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念春闺》》 · 花三朵 · 2026-07-26
谢葭心生不忍,轻声道:“九郎。”
她松开手,主动用力搂住他的肩膀。感觉到滚烫闷重的压力抵了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没有过的关系,这次的感觉分外强烈,只感觉他哪怕每一个微妙的动作,就让她紧张的连脚尖也绷直了。
她几乎银牙咬碎,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快,快点!”
话落,就感觉他直接一冲到底!
痛意袭来,但是片刻后就被他的热情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太久没有过,卫清风比以前哪一次都快就泄了出来。但是这次他一停也不停,直接把她转了过去让她趴在桌子上,颠来倒去地折腾了大半日。最后两人又纠缠在床上,四肢都紧紧缠在一块儿,无论如何也分不开。
谢葭被折腾的昏昏沉沉,最后就只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他的吻落在自己嘴角,然后她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都快第二天天亮了。
床铺早就收拾好了,身上也非常清爽,只是酸痛得厉害。
然而两人显然都忘不了昨日有多么放纵。卫清风早就醒了,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此时两人就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从那天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卫清风就不肯自制了。之前她也曾和他商量过此事,当时他是一本正经的拒绝了,。没成想一开了闸,他就整个管不住了,闷头闷脑的就要个不停。
谢葭也不好意思提醒他他之前说的话,实在受不了了就小声讨饶,幸而他都会停一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技术确实好了很多,懂得什么时候她磨得疼了,便知道停一停,放下心思来挑逗她的情绪。
这样下去,怀孕只是迟早的事……
在边关的第一年,谢葭就在每个月等着大姨妈的日子中度过。幸而每个月还都来了。
卫清风仔细考虑过,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所以并没有放太多心思在米铺上,而是直接把事情丢给了朱氏叔侄去打点。每个月只查查账,和朱氏讨论一下生意的进度,看看什么时候能明目张胆的买个马场。
别看他一脸面瘫。但是交际能力却不弱。在上京的时候,无论是哪个集团的人他都能去插上一脚,即使满桌都是他的仇人,他也泰然自若。何况是到了这个小地方,这些人,自然也不能和京里那些人精比。半年的功夫,他就和当地的官员和大贾都混的相当熟,不时就有人上门来喝酒说话。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这个城市是个很安逸的城市。尤其是有钱人,晚上除了喝酒取乐。倒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转眼到了新年。
谢葭一大早就和卫清风三令五申,严令禁止他今天还跑到外面去鬼混。更不允许他今天还把什么人带到家里来。而家里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了,夫人的性子非常随和,平时九爷怎么闹也没关系。可是如果夫人放了话,九爷也只能乖乖听话。
然后谢葭就领着家人在翠屏园打点院子,准备过年。虽然说入乡随俗。但是谢葭还是想像以往在将军府那样布置。时到今日,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懂得把事情安排妥当能交差就万事大吉的小姑娘了。虽然一开始她很不习惯。但是这半年来,她确实有了不小的变化,。打点一个家庭,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喜好和主张。
就在她指使人在院子里挂红灯笼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敲门。
这个时候……
轻罗去开了门,然后就惊呼了一声,笑道:“姑娘,是京城来的人!竟然凑到一块儿去了!”
谢葭一听。便知道肯定是卫府和谢府的人碰上了,连忙道:“快请进来!”
两府都是一个管事带着两个随从,进门就磕了头。卫府来的是外院的白管家,见了卫清风就老泪纵横。听说小时候,卫清风习武入门就是他带的。
好一番唏嘘之后。谢葭让人带着四个随从去休息喝茶,然后把两个管事留在身边说话。
又看了谢府和卫府的书信。谢嵩并没有多说。只说已经照她的意思迎了舒氏进门,现在四郎养在舒氏膝下,让她不用担心。
卫府太夫人就更不可能长篇大论,只是教了谢葭一些独自在外的道理。
谢嵩带来了一些京中的糕点,和几身衣物,其中也有卫清风的男装。想来是舒芷娘收拾的。太夫人则干练的多,直接搬了一万两银票过来。谢葭就松了一口气。正担心财政问题呢,这无异于是及时雨。谢嵩送来的那大量的糕点,倒是可以用来做礼物送给别人。
卫清风和白管家的关系,比谢葭和谢管家要好的多。他们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谢葭对着自家管事,就有些百无聊赖。
坐了一会儿,她只好站了起来,道:“我先去把院子布置出来,九郎,你们坐着说说话。晚上好过年!”
说着,就又站了起来,去整理院子了。
孙嫂把持着厨房,里面热气腾腾的做着菜饭,。阮师父浩浩荡荡地带着人来见礼,屋子里马上热闹起来。
白管家看着自家主子,嘴角噙着笑,看着在这满院子乱窜的夫人,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来之前,太夫人就千叮咛万嘱咐,若是发现夫人有半点不情愿,就要他立刻想办法把夫人带回家。太夫人始终认为夫人是逞一时之勇,到了边关,被清苦的日子磨掉了那一腔热情,才发现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繁琐至极。若是争吵起来,最是伤感情。
这些事,太夫人都是经历过的。
不过眼下看来,倒还是夫妻和睦,感情倒愈发好了的。
正闹着,突然人群惊呼起来。
“夫人!”
“姑娘!”
谢葭竟然突然昏倒了!
卫清风大惊失色,几步跨下台阶去把她抱了起来。
阮师父急道:“也没见绊着,身子一软就倒下了!”
院子里乱成一团,卫清风面色殷勤不定。白管家千辛万苦挤进去,他是懂医的。
“九爷,小的冒犯了!”
就去给谢葭把脉。
阮师父大声道:“都别乱,站到一边去!”
卫清风抱着谢葭的上半身,却见她突然悠悠的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白管家大喜:“恭喜九爷,夫人是有了身孕!”
NO118紧张
卫清风傻在当场,!
然而片刻后却又急了起来:“有了身孕怎么会无缘无故昏倒?”
白管家笑容满面,直道:“没有大碍,没有大碍!只是月份还小,夫人自己不知道,一时饿着了吧!夫人身体还算健壮,应该不会有事!”
卫清风闻言一颗心才落了地,抱着一脸呆滞的谢葭就上了楼去,小心地把她安置好了。
白管家细细诊治过,又让从别院赶来的连妈妈看过,确定无恙,又去弄了吃的来给谢葭吃。这才消停下来。
待人都出去了,谢葭就嘟囔道:“好好的一个年夜饭,就这样折腾过去了,!”
卫清风眼睛一瞪,道:“胡说八道,什么年夜饭,年夜饭有你肚子里的小祖宗要紧?”
谢葭更不高兴了,道:“是啦是啦,我肚子里的就是个祖宗!”
卫清风浑然不觉她又开始吃自己孩子的醋了,反而乐颠颠地道:“老子要做爹了!”
“……”谢葭求安慰无果,气得背过脸去。
卫清风马上出了门,吩咐连妈妈留在翠屏园伺候着谢葭。白管家和连妈妈一再和他保证没有问题,夫人不用天天躺在床上,只要平时注意着一些,就没有问题……
然而卫清风的态度却很坚决,愣是把个年夜饭闹了个鸡飞狗跳。
谢葭躲在上面发脾气,也不去理会他。
卫清风闹完了就上楼来找她,一脸的傻笑:“我想,过两天,会有几家夫人来恭喜你,你觉得怎么样?”
谢葭支起身子,道:“九郎。难道您想让妾身就这么一直躺在床上吗?难道您没有听说过,有了身子,三个月后才能告诉别人,不然会惊了送子娘娘吗?”
卫清风一愣:“有这种事?”
谢葭叹道:“这是规矩!你听谁身子还没落稳,就给你报喜的!”
卫清风立刻想到了关键处,道:“那意思是没满三个月,孩子怕会不稳吧!那咱们得小心点儿……”
那天晚上卫清风一晚上都在傻笑!就算睡着了竟然也会笑醒,闹得谢葭整晚不得安宁,!
初一卫清风都呆在家里守着,也不出门。谢葭就一整天没有下床。
她心里有了打算,便也不闹事。乖乖的呆在床上,饭来张口就是了。
果然第二天卫清风就放心要出门了。临走得意洋洋地对还躺在床上装死的谢葭道:“等着爷回来给你带好玩儿的!”
谢葭缩在被子里,乖巧地道:“嗯,早点回来。”
卫清风点了头,转身走了。
谢葭耐心等了约莫一刻,确定他已经走了。这才偷偷摸摸摸出来。
知画搬了张凳子坐在走廊边做针线,看到她就吓了一跳:“姑娘……”
谢葭摆摆手。伸头往楼下看:“九爷走了?”
知画道:“走了……九爷说您不能下床……”
这时候,连妈妈上了楼来,笑道:“没那么严重!虽然不足月,但是夫人身体强健,下地走走也没什么。要是闷得心里不痛快,到时候害起喜来,倒更麻烦!”
谢葭就笑了起来。道:“嗯,连妈妈说的对!”
连妈妈就道:“可是九爷听不进去,非得让您在床上躺着才放心……”
谢葭道:“那有什么的,他一整天到晚不着家,等他出去了我再出来溜达。待会儿让刺槐带着一簸箕豆子到屋顶去晒它一整天。若是九爷早上回来她就去晒豆子,九爷晚上回来她就收豆子……喊一声九爷回来了。我再溜达回去也就是了!”
连妈妈捂着嘴笑,道:“恐怕瞒不了多久!”
谢葭就挺了挺肚子,道:“被抓住了再说,!”
也是,她怀的是卫氏的嫡长子长女,纵然是九爷,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谢葭带着知画下了楼,两人坐在厅子里做针线,并去别院去谢管家和白管家来相见。不多时两人就到了,都是一脸喜气,说了吉利话。谢葭笑着让人拿了红封来赏他们。
两位总管坐下了,白总管道:“夫人,太夫人非常挂念您。若是听说您有了身孕,只怕要更担心了。”
谢葭叹了一声,道:“不能在母亲跟前以尽天伦,已经是不孝。哪里还敢让母亲忧心。总管回去之后请禀告母亲,九郎和我在边关甚好。九郎是个伟岸男儿,入了朝堂是国之栋梁,如今卧薪尝胆,也是一家之主,能保家人安好。”
白总管长出了一口气,这正是太夫人想听的话啊!
谢葭又问:“卫氏被削了爵,想必……母亲常常忧心吧?在京中,可曾受什么委屈?”
白总管忙道:“夫人请放心,卫氏本家虽然被削了爵,可是旁支亦有人才辈出,外人不敢怎么样。何况还有谢大人照应,太夫人深居简出,并不曾受什么委屈!”
谢葭道:“这样我就放心了。还望白总管回去之后,千万要仔细照顾母亲。”
白总管忙答应了。
谢葭又问自家的谢总管,道:“新夫人过门可顺利?”
谢总管道:“一切顺利,四太夫人保的媒。侯爷时常挂念姑娘,幸而有新夫人陪伴在侧,方能解忧。”
闻言,谢葭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人刚过门还不足一年呢,你谢总管就知道给别人说话了,到时候她这个做姑娘的回了京,若是对新夫人青眼有加,他也是有功的吧,!
不过横竖舒芷娘是她自己挑的,她看中的就是舒芷娘有这处事的本事!
又问了珍姬和华姬,以及几位公爵府的少爷小姐。不过谢总管嘴里的都是囫囵话,听不得什么。她也不会真把他的话当话听。只是凭他说的话猜测着,公爵府进了新夫人,又进了两位通房大丫头一个已经进了妾,红姬大约失宠了。又问了墨痕。知道她生了个儿子。宋铭书虽然考进士落第了,但是夫妻二人并不在意。
但这不是她找谢总管说话的主要目的。
她略一沉吟,便对谢总管道:“谢总管,您也是我们家的老人了,有几句话,我还请你带给我母亲。”
说母亲,当然就是舒芷娘。
谢总管果然肃容,道:“姑娘请说。”
谢葭道:“我虽然是个做晚辈的,不过说到底,还是和母亲年纪差不多。咱们家是从二品的开国郡公爵。父亲又是百官之首。可是说句逾越的话,伴君如伴虎。咱们不可和旁人家学了去,以为富贵能由人!母亲是新嫁,但既然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公爵府的女主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儿,这一点都不会改变。现在我虽然随九郎居于边关。但是只要我回了京,进了公爵府的大门。我便认她是我的母亲,便以母礼待她。无论是谁,也不能动摇她的地位。”
谢总管一凛。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确,新夫人本来就是她挑的,她自然是站在新夫人这一边儿。话中隐隐含着警告,意思是她身为最得宠的嫡女,背后还有百年将军府卫氏。只要新夫人不失了分寸,那么她都是支持新夫人的。
她远在边关,倒像是知道,新夫人继室难为,年岁上到底和侯爷差太多。处境捉襟见肘,不得不多多受制于舒氏娘家……那个舒夫人。实在是……
谢总管早见识过谢元娘的手段,!何况他侍奉谢嵩多年,了解谢嵩的秉性。无论她是否出嫁,无论她的婆家如何,只要她回了公爵府,谢嵩面前就没有比她更说得上话的人,整个公爵府也只能随着她所想而风云变幻!
