠢得要死,和一个蠢得要死的女人辛辛苦苦一页一页地理账,宁愿丢下妻儿在家里没有人照顾!连米铺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个黄子金有问题,就是想把他栓在马场,她就不信他看不出来!
她还跟个傻子似的,为了他四处打点,在家里被一群妇道人家灌得连胃都要吐出来了。这一切不过就是因为她喜欢他!当初在狱中产子他的名字就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勇气和动力!可是他若是变心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她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跑到这个地方来受气,还连累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知画生死垂危。
卫清风张了张嘴,也没有多解释。只是把她抱上马,对那马师道:“去对黄管事说,我夫人受了惊,我先送她回去。”
谢葭轻声道:“我想回京城,我想我爹。”
卫清风心头一震,并不作答,策马狂奔回了翠屏园。
果然是一把谢葭送回家,他就出了门去。谢葭就坐在房中冷笑。但是片刻后就因为担心知画而忧心如焚。
及至傍晚的时候,知画才被送了回来。
谢葭匆匆擦干眼泪迎了下去:“怎么样?”
连姑姑让人小心翼翼地把知画抬进去,道:“还好没有摔断脖子,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落地的,只是摔断了腰。其他地方倒也没什么大伤,在床上养几个月,也就没事了。”
连姑姑简直觉得神奇,难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道:“这就好。”
刺槐勉强说着俏皮话,道:“就是在床上养几个月,该把她闷坏了!”
紫薇连忙也道:“是啊,知画姐平日就跟猴子似的一时半会儿也闲不住。”
众人稀稀拉拉地笑了几声,但看谢葭没有笑,也纷纷收了声。
谢葭走到知画床边坐下。大约是因为伤口太疼,她睡着了脸色也很苍白。
NO.137:低头
谢葭满腹心事,竟然就一直这样坐着,好像是在和知画相对无言。
也没有人敢去吵她。卫清风回来以后,外面的人要来通告,但是被轻罗拦住了。
长安有些惊讶,道:“难道不用通报夫人一声,爷回来了?”
轻罗不咸不淡地道:“夫人现在有心事,大约不想见爷,不如让夫人清净清净。”
长安奇怪地看着她:“夫人不高兴,就不用伺候爷了?”
轻罗道:“夫人不想见爷。你就这么回吧。”
长安嘀咕,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胆子这么野了。但是夫妻一场,他也不好说什么,更不可能就这样回话让轻罗倒霉,只是去回话说夫人担心知画。这种蹩足的理由,还好卫清风没有多问。
谢葭一直枯坐着,直到知画醒了过来,声如蚊呐那般道:“姑娘……”
谢葭回过神,忙道:“知画,醒了可疼?”
知画道:“疼,夫人,别罚奴婢钱…···”
谢葭哭笑不得,轻声道:“不罚你,放心。”
知画这才嘀嘀咕咕又睡下了。
半晌,又梦呓了一句:“姑娘,奴婢想回京城。”
连姑姑连忙上了前来,道:“夫人先回去休息吧。知画丫头约莫夜里要发烧,奴婢得守着她。”
谢葭道:“好。你来守着她。如果有事,叫我一声。”
连姑姑哭笑不得道:“叫夫人,有什么用?夫人还是安心歇息吧。”
谢葭点点头,这才出了门。
自己屋的烛火还亮着。
谢葭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有人在门里等着。
她最终还是转了个方向,去了卫小白那里。王氏还在做针线,见了谢葭有些惊讶忙道:“夫人。”
谢葭坐了下来,卫小白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她道:“怎么还不睡?”
王氏道:“打算把这双鞋子做好,少爷待会儿醒了喂一次奶,再睡。”
谢葭知道卫小白每晚要醒两次。
看王氏手里的鞋子,做的是一双普通虎头鞋大概是做给她自己的儿子的。
突然就觉得煎熬起来。凭什么她要躲着他不见?怕什么?是私心里还是不肯相信他真的和那个黄氏有什么所以只是赌气吧!
谢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
她觉得自己应该把他逼得哑口无言,而不是自己在这里自爱自怜!
想到这里,她索性就青着脸走到隔壁去一脚踢开了门。
卫清风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她:“娇娇?”
谢葭反手关上门,道:“我们来把话说清楚。”
卫清风指了个圆凳让她坐了,道:“你说。”
谢葭看着他他的心情好像很平静,好像半点没有经历过她那样的波折和起伏:“当年,你答应过我什么?”
卫清风想了想道:“我答应过你许多事。”
看她脸色难看,忙又道:“我想你问的是,不纳妾的事。”
谢葭慢慢握紧了拳头,轻声道:“那你喜欢那黄氏吗?”
卫清风叹了一声,道:“不喜欢。”
谢葭又问:“那你为何流连在牧场?理账这种事情你也要亲自做!她是用什么眼神看我的你没有看见吗?”
说着她又生气起来,道:“进了马场你就把我丢在一边不管,还是说出了这个门我就不是你的妻子!”
卫清风道:“小声点儿别吵醒白儿。”
谢葭盯着他,道:“你说你说,这都是为什么?”
卫清风的情绪一直很平静,其实却也窝着火:“你就是为这个,所以闹成这样?谢阿娇,我是你丈夫,你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为了一个丫鬟,你就要和我闹翻天,为一个黄氏,你就泼醋胡闹?还是你觉得我在马场怠慢了你?是觉得马场里的人不把你放在眼里,没有认出来你这个公爵贵女吧
谢葭吃惊道:“你,你还有脸说我······”
卫清风冷笑道:“普天之下,有哪一个妻子,敢用你这种口气,和丈夫说话?”
谢葭不由得就沉默了。
半晌,卫清风道:“我做事,当然有我的道理。你若是觉得受了委屈,你就回京城去。”
他暗暗恼恨,听到有人坠马的消息,忧心如焚,没想到跑到那里,一颗心刚放下来,她竟然叫他“滚”?而且还敢拿马鞭抽他?
竟然还说要回京城。不愿意呆在这儿何必跟着来!
谢葭没想到到最后是她自己哑口无言。好吧,是她的错,她不该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忘了他是个古人。
最终她轻声道:“你还喜欢我吗?”
卫清风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
谢葭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当年她在京城的时候,受了许七郎的气。卫清风自己卷在官司里,也不忘要去坑许七郎一把。
他再怎么任性再怎么狂妄,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再怎么坏,对她都是好的。从来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就是后来知道了她趁他什么也不知道跑到牢里去逼了一个承诺出来,也没有生过她的气。
就是出身教养都高人一等的虞琴娘,他也绝不允许她对自己的妻子有半点冒犯,宁愿挨打也舍不得她受委屈。
那个时候他是喜欢她的。她毫不怀疑。
可是现在呢?外面传得风生水起,说黄氏要做马场的主母,甚至有人怀疑他还没有娶妻,和黄氏是珠联璧合。连知画去米铺随便转了一圈,都能听到消息。她就不信他没看到,没听到,没察觉到!
如果是从前,他了解她喜欢吃醋的毛病,当然知道这会让她不高兴更不会天天泡在马场里了!
以前他喜欢她,叫她“小醋缸”都是带着笑意的。现在就说她“泼醋胡闹”!
卫清风有些狼狈地别开脸,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葭紧紧抿着唇,道:“我不要自己胡思乱想。你如果不喜欢我了,我就走。”
“走?”