他不敢多沉吟,也顾不得白总管探究的眼神,连忙答应了。
谢葭这才把话题引到重点上,道:“还有一件事儿……我人虽然到了边关,不过到底是卫家的媳妇儿。嫁妆现在都是母亲在帮我打理。新夫人新过门,遇事可以和母亲商量。”
她在担心华姬。公爵府现在正是进了新人,风起云涌的时候,怕华姬一个不留神又被牵扯进去了。
谢总管只点头答应了传话,其中的深意,还要靠舒芷娘自己去揣摩。
她现在远在边关,要靠余威来震慑那群牛鬼蛇神,便只能指望舒芷娘够醒水。有了她一句话,舒芷娘便等于得到了卫氏的支持,就算有事去求见太夫人也不算突兀。如果她够聪明,她是绝对不愿意得罪谢葭的。
虽然到底有卫无忧照顾,但是卫无忧的身份又有些尴尬。
她远远的抛出了这么一些筹码给舒芷娘,舒芷娘收了她的好处便要有所顾忌。谢家元娘在公爵府一直的口碑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少人都知道她睚眦必报的个性。若是舒芷娘连这一点事都办不好,那么只能等着谢葭回京了去收拾她。
白总管当前也不好多说。谢葭只又问了几句京里的人事,并且多提了华姬几句,表示自己和这个当年独宠的二姨娘感情颇深,又道希望她在庄子上能平安度日。
不多时,便听到刺槐略带惊慌的一声喊:“九爷回来了!”
谢葭勃然变色,连忙收拾了东西匆匆上了楼去,看得白谢二人张口结舌,。但谁都清楚,她也就是得宠,才会这样!
刚爬到床上躺下,就听见卫清风道:“嚷什么!担心惊了夫人休息!”
刺槐就嘻笑了几声,也不敢吭声。
知画从屋子里慌慌张张地探出头来,道:“九爷安好!”
然而卫清风却还在上楼梯。
他对这些琐碎之事不甚在意,也没有问刺槐趴在房顶上干什么,只心想着大约谢葭已经醒了,所以知画进去陪她说话,外面才敢闹成这样。
进了房,果然见妻子乖乖躺在床上,面上有些红晕,精神头不错的样子!
“中午吃了没有?”
谢葭道:“瞧您说的,现在才什么时辰呢!”
卫清风也不甚在意她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认真地道:“可别再饿着了。”
谢葭点了点头,想下床服侍他更衣,但是卫清风已经自己换了衣服递给知画,并让知画出去,拿了糕点上来给谢葭吃。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挂在窗台上。原来是一个小巧的驼铃。风一吹,就叮咚叮咚的响。谢葭听了一会儿,果然笑了起来。卫清风便也笑了,道:“就知道你喜欢。”
谢葭道:“九郎,您今个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卫清风坐在床边,道:“回来盯着你吃饭。大过年的,都是走亲戚的时候,咱们这儿有什么亲戚可走?我到米铺看了看。有几种贵重的香米,打算拿来送人。”
谢葭道:“米铺生意怎么样?现在手头还有些闲钱,您和朱掌柜商量着,时候合适了,咱们就买个马场,。”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他浑然忘了当初自己被坑的事情!
知画端了糕点上来。京城的软糕点当然不可能送到这儿还没坏,所以送过来的只有用糖浆浇的硬糕点罢了。
然而谢葭并不爱吃,也是打算拿来做人情的。只是看着卫清风殷切的眼神,只好意思意思吃了一点儿。
“九郎,咱们也该寻思着怎么给京城回信的事儿了。”
卫清风看着她的肩膀微微露出来,就有些心不在焉,道:“嗯,你来写就好了。”
谢葭瞪了他一眼,把衣服拉上了,趁机道:“九郎,虽说妾身有了身孕,可毕竟不是病了,到时候各府的夫人都是要来走动的。妾身也得早做安排。今天早上问过连妈妈,天天躺在床上也不好。孕期多走动走动,生产的时候才会顺利。“
卫清风皱眉,道:“等胎儿落稳了再说吧!”
谢葭也不急,只笑吟吟地道:“我喜欢院子里的花,从楼上走到楼下,不打紧吧。”
卫清风想了想,觉得在自己院子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便道:“好,你要下楼走走也没什么要紧的,但是身边千万不能离了人,以后我会早些回来陪你。”
谢葭暗地里得意的笑了起来。
然而卫清风却严肃地道:“每年开春的时候,羌族都会越过边境来抢劫粮食……到楼下走走是没什么要紧的,但是千万不能出门去,懂吗?”
谢葭身边武婢环绕,根本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闻言也就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NO119不够关心
到了十五,卫清风开始忙着出门去应酬,。他不愿意把人叫到家里来,免得谢葭又要上上下下的忙活。所以干脆就都在外面的楼子里请人喝酒吃饭。那段时间真的是花钱如流水一般。
谢葭在家里静养了月余,根本没有人来拜访过她。她心里也有数,大约是都被卫清风推掉了。
基本上整个正月里,卫清风都是半夜才会回来,由守夜的人开门。结果有一天他喝的烂醉,在屋子里呆了一会儿整个屋子都是酒气,谢葭只好大半夜的换了屋子。
卫清风睡得酒醒了一半,突然往身边摸发现人不见了,不由得吓得完全醒了过来:“娇娇!”
值夜的轻罗刚服侍谢葭躺下,正巧经过门口,听了动静,也吓了一跳,连忙道:“九爷?”
少顷,卫清风自来开了门,满屋子的酒气就倾泻而出。轻罗被他那个表情吓得半死。
“你家姑娘呢?”他说话还是轻描淡写的。
轻罗强忍着不哆嗦,道:“在,在隔壁间休息……”
卫清风道转身就往旁边那个屋子走去,一推开门,正赶上谢葭披了外套准备下床。
“九郎!”谢葭也被他吓了一跳!
卫清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到桌边坐下了。
谢葭松了一口气,就去给他倒茶,道:“九郎怎么突然醒了?”
卫清风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谢葭有些说不出口,但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九郎喝了酒……妾身闻着那股酒味,有点不舒服,。但是瞧着九郎还在休息,便没有惊醒您,自己换了个屋子。”
原来是这样!
卫清风终于也放松了一些。道:“大半夜的还瞎折腾。”
言罢,就站了起来,道:“睡罢。”
谢葭一头雾水,但是无奈为了肚子里那个小的着想,不敢熬夜,只好披着衣服又睡回去了。
从那以后,卫清风如果在外面喝的烂醉才回来,就不会再惊动她。他让人把旁边那个屋子收拾了出来,他一个月倒有大半个月都睡在那儿。
京城很快就知道了谢葭怀孕的消息。太夫人着急得不得了,连夜送信到离凉州最近的横州。连打发了四五个人过来。
这种时候,谢嵩反而冷静一些。他马上派人送信给凉州刺史。廖夏威!
年后,谢嵩被进为太子太傅。史上甚少有权臣担任这个位置,但是他一走到这个位置上,就成为了能和安国公比肩的人物。但是他性格沉稳内敛,并不锐意进取。恰恰让他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坐的稳稳的。
现在他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宠爱嫡女。在上京城中也不是什么秘密。谢元娘出嫁的时候几乎把谢家掏空的十里红妆,多少人还记忆犹新。
西凉这个地方是个是非之地。嫡女随夫君一起流放到这儿,如今竟然有了身孕,那么他要请托当地刺史代为照顾,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一来,毕竟是上司的请托,就是廖夏威也不好说什么。
二月初。谢葭看完了京城来的书信,颦眉不语,。
谢嵩的信是卫家人送来的,卫太夫人把府里武功最高的,医术最好的两个人都送了过来。一个姓金,人称金师父。一个姓连。是最近照顾谢葭的连妈妈的婆家大哥。还带了他们的两个徒弟。
谢葭看向他们,道:“我父亲的信。已经送到廖刺史府上了?”
金师父道:“回夫人的话,已经送到了。”
谢葭道:“那廖刺史的态度如何?”
金师父道:“廖刺史听说是谢大人的信使,便让人吧我们迎进了刺史府,并留我们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叫人带话,说是请谢大人放心。”
请谢嵩放心……
他的态度既不算特别热络,却也不算冷淡,应该说,是为人下属堪堪正好的分寸……
谢葭想到廖氏,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她那种个性,既聪明骄傲,又不过分高调。这样的女子,从小所受的家庭教育一定是比较特殊的。那么能养出这样一个女子的家庭,培养出来的一个儿子,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廖夏威一直是纯臣,而两派都想收了他。
谢葭苦思冥想,摸着还扁扁的肚皮,最终还是道:“两位师父一路辛苦,这事儿等九郎回来,我再同九郎商量就是了。两位请先去别院休息吧!刺槐,你让阮师父安排一下!”
说着,就让人拿了红封来赏了他们,就让他们下去了。
谢葭把紫薇叫来了,道:“九郎今个儿出门,说他去哪儿了吗?”
紫薇一怔,道:“奴婢也没留心……”
轻罗正好在附近,闻言就插嘴道:“夫君倒是说起过,今儿九爷和路爷一块儿喝酒,。”
谢葭不禁就嘀咕,每次和那几个商贾出去喝酒,他都是不到半夜不回来的。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商量事情的时间却不多了。
别的事儿她还能自己拿主意,可这是朝廷上的事儿……
她想了想,还是道:“紫薇,你去给九爷捎个口信,就说我有要事跟他商量,正等着他回来。”
紫薇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问,还是直接下去了。
回来的时候就说卫清风答应了的。
谢葭就暂时把这事儿放了一放,手里忙着别的事情等卫清风回来。结果那天晚上,卫清风彻夜未归。
直到第二天正午,他才神清气爽的回来了。只是面上有些胡子渣,和略有些泛红的双眼,证明了他昨晚的宿醉。
整个翠屏园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卫清风不禁皱眉。知道她要生气,但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虽然心虚,但到底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更不至于不敢上楼。
推开门,一袭白衣的谢葭半躺在椅子里。身上半盖着毯子,满头青丝泄了下来,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知画连忙站了起来,无声地给卫清风行礼。
又看了谢葭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九爷,姑娘昨个儿一晚没睡,今早吃了点东西就晨吐了,眼下刚睡下。”
卫清风刚坐了下来,此时就一怔,晨吐?
知画不敢再多说,。怕吵醒谢葭。但她是谢葭身边所有人中唯一一个不算怕卫清风的,盯了卫清风半晌。终于还是道:“九爷,如果要休息,最好到隔壁去……怕惊扰了姑娘,姑娘若是醒了,怕又要开始折腾了。”
“……”卫清风颇意外。这丫头是在把他往外赶?
他终于确定这不是谢葭故意娇气折腾出来的——不然一个丫鬟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因是他只得站了起来。出了门去找连妈妈。
连妈妈正在给谢葭煎药,见了卫清风就摆摆手。满脸歉意地道:“九爷,我在给夫人煎药,这火候还是得我自己看着。不然苦了一分,夫人喝了更难受就不好了。”
卫清风也顾不得许多了,索性在她身边蹲下了,道:“到底怎么回事?”
连妈妈竟也无暇他顾,只盯着药炉。嘴里敷衍道:“也没什么大事儿,夫人的身子要满三月了,这个时候害喜是常见的,一时休息不好啦,心里不痛快啦。就会光吐,吃不下东西。这还算好的了。七夫人怀头一胎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害喜的厉害,人都瘦了一大圈,那时候也是奴婢伺候的。”
她又道:“咱们夫人是个性子好的,不哭不闹,更不摔东西打人。实在吐的难受也就闷不吭声的。熬过这阵子也就是了!”
卫清风:“……”
他道:“什么时候开始害喜的,昨天?”
连妈妈眼睛也没看他一眼,道:“前几天就有点儿,只是偶尔会吃不下饭,头昏恶心。是昨个儿夜里没休息好,所以今早才一下吐了。”
卫清风想到她睡着的样子……平时她最娇气的了,有人在旁边说话,恐怕早就醒了,!
不禁就有些不悦,道:“你们怎么能由着她折腾?”