“对,走。”
谢葭垂下头。
半晌卫清风长叹了一声道:“娇娇,我知道你委屈。”
“我不要听这个。.喃喃地道。
卫清风枯坐看着她,半晌,道:“我知道你委屈。牧场是我从黄家手上买过来的难道你今天去了一趟,还不知道吗?马场里有多少一流的马师,有他们我至少可以少花四五年在拓展那马场上。可他们都只认黄家的人,根本不认我这个主子。那我只能每天多花一些时间在那里,他们要怎么样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她好像听进去了他才松了一口气,道:“是我来了这儿,我才学会有些事儿可以以退为进。”
他扶住她的双肩,低声道:“这事儿我本不想让你忧心,只等过些时日,我慢慢地把权从黄家人手里接过来,再说。”
谢葭挣了挣别开脸,道:“既然你要快和黄氏联姻,岂不是更快?”
卫清风冷笑道:“她算个什么东西!”
谢葭想到他今天见到黄氏的时候,对黄氏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心里还是拔凉拔凉的,现在他说什么她也不敢信。人张了嘴都是会骗人的,尤其是男人。
但是心里不由自主地又放下了一些。
卫清风握着她的手,发觉她的手冰冷冰冷的,便道:“你也不要随便什么人都和她怄气,也不觉得丢了份儿。
谢葭抽回手,嘀咕道:“人家才觉得我算什么东西。”
她还在这儿斤斤计较。幸而卫清风是个男人,虽然也不愉她今天的态度,和她说“回京城”时的那个德行,但到底还不会和她扯开了脸皮吵!
若要多想,卫清风哪里没得想?光是她那个态度,就严重刺激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谢葭还是觉得满腹委屈:“都怨您,不然知画就不会出事。”
听她换了称谓,卫清风才松了一口气,道:“莫多想了。娇娇,现在不比在京城的时候,有些事气,不咽下来还真是不行。不过你是自己往里面凑得慌,本来打算带你去马场散散心,没想到你根本就是来找事儿的!”
“我哪里是去找事的!明明是您自己在账上支了五千两银子,竟然没有账本送来!”
说漏嘴了!
谢葭只好硬着头皮道:“妾身去查,才听到那么多风言风语!”
卫清风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无奈,道:“趁早别惹事,给我去休息!”
谢葭爬上床,感觉他吹了蜡烛,然后上了床。
一只手搂住了她,并揽着她的腰身,他从背后贴了上来。他感觉她僵着不动。
每次心里有事就这样!到底还有什么不能释怀!
他叹了一声,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硬把她拉过来睡在自己怀里,然后撑开她紧紧握着拳的手,搂着她睡下了。
谢葭依在他怀里,听着他坚强有力的心跳,半晌,才觉得身子和心都慢慢地暖起来。
或许是颠沛流离的苦难使他学会了容忍,让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
不会妻子受了一点儿委屈就要上去暴打人家一顿······不会再护短,开始要她自己学会隐忍大气。
或许吧。都一把年纪了,又不是当初小的时候,还计较这么多。
谢葭躺在他怀里,慢慢地睡着了。只是梦里也委屈地扁着嘴。
第二天一早,谢葭起来了就去抓了相对清闲的阮师父来,道:“阮师父,您快给我跟去看看九郎今儿都去哪儿了!”
阮师父有些惊讶。要知道,她的年纪还和谢葭差了二十来年,是传统的卫氏忠仆,眼下就觉得谢葭这种调查丈夫的行为十分不妥!
谢葭忙道:“阮师父!九郎近日都流连在那羌女身边,若是娶了个羌女做妾,回去娘该被气死了!不管怎么样少年英雄,可他到底年纪还小又是跟人家学坏的时候。我看那黄氏兄妹就古古怪怪的,真要有什么,我也好早做准备!”
阮师父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虽然觉得还是有些不妥,可也不多说什么了转身就出去了。
谢葭就松了一口气。今日无事谢葭让轻罗在家里理账,然后自己给卫小白做鞋。
及至傍晚,阮姑姑回来了。
“…···爷今儿先到了米铺,然后在米铺约莫呆了一个时辰就去了城东草场,然后就一直呆在那儿。午时过后出来看过马驹,并亲自洗了两匹马。然后又回帐子去了。至于那黄氏兄妹黄管事一直忙着,黄氏女则一直到处闲逛。她好像很想骑那匹胭脂马,但是爷不让。后来黄氏女趁没人拿鞭子去抽了那胭脂马一顿。”
边说,阮姑姑就颦眉。
轻罗脸色难看:“那胭脂马约莫是爷送给夫人的!”
阮姑姑一怔,看向谢葭。
轻罗道:“奴婢记得,当时爷是特地让人牵了那胭脂马来给夫人的。在京城的时候,爷也送过夫人这样一匹胭脂马,夫人可记得?”
说到当初在京城的事儿,谢葭又微微有些忡怔。
阮姑姑想了想道:“爷亲自洗了两匹马,一匹是浑身如墨的麒麟马一匹,就是那小胭脂马·……那女子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谢葭回过神,道:“没有再去别的地方了?”
阮姑姑道:“没有。”
她眼睛一眯,道:“阮师父,你去别院,把我们的暗卫调几个出来,由你统领,从明儿起,给我寸步不离地看着黄氏兄妹!”
阮姑姑迅速抬了抬头,道:“是。”
当晚,卫清风回来了。谢葭已经睡下了。
卫清风自己去洗漱了,一躺到床上,就知道她在装睡。不过也无可奈何——把她闹起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无奈之下,他只好自己叹了一声,伸手搂了她在自己怀里。
隔日,谢葭和袁夫人在楼下闲唠嗑。
袁夫人道:“我们家老袁这日子倒过得愈发悠闲了,也没有从前那么多烦恼,成天就去守守城门,回来喂喂鸟,种种花,喝喝酒。对了,最近你们卫九爷都没有去找我们老袁喝酒呢。”
谢葭冷笑道:“他,自己也忙得不得了呢,哪儿还有时间和袁大人喝酒!”
说着,就把他最近都流连在牧场的事说了。
“竟然有这种事!”袁夫人立刻道,“那夜里呵.回来?”
“夜里,倒是都回来的……可是天一亮就不见人影。”
“那起码还没有做出什么荒唐事来!不然在这个鬼地方,你婆婆又不在,谁管得住他!”
谢葭犹豫了一下,道:“我和九郎夫妻一场,他的秉性,我倒是还知道。应当不至于就这样荒唐。但那黄氏兄妹,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姐姐你猜怎么着,九郎的草场里有匹马是想送给我的,那黄氏女跟九郎讨要,九郎不给。她就趁没人,去把那小马用鞭子抽了一顿!”
袁夫人皱眉:“这是哪里来的野物!”
谢葭趁机道:“姐姐,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谁也靠不住。袁大人好歹在公门当差,城门又是有流民记录的,姐姐不如就帮我查查,这黄氏兄妹,到底是什么来历!那城东马场,又是怎么一回事!”
袁夫人握住她的手,道:“妹妹你放心,这事儿姐姐一定给你查得清清楚楚。只是有一件你要记住,这事儿,不能再去对别人说!”
是知道她最近结交上了几个地方官的夫人,怕她急起来到处求人吧!
谢葭忙道:“这事儿哪里还有脸对别人去说呢!在这和庆城里,也只有姐姐是我能相信的了!”
毕竟她们出身和背景都相似,而且还有政治合作关系在里头。
袁夫人的手脚非常快,不过几日的功夫,就给谢葭带来了消息。
“……那黄氏原本是凉州迁来的,本宗好像是凉州大户,迁到这儿的是他们一个旁支,也就是那黄氏兄妹的祖父。他们和羌人·和卢族联姻,专门从他们手里买好马做马匹生意。城东那个马场,就是从第一代和庆黄氏开始做的,做了三代,才有了这样的规模。”
谢葭奇道:“那怎么说卖就卖了呢?”
袁夫人叹道:“那句话不错,富不过三代。到了第二代和庆黄氏·因为兄弟相争·族里斗得厉害。到了第三代,吵闹得越来越厉害,后来甚至开始互相刺杀。实在没有办法,便要把马场卖了·分家。后来就被你们卫九爷把马场买了去!”
“你说的那兄妹俩,爹娘都死在内斗里了,所以什么也没分着·被卫九爷留在马场里,替他打理马场。据说本来那黄子金就是管马场的。”
谢葭想到卫清风的话。这马场在黄家人手上做了三年,难怪黄家会有这样的威望·马场都已经卖了,里头的马师还是只认姓黄的。
许多精炼的马师,实在是有钱也请不到的,所以卫清风认为如果继续用黄氏的马师可以不用花那么多时间在拓展马场上······
现在想来,那些人不但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恐怕,在黄氏兄妹的强势之下·也根本没有把卫清风放在眼里。
难怪难怪,那个黄佳女敢这么大胆!
袁夫人出去跑了一圈·哪里还能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就算知道得不全,当然也能够猜到个七七八八。此时就拉着谢葭的手道:“妹妹,我寻思着,你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这事儿往大了说就是朝廷大事,你得说出来,和姐姐合计合计!”
谢葭苦笑道:“我还真就是这么小气的。”
然后才道:“姐姐,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虽然我也知道这事儿棘手,可总忘不了泼点醋!”
她就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袁夫人。
袁夫人听得凝眉沉思,半晌,才道:“你和卫九爷夫妻一场,自然应该最了解他的秉性。我们老袁时常提到他谋略过人,虽然年轻,但是实在是懂得用人,知道怎么虚以为蛇。我私以为就算是男人不理内务,他既然一头栽进去了,保不齐就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你不如先去和他商量商量,把话儿问清楚。改天咱们姐俩才合计合计,到底应该怎么帮上他一把。”
谢葭百般不情愿。
袁夫人是个玲珑剔透的心思,哪里还看不出来?
“还闹着?”
谢葭俏脸微红,轻声道:“嗯,几天也没跟他说话。”
袁夫人道:“他也没跟你生气?要是我们家老袁,恐怕早就骂骂咧咧开了!”
谢葭轻哼了一声,但是不明显,只低声道:“那倒没有。”
袁夫人就暗笑,道:“先别闹,正事儿要紧,你先去问问吧。”
谢葭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袁夫人又宽慰了她两句,才回去了。
这天夜里,卫清风又回来得很晚。大约是知道回来也是一张冷-脸对着他,要不然就是妻子早已经躺下装睡,所以才在外面溜达到现在吧。
可是不曾想进了院门,院子里却还有烛火。他看到谢葭还坐在大厅里做针线,不由得有些惊讶。
“九郎,您回来了。”谢葭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站起来相迎。
卫清风就松了一口气,道:“怎么夜里在这里做针线?担心弄坏眼睛!”
谢葭道:“妾身在等九郎回来。”
卫清风心里就一软。
谢葭轻声道:“妾身服侍九郎沐浴吧。”
卫清风欣然答应了。
待沐浴过后,谢葭亲自站在镜子前面给卫清风绞头发,一边轻声问他累不累。
卫清风说不累。哪里还觉得累?受了几天的冷脸,终于又享受到了这般待遇,简直觉得如沐春风!
谢葭想了想,便轻声在他耳边道:“九郎,黄氏的事儿,是妾身小心眼了,您别生妾身的气。”
卫清风心想当然是你小心眼了,但是嘴里不敢说,只道:“过去的事儿就算了,咱们谁也别再提了。”
谢葭径自道:“都是妾身不好,您日日烦忧,妾身不但帮不上忙,还什么都不问就跟着您跑到草场去泼醋胡闹,尽给您添乱。都是妾身不好!”
卫清风终于发现不对劲,转过脸看着她:“你今个儿,吃错什么药了吧?”
谢葭:“……”
NO138家常
卫清风索性拉了她来让坐在自己怀里,道:“说吧,你我夫妻,还有什么需要这样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
谢葭低着头,道:“妾身就是想问问您,那个马场,您到底有什么打算?”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娇娇啊娇娇,这两天你不是已经派人看住了那黄氏兄妹,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听得清清楚楚,怎么还没有想明白吗?”
谢葭脸一红,喃喃道:“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会有什么不知道!”
“那您……”
卫清风把她搂紧,轻声道:“我是有我的打算,。你查了那么久,我也查了不少时日,可是你都在查什么?你有没有想过,黄氏兄妹若是出了马场,会去到哪里,可以去哪里?”
谢葭一怔,道:“妾身还没来得及想到这儿……那么九郎,您查出来了?”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黄氏在本地经营三年,就算是两个无依无靠的兄妹,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们,却难和他们周旋。我费了那么多时日,天天流连在马场,纵容那黄氏撒泼胡闹,许多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他们建议我亲自去理账,这么荒唐的要求我都应了!”
“您是要让他们降低戒心?”
“也是。我发觉这兄妹俩绝不简单。”
大家族倾轧出来的,怎么可能和表面所表现得那么开朗冲动?他们的父母都死了,可是两个孩子竟然能够安然无恙到今日,还能接手管理马场。黄子金是一个很精明的人,他把自己隐藏得极深,用狡兔三窟来形容也不为过。
“如果他们离开马场。只有出关这一条路。从多年前他开始接管马场,他就暗暗打通了这条线,以备有朝一日要带着黄氏出关远走。”
谢葭若有所思:“那您是打算毁了他这个退路?”
卫清风沉吟道:“不急,我可以给他一个更好的选择——为朝廷效力,到时候封侯拜相,岂不是更好?”
谢葭立刻道:“给他留了后路,他岂能服帖?”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聪明。你想到了我所想。但是对付这个人,绝对不能急。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一点踪迹。难保他还打着别的算盘。”
谢葭把头依在他怀里,酸溜溜地道:“那九郎是打算将这兄妹俩收归己用了?”
“是黄子金,。黄氏没有用”。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别吃醋,其实这兄妹俩,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坏。”
他低下头。含住了她的耳垂,轻声道:“京城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命妇你尚且能够应付。何况是这么个丫头?”
谢葭身子一软,轻声道:“九郎……”
“嘘”,他把她搂紧,轻声道,“虽说是你自己钻了牛角尖,但这段时间我确实冷落了你,也是我不好。”
说到这个谢葭就来气。埋怨道:“外面的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了,您都不知道吗?”
卫清风道:“我知道,我知道!”
“那您就没有想过妾身会不高兴?还是说,您根本就不在乎!”
卫清风忙道:“在乎,怎么不在乎!”
“在乎。您为什么……”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
卫清风轻声道:“娇娇。你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不要再这样娇气。”
谢葭愤愤别开了脸,他又低下头,咬住了她的锁骨。
隔日,卫清风难得想在家里留一天。
没想到中午的时候顾夫人又带着那几位夫人还有顾亭娘联袂来了。卫清风只好自己呆在楼上带孩子。
谢葭俏脸微红,向几位夫人解释,道:“我相公在家,今儿是没有好酒招呼各位了。”
顾夫人听了,也是爽朗一笑,道:“咱们又不是那些男人,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难道来找你,就是为着喝酒啊?”
白夫人笑道:“说得也是,吃了卫夫人这么多顿,早该还夫人一顿了,。到时候咱们轮流做东,怎么样?”
连夫人道:“那可好!就让我第一个做东!”
顾夫人骂道:“怎么能先轮到你?这种事儿,怎么也该是我先做东!”
谢葭就笑了起来,道:“要是从前,我倒还想客气两句,今儿可是一点也不想客气。”
众夫人齐声道:“客气什么!”