连妈妈手里的扇子一停,突然回过头,颦眉瞅着卫清风。那眼神倒是把卫清风瞅得一愣。后连妈妈凉飕飕地道:“奴婢劝了,劝不住。”
卫清风转了一圈儿,结果是三番两次遭了白眼。
终于把自己身边的长安找来了,这才问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谢嵩有信送来。其中内容不得而知,但大约也是非常要紧的事情,所以妻子才会整夜焦虑不安等着自己回来商量吧。
等来等去谢葭都不醒,他索性就自己去把信找出来看。
看完之后便是一怔。谢嵩竟然会有这样的决定,这是他一直没有想到的。曾经他也不大喜欢谢嵩那种软弱的文人脾气,觉得谢嵩可能不是一个当官的料。可是这不过一年不到的功夫,谢嵩就让他大开眼界。是从前离谢嵩太近,只缘身在此山中,还是这些日子,谢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并精通为官之术?
“九郎。”谢葭披了一件外袍,慢慢地从椅子里爬了起来。
卫清风回过神,看她苍白的小脸,不禁柔声道:“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
“睡得头疼。”她面无表情地道。
再次遭到白眼,卫清风又一怔。
谢葭慢慢地站了起来,道:“知画,我要喝粥。”
知画答应了一声,便溜下去了。
谢葭道:“父亲给咱们铺好了路,恐怕妾身得到刺史府做客一阵子了,。”
卫清风眉头紧锁。
谢葭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有些怨气,道:“妾身知道,每年端午,就是黄夫人回娘家的日子,如无意外,黄大人都会陪同。您曾说过此地每年开春都有羌民入境抢劫,不如以此为名将妾送入刺史府待产。”
“廖大人和黄大人都是纯臣,妾身是个妇道人家恐怕难得一见。可是妾身和黄夫人却也算有些交情。只要进了刺史府,想必总会有些办法。此事百利,父亲考虑得十分周到!”
卫清风不禁皱眉道:“你也知道你是个妇道人家!何况你现在怀着身孕,那刺史府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又知道?我又怎么放心让你独自一人到别人家去待产。”
谢葭冷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
卫清风受了一天的白眼,又听她这样说,不禁心中烦躁,道:“你莫说了,就算父亲已经送信过去了,这事还是得好好商议!”
谢葭便不说话了,冷眼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又把卫清风看得心里堵得慌。
刺槐摊着一簸箕豆子,坐在屋顶上发呆。不妨卫清风爬了上来,把她吓得半死,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
“九,九爷……”
卫清风就有些纳闷:“你每天守着这一框豆子,到底打算把它晒成什么样?”
刺槐是从来不会说谎的,此时就憋红了脸,最终还是道:“是,是夫人让奴婢在这儿晒的……”
卫清风不经意问了一句:“她老是晒豆子干什么,莫非就是想让你在屋顶上蹲着?”
“……”
“?”
刺槐低声道:“夫人让奴婢在这儿守着,看,看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卫清风怔住,。
刺槐愧疚不已。她当然不知道,卫清风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
卫清风想到的却是,她有了身孕,半步脚也走不开,而自己又承诺了要早点回来陪她。她嘴上不好说什么,所以才要侍女爬到屋顶上去给她守着的吧。
昨个儿真是一时喝昏头了,明明她都派了人来,可是自己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依稀确实听见紫薇说,是京城里来了信,她有事找自己商量……
她是很不高兴吧!
这么长时间了,自己连她什么时候开始孕吐都不知道!
最终卫清风叹了一声,从屋顶上爬了下来。一推开门,谢葭正在喝粥,头也没有抬。怀孕并没有让她丰腴多少,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子,瞧着和以前倒是差不多。
很明显她好像并不想喝粥,咽得有些费力。听到他进门的动静,她连头也没有抬,只是低着头,一心一意地喝她的粥。
卫清风状似无意那般坐在了她身边,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又道:“姓路的约我今晚再去喝酒。”
谢葭没有半点反应。
卫清风只好自己又道:“不过被我推了。老是喝来喝去的,有什么意思!”
NO120凉州来客
谢葭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凉飕飕地道:“这种事情,九爷心里有数就好,。”
卫清风看她终于肯搭理自己了,便道:“岳父说的……你怎么考虑?”
谢葭费力地咽下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了,才道:“刺史府,妾身终究得去一趟。”
卫清风面上隐隐露出不悦之色。
谢葭并不想触怒他,但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卫清风道:“就算你到了刺史府能安全无恙。但我并不能送你到凉州城。你怀着身孕,这一路,你打算怎么走?”
谢葭耐心地道:“九郎,咱们身边高手环绕,有什么好担心的?”
又道:“九郎,不久就要开春了,妾身的身子不妥当,到时候若是连累了腹中孩儿,妾身怎么对得起卫氏的列祖列宗!”
卫清风动了动嘴唇,最终道:“我可以把你送到县衙,。”
谢葭就不再说了。这个时候,一味跟他争辩并没有什么用处。
卫清风心里烦闷,本能的想要出去。可是想到自己刚刚才承诺了不会再跟路陈出去喝酒,也不好就这么食言。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又不知道该怎样去说服谢葭。索性就站了起来,一个人坐到了茶厅去看书。
直到中午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的屋子里咣当一声巨响,一下子让他从思绪中惊醒过来。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上楼声,连妈妈带着知画轻罗一路狂奔,卫清风冲了上去,她们也无暇顾及,甚至把卫清风推到了一边。
“夫人!”
“姑娘!”
谢葭跪在地上,抱着旁边的一个铜盆。吐得撕心裂肺。轻罗连忙上前去帮她把弄脏的头发抓起来,连妈妈连按她背上几个大穴,却收效甚微,最终还是拿了一个药瓶出来,拉开瓶塞让她闻了闻。她似乎平伏了一些。众人正松了一口气,可是不多时她却突然又吐了起来,这次反而吐的更厉害了!
知画突然急得大哭起来:“姑娘!姑娘!”
轻罗只觉得手里一沉,谢葭竟然整个倒了下去,如果不是轻罗抓着她的头发,只怕她就要一头栽进盆里。
连妈妈伸手要抱。卫清风已经快了一步,先把昏过去的谢葭抱了起来。
顿时整个屋子噤若寒蝉。
卫清风面色铁青:“到底怎么回事!”
最终还是年长的连妈妈先稳住了心神:“先前并不曾这样,。这是第一次,九爷,您还是先把夫人放下,让奴婢诊治诊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轻罗拿了湿帕子来给谢葭擦了头发,卫清风把她放在床上。
连妈妈细细听了脉。却眉头紧锁。
脉象又细又急,但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倒像是身上有哪里疼得厉害……
连妈妈遂脱了她的衣裳。她的身躯雪白依旧,并没有半点伤口。
少顷,她的家兄连师父赶到了,顾不得逾越,给谢葭诊脉。
卫清风一直站在一边,突然发现她的双腿蜷缩得不成样子,而且正在微微抽搐。连师父让连妈妈掰开她的嘴唇。果然已经被她咬出了血来。
连妈妈立刻掰直她的腿,然而她的反应极其剧烈,几乎是要一脚把人蹬开,然后自己整个蜷缩成一团。
“……夫人的双腿有旧疾。怕是年少时就留下了。这地方湿气重,所以现在就病发了。疼得厉害。才会胸闷反胃呕吐,实在是精力不济。才昏了过去。”
连妈妈面色凝重。
连师父道:“这寒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如今只能施放针先止疼,然后想法子把寒毒一点一点拔出来。”
卫清风想到她年少落水……
可是好端端的一个公爵府正经嫡女,将养得这样仔细,又怎么会留下这种病根子,而且竟然从来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
她是卫府新一代的女主人,连师父却不好怎么样近身。然而卫清风大手一挥,让连师父先给她施针止痛。这兄妹二人才联手施针,。
不到半个小时,谢葭终于慢慢平伏了下来,也不再冒冷汗了。
轻罗拧了帕子给她擦拭脸颊和脖颈。
谢葭如从一场噩梦中劫后余生,一恢复意识,就像个孩子那般哭了起来:“将军,将军……”
卫清风连忙握住她的手:“娇娇?”
谢葭依然闭着眼,却轻泣道:“将军,好疼……”
卫清风心里就一酸。
众人都不敢言语。
谢葭的意识尚未恢复清醒,紧紧抓着卫清风的手指,依在卫清风怀里:“将军,我要见父亲……是刘姨娘,是她的女儿把我推下水的,是她……”
“将军,您去对父亲说,是大娘把我推下水的……”
“是刘姨娘,刘姨娘找了御医来看我,故意不跟我说我落了下了腿疾……”
谢葭的精神快崩溃了。随卫清风一起流放到此地,她连门都不敢轻易出,只怕招惹上性格迥异的异族,平添麻烦。有了身孕,卫太夫人眼底那抹属于卫氏女人的深刻苦痛才清晰起来……她夜里每每不能眠,只恐步了卫太夫人的后尘。
卫清风身负皇命,然而明面上却依然是个流放之囚,他必须从头开始,学着去和那些商贾或是官吏打交道。几乎一整天都不着家,夜里怕酒气熏着她又时常到隔壁去睡。
如今又犯了腿疾……她在混混沌沌中听到了连氏兄妹说的话,心里就已经一凉。这种类似风湿的病,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能治得好的,疼起来也只能忍着。几乎是一瞬间,过往的一切就像走马灯一样从自己脑海里闪过,她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这个病是怎么来的,。
想到以后还有漫长的痛楚要承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下,她终于觉得有些受不住了。
卫清风听着她的胡言乱语,只觉得太阳穴的青筋直曝。浑身紧绷,却只能低声安抚她道:“别怕,娇娇,相公和你在一块儿。”
谢葭却并不怎么买他的账,依旧双目紧闭泪流不止。
但总归是慢慢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天黑,她才睁开眼睛,然后就盯着屋顶发呆。
半晌,卫清风动了动,她才发现卫清风在旁边桌边坐着。
“要水……”她低声道。
卫清风就给她倒了一杯水,把她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让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了。才道:“腿还疼吗?”
谢葭轻声道:“不疼,但是酸酸麻麻的,不舒服。”
卫清风就伸手去给她捏一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自己的心里?
卫清风长叹了一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刺史府?”
“再说罢!”谢葭也很疲惫,懒得花心思跟他多说什么。
卫清风又让人拿了鸡粥给她喝了。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吃。但不用人哄,还是费力地把粥都咽了下去,然后又睡了过去。
这样将养了几天,她的精神渐渐好了。每日施针一回,也只觉得膝盖会酸涩的难受……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你清楚的感觉到韧带之间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摩擦得非常酸涩,。十分难耐。
那日田知县的夫人竟然上门来探望。谢葭有些惊讶。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这些地方官对卫清风并不怎么热络。一方面是因为卫清风跟商贾走得很近,这些人隐隐觉得不屑。再则,强龙不压地头蛇,卫氏再辉煌。在这西南边关一代,却并不是卫氏武将出风头的地方。在这里。新一代的神战将军是廖刺史手下的八大将领。芝麻大的官也是有品级的,怎么也比一个被削爵流放的人尊贵一些。
路陈他们的夫人偶尔还会送点东西过来。这些地方官的夫人,就根本连个影儿都没有见过。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谢葭想了想,还是坐在床上,让人把那田夫人请了进来。
本来按京城的规矩,这样是不成体统的。但是这是正经贵勋之间流传的规矩。这种地方一个地方官的夫人,怕是听也没听说过这种讲究。
果然田夫人半点也不在意,直接登堂入室了。
“卫夫人!”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女人,身边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娃,是她的丫鬟。
谢葭恬淡一笑,道:“田夫人,叫您看笑话了!”
她的年纪还小,眉眼之间愈发夺目起来。昔日在京城的时候盛装而出,便是美得夺目,是个如宝石一般璀璨的美人。然而连日的病痛折磨,又因有了身孕而浑然天成的一种的温婉气质,很大程度上柔和了她的锋芒。
田夫人瞧了,并不往心里去,只觉得上京贵女也不过如此罢了。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嫁错了人,还不是一样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听说卫夫人的身子不舒爽,我家大人嘱我过来瞧瞧。夫人这是害喜吧?”
谢葭笑道:“是害喜呢,。”
田夫人便道:“我带了一些酸梅子过来,卫夫人尝尝看?当年我也害喜得厉害,就是吃着那玩意儿才见好!您也真是的,这西凉之地,别的不多,各式各样的水果却多得很!”
谢葭只是笑,道:“夫人费心了!”