说完,众人自己倒笑了起来。
顾亭娘左顾右盼,半晌终于耐不住发问了,道:“那天那位阮师父呢?”
谢葭一怔,道:“葭姨娘吩咐她出去办事了,亭娘找她有什么事儿妈?”
顾夫人就笑话女儿,道:“这丫头回去就发了痴了,神神叨叨的,非要来你这儿拜那个什么阮师父为师!”
谢葭微微一笑,道:“阮师父是我们卫府排名第七的高手,当初我刚嫁到卫府,身子底子太差,我婆婆也让我跟着她学过一阵子的防身之术。”
顾夫人是觉得女儿闹着要拜一个下人为师有失体面,趁机想把阮师父要过去。听谢葭这么说了,又只好作罢。毕竟是人家自己的武师。
她道:“我家那口子倒是说起过,你们家的武婢,在京城是很有名的。武婢是什么,是打小习武的婢女吗?”
话落,众人都看着她,好像在等着她解释。
谢葭想了想,轻声道:“也不尽然是婢女,。说是婢女,其实我们也没有拿他们当婢女看。她们大多是我们府里世代相传的家将的女儿。当初……”
她无奈地笑了一笑,道:“将军府荣耀还在的时候,府里有不少家将都是有军职在身的。像现在跟着我到和庆来的金师父,就是我们卫府第一高手,卫家军出征,他是点了校尉之职的。他们世世代代都呆在卫府。生了儿子就做家将,女儿就做武婢。”
白夫人就惊讶道:“校尉将军的女儿,也在你们府上做婢女?”
谢葭耐心地解释,道:“其实他们早可以自立门户,可还是留在我们府上。我婆婆,从来不把她们当婢女的。虽然跟在身边也领着丫鬟的差事和月钱,可平时也习武练功,到了年纪就好好配了人。”
她一笑,道:“她们的父亲都是有武职的,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配的。”
“像阮师父。她是自梳了的。她父亲当年就是我公公的左校尉,后来。和我公公一起战死……便追封了左将军。我婆婆曾经想给她配个好人家,送出府去,可她不愿意。那么我们阖府上下,便谁也不能说什么。”
她说着,神思便飘摇起来。仿佛在回忆那个辉煌的家族。
顾夫人自然不敢再提要人的事儿。只打趣自己的女儿,笑道:“原来是左将军的千金。你快寻个机会去拜师吧!”
谢葭笑了一笑,道:“我们卫府虽然被削了爵夺了官,像金师父等家将也受我们的牵累。但是我公公的爵位和官职是没有被削的。阮将军和老将军一起战死,自然荣耀还在。阮师父确实是正正经经的左将军千金呢!”
顾亭娘就两眼放光,道:“我活这么大了,还没有见过将军呢!”
谢葭就笑,道:“这个可没什么稀奇的,。京城里走两步就能踢到一个将军。还不是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儿!”
白夫人就道:“可惜你葭姨不在京城了,不然,给你说门好亲事,也让你配个将军!”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顾亭娘再出众的姑娘,也被说得俏脸一红。
谢葭就道:“这也不是不能啊。好歹我爹还在京城不是。”
说着又皱眉:“不过真要挑人。还要等我回京城亲自给你挑!”
顾夫人忙道:“这事儿只是说笑,你可千万别当真!我们亭娘也不去攀那个龙附那个凤。人家都说。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儿,我就不兴那个。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就好!”
谢葭一怔。看向羞涩地低着头的顾亭娘,不由得会心一笑,轻声道:“顾夫人能这样想,是亭娘的福分!”
她瞧顾亭娘怪不自在的,便道:“咱们一群妇道人家说话,拘着人家小姑娘是什么道理?刺槐,你来带亭娘去玩儿吧!”
又对顾亭娘道:“亭娘,刺槐是我贴身的,身手在小一辈武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顾亭娘这才大出了一口气,道:“还是葭姨最好!”
就欢呼一声,跟着刺槐出去了。
顾夫人就骂道:“这个野丫头!”
谢葭笑道:“我倒是喜欢她这个性子!”
几个人坐了一会儿,又说起那团练之事。
谢葭好奇地道:“当地的团练,是做什么用的?是防着羌攻过来的吗?”
“哎,那哪儿能啊,羌要是真的攻过来,那些团兵最多并进去做马前卒”,顾夫人叹了一声,道,“卫夫人你来的时间不长,大约不太清楚,。这和庆居住的蛮夷太多,个个都有他们的脾气。但是正规的守城军又不好动手。所以才有了这团练。”
谢葭思量道:“原来如此……那么本地团练,有多少人?”
顾夫人道:“也就三四百吧。”
白夫人就道:“约莫四百二十多。分了三个团,每个团一百两百人的模样。”
谢葭道:“平时就操练?不编入正规军?若是……战死了呢?”
白夫人道:“真打起来了,当然也有个编制,战死了也有个名号。平时吧,还不是就跟咱们城里的捕快差不多——好像还不如捕快呢。”
那就是活生生的古代城管啊!
连夫人看了白夫人一眼,道:“也不是就操练。我们也管夷民出入的事儿。”
谢葭一听,就来了精神。但是想起卫清风说的强龙不压地头蛇……
她就道:“这样啊,我相公最近买了个草场,手底下有个大管事是姓黄的,好像是羌女生的……怎么我们和羌,通婚很频繁吗?”
连夫人果然立刻道:“你说的是黄家啊!他们世世代代都和蛮夷通婚的。”
言罢又不屑地道:“为了赚两个钱。连祖宗也不要了,生下一大家子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卫夫人你是不知道,他们后来兄弟相残的脾气,就是和卢族学的。卢族的儿子是只能和姐妹住一块儿的,兄弟们到了年长就分家,!不然凑在一块儿就要打架!”
谢葭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道:“听说是闹得厉害……我从来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可吓死人了。”
连夫人果然又接着往下说道:“现在还剩下四五家姓黄的还在和庆城里,时不时就会来找我们老连喝喝酒。”
谢葭就道:“那我们黄管事,也去找连大人喝酒?”
连夫人道:“喝,怎么不喝?嗨。我们老连不巧就是管夷民这一块儿的,三个团长平时就他的事情最多。不过你们那黄管事。到底是小辈,好像有次和他叔叔碰上了,差点被打断腿呢!”
“……分了家,还打什么?”
连夫人道:“这我就不知道了。黄家人都是聪明人。其实啊我们家老连说,现在要不是你们那黄管事自己个不图好给人做了下人。你家相公又颇得廖刺史赏识连田大人都要看你们几分颜色,恐怕这黄管事在和庆是呆不下去了。”
谢葭一怔:“难道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到底是自己的侄子啊。难道他几个叔伯,就没有一个待见他的?”
连夫人笑道:“这还真就一个都没有!缘故我不知道,但是我听我们老连说起过,之前他不知道哪个叔叔酒桌上说起过,说是他吞了卖马场的银子……对了卫夫人,说到这事儿我倒也要问问你,你们家买那个马场。花了多少银子?”
谢葭又是一怔,最终道:“我也不清楚。当初我相公是支了五千两银子出来……是都用来买马场了,还是用来干什么了,我就不知道了。”
众人不禁咋舌,五千两!
和庆县衙一整年的税收。也没有这么多!
谢葭看出众人脸色微妙,不动声色地道:“不过我到那个马场去过,。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虽然我相公这次把家底都掏空了,但到底还有这么大一个马场在我跟前儿,总比拿出去了就没影儿了!”
顾夫人就笑了起来,道:“这倒也是!”
谢葭就叹道:“到了这儿,我也是才想明白。连爵位都说削就削了,钱财算得了什么?只要相公高兴就好了。”
她眉宇之间有淡淡的疲色。
众夫人连忙去安慰她。话题就这么被带了过去。顾夫人转而说起了最近和庆城里的新鲜事儿。
因为卫清风在家,众夫人自然是不能留下来吃晚饭。
下午的时候,顾亭娘回来了,刺槐就成了她的新任偶像,一路上都拉着刺槐在叽叽喳喳,从进门起就听见她的声音:“姐姐,你就教我吧,教我吧!”
谢葭就笑道:“教什么呢?”
顾亭娘两眼放光,道:“葭姨,这位姐姐百步穿杨的功夫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让她教我,她说她最近在学管账,没空!葭姨,您让别人学管账吧,让这位姐姐来教我练骑射的本事吧!”
顾夫人就骂她,道:“成天就知道玩这些东西。以后看你到了婆家怎么办!”
谢葭就笑,道:“你要学,也不是非要她来教。葭姨这有本事的姐姐可不是一个两个。赶明儿再挑一个骑射功夫好的教你,你问问你母亲,看看合适不合适。”
顾亭娘就两眼放光地看着顾夫人。
顾夫人就是一脸有女如此不如去死的表情,但是眼底还是有深深的宠溺,道:“还不谢你葭姨!”
顾亭娘连忙谢过了谢葭,。
谢葭深知顾夫人所忧,便道:“顾夫人,要我调个人出来教亭娘骑射的本事,自然也是方便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顾夫人颦眉,其他几个人就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谢葭会这样提条件。
“你说说看。”顾夫人道。
谢葭笑了一笑,道:“到底是女儿家,既然要学骑射。不如连针线一并学了吧!我这儿有个骑射功夫不错,刺绣也好的丫头。要教就一块儿教,要么,一样也不教。顾夫人,您看怎么样?”
顾夫人的眉头舒展开来,这一笑就如沐春风,看向女儿,道:“你愿意不愿意?要学就要一块儿学!”
顾亭娘大约是习武心切,连忙道:“愿意愿意!”
白夫人就笑道:“这下好了!亭娘,到时候几位姨可是一块儿验你的功夫和刺绣学得怎么样!”
顾亭娘就拍着胸脯保证。道:“验就验!”
众人都笑了起来。
不多时,谢葭要准备晚饭。顾夫人就带着人告辞了。
到了饭点。卫清风自抱着卫小白从楼上下来了,王氏一脸惶恐地跟在他后面。
“九郎!”
卫清风乐颠颠地凑到谢葭面前,笑道:“咱们儿子会叫爹了!”
“……”谢葭哭笑不得。卫小白伸手要她抱,她连忙接了过来。
“您听错了吧,才半岁的孩子,。哪儿有这么快呢。”
卫清风就凑过来,逗卫小白。道:“叫,叫声爹爹给你娘听。”
卫小白却很不给面子,白了他一眼,就往谢葭怀里钻。
谢葭就暗暗嘀咕:“一天到晚都是娘带,要叫也是先学会叫娘好不好。”
卫清风还不死心,跟在她身边,一声一声地哄卫小白。可惜一直没有如愿。
下人来摆了饭。谢葭就把卫小白给了王氏,道:“你先把小少爷抱上去。”
卫清风就知道她是有事要和自己商量了。自从来了和庆,他便常常不在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早就不在了。毕竟只有吃饭睡觉的时候,夫妻俩才能好好说说话。
夫妻俩落了座。谢葭就慢慢地把今天连夫人的话都跟卫清风说了。
卫清风边听便沉吟。道:“我知道他们兄妹俩,和家里的叔伯的关系都不怎么样。好像是诚心要避开那些亲戚。可是我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谢葭道:“这人就非收了不可吗?如今看来。这人心思太深,什么事儿都是先为自己考量,恐怕……不堪大用!”
卫清风道:“他很有用,但我并不打算大用。他这种人,一点权势富贵就能收买。之后我便会放了手,他在官场上怎么走,当然我就不管了。”
谢葭给他夹菜,轻声道:“九郎,您有没有想过,这种人,若是外戚也要收买他……”
“所以我要先断了他的后路。”卫清风冷笑。
他既然能统帅千军万马,这样一个人罢了,难道他还会驾驭不了吗?
“黄子金自私,自大,精明又贪婪,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娇娇,这样的人在京城里我不知道见了多少,不至于就拿捏不住!”
谢葭拨了两口饭,不吭声了。
卫清风看了他一眼,道:“他以为他让她妹妹来诱惑我,便能拿住我的把柄。既然如此,他那个妹妹我自然是碰也不会碰。其实他也是想用纵容黄氏的刁蛮鲁莽,来掩盖他自己的狡猾,娇娇,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谢葭喃喃道:“我是没看出来,只以为他是个把妹子宠上天的好兄长呢。”
卫清风冷冷地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谢葭想了想,道:“袁夫人提点过妾身几位地方官的夫人都是要打点好的。今儿妾身却想着,恐怕九郎您什么时候自己有空,也要去找管团练的顾县丞,和他手下的团长吃几次酒才是。”
卫清风道:“恩,我心里有数。”
谢葭道:“很多琐碎的事儿都在他们手里拿捏着。九郎,那顾夫人时常来找妾身说话喝酒,今儿我打算拨了紫薇给她教她女儿刺绣和骑射。到时候再套套话,不定能找个机会,让顾县丞主动给您发帖子。您可要先答应了妾身,这事儿不许推脱!”
“知道了!”
然后他又嘀咕道:“我好不容易在家吃一次饭,你就不能念叨些有趣的?”
顿时谢葭就气不打一处来,道:“您老是不在家里吃饭,是妾身逼着您出去的吗?哪里有什么有趣的,没成亲的时候是琴棋书画诗酒花,成了亲呢就只剩下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什么有趣的好对您说呢!”
卫清风就不敢吱声了。
NO139经历
等到睡下了,卫清风突然道:“娇娇,。”
谢葭哼哼了两声,想着他是不是又想干点什么,而自己是不是又要装睡比较安全……
谁知道卫清风突然翻了起来,然后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又轻声道:“娇娇?”
谢葭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嗯,。”
卫清风低声道:“咱们把白儿送回京城去吧。”
“……”谢葭有些惊讶,翻了个身面对他,“为什么?”
卫清风低声道:“你不知道,我们卫家男儿从三岁起就要送去三叔家的松鹤堂习武。十岁那年再回到娘身边,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谢葭讶然道:“可是白儿还没有满周岁,就……”
卫清风轻声道:“如果不是在年少时打下的底子,我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谢葭一时之间心中百味杂陈,出于私心,当然不想把儿子送走。但是又不好胡闹。纠结半晌,只好抓着他的衣领,轻声道:“长子得来不易,我的身子又两三年内不能生子,若是,若是出了意外……”
卫清风耐心地道:“不会的。京城会派人过来接白儿,我也会让金荣和连姑一同护送。”
谢葭还是不太愿意,但是一时无话可说,只是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卫清风是看着她怎么带孩子的,自然知道母子连心,要她把孩子送走她必定舍不得。但是一来卫家传统如此,也不能耽误了儿子的前程。再则她每天里里外外的忙碌,还要顾着孩子,夜里更是睡不妥当,只怕她的身子会吃不消。
谢葭却是心里越来越揪得厉害。最终拉住卫清风,轻声道:“三岁……白儿还未满周岁,何必这么急就把他送去?”
卫清风轻声道:“咱们在这儿也不是安然无恙,京城的人来一趟动静颇大,难免会引起外戚和地方官员的注意。趁现在许多事情还没有开始部署,把白儿送回去,是最合适的。”
他耐心地安抚她:“你放心,我们卫氏高手如云,不至于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谢葭恨不得咬他一口:“你说的倒是轻松,你哪里懂得我生白儿是差点去了半条命的!”