兜来兜去,田夫人的屁股就是黏着椅子不肯走,尽扯些有的没的。
谢葭觉得奇怪,但也只是放下耐心来和她磨蹭。直到到了大中午,卫清风回来了,她这才满脸笑容地走了。
夫妇俩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这城里数得上号的夫人都像走马灯似的往谢葭这里来。上到县令,下到有点儿身份的乡绅,竟然都到齐了。卫清风平时结识的那些商贾反而没什么动静。
卫清风也发现,从前不冷不淡的那些官员,对于他的态度却热络了很多。
但是他并不是为这些事情烦恼的人。也许其中必有深意,但是苦思无果,不如等到他们自己把目的摊出来。
谢葭的双膝酸痛,每天都要施针。一天看院子里的阳光正好。她便央卫清风扶她去院子里坐着。卫清风索性把她抱了下去。这一下倒是芥蒂全无,年少夫妻笑着挨在一处。她也不是个小气的人,纵然前些日子心里难受得很,可是在她心里最煎熬的时候,卫清风却是她的精神支柱。
卫清风并不是会道歉会说好听的话的男人。但他确实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努力试图弥补她。这对于这个时代的男人来说,其实是非常难得的。而且她即使孕吐即使弄得一塌糊涂,卫清风却也只皱皱眉头,也会心疼她独自受这种苦楚。
“咱们的库房都整顿出来了,下面囤下干粮,。可供五千人的部队吃上一个月。”他把装着五彩珠子的盘子递给谢葭,谢葭针线做得不行。但是眼光确实有独到之处,最喜欢学当地人在衣服上鞋子上缀上些彩色珠子。
谢葭接了过来,漫不经心地在盘子里挑拣着,边道:“九郎……不会现在就在考虑囤粮了吧?咱们做的是米铺,恐怕蛮子真要抢。咱们是第一个跑不了。”
卫清风统御过千军万马,对进攻中原的蛮夷有一种不屑的情绪在内。但是想想自己眼下的处境,也知道只能够忍气吞声。因是他只道:“今年的新货都在路上,他们也抢不到什么……”
他又道:“给我一队人马,就够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谢葭只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道:“那九郎,咱们的马队呢?”
卫清风却神秘地笑了起来,道:“马匹。路陈会给我们养!”
谢葭有些诧异,抬了抬头。
然而不等她问,这个时候,刺槐突然进来了,一路小跑。道:“九爷,夫人。有客到!”
来人是三个一身甲胄的男子,神情肃穆,但颇有一种行色匆匆之感。
当中一人立在小院中央,一抱拳,朗声道:“末将王勇宽,乃是廖刺史座下武骑左校尉,奉命来接卫夫人过府做客!”
谢葭大惊,看向卫清风。
卫清风站了起来,军人的气质一览无遗,他眉头紧锁看着王勇宽。谢葭忙道:“王校尉不必多礼。”
王勇宽抬头一看,却不敢看谢葭,而是往卫清风面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却是触目惊心,。
卫氏新战神,比自己想的还要年轻……
偶尔和廖大人喝酒,廖大人提起此人,也频频赞许。他年纪轻轻,又是卫氏寡妇养大的,竟然有这样的胆识,敢提着脑袋单骑深入敌后,最终挽回了那场战争的败局。
只可惜,戾气太盛……这样的天之骄子,若是折损在朝堂之争中,实在是可惜。
卫氏战神,一直是军中偶像。王勇宽眼看卫清风已经削爵流放,竟然依然威严逼人,年纪轻轻,就有了这样的气势,兵荒马乱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那般,战乱纷纭一直在他的眼底……
王勇宽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直到听见那卫夫人的声音传来——她也还非常年轻甚至是年幼的:“王校尉,何来接妾身过府做客一说?”
王勇宽又一抱拳,道:“前些日子,廖刺史收到谢大人的千里传书,请廖刺史代为照顾有了身孕的卫夫人。末将正领命来此地平乱,廖刺史便命末将提早出发,先护送夫人到刺史府!”
谢葭倒抽一口冷气,看向卫清风。
王勇宽道:“夫人,时间紧迫,请夫人收拾一下,明日就和末将先回凉州去!”
卫清风的眉头几乎要打成死结。廖夏威根本半点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他的妻子,是他廖夏威想接就接的吗!
当下他只不动声色地道:“王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如让在下做个东道,共饮如何?”
说着,他就慢慢地走下了台阶。
谢葭不禁就有些担心:“九郎……”
卫清风此刻的戾气,她又何时见过,!
然而卫清风毕竟还年轻,只抬了抬手,让她不要插嘴。
王勇宽抬起头,便看到卫氏年轻的战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就是一怔,竟然觉得在这种莫大的压力之中。他根本就不可能忤逆这个年轻人!
卫清风高声道:“刺槐,吩咐别院备酒,我要和王校尉共饮!”
王勇宽眼看他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半晌才觉得压力一松。要跟上去,却又突然鬼使神差地看了谢葭一眼。这一看之下便又是一怔。
阳光下,她穿着一件大红的绣花裙子,青丝如墨。水一样的双眸之中,不知为何,却满是担忧。
王勇宽不敢多看,也掉转头走了。
谢葭就眼看着他们一起出了门去。
轻罗慢慢地上了台阶来。道:“姑娘,可要收拾行李?”
谢葭道:“先收拾下吧。”
轻罗忍不住道:“姑娘。九爷他……”
谢葭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卫清风鲜少生这么大的气。这一下,可要怎么收场……
廖夏威显然没有偏袒皇党之心。在他眼里,谢嵩是谢嵩,卫清风是卫清风。卫清风不过就是一个流放之徒。而谢葭则不过是个妇人。所以他一接到谢嵩的信。就根本没想要给任何人打过招呼,到了时候。就直接派人来接谢葭了。
他尽到了他的本分,而且已经到了有些冷酷的地步了……
谢葭不禁想,难怪这么多年了,两党都拿他没有办法,。
那天夜里,卫清风果然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天一早,王勇宽才满脸羞愧地来找谢葭,这次他直接跪在了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谢葭就被他吓了一大跳:“王校尉!”
王勇宽再不敢抬头,只是跪着低着头,道:“夫人身体不适,若是想延缓两日再去凉州也没有什么。末将必定护送夫人平安抵达凉州!”
谢葭心头一动。
她试探着道:“不是说,今日出发么?”
王勇宽连忙又行了一礼。道:“是末将考虑不周,请夫人责罚!”
这分明是卫氏家将。对她这个卫氏主母,才会有的态度啊!王勇宽是怎么了,总不能是被卫清风“说”服了吧!
谢葭忙道:“王校尉快快请起,妾身已是平民之身,哪里还能受您这样的大礼!”
言罢,也顾不得许多,只让刺槐和紫薇一人一边,把他架起来。
又不等他说话,忙道:“校尉多饮了几杯,你们先扶他到茶厅去休息。刺槐去给校尉大人煮醒酒汤!”
说着,竟也不等他的反应,就提着裙子有些急切地要出门去找卫清风。
刺槐和紫薇托着那个大块头,哪里反应得过来,差点就让她闷头闷脑的出了门去。
幸而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卫清风,。
卫清风身上半点酒气也没有,看她这样也不禁皱眉:“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谢葭哪里敢吱声,往王勇宽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圈就一红:“在等九郎回来。”
卫清风的心就一软。扶了她道:“身子还没好,不要到处乱跑。今天的针施了没有?”
“刚起来就施过了。药也吃了。”
卫清风想把她抱上楼,可是大概是有外人在,谢葭说什么也不肯。卫清风只好半扶着她上了楼,两人也不管王勇宽,直接关了门说话。
谢葭看他面色如常,也没有见伤,终于松了一口气。
“九郎……您昨晚为何宿夜饮酒,今日王校尉又为何给妾身行这样的大礼!”
卫清风却一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又把脸埋在她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不过就是出去喝酒罢了,有什么稀奇的。他给你行个礼,又有什么奇怪的!”
谢葭却道:“若是咱们夫妻今日便得分离,九郎您怎么舍得离开妾身身边?”
“……”卫清风被她半是调侃半是怅然的话逗笑了,顿时似笑非笑地道,“爷舍不得你做什么,你个没良心的丫头!”
谢葭嘟囔道:“九郎,可是妾身舍不得您。”
卫清风终于认输,叹了一声,又把脸埋了回去,低声道:“这些事情你莫忧心,总之我再挑几个身手好的跟你去,一定平安把你送到刺史府。你平平安安的,也就不要多想了。”
这几句话说得很轻描淡写,谢葭心中却颇不是滋味。
NO121刺史小妹
谢葭很想知道头一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卫清风却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她也只好作罢。从踏上流放之路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明白了,无关紧要的事情,真的没必要计较太多。
卫清风一宿没睡,精力竟然还不错。轻罗已经给谢葭收拾好了行李,眼下既然时间还多,就请谢葭过去检查。卫清风就黏在她身后,一直跟着,看她忙上忙下。
真要走了,谢葭又有点放心不下这边的一大家子。
别的不说,卫清风的性子就很是不羁,如今太夫人不在,她若也走了,便没有人能约束他了。有好几次他回来都是一脸戾气,不知道外面碰到了什么人什么事儿。谢葭想到他刚到了这儿就被坑的事儿,便知道他在外面必定不顺。可是她也不敢多问,眼看着他慢慢的把情绪平伏下去。这好歹还是顾忌着她,所以才不好乱发作。等她一走,他没了束缚,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再有这个家没了女主人,她虽然原来也什么都不会,可终于也一点一点慢慢学会了。卫清风这方面就是个白痴,连自己都不一定照顾的好,更不用指望他能管好这一大家子的事儿。按道理,这个时候谢葭就该给他收个人在房里,这样一来能照顾好他的生活,再则,妾室的身份也好让她名正言顺的管理家务。
但是很显然,谢葭不愿意。
所以只好把事务都分开来。她打算把知画带走,把轻罗留下管账。内务方面·就从别院调了阮师父过来主理。原本阮师父是她身边的得力的,虽然身手略逊一筹,但是两人算是半个师徒关系,真正到了用人的时候,远胜于将军府第一高手金师父。但是到了这个份上·谢葭权衡利弊·只好还是把阮师父留下了。
都安排妥当了,谢葭还不放心,扯着卫清风道:“九郎,您在外头少喝些酒,即使妾身不在,您也不要老是彻夜不归,平时用膳更不能有一顿没一顿的。”
卫清风心里隐隐觉得好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谢葭又嘟囔道:“还有,您要时常给妾身写信·有什么事儿,差个人或是放只鸽子来跟妾身说一声,费不了多少功夫。妾身也看出来了,大约是凉州刺史府那边传来了什么风声,这些地方官才对咱们趋之若鹜。您若是不待见他们,也别跟他们计较,没的损了咱们的身份。”
这些地方官的夫人,见了上京城的贵女落魄了,一个个都幸灾乐祸起来,背地里都好舀谢葭当作谈资·冷嘲热讽的。说得她越落魄好像她们就能更高贵一些那般。如果不是卫清风的流放,她们这些疙瘩城里的家庭主妇,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和公爵之女说上半句话。
卫清风因为这个而和那些官员走的并不热络,而是比较热衷于和当地大商大贾交往。
闻言,卫清风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谢葭都是受他的牵累。如若不然,以她的出身·又何需受这种委屈!
谢葭又唠叨了半天,无非就是一些生活琐事。卫清风也不言语,只一一记下了。
最后一件事·谢葭却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地道:“九郎,您答应过妾身……”
卫清风回过神,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嗯!”
谢葭有点尴尬,只撅着嘴,半晌,方道:“您是个一言九鼎的人,说到,就要做到……”
虽然他有过说话不算话的前科……
卫清风笑着道:“嗯!”
他们俩都不是那种情意绵绵要不停的诉衷肠的人,然而临走的好几天,两人却都整夜无眠。有一天谢葭睡着了半夜惊醒,就看到卫清风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地看着她。那眼神,竟然怎么看怎么可怜。
谢葭将醒未醒,竟然就先流出眼泪来:“九郎······”
卫清风连忙抱住她,低声道:“娇娇,怎么了?”
谢葭含糊不清地道:“我舍不得你…···”
卫清风就没有说话了。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两个人在黑暗中突然亲到一起。谢葭也顾不得别的了,跪了起来捧住他的脸,这大约是第一次她这么主动。
卫清风被撩拨起来,吞吐着灼热的呼吸,甚至在她怀里微微发抖。
谢葭不禁轻声道:“九郎……满三月了,可以了。”
卫清风猛的睁开眼。
谢葭的脸颊迅速绯红,低下了头。
卫清风年少时习武,目力和她不同,黑暗中也能看到她低垂螓首的样子,平白生出万种风情来。他的手不自觉地伸下去,却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停住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低声道:“娇娇,你想要个儿子,还是女儿?”
谢葭愣住。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
但是她也放松了一些,不再绷直膝盖,而是坐在了他身上,轻声道:“娘大约想要一个嫡长子。”
卫清风解开她的衣服,把灼热的手掌贴在她小腹上,轻声道:“那你呢,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谢葭浑身突然敏感了起来,把脸埋在他怀里,低声道:“妾身……想先生个儿子,再生个女儿。”
卫清风道:“嗯。”
然后,谢葭就感觉自己被慢慢地抱了起来。股下那一截火热,慢慢地探进头来。
她感觉自己高度紧张,滚烫的汗水不停地落下来,也许滴到她手上的汗是他的,烫得人微微失神。
卫清风不敢进得太深,觉得差不多了,便紧紧搂了她在怀里。
她听见他低声道:“两个不够。我们得生他个十个八个的。”
“娇娇,这次我对不起你。我以卫氏的荣耀发誓·以后你生每一个孩子的时候,我一定都和你在一起!”
“九、郎……”
夜色突然浓得像要化不开那般。
这西南的天气时常光打雷不下雨,然而今夜终于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几乎窒息的鼻端,突然闻到了杜鹃花的香味。
等到要走的时候,凉州来●人才意识到自己要接的是上京城里尊贵的公爵之女——讲究简直繁琐得让人头-疼!
她一个人上路·马车就有五辆。卫氏的人不厌其烦地试验马车的防震系统·连她穿的鞋子一双双都是考究过针线的,哪怕有一个线头磨脚都不行。卫氏的家将武婢一共跟了十八个过去,还有她的贴身丫鬟。出发当天,女主子还没有出来,那些训练有素的人就已经把整个马车围得固若金汤,连王勇宽的人都靠近不得。
因为要赶路,谢葭也没有做多隆重的打扮。在屋内和卫清风一起吃过早饭,卫清风亲自送了她出来。
她在这里鲜少出门,城中的百姓只知道这里住了一位被流放的京城夫妇·原来是京里做大官的。他们家的婢女都一个个天香国色,也不是没人起过歹念,只是那些女人的身手却叫人望而生畏。
此时见了这么大的阵仗,旁边早就水泄不通地等了一大群人。
谢葭穿了一身月牙白绣鸢尾的长裙,青丝松松地绾成一个发髻。并不是多么华贵的打扮,但是举手抬足之间的那种风采却是难得的。她生得貌美,年纪虽然小,在公共场合却甚少扭捏作态。在京城的时候她是数一数二的贵女,自然有一股傲气。但是到了这里,她是平民之身·这么多人瞧着她,她也丝毫不怯。那种从容无形之中,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
上京贵勋做事自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规矩。
谢葭站在门口,不让卫清风再送,而是周到地给卫清风行了礼。卫清风伸手摸了一下wωw奇Qìsuu書com网她的头顶,两人却笑了起来。
谢葭难得煽情一回,低声道:“九郎·莫相忘。”
卫清风只淡淡点了点头。
谢葭又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了。
王勇宽深知卫氏血脉有多么的重要,若是出了乱子·恐怕连刺史也要受到朝廷的责问。因此也不该怠慢,带着人退在一边,让谢葭过
卫清风看着她登上了车,便转身走了,也没有目送她一路远去。
谢葭感觉马车开始走动,才掀开帘子瞧了一眼。然而只看到卫清风进门的背影。
她心里不由得暗暗骂了他一回。
知画和刺槐是做她的贴身,跟在她身边一起坐马车的。马车里还有一个连妈妈。
从这里开始走到凉州城的中心,刺史府的所在,一路已经算平坦。何况还有廖夏威的座下校尉陪同护送,就更方便了。平常人就算坐马车,六七天的功夫也就到了。但是因为谢葭怀着身孕,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所以可能需要的时间要长一些。
凉州地处边关,刺史一般也担当守城大将的角色。
大燕的制度,一州的长官分为一文一武,文为巡抚,武为刺史。
州的面积相当广袤,大燕一共分成二十四个大州。刺史以下设置知州,相当于一个巡抚副手的角色,也是文官。这无形之中就给手里握着一定的军队数量的刺史造成了种牵制的局面,使得一州的文武能持平。
但有一种情况,你就是有十个八个知州,刺史依旧有压倒性的优势。那就是在边关地区,刺史手握重兵。这在朝中一直引以为患的问题。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有效的措施出台。因为再分掉边关刺史的兵权是不理智的,毕竟现在虽然是太平盛世,蛮夷小规模的骚扰却一直没断
而这些边关刺史之中,廖夏威就是最有名的一个。因为西南凉州可以说是整个大燕朝情况最复杂的地方,也因为廖夏威确实是员将才。
路上走了大约十二天,终于抵达凉州城。
有连氏兄妹在一边看着,谢葭虽然旅途疲惫·但并没有什么大不妥当的。
这一路走来多是山路,进了凉州城,却恍如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西凉的荒凉天下皆知,但是凉州城里竟然也非常繁荣。廖夏威知道这种地方种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所以鼓励工商·使十几年前还要每年伸手跟朝廷要粮的贫困州逐渐发展了起来。
而廖夏威本人据说除了打猎·也没有什么别的嗜好,不良嗜好就更没有了。这里山高皇帝远,他的日子倒也过得悠闲,经常带着人进山,好几天都不见人影。他夫人徐氏据说也哭过也闹过,但是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久而久之,廖夫人也舀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廖夏威怕老子怕老娘是出了名的。每年他妹妹廖月兮过来转悠一圈,就是他最老实的时候。廖月兮经常在京城走动·更是经常在廖家老爷子老夫人面前晃悠。而且姑嫂的关系又好。廖夏威深知妹妹去老爷子面前告个状是多么方便的事儿。
廖夏威膝下一儿一女。儿子足大女儿八岁,都是嫡妻所出。儿子是经常被揍,女儿今年才三岁,就跟宝贝蛋儿似的宠着。
这些信息,有些是卫清风收集来的。琐碎的却是谢葭一点儿一点儿的从几个随从士兵嘴里套出来的。当然这不是原话,而是谢葭自己慢慢整理出来的。
相比起卫清风的那些消息,她觉得这些琐事反而更有用。因为她毕竟是要住进刺史府的后院。如果廖夏威愿意,她估计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廖夏威几面。而看起来,廖夏威很可能就是这样打算的!
那么当然就只好从廖氏的女眷下手了······
正想着这些事儿,马车就停了下来。
马车外有人高声道:“卫夫人到了!”
刺槐去掀了帘子·先跳了下去。知画再俯身在一边掀开帘子让谢葭出去。
谢葭第一眼想去看刺史府的门面,却突然被一个声音吓了一跳。
“葭娘!”竟然是廖月兮!
谢葭抬头一看,果然见穿了一身襦裙的廖氏站在门口等着。她的神色竟然是有些激动的!
廖月兮看谢葭发愣,自己举步欲走,却被身边的人扶住了。谢葭的视线就落在她腹部。在她的印象中,廖月兮从来没有穿过襦裙!她从来不吝于展露她那傲人的身材!
谢葭就笑了起来,迎上前去·道:“黄夫恭喜ˉ!”
廖月兮看她满脸疲惫之色,又听她的称呼不由得叹了一声,道:“你还是叫我月娘吧。我等了你许久了。
她也懂得谢葭此时的身份尴尬。怕是也要自己避些嫌吧。
谢葭终于放松下来,看来廖月兮,还是惦记着当年在京城的一些情意的!
廖月兮和她并肩往府内走,一边笑道:“······才两个月,是到了这儿才知道的,现在也不敢乱走,只好呆在这里先养胎。”
谢葭有些惊讶,廖月兮竟然是到了凉州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的。她不禁道:“这一路多山,月娘你确实不该乱走。只是晋州那边……”
廖月兮满不在乎地道:“我一年倒有好几个月是到处走的,大郎能照顾好自己。”
谢葭想问又不敢问······听说她颇得宠,但是却整天在外面跑,家里的家务都不用她操心,难道有个这样懂事的妾不成?
廖月兮看她的样子就好笑。卫谢氏的醋劲儿在上京贵族圈儿里又不是什么秘密。她肯定想到那方面去了!
她也是个爽快的人,眼瞅着身边的人都远远的,便压低了声音笑道:“家里有几个老人,家务我是不担心的。”
谢葭被看穿心事,不由得就有些尴尬。但是同时又很惊讶···…廖月兮虽然也是美人,却决计不是那种美艳妖媚的类型。她的身段风骚,可是气质却是接近女王型的·……在这个时代,夫妇俩有那种默契实在是难得一见。
她不禁再次开始怀疑,难道廖月兮也是穿过来的?
这边关之地的刺史府和京城的贵族宅邸很不一样。虽然也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里里外外头透露着一股简陋的感觉······
廖月兮的嫂子徐氏今天正好出城上香去了没回来。廖月兮就挑起了接待客人的任务。谢葭是来常住的,自然就从刺史府拨了一处院落给她。位置不算偏也不算中···…不过她一个客人也没有住得太中的道理。和廖月兮省亲的楼子正是遥遥相对。
院名叫元来居。
谢葭看一院子的郁郁葱葱,甚至还有几棵果树!
趁着人送东西进去整理的空档,谢葭问廖月兮:“月娘难道也要呆在凉州养胎?”
廖月兮道:“我还没想好。但是眼下孩子还没落稳我也不敢乱走。家里那边来了信让我不要乱走。”
谢葭心道看来她也要好长时间住了,这倒是好事。
卫府的人训练有素,很快就把院子整理了出来。
廖月兮看了看便笑道:“看来是不用拨人给你了。”
谢葭特地带了那么多人过来。一方面是为了路上的安全再则刺史府也是个不知深浅的地方,她一进府,少不得是要指几个人来看着她的。但是廖月兮这么说……
虽然廖月兮和她也算私交不错,但是她一点也不认为廖月兮是那种会顾着几面之缘而不识大体的妇人。
但是这话毕竟从她嘴里说出来,谢葭一时半会儿,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
最终她只是笑道:“那边不放心,毕竟是头胎,非要让我带着那么多人过来。”
廖月兮身边有个黄衣侍女,这时候就突然抬了抬头看了谢葭一眼。
谢葭也没有发觉,拉着廖月兮屋里坐。
廖月兮把人都遣退了,只带着贴身的一个侍女,跟谢葭进了屋。刚收拾出来的屋子,也非常干净。两人就坐着闲聊。
廖月兮道:“······婆婆自然是想我一举得男,毕竟相公是长子。”
谢葭颦眉道:“听说黄二郎的夫人去年也怀孕了,这个时候早该生了吧?”
“生了,是个儿子”,廖月兮啜了一口茶,也颦眉道“大郎成亲晚。”
这一段历史,谢葭是听过的。廖月兮未出阁前是出名的才女,上门求亲的人几乎把门槛踏破。但是她为人却非常低调,根本不屑于与那些公子哥儿多做来往,并不像其他有名声的才女,喜欢参加一些什么诗会文会一类的东西。廖家的老爷子老夫人非常宠爱这个女儿,但是并没有她恃宠而骄的名声。在亲戚邻里之间她的名声是非常好的。
这样一个女人。生得貌美,才名远播,名声又正派出身书香门第,俨然就是上京城中最热门的新娘人选。廖月兮自己倒没什么,但是廖家的两老却很是挑剔。廖夫人年届三十才生了这个女儿,老来得女,自然是千般娇万般宠,私心里觉得京城上上下下谁也配不上自己的女儿。要她送女儿进宫,她又舍不得。
一拖二拖,拖到廖月兮十八岁上,求亲的人虽然也多,却不复当年了。家里也渐渐急了起来。廖夏威也不再像个刺头一样经常把上门求亲的人吓跑。
黄大郎就是在一次花会上,对廖月兮一见钟情。
这个黄大郎也是个奇人。他二十二岁考中了三甲探花,而他之前几乎都是闭门读书,扬言若未金榜题名便不成家。拖到终于考中探花郎,家里快急死了,一听说他看上了廖月兮,就忙不迭的来提亲。黄家人一开始还想得挺美,觉得自己的儿子怎么说也是探花出身,前途无量。你廖氏一个大龄剩女,还傲娇什么。但是没想到廖家人对黄探花根本不屑一顾。廖月兮也没有正眼睛看过黄大郎。
黄大郎是个典型的死缠烂打派。他读书的时候就两耳不闻窗外事,把妹的时候就专心把妹。官场菜鸟,基本上就在吏部给人打杂。按理说该累得半死,可是他竟然每天下了班准时到廖家报道。不敢提廖月兮,只是天天找各种名目上门去蹭吃蹭喝,非常的自来熟。廖家也不好就把他往外赶。蹭了大半年,终于把廖家两老感动了。
廖月兮十九岁那年,就嫁给了二十四岁的黄大朗。那时候,黄二郎都生了一儿一女了。
这在京城,也是人人经常提起的趣事。
NO122内院
谢葭只是调侃廖月兮:“说不定黄大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等了那么多年,冥冥中就是为了等一命中注定的佳人呢,!”