卫清风把她搂紧:“我知道!”
谢葭恨恨地推了他一下道:“你知道什么!若是白儿出了什么意外。我也活不成了!”
卫清风暗叹这样下去迟早被你宠坏,但是眼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不说话。
谢葭彻夜难眠。
隔日,果然就收到京城的信,说是来接卫小白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五日就要到了。
谢葭接了信,又一声不吭地上了楼。枯坐了半晌。
傍晚,卫清风上了楼来敲门。道:“娇娇。”
谢葭才蓦然回过神,去开了门。
卫清风跟着她进了门,道:“白儿五行缺水少木,所以起了个名字叫楚河。卫楚河。你看怎么样?”
山海关下,就是望楚河。
她的儿子以后也一定要上战场。
谢葭一下子坐了下来,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大汗淋漓。
“娇娇?”
谢葭轻声道:“您决定就好。”
然而她自己却从此病倒了。
第二天早上就莫名其妙地起不来,。卫清风一开始也不在意,觉得让她赖一会儿就赖一会儿吧。没想到到了中午还没起来。
卫清风已经出去了。知画等人觉得不对劲,连忙去叫她。
“夫人,夫人?”
谢葭“嗯”了一声,翻了个身。但是好像还在睡。
知画就轻声道:“夫人,好歹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
谢葭就不做声了。
知画和刺槐等人面面相觑。轻声讨论着:“……好像不太对劲。”
刺槐伸出手去一摸她的额头,好像并不烫,可是怎么出了一头冷汗?
众人不敢耽误,连忙去叫了连姑姑来。
谢葭醒过来的时候,连姑姑正在给她诊脉,她有些奇怪,含糊不清地道:“怎么了?”
刚开口说了一句话,却觉得喉咙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那般,浑身燥热,难受得很。正在这时候,一杯清水送到了她唇边,她下意识地张嘴喝了,顿时觉得如沁入了心脾那般,刚刚那种烦闷混沌去了不少。
抬目四望,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都站在了这里,个个面露忧色。
连姑姑诊了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夫人最近肝火有些旺,心力脉搏都有些瘁弱,是否是有什么烦心之事,还是劳累过度?”
谢葭轻咳了两声道:“可能是前几天饮酒过度,损得厉害吧。”
连姑姑便道:“夫人自生产之后身子大损,需得几年慢慢调理才能调理得过来,怎么能恣意酗酒?还有你们几个,怎么好让夫人这样劳碌?”
谢葭还想喝水,便道:“连姑姑莫急,我以后好生养着就是了,。我还想喝水。”
知画连忙去给她倒了杯水来。
她现在是虚不胜补,连姑姑也不敢开什么大药,只是让她好好将养几日。并立刻让人拿了东西来给她吃了,然后由着她又睡下了。
卫清风回来,知画连忙去禀了。卫清风就把连姑姑叫来问。
连姑姑只是说,疲劳过度,前几日恣意饮酒惹下的祸端。
卫清风便道:“那便好好将养几日,也别再让人去打扰她了。”
连姑姑道:“是。”
卫清风上了楼去,谢葭正在吃晚饭,看起来精神头还算好,但是和从前不能比。见他回来也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
卫清风去贴过她的额头,笑道:“好在没有发热。”
谢葭淡淡地道:“就是觉得身上乏得厉害,明儿一早起来就好了。”
卫清风却看得出她眼下的阴影有些重。她年纪尚小,生产过后身子虽然虚了些,但也不至于憔悴成这样!
他没有多说。当晚休息下。隔日就没有出门。
第二天谢葭卯时末的时候醒了一次,起来吃了早饭,看得出来也是勉强说笑。卫清风转个身的功夫,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卫清风叹了一声,把她抱到床上。
刚把她放上床,她突然又醒了,抓住卫清风的手:“九郎,您别走,。”
卫清风轻声道:“恩,我不走。”
她好像这才安了心,倒头就睡了。
卫清风果然就没走。看她睡熟了。便让人去把长安找来,让长安带轻罗分别去米铺和牧场查账——一共点了十二个武卫给他们。
然后找了连姑姑来。连姑姑诊了脉,还是得出和昨天一样的结论,始终是不知道她到底生了什么病。
“……或许有什么心事呢”,连姑姑道,“可是夫人一向是个豁达的人……”
说是心事。那无非是为了卫小白了。
卫清风无奈,只让连姑姑先去休息。然后自己留在房里照顾谢葭。
谢葭睡到大中午,双眼惺忪地爬了起来:“白儿……”
卫清风连忙抱了她一下,低声道:“娇娇,要喝水?”
谢葭急了起来,道:“昨儿白儿一天没见着娘,晚上就哭了。我得去看看他。”
卫清风抱着她轻声道:“别急。我让人把他抱来给你看。”
谢葭这才消停了。下人来摆了饭菜,她却伸长脖子等着孩子过来。也无心顾及桌子上都摆了什么。
最终王氏把哇哇大哭的卫小白抱了过来,连卫清风都吓了一跳。
王氏解释道:“昨个夜里没睡好,哭着要娘。”
谢葭心都揪了起来,忙道:“白儿来,娘抱,。”
卫清风就一把把卫小白接了过来放在自己怀里。笑道:“白儿,叫爹。”
卫小白却不肯。一直往谢葭怀里钻。他老子面色不虞,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把卫小白小心地放到谢葭怀里,道:“小心沉。”
卫小白竟然一到母亲怀里就不哭了,只时不时还会哽咽两下,伏在谢葭胸口上,模样十分可怜。
谢葭心都要碎了,顿时也眼泪连连。
众人慌了神,手忙脚乱:“夫人,夫人?”
卫小白见母亲哭了,果然也哭了起来。
谢葭把卫小白抱在怀里,轻声道:“我苦命的孩儿,娘怎么舍得你啊……”
闻言,王氏也哭了起来,许是想到自己的孩儿。
卫清风烦躁地将杯子重重放下了,道:“哭什么!”
王氏立刻收了声,谢葭坐在桌子边,眼泪也止不住。
卫清风瞪了知画一眼,知画连忙把人都带了下去。临走听到卫清风在低声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是卫氏的主母,怎么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这副模样!”
谢葭紧紧抱着卫小白,低头不吭声。
知画不敢再听,连忙带人出去了。
卫清风道:“现在就哭成这样,白儿一走你又要怎么办?等他从松鹤堂回来,又上战场去了,你又要怎么办!”
谢葭闭上眼,。这两天,卫氏男人的宿命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上一代,几乎死绝。卫清风这一代,上过战场的,也死了个七七八八。在战场上落下旧疾甚至残废的几乎无人能幸免。
卫太夫人年纪轻轻,就落下了腿疾,满头白发……这都是为了卫氏的男人熬出来的啊!
可是她的儿子还这么小,就又乖又贴心,她就要眼睁睁地把他往那条路上推吗?
卫清风在说什么,她半句也听不进去。沉寂了两日的伤心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这辈子,她算是尝到了痛彻心扉是什么滋味儿。
卫清风道:“娇娇,他既然姓卫,就有他的责任!”
谢葭轻声道:“什么责任?百年将门不能无以为续?为了人家一句‘虎父无犬子’?”
卫清风道:“娇娇!”
谢葭一想到儿子就肝肠寸断:“我宁愿他不姓卫!”
卫清风拂袖而去!
谢葭彻底病倒在床上,连身也起不来。
过了几日,京城的人到了。领头的是卢妈妈。看得出来,卫太夫人也是非常谨慎小心。卢妈妈听说谢葭病倒了,也是吓了一跳,顾不得下人正在休整。就把连姑姑叫来问话。
连姑姑轻声把近日的事情都说了:“……几日前就听见九爷和夫人争吵。之前从来没见他们吵得这么厉害过,九爷连着几晚也没有睡在夫人那里。夫人整日睡着,梦靥的时候就叫着小少爷的名字,偶尔也叫谢侯爷……”
卢妈妈暗暗吃惊。竟然会叫谢侯爷……看来是真的离了心了!
她顾不得身后还有人在叫她,连忙提着裙子上了楼去,。
房门紧闭。
她敲了敲门:“夫人?”
谢葭醒了,可是没有做声。
卢妈妈就自己推了门进去。果然见谢葭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出神。她轻手轻脚地坐在床头:“夫人?”
谢葭好似刚回过神,露出一丝笑容,道:“是卢妈妈啊,您怎么来了?”
卢妈妈看她瘦得一把骨头似的。脸色也不好看,不禁也有些心疼。连忙扶了她起来,轻声道:“太夫人让老奴来瞧瞧您和九爷。”
谢葭露出一丝苦笑,道:“你们是来接白儿去京城的吧?”
卢妈妈一时无话可说。
谢葭轻声道:“横竖你们都要把白儿接走,能不能去对九郎说一声,把白儿抱过来给我瞧瞧。”
卢妈妈大吃一惊:“怎么九爷不让您见小少爷吗?”
谢葭垂下头。苦笑道:“是我一时失言,惹了九郎生气。九郎说我有失卫氏主母的身份气度……卢妈妈。我知道错了,您去帮我把白儿抱过来好不好?”
卢妈妈看她开始说胡话了,不由得暗道糟糕,看来是病得不轻。她侍奉太夫人多年,当然也见过这样的?太夫人的长子去的时候,太夫人也大病一场,几乎不成人样。后来能好起来,卢妈妈如今也觉得像做梦一般!
夫人的年纪比当年太夫人还要小,还是在这流放之地牢狱之中产子,果然熬不住,这就要倒了!
卢妈妈想到往事。不禁也觉得害怕,更是悲从中来,。把谢葭搂在怀里,轻声道:“夫人啊,您年纪还轻,何必如此啊!”
谢葭闭着眼睛,哭也哭不出来了。
卢妈妈抚着她的背,安抚道:“夫人,您年纪还小,许多事情想不明白。可是这过日子啊,就是这样的。别说是卫家的女人就得过这一关……就是普通的民妇,从家里的闺女变成媳妇,再变成母亲,哪个不是一路坎坷?”
谢葭轻声道:“可是我舍不得啊……”
卢妈妈轻声道:“小公子就是回了京城,进了松鹤堂,以后要不要送上战场,也不一定。一则近年来国泰民安,应该不用打大仗,至多就是征征小族,敛敛战功就是了。”
“再则,若小公子实在不成气候,卫家也没有为了名声好听,逼着子弟去送死的道理。”
谢葭低声道:“卢妈妈,您别哄我。卫氏满门孤寡……”
卢妈妈安抚道:“那是在乱世啊。老将军战死那一役,和咱们九爷晋升那一役,早就免了后患,签了百年和书。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葭把脸挨在卢妈妈怀里,心中稍安。
卢妈妈哄着她到她睡下了,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收拾着去了卫清风那里。
卫清风站在书房。
卢妈妈一进门就下跪行了大礼!
卫清风连忙亲自去扶:“卢妈妈!我哪里受得起您如此大礼!”
卢妈妈却执意不起,望着卫清风道:“自打少爷离开京城,太夫人夜夜难寐,思念甚切。恐夫人年幼照顾不好少爷,又恐夫人照顾不好小少爷,。也担心夫人少不更事,受不得这西凉之苦,反而让少爷忧心。”
卫清风皱眉,道:“妈妈这是哪里的话?夫人虽然年纪还小,但于内料理家务无不周之处,对外也能多有结交助我一臂之力。”
卢妈妈笑道:“少爷还知道为夫人说话,看来确实只是在赌气!”
卫清风怔住。
卢妈妈站了起来,柔声劝道:“少爷。您也知道夫人年纪还小,无论做错了什么,今时今日,能做到这个地步,已属难得。你们是少年夫妻,时常斗气,以后只怕后悔莫及!”
卫清风想到她说宁愿儿子不姓卫,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卢妈妈,夫为妻纲。她既然年纪还小,那我便要教导她为人妻的道理!她既然是咱们卫家的主母。又怎么能这样怯懦软弱?现在就哭成这样,把自己的身子也拖垮了,以后怎么办?”
卢妈妈就劝道:“少爷,您的话不无道理。现在若是在京城,一切安逸。奴婢也不敢说半句不是。可是夫人年纪这样小,如今于这流放之地牢狱之中产子。本来就已经是大损。到了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一肩挑了家务内务,怕是早就积劳成疾了。”
她神色黯然,轻声道:“骨肉天伦,哪里是这么简单的?卫氏的女人,大抵都是要过这一关的。您是不知道。当年太夫人失了长子,也是大病一场,样子就和现在的夫人一模一样!当时我们都觉得,夫人怕是熬不过去了……”
卫清风猛的回过头。
谢葭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这么多天以来。她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过。
确实,人生不就是一路坎坷。尤其是女人,哪有人能一辈子过一种生活不变的?
以前在谢家,做元娘的时候,甚至包括前世,她都是很单纯的,。所有的事情,都想当然。讨厌就讨厌了,喜欢就喜欢了。想做的事情就想办法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就捂着耳朵什么也不要听不想做。除了出嫁这回事,其他事,她不想面对,都能给自己找到另一条路。
刚出嫁,没有孩子的时候,卫清风把她当成一个宝贝那样宠着,把护短的脾气发挥到淋漓尽致。之前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才觉得以前那样虽然幼稚,可是她却很喜欢。也是现在才知道,虽然她很喜欢,那样是很幼稚的。
然后流放到和庆。然后有了孩子。
所有的事情,都一直一直在变。生活在变,他在变。有些事情,总是她不能再逃避的了。
就像她说轻罗的时候那样,说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能够随心所欲的小丫头了!
所有人,好像都在经历着这一切。每个人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也和别人没什么两样。可是私底下,难道都是这样痛彻心扉?
她泪眼朦胧中,好像看到了卫清风的脸。然后她就把眼睛闭上了。耳边有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忽远忽近。
“……她总是这样睡着。”
“连姑说心病难医,怕是心结解不开,吃什么药也没有用。”
“难道就看着她一直这样下去不成?”
有人深深的一声叹息。
“卢妈妈,不然,就让白儿在她身边多呆几年……”
“少爷,早走,晚走,一样是要走的。眼下是小少爷回京城最安全的时候,京城也早做好了准备。若是到时候,您复了爵,势必朝野哗然,那会有多少人盯着小少爷?那样回京城,才是九死一生,!”
卫清风说不出话来。
卢妈妈一针见血地道:“少爷,夫人是心结难解,需要的是开导。毕竟比起当年太夫人……小少爷还在啊!这就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卫清风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出去罢。”
卢妈妈还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叹了一声,就出去了。
睡梦中,她的容颜苍白又憔悴。
卫清风又记起从前,她那双小鹰一样的眼睛。这样意气风发的一个女人,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
谢葭睁开眼,看着他。
卫清风叹了一声,轻声道:“娇娇,别怕,我再也不丢下你不管了。”
谢葭好像还没有醒,又闭上眼。
卫清风低声道:“若是咱们一定得过这个坎,那我陪着你一块儿过。”
谢葭在梦中落下泪来。
卫清风枯坐半晌,半句话不能言。
直到深夜,谢葭才醒了过来,轻声道:“要喝水。”
卫清风连忙去倒了水给她喝。她似乎还记得一些白天的事,对卫清风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
“卢妈妈他们已经到了,不知道是否已经安置妥当。我病在床上,家里一定一团乱吧。”
NO140离心
卫清风轻声责备道:“自己都要人担心呢,还瞎操心什么?”