廖月兮闻言露出了笑容,但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什么自得之色。
下人拿了酸梅汤来给两位孕妇吃了。谢葭一路舟车劳顿,吃过之后疲态就更加明显。廖月兮看了她一回,便让她早些休息,自己先回去了。
谢葭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爬到了床上,倒头就睡。
也许是一路太累,陌生的环境里,她也睡得人事不知。这一觉酣睡直到夜幕低垂,醒了之后竟然也不觉得头疼。
她睁开眼以后,甚至忘了自己是在人家府里做客。一个婀娜的影子在挑炉子里的香灰。
“……知画?”
知画笑道:“姑娘醒了?”
谢葭的脸色却渐渐难看起来:“这个熏香是哪儿来的?”
知画一怔,道:“是连师父给的。说是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若是还让认床的毛病折腾几天,恐怕会受不住。这只是寻常的宁神香。”
谢葭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刺槐进来了:“夫人,先吃点蛋羹,。”
谢葭下了床,道:“怎么拿蛋羹来给我吃?”
晚饭还没吃呢!
刺槐一脸怒意,道:“伙房说刺史府的规矩,到了晚上就不开伙了。就是刺史大人和夫人,也是这样的。”
谢葭闻言颦眉,道:“那蛋羹哪儿来的?”
“这还是奴婢自己强升了火……”刺槐又有点尴尬,“奴婢只会做蛋羹……”
竟然有这种事……
一时之间,谢葭也吃不准这是什么人的授意,其中蕴含着什么意思。
但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随便折腾都可以的小姑娘了。首先她现在即将成为一个母亲,对腹中的孩儿就有一份责任在。再则,以前她处于高位,受万众瞩目,有不少人在揣测她的心思,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而现在,她却是平民之身,父亲的官位再显赫,却在遥远的京城。这个时候,人家打她一寸。她要是再往里缩,以后要再抬头只会越来越难。
刺史府胆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身边高手环绕,却也是什么都不怕!
心一狠,她索性道:“刺槐,我们既然是客,客随主便就是!主人家不让升火。我们就不升!可我既然是来养胎的,来之前倒也不至于三餐不继。总不能在刺史府却要饿肚子!这样刺史府的脸面也难在。”
“你去把金师父叫上,点几个人,现在就出府去。料想这个点儿酒楼也没有关门,让他们把膳食都给我送进来。”
刺槐一喜,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言罢,这丫头就一溜烟的跑了,。
卫氏对待家将武婢。实行的都是军事化管理。虽然也有些意外,但并没有人提出质疑,而是利落地收拾了,就出了门去。这个时候,刺史府已经快落锁了。
直到满桌子的珍馐摆在谢葭面前。她这才见到刺史府的主母徐氏。
那是一位身材娇小丰腴的妇人,看起来年约二十七八的样子。但是谢葭知道她已经三十出头了。
谢葭早料到她会来。只是一脸坦然地坐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手里拿着筷子,对着满桌子的菜。看她的样子倒是一点儿也不心虚,活像刚才她根本就没有把刺史府闹个底朝天!
“廖夫人!”谢葭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笑道,“叫廖夫人见笑了!”
徐氏倒不像谢葭想得那么难搞。很显然,她觉得谢葭比较难搞!面对谢葭近乎泼皮无赖的行为,她也只是暗暗叫苦,只希望能把这位身份尴尬的客人给照顾好了,府里太太平平的,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那看来厨房的所作所为就不是徐氏授意的了。
谢葭松了一口气,大方地请徐氏坐下了。
徐氏赔了一会儿笑,听说了事情的始末,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谢葭观察她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
徐氏一再解释刺史府原来确实有这样的规矩:“我们大人是行伍出身,想来您也知道入夜不食的道理。别的倒罢了,我家大郎是被我宠坏了的,每每夜里就闹食。被大人责打了几次,这才愈发禁得严了,没想到倒怠慢了贵客!”
谢葭轻声道:“可是如今不同往日,。妾身是外来客,自然客随主便。当初家父送信到刺史府,请托刺史大人和夫人照拂妾身几日,也是为了避开边关的军祸,能有一个栖息之地妾身已经不甚感激了。吃食上的小事,妾身自然会自己打理妥当。”
几句话把徐氏的脸说成了猪肝色。
谢葭又笑道:“可是月娘却也是在刺史府养胎的。夫人也是生过儿女的人,这有身子的妇人,哪里能和行伍的男人比?规矩再严,能大过子嗣去?今儿月娘还和妾身说起,黄大人身为长子,家里的弟弟却生下长孙的事儿……”
徐氏听了,倒是句句都往心里去了。毕竟是客人,又不是仇人。
她就道:“府里的规矩确实要改一改。卫夫人,今日怠慢,您也别往心里去。明儿这样的事情,是再不会有了。”
又闲扯了几句,看谢葭要吃饭,她便先出去了。
然而走出元来居的大门,她却气得浑身发抖。
“去把张美玉这个贱人给我拖出来!”
左右都吓了一跳。随身的妈妈不禁道:“夫人,都到这个点儿了,不如等明儿再说,若是惊动了大人,可就不好了……”
徐氏冷笑道:“内院的事儿,他本来就不挂心,有什么好惊的!”
说罢,她就拂袖而去。自回了自己居住的紫霞园。
不多时,廖夏威的宠妾张美玉就被叫了出来。她衣衫不整的,倒还是一脸的不情愿!
“给夫人请安。”
徐氏身材娇小,平时又总是乐呵呵的,甚少在家人面前发脾气。因是廖夏威的几个小妾也不大把她放在眼里,。此时她阴沉着脸坐在上座,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什么威严之态,反而像颗生气的绣球。
但是这次显然不同往日,一见到张美玉她就开骂了:“甭管现在是什么时辰,你这个妖里妖气的德行像什么样子!”
张美玉一怔。
徐氏索性就站了起来,骂道:“我今儿手头有点事儿。让你招呼客人那是抬举你!没成想给你脸子你还不要,让姑娘挺着个肚子出去迎客。厨房那边你还敢动手脚!”
张美玉立刻意识到徐氏是有意发难了,不由得暗暗叫苦,道:“夫人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咱们姑娘和那卫夫人是旧识,硬要出去迎接,奴婢还能拦着不成!入夜不食这规矩可是大人亲自订下的……”
徐氏一杯水就砸到她脚面上:“你还敢顶嘴!姑娘去迎客了。你在哪儿?!谁给你的泼皮大胆,让姑娘在前头迎客。你自己倒躲在后院浇花喂鸟!刺史府养你这么多年倒跟养畜生似的,这点事儿你都办不好?入夜不食?你不知道今天家里有客人,大着肚子来我们府上养胎的,你就让人家饿肚子?活该你命不好,碰上一个难伺候的!不到天亮这事儿闹得满城皆知!你一个小妾谁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看你就是想毁了我的脸面,好算计些肮脏事儿!”
张美玉索性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奴婢哪里敢动那种歪心思啊!夫人您可这真是把屎盆子往奴婢头上扣……奴婢自问进了刺史府的大门。蒙大人和夫人大恩,一直尽心尽力伺候大人和夫人,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苍天没眼,苍天没眼啊!”
她一撒泼。外面有几个她带来的丫头就跑了,怕是要去找廖夏威。张美玉也是个聪明的。知道甭管是为了什么事儿,徐氏这么晚了还在这儿闹腾,廖夏威心中定然不喜!
然而廖月兮却先到了。廖夏威倒是没见人影!
“大嫂,!”廖月兮一脸的寒霜。
徐氏显然被气得不行了,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里,忍不住也哭了起来:“姑娘,您看这是什么事儿啊!”
张美玉就跪着哭道:“姑娘,姑娘您给奴婢做主啊!”
廖月兮勃然大怒,一脚就把张美玉踢到了一边去,冷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到我跟前来!你的主母就在那里坐着,你还敢到处喊冤叫屈!”
徐氏站了起来,伸出手指着那张美玉,气得手都在发抖:“你说我冤枉了你?好,我问你,咱们家的客人,一路舟车劳顿,刚歇息下起身,晚膳未用,厨房怎么可能不升火?这事儿我都是放给你去做,若不是你授意他们哪里来这个胆子?入夜不食,我们自家姑娘还在这儿养胎呢以后夜里若是给姑娘生了火,在客人面前你要我拿什么脸子去见!莫不是你一个贱妾,还敢看不上人家卫夫人夫家被削了爵,现在是平民之身?我告诉你,再怎么样人家也是公爵之女,你个贱妾去给她提鞋她都不要!”
廖月兮果然更生气了:“嫂嫂,葭娘还没用晚膳?”
徐氏掩面道:“姑娘,妾身是没脸见人了!信得过这个贱妾,才把事情交给她去做。没成想她的胆子大成这样,连饭都不给客人用!还让人家一个妇道人家,大半夜的自己遣了人上街去给她买吃!若不是闹出来了,这事儿妾身还不知道,明儿就是被人戳断了脊梁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张美玉突然发现自己从前都小瞧了徐氏……
这一下惊恐如潮水般袭来,她惶然道:“我要见大人,我要见大人!”
廖月兮冷冷地道:“这可轮不到你说话。嫂嫂,葭娘的气魄,月儿一直心驰神往。何况当年在上京城中,葭娘对月儿还有大恩!这种没脸没皮的贱妾,在府里呆了,对哥哥可没有什么好处!我听说她是大哥用五十两银子买来的。等天亮了不如就发配出去,。五十两,我来还大哥就是了!”
徐氏忙道:“姑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大半夜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谁惊扰了你休息?”
廖月兮看了已经浑身瘫软如泥的张美玉一眼,厌恶的神情溢于言表,道:“之前听到动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才想来嫂嫂这里问问。现在才知道竟然是葭娘远来做客,竟然还饿着肚子!”
等到张美玉被人拖走,廖月兮又和徐氏说了几句话,便也走了。
徐氏便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望着空荡荡的大门,颦眉不语。
身边的大丫鬟翠色不禁道:“夫人去了心腹大患。还担心什么呢?”
徐氏道:“姑娘是个聪明人,哪儿能什么都看不出来?今儿她卖了咱们一个顺水人情,咱们当然也得还她点东西才是。”
若不是有廖月兮在这儿,恐怕张美玉在廖夏威面前,还有一顿闹。廖夏威宠爱这个小妹。在妹妹面前,断不会大声一句。也正是因为廖月兮夹在中间。卖一个妾侍这种小事,他当然也不会过问。徐氏是看着廖月兮长大的,姑嫂情分本来就不一般。现在徐氏是为了廖月兮的身体考量,才会对一个小妾发这么大的火。廖夏威自然是和她站在一边的。
这次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廖月兮也帮着她,内里当然有些姑嫂情义在,但这个小姑子从小就古灵精怪的,恐怕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翠色道:“那。姑娘是已经有想要的东西了?”
徐氏略一思索,道:“大约和卫谢氏有关系。”
翠色道:“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姑娘和这个卫夫人,到底有什么渊源?”
徐氏却道:“咱们的姑娘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交情再好,。她是刺史府的大姑娘,难道还会照拂不住自己一个旧友?现在这样。恐怕不是一点小女儿私交的事儿了。她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图谋。”
翠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姑娘……”
徐氏苦笑,道:“平心而论,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咱们刺史大人也得给她摘下来。可如今却绕到我这里来了,怕就是大人不能给的。咱们静观其变吧。”
实在不行,装傻就是了!反正她做廖家媳妇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这门技艺却已经是非常娴熟了。
隔日,谢葭早早地起了。廖月兮几乎是掐着点儿来窜门。
“黄夫人!”谢葭刚吃了早饭,有点惊讶,连忙起身相迎。
廖月兮为人是有些冷漠的,这样的态度确实有些过于热络了。
这廖家内院,昨晚还闹了一出大戏。就在刚才,她一边洗漱,身边的人就已经对她说了。谢葭有些意外。那个徐氏,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又总是笑眯眯的,怎么瞧怎么有些憨态。可是一个小妾,她早不治,晚不治,偏偏掐着这个点儿来治了,一动手就把人给卖了。那么谢葭觉得她就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在她计划之内的。
徐氏就不是个简单的。那么本来就以睿智闻名的廖月兮,怎么可能段数还低了去?
心里这么想着,她面上却带着笑,道:“黄夫人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廖月兮道:“过几天英娘要来,我们打算一块儿在院子里赏月,想邀请卫夫人一块儿参加。”
谢葭这才想起来,黄英娘的丈夫好像是凉州地界上的一个知府。
虽然是妯娌,但是毕竟有些身份相差,。在京城的时候谢葭不觉得什么,但是眼下被削了爵,才发现地位的重要性。现在又连续见识了这姑嫂俩的深浅,她自己也开始有些慎重。
只是不知道这廖月兮,和身份低自己一些的小姑子想出,又是什么样一个情景?是貌合神离,还是确实有几分真心?
这么想着,她便笑着答应了,道:“曾夫人一曲,到今日妾身还不能忘怀。能有再见的机会真是再好不过。”
廖月兮似是十分欣喜,半点也看不出来刺史府昨天晚上出了事,拉了她的手坐下,笑道:“卫夫人肯赏脸就好了。”
谢葭陪她坐了一会儿,她看谢葭的床上摊着一件没做好的衣服,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是卫……公子的衣服?”
谢葭一笑,道:“是啊。没有做完,又舍不得放下,便带过来了。横竖也是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廖月兮眼中便有淡淡的怜惜……她本来是高门贵女,当日在船中怒斥登徒子,多么的不可一世……如今卫氏说垮就垮了,她也跟着被流放到此处。连一个小妾厨子都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不禁想到丈夫对自己说的话……
黄大郎认为,今上既然留下了卫太夫人的爵位,谢家恩宠依旧,卫氏东山再起,指日可待……恐怕不会太久远!
廖月兮是个有见识的女人,当然知道,丈夫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不过眼下,却不是考量这些的时候。她笑道:”瞧葭娘的针线,倒不算娴熟呢!“
谢葭一怔,然后就发现自己被调侃了,一下子就大笑起来。
NO123彻谈一
廖月兮笑道:“我也不擅针线,。说起来,我也常常奇怪,我嫂子她们的手怎么就这么巧,而且耐心也这么好!”
谢葭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我从小苦练画技,终于于画技上也算是小有所成,针线是根本碰都没碰过。于是我才知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大约是书里才有的。横竖不过吃了这几年粮,哪里有这个精力把所有才艺手艺都学了个遍?当初在京里的时候,我偷偷把画拿出去卖,卖一副的价钱足够养活三个绣娘一年了!”
廖月兮就击掌而笑,道:“对对,我母亲从前也非常头疼,总想叫我去学针线,还给我请了宫里出来的姑姑。可是我心思总不在那上面,刚有一点兴致,又到了点儿要去练字,!到现在也没学出个什么样子来!”
谢葭淡淡地道:“以后我若是生了女儿,最多只让她学一样。免得什么都只学成个四五分的。”
廖月兮就瞅着她的肚子,道:“葭娘,这一胎,卫氏大约指望你能一举得男吧。”
谢葭回过神,笑道:“不知道呢,母亲只派人送了些东西给我。倒是夫君问过我想要儿子还是女儿。我说我想要一个长子,再养一个女儿。”
廖月兮一怔,子嗣的事……
谢葭有淡淡的遗憾,道:“我就是可惜我没有一个哥哥……所以想着要生个儿子在前头,女儿就做小的,这样才多人疼。”
廖月兮就笑了起来,道:“做爹的都宠女儿。刺史府的大娘就是,简直宠得没边儿了!”
正说着笑话,徐氏就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来了。
廖大郎长得虎头虎脑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才十一岁,个子倒快赶上娇小的徐氏了!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憨劲儿,不是那种特别机灵的孩子,但是很老实,见了人还有些怯。
女儿菁娘因为从小体弱多病,抱去算是寄养在观音娘娘面前,不敢称大名,算命的给改了个小名叫有妹。家里的长辈都是“妹妹”、“妹妹”叫着。生得粉雕玉琢的一个娃娃,看起来就是个调皮的,肯定经常满地跑。不然堂堂刺史千金。本该肌肤赛雪,这姑娘偏偏长了一身蜜色的肌肤。
徐氏笑道:“快给卫姑姑请安。”
廖大郎就带着妹妹给谢葭请安。
谢葭一看就眉开眼笑。道:“诶,好孩子!”
其实她自己不过比廖大郎大了四岁不到,却还是受了这一声“姑姑”,并让人拿了小东西来给小辈,。送给大郎的是卫清风做过注解的《孙子兵法》。送给廖大娘的是自己从京城出来就一直带在身边的一串水精璎珞。
璎珞倒罢了,那《孙子兵法》却是难得的。若是卫清风没有被削爵。那么这东西恐怕是价值连城的了。若是个俗人,恐怕不当成一回事。但徐氏姑嫂显然不是。可以明显地看到廖月兮在椅子里动了动,姑嫂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葭便松了一口气,心里知道这东西恐怕还是要先到廖夏威手里。
廖夏威的年纪比卫清风大了一轮左右,两人都是武将。也许从前廖夏威早就听说过卫氏战神之名,但大约不怎么放在心上,只当是世袭累功的缘故。
现在谢葭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近廖夏威,苦思冥想之后。只好徐徐图之,先加深卫清风在廖夏威心里的印象。
正想着,突然一只小手扯了扯她的裙摆。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妹妹。
徐氏忙道:“妹妹,别闹。”
谢葭就笑了起来。这姑娘长得真可爱,便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笑道:“妹妹,想要什么?”
徐氏瞧了就笑,道:“这可就奇了,妹妹从前都是不让人近身的,看到生人没有吓得躲起来哭已经不错了。竟然会主动亲近人,实在是少见。”
谢葭注意到妹妹喜欢的是自己的项链,直接伸了手来扯,便笑了起来,道:“别扯,姑姑让人拿下来给你!”
廖月兮就笑了起来。徐氏陡然发现,不禁大为窘迫,她生得一副娇憨之态,此时苦笑起来,也让人心生一种淡淡的怜惜。
许是看谢葭和廖月兮都不以为意,徐氏也松了一口气,。谢葭把脖子上的项链拿了下来送给妹妹。
徐氏不能久坐,她毕竟是主母,坐了一会儿便退了出去。
廖月兮倒像和谢葭有说不完的话那般,直留到吃了中午饭。然后谢葭又给她画肖像。
谢葭擅长画人物,却很少给人画肖像。画出来的廖月兮,也是带些仙气的。
廖月兮一看就笑了,然而却足足品了半晌,才道:“葭娘的画……画形更画神,所以才会什么人都画得像仙女似的。”
谢葭落了笔,淡淡地道:“没有仙气的人,我才不画!”
廖月兮神秘一笑,道:“我曾看过你给上京第一文婢墨痕画的《奔月图》,和《仙姬踏云图》,如今再看这个,你果然非常擅长画仙姬。但是……”
她把廖月兮画得像个慈眉善目的菩萨!
谢葭就道:“你又不是那上京里的漂亮姑娘,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不就是这个样子!”
廖月兮笑着去题字,并道:“你等着,等我生了这个孩子,还要你给我作画。”
谢葭微微一笑。
不管怎么样,和廖月兮聊天实在是一件非常让人愉快的事情。廖月兮的才华和见识都是这个时代女子中首屈一指的。两人很轻易就聊到了彼此的童年,和自己的一些人生经历。
等过了几日,黄英娘来了,两人组就变成了三人组。元来居就时时有琴声传来。
谢葭有的时候觉得,这种吟风弄月的生活也非常好。在这里,甚至孕吐都减轻了不少。熬过第三个月,她害喜的症状一夜之间就好了,。黄英娘回了丈夫身边,说是也要努力造人。
廖月兮和晋州那边通了气。说是要留在这里待产,并不打算回去了。那边竟然也没有反对。
二人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谢葭和徐氏的关系也渐渐好了起来。
在刺史府,她力图使自己显得不那么扎眼,倒是生活得非常安逸。
到了五月上,边关送来急件,说是羌族大举攻入边境。
谢葭这才有机会见廖夏威一面!
朝廷下了旨意,命廖夏威率军抵抗,廖夏威不多日就要赶赴卫清风所在的和庆城。卫清风写给谢葭的信就夹在和庆知府的上言中。
谢葭回了信,怕有人多疑。只画了一副自己挺着肚子坐在花池边看鱼的画,并留了几个简单的字:甚好勿念。
廖夏威点了座下将军先往和庆去。他自己带着后续部队明日也要出发了。
谢葭求过徐氏。便带着金师父去见廖夏威。她的意思是想让第一高手金师父一起到和庆去,保护卫清风。
廖夏威出征在即,忙得昏天地暗,见谢葭是在书房,廖月兮做陪。他还穿着一身戎装,只是头盔拿了下来。谢葭跟着下人来到这个刺史府的大书房。只觉得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刻板和严肃。甚至……是有点乱的。
廖月兮早就已经到了,坐在椅子里,给了谢葭一个安抚的眼神。
谢葭笑了笑,就给廖夏威行礼:“妾身见过刺史大人。”
廖夏威是个身材魁梧的壮士,和他妹妹半点不像,更难想象他夫人徐氏是这么娇小窈窕的……
他只道:“卫夫人不必多礼,请坐,。”
谢葭坐下了。金师父站在她身边。
他看了金师父一眼,便知道这是个绝顶高手。
“卫夫人,这段日子,在廖府可有什么不周到之处?”
谢葭忙笑道:“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夫人爱护,月娘又时常来陪伴妾身。哪里还有什么不周到之说?只是妾身,却还有一事劳烦大人……”
廖夏威道:“夫人。请说。”
谢葭便让金师父再去给廖夏威行礼,笑道:“廖大人,这是卫府第一高手金荣。这一路护送妾身到了凉州,如今妾身居于刺史府,哪里还有什么危险可说。因是,妾身是想接这个机会,让金荣随大人一起到和庆去,护卫我家相公。”
说着又颦眉,道:“叫大人见笑……只是这兵荒马乱的,妾身实在是不放心。”
廖夏威心想这算什么事儿,当下只一口答应了下来,并不作他想。
谢葭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廖月兮突然道:“葭娘,既然是第一高手,想必身手不凡。我兄长,最爱惜勇士。”
谢葭有些惊讶。
廖月兮……
当下她回到元来居,却还是不敢做多想。这段时日,她和廖月兮基本上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可是从来不会谈及这种朝政之事。一方面是因为廖月兮从来不会自己谈起来,再则谢葭也很识趣,不会多说。
可是廖月兮,今晚这话,是什么意思……
廖夏威,最爱惜勇士?那又如何,金荣随从到了和庆,就是要去卫清风那里报到的,。卫氏虽然衰弱了,可也不会拿自己其中的家将去送人。而显然廖月兮不是这个意思。
谢葭当然有自己的算盘。眼下谁也不知道卫清风其实是身负皇命而来。在别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一对流放夫妻。廖夏威等人正常的态度,虽然不至于对他们青眼有加,但也不至于避若蛇蝎吧……所以,廖夏威对金荣,应该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但是她在刺史府呆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廖夏威的秉性。这家伙很爱惜勇士。
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身边有这样一个绝顶高手,只要露两手,自然能引起他的注意。再加上卫清风的《孙子兵法》,想必,他心里,对卫清风一定好奇极了……
这是谢葭的打算。可是,廖月兮那是什么意思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谢葭也不敢再想。
窗外的月光正好。
她伸手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叹了一声。这段日子,卫清风只给她写了一封信。可以看出来,在和庆边关,紧绷忙碌到了何种地步。
第二天廖夏威率领部下出征。徐氏带着家人去送。
直到中午,廖月兮才回来,她眉宇之间也有些疲惫之色。
谢葭忙让她坐下了,道:“月娘,喝杯水。”
廖月兮喝了一杯水,颦眉道:“相公来了信,他刚进了晋州巡抚,可是晋州刺史却是外戚的人。他是新官上任,公公婆婆又不是什么权臣,只怕在晋州的日子也不好过。因此才答应让我避到凉州来,。”
谢葭怔住。这些话包含的信息实在是太多!她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怎样反应。
但是她马上想到的一点却是,说不定,廖月兮一直就在等廖夏威离开的日子,好跟自己说这些!
当下,她沉吟了一回,只好笑道:“月娘何必担心呢,黄大人是个有福气的。”
廖月兮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最终却苦笑,道:“相公纵然有心长河击浪,但是京城本家那边又非常麻烦!”
谢葭立刻想到黄侍郎和黄夫人……这两位,确实不像是有见识的。
廖月兮道:“相公说过,如今权臣当道,实非纲常。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宫里的娘娘都是一个姓的!”