谢葭苦笑,轻声道:“妾身是卫氏主母,料理家事是妾身的责任,。”
卫清风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好了,不要再赌气。”
去叫人给她端了熬好的粥来,熬得细,而且很水,她好像也不太想吃,只勉强吃了一点儿,就吃不下了。
卫清风突然想起她有身孕的时候,才两个多月,会害喜,连姑都说那时候是最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吃了也要吐了。可是她从来不会让自己拉下哪怕一顿。他记得有一次看她喝粥,她不想喝,皱着眉,好委屈的模样,可是还是一口一口地都喝了下去。
和现在何其像。只是这次她吃得更少,更费力。
其实妻子从来都不是一个任性妄为的人。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人家担心。这次反应会这么激烈,还口不择言,是因为戳到了痛处吧。
卫清风叹了一声,看她漱了口,然后抱着她去床上休息。两人并肩躺在一处,却都没有睡意。谢葭把头贴在他肩上,一手按着他的心跳,出神。
屋子里的蜡烛已经熄了,黑暗一片。
半晌,谢葭有些犹豫的声音传来:“九郎,您还生气吗?”
卫清风低声道:“哪里会生气。”
“那……你还喜欢我吗?”
闻言,卫清风一梗,。这种问题,上一次他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只随便说了几句话敷衍过去了。可是现在想来,原来对她一点儿也不公平。
原来她也是很奇怪的,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想说的想听的,其实不过是这一句。
他顿时又尝到那种心乱如麻的滋味。
“嗯。”黑暗中,他轻声道。
谢葭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那一声回答。结果闹得卫清风一晚上反而睡不好,就怕她听不到自己的回答又要伤心。
次日一早,谢葭反而起得比平时早一些,卯时末就坐了起来吃了早饭,然后精神头也不错,竟然没有倒头又睡,反而找人拿了书给她看。
卫清风仔细端详她的颜色。她的气色其实还很不好,就几天的功夫。就眼见着瘦了一圈,眼睛瘦得更大了,下巴尖尖的,形容憔悴。
谢葭发现他在看自己,便放下书。轻声道:“九郎这些日子都不用去马场?”
卫清风回过神,道:“恩。不用。也是时候晾一晾那黄子金了。”
正在这时候,卢妈妈来了,怀里竟然抱着卫小白。
卫清风立刻注意到谢葭脸色一亮。但竟然按捺住没有动!
卢妈妈笑道:“夫人,您看小少爷,这鼻子眼睛,长得都像您!”
谢葭看了卫清风一眼,笑道:“男儿家像女人有什么好的。”
卢妈妈便道:“话可不能这样说。老奴看小少爷这眉眼,实在是太漂亮了,以后只怕会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说着,她就把卫小白抱到床上,。
没想到卫小白多日没有见到母亲,从进门起就巴望着了。这下把他放在床上,立刻挨在母亲怀里。开心得笑了起来。谢葭立刻湿了眼眶。
卫清风假装没有看见,但是心中烦闷,索性退了出去。
谢葭见他出去了,才敢把卫小白搂在怀里,轻声道:“白儿!”
卫小白也懂事得惊人,任她搂得多用力也不做声。
卢妈妈看得暗暗摇头,这是要斗气到什么时候啊!要说,都怪九爷,夫人病得那么重还怄气,实在是把人吓着了!纵是性子多强的女人,儿子就这么几天在自己身边了,哪里还敢多说半句!只恐一句话惹了他不喜欢,又连儿子的面也见不到了!
谢葭不敢多抱,在卫小白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勉强笑道:“白儿!爹给你起了个名字,叫卫楚河!”
卢妈妈笑道:“那好,回去之后,就可以入族谱了!”
谢葭也笑,眼底却有些不安,轻声道:“卢妈妈,什么时候启程?”
卢妈妈有些不忍,但还是轻声道:“过个几日吧。怎么也要等夫人您的身子好一些。”
谢葭就把脖子上挂着印章和钥匙的链子拿下来给卫小白玩,一边和卢妈妈说着闲话。
“这和庆的天倒是要比京城好一些,冬天也不太热,最热的时候也跟现在差不多。”
“就是湿气太重,不然太夫人倒是可以到这里来养身。”
谢葭笑了起来,道:“对,湿气太重,仙人球挖出来丢在地上也能活,!”
卢妈妈道:“对了,那袁大人,是发配到这儿,守城门罢?”
谢葭道:“是啊。我和袁夫人吃过几次茶,她为人很和善,经常提点我。”
卢妈妈道:“是啊,袁大人袁夫人这门亲事,还是我们太夫人做的媒呢,她对你自然是亲近一些的。”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正说着话,知画就在外面高声道:“夫人,顾夫人和顾小姐来了!”
谢葭连忙道:“快请顾夫人楼下坐,我马上就下来!”
正吩咐着,顾夫人已经让知画推了门进来,老远就道:“你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还下来干什么!怎么说病就病了!”
卢妈妈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边。
顾夫人一看这妇人似是不同寻常,但竟以仆妇之姿立于一旁,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但是卫氏毕竟曾是京城公爵人家,这大约又是京城哪位亲戚派来的下人。因此顾夫人并不把她放在心上。
只是自坐在了床头,道:“怎么弄成这副模样?眼见儿就瘦了这么多!”
谢葭笑道:“没事儿,生完孩子后就虚了些,前些日子又受了些寒。”
顾夫人就叹道:“葭娘,不是我说你,你的身子。还是要自己顾。你是身在异乡,母亲和婆婆都不在身边,丈夫再好也体贴不到这么多。真要有事儿,你宁愿多和我们商量商量!”
谢葭垂下眼睫,道:“是,姐姐的一片心,我都知道。”
顾夫人道:“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还是快些把身子养好,咱们好再一起饮酒说话,!”
顾亭娘也道:“是啊,葭姨。我娘在家里就常常念念叨叨的,说您就知道操持家务。一点儿也不知道顾着自己!”
谢葭不由得笑了起来,道:“现在倒轮到亭娘来教训我了!”
顾夫人就骂道:“没大没小!”
然后又道:“这次来,本来还有件事同你商量。但你既然病得这么重,你家相公据说是连马场也不去了,我看还是以后再说好了。”
谢葭马上想到了自己前些日子的部署。忙道:“姐姐快别这么说,有什么事现在说就好了。我相公每天守在我这里。我也是愁着呢!”
顾夫人就笑,道:“你瞧瞧你,要我说,你这样把你相公往外推,以后有你后悔的一天!”
谢葭就好脾气地笑,道:“我当然也想他陪着我。可不能放着正事不管哪!”
顾夫人就道:“也不是什么正事。前些日子你让你们府的紫薇到我们府上去教亭娘武功和刺绣,亭娘淘气。带人家到武练团去了,没成想我们那的团长竟然没有一个是紫薇的对手!我相公就寻思着,一个婢女都能有这样的身手,那你家相公毕竟是做过大将军的,身手该如何了得……”
“所以。就想找个日子,请你相公吃酒。得空也到武练团去指点指点!”
正中下怀!
谢葭笑逐颜开,道:“这事儿好办,我去对相公说就是了。”
顾夫人放了心,又嘱咐了她几句好好保重身体的话,然后看她实在疲惫,就带着顾亭娘告退了。
她走了以后,卢妈妈才又坐了下来,。
谢葭抱着卫小白,不时去扯卫小白手里的链子,佯装在跟他抢链子,把卫小白逗得时不时就会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