谢葭皱眉。然而这个时候,扭捏作态也没什么意思了!她索性坐了下来,淡淡地道:“外戚之乱,已经几十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廖月兮道:“相公是舍不得晋州百姓受苦!那外戚的人,就只知道欺上瞒下,搜刮民脂民膏,乱判冤案!晋州百姓苦,相公心里更苦!葭娘,说出来不怕你笑话,相公身为晋州文长官,竟然像给人平个冤案都平不得!大半夜的,他们就敢带了人来围了巡抚府!”
谢葭大惊:“什么?还敢围了官宅?!”
廖月兮说起这个就一肚子气,又要暗暗垂泪,最终道:“就是那次受了惊,他又把来接我的人叫回去了!那萧刺史实在是欺人太甚!”
“那这事儿你怎么没跟廖大人提过?”说完她就不由得想抽自己一嘴巴。
果然廖月兮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纵然跟兄长说了又如何?”
NO124彻谈二
看她这样,廖月兮反而不好多说什么了……跟廖大人提?那意思是,她并不想参合到这些事情里?
还是说,相公判断失误……卫府,说不定正是如履薄冰处处小心的时候。
廖月兮揣着满肚子的疑问,还是告辞了。
她一走,谢葭就一蹦三尺高,把知画吓得要死!
“姑娘!您担心点!”
谢葭道:“你快给我准备纸笔,我要给九郎送信!”
说着还是想要抽自己一个嘴巴:乱说话,不然说不定可以多套点东西出来!
但是就这么让廖月兮摸清楚深浅又会显得弱势······这种情况,要先舀一舀乔也是应该的。可就是这个舀乔的法子,傻了点······
知画准备了纸笔,谢葭就坐了下来,给卫清风写信。
黄大郎名黄子涵,进士三甲的探花出身。工部黄侍郎长子。六部之中,工部属于油水不错但没什么实权的部门,所以工部侍郎在京官中,就属于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职位。一般大事轮不上他,小事又不好意思都麻烦他,反而落了个清闲,天天跟工程打交道。
黄子涵作为工部侍郎之子,年纪轻轻能混到晋州巡抚的位置上,实在是不太容易的。当初在上京城里的时候,卫氏也好谢氏也罢,都只注意到手握重兵的凉州刺史廖夏威,他也是外戚的目标。可是鲜少有人注意到晋州巡抚黄子涵。外戚党也不大把他当成一回事。
可是他的才华,确实得到过谢嵩的肯定。而且黄家和廖家是姻亲……而且嫁过去的还是廖家的掌上明珠廖月兮······
廖夏威一走,廖月兮就来倒苦水,而且语气里毫不避讳,对外戚表达了深深的不屑。那么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为,黄子涵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根基的官场新秀产生了想要投效皇党的心思······
如果黄子涵没有野心只想在官场风云中明哲保身便罢若他有……那么投效其中一派,无疑是最快最好的办法。
他选择了皇党。
谢葭很快写好了信,分了两封,一封寄往京城,一封送到和庆。
送信到京城用信鸽。送信到和庆,就要自己身边的人走一趟了。现在正逢乱的时候,要出去走动,身手不好她也不放心。身边已经走了一个金师父,她考虑了一下觉得此信兹事体大,又把一个身手最好的欧阳姓家将调去送信。
欧阳和信鸽都是连夜出发的。
接下来几天,廖月兮都没有再踏进过元来居。听说是怕了暑气,最近走动得太勤,被大夫警告了,所以现在就躲在院子里养胎。
可是谢葭却觉得,她上次来试探过了,自己给的反应模糊不清。廖月兮是个聪明人,大约是想明白了一动不如一静。她大约等着自己上门去呢。
然而谢葭没有等到京城和和庆的消息,却不敢轻举妄动。于是这个场面就僵持了下来。倒像是她和廖月兮在比谁比较有耐心。
到六月上谢葭和廖月兮的身子都已经很重了。
刺史府的气氛却紧张起来。因为边关已经酿成了大规模的战事。廖夏威已经很多年没有出征这么久过了——这次羌族显然不仅仅是来抢劫的,而是组织了正规军队,攻入了大燕西南边防。
廖夏威负伤的消息传来,震惊朝野,整个刺史府瞬间乱成一锅粥。徐氏一下子没撑住,就昏了过去。
谢葭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去紫霞楼看望徐氏然而当时廖月兮却还没有来。谢葭就有些尴尬了。
“夫人,卫夫人来了。”丫鬟掀开帘子。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谢葭确实看到……徐氏在发呆。
她轻声道:“夫人。”
徐氏回过神然后又露出了谢葭已经很熟悉的那个笑容。她在苦笑。
徐氏总是这样笑,儿女淘气,小妾不老实,家里出了乱子,她都是这样笑的。
先前觉得有些娇憨,有些无奈。让人并不把她放在心上,觉得她并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
现在看来,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她果然笑得很苦。
谢葭一怔。廖夏威虽然也有几房小妾,但是和徐氏的关系一直是不错的,更没有宠妾灭妻的事情。又听说廖夏威的脾气不太好,可是也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比起那些纨绔子弟,不知道好了多少。
那么徐氏为什么会总是露出这样的神情?
谢葭虽然好奇,却也不好多问,只是坐了下来,轻声道:“夫人,您也不过太过忧心。大人久经沙场,此番不过是着了那些蛮夷的道罢了。我大燕兵强马壮,不过一个羌,等朝廷调了兵过来,很快就能把他们驱逐出去。您和大人夫妻团聚,指日可待。您怎么能现在,就把自己的身子先熬垮了呢?”
徐氏闻言却苦笑,道:“卫夫人说的是,是妾身一时想不开了
正说着,突然丫鬟高声道:“姑娘来了!”
果然大腹便便的廖月兮自掀了帘子进来,脸色却十分难看。她道:“嫂子,您再纵容那些下贱的东西!”
说着,她高声道:“把陆小双给我带进来!”
她身边的那个强壮的婆子就抓了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进来。谢葭认出那是廖夏威的宠妾陆氏……见过几次,嚣张得很。大约是并不把自己这个流犯之妻放在眼里。
然而在廖月兮面前,陆小双却半句话不敢说,就只会跪在地上,低着头,也不敢抬头看人。
廖月兮扶着肚子,粉面含怒,指着那陆小双,道:“这个贱人在背后嚼点耳根子就算了现在竟然手脚还敢不干净!这种东西您要留着,我在刺史府是住不下去了!”
陆小双现在知道求徐氏了,直道:“夫人,冤枉,奴婢冤枉
徐氏看了谢葭一眼。
谢葭的脸色也渐渐难看了起来。廖府的这些小妾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府里正乱她担心同样在和庆的卫清风也无心关注别的。结果昨天才发现自己每天喝的燕窝竟然被换了货!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也只好忍气吞声想先查清楚再说。
如今看廖月兮这榉做派,看来是这陆小双做的不假了!
徐氏就道:“姑娘,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陆氏怎么又手脚不干净了?”
廖月兮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她偷我的倒罢了,竟然还敢偷到客人头上去!”
徐氏勃然变色:“还有这样的事儿!小双!”
陆小双吓得话也说不出来,显然是私下已经被廖月兮整治过了。
廖月兮道:“嫂子,您要是还护着她,我也就呆不下去了。您给我派一辆马车我这就走!”
徐氏苦笑着看着谢葭,谢葭看向她的时候她却把视线避开了。最终她还是道:“手脚不干净,还留着做什么?钟妈妈,送她回去收拾了,打发她二十两银子,让她走罢。”
陆小双顿时哭天抢地起来,最后竟然还敢放狠话:“等大人回来必定是要向夫人要个交代的!”
廖月兮手下的那个婆子一上去就给了她两个耳光,冷冷地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就把人拖了下去。
谢葭沉默不言。她是看出来了,恐怕廖月兮这是借花献花。看来这些日子,她也没有冷落过元来居谢葭昨天刚意识到燕窝被人掉了包,今天她就来唱了这一出。
只不过,这样让徐氏非常难堪了。
她叹了一声,又安抚了徐氏两句,便告退了。
廖月兮比她想得更聪明,却也更决绝。不过也是,这样能助自己的丈夫博弈政坛的女人又怎么会是个心慈手软的!
到了这份上,她反而淡定下来。派了轻身功夫最好的朱妈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朱妈妈回来了,立在谢葭身前:“……当晚就去了徐夫人那里亲自给徐夫人端茶。徐夫人也没有出言训斥廖夫人。可是廖夫人却一直守在徐夫人身边,不厌其烦地跟徐夫人说话。”
“可听得见说了什么?”
“听得见。说的都是家务琐事。廖夫人先赔了不是,然后指责徐夫人太过纵容小妾。徐夫人一直神色淡淡的。廖夫人就贴身呆着,说些小时候的事儿,并说自己都记得徐氏的好。”
谢葭一怔……她这么快就去道歉了。
看来确实是有意为之了。
第二天,她收拾了一下,对知画道:“咱们到月娘那里走走吧。”
知画道:“是。”
谢葭道:“我从京城里带来的那瓶香还在吧。听说月娘是品香高手,不如就舀去给她品一品。”
知画一怔,怎么突然想到这一茬了呢。
那瓶香,还是宫里赏的呢!
廖月兮品了那月华香,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原来葭娘藏了这样的好东西,先前怎么一直没有提起?”
谢葭笑道:“兵荒马乱的,怎么还会把这种东西记在心上?今天收拾行李的时候突然找到了,便想着舀出来叫月娘品一品。”
廖月兮合上瓶盖,轻声道:“是京里的东西吧?”
谢葭含笑,道:“是宫里的东西。”
廖月兮一怔。
谢葭淡淡地道:“是母亲进宫,贤妃娘娘赏的。”
她又道:“萧婕妤······现在应该叫萧贵妃了,也是以擅于品香闻名。”
廖月兮哪里还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立刻道:“我一个巡抚之妻,恐怕也没有那个机会给贵妃娘娘请安。虽说晋州刺史就姓萧,但是相公常说,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我们地方官若是私交外戚,恐怕就是结党营私了。”
谢葭笑了起来,道:“黄大人,忧国忧民之心实在是令人佩服。”
廖月兮精神为之一振,笑道:“说起来,相公倒是一直非常仰慕谢大人的气节和傲骨。”
谢葭当然听得出来她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一笑,而后颦眉道:“月娘,以我们的交情我也没必要对你说那些虚的。你也知道我流放至此,虽然蒙廖大人和夫人庇护,待我还同往常在京里的时候一样。这份恩情,我谢葭铭记于心。你是怎么想的,你只管说出来就是了。若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也没有推脱的道理。”
廖月兮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谢葭又道:“只是我如今是平民之身,相公又遭流放,只怕是帮不上什么大忙!”
廖月兮忙道:“葭娘千万别这样说。纵然你已经不是忠武侯之妻,那又如何?我一直仰慕你的风华气度与你神交已久。如今你说这样的话,倒像是我每日找你说话都是另有所图的了!”
谢葭苦笑,道:“月娘,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不知道,将军府被抄了家,相公被削了爵……所以我才格外感激你在这种境地里还待我如知己好友一般。”
廖月兮忍了又忍,最终还是道:“你别这么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相公曾经说过卫氏世代忠良,功垂千秋,哪里是说垮就垮的呢?何况你们谢府与卫氏联姻,如今圣宠依旧。卫氏东山再起,是迟早的事情的啊!”
原来竟是这样的!
谢葭面露苦笑,道:“希望承黄大人吉言吧!”
廖氏就是个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先前谢葭那样说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略一想索性也就顺水推舟了。
当下她只一再强调,道:“葭娘你千万不要意志消沉,也不要再说那些生分的话。
我虽然位卑言轻比不得那些京城贵勋,但是和葭娘相交却是一片真心。”
谢葭百感交集,道:“月娘,现在还提那些京城贵勋做什么?俗话说得容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的情义,我哪里能不明白呢。”
两人许久未见,索性就秉烛夜谈。
廖月兮的见识还是微微让谢葭觉得惊讶…···她的胆子颇大,直言不讳。
“卫将军下狱到流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还不是外戚搞的鬼!”
谢葭压低了声音道:“月娘,不可妄言。相公他确实犯下大错。只是谋逆之罪,却实在是冤枉。我们卫府世代忠良,如今落得满门孤寡的下场。九郎承了忠武侯的爵位,又怎么会谋逆?卫氏历代先祖英魂,用性命换来的荣耀终究还是······”
廖月兮愤道:“可惜的是,朝中奸臣当道!”
谢葭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这样的政势,要肃清朝堂,却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谢葭又笑道:“月娘,你的胆子,实在太大!”
廖月兮冷笑道:“我怕他们做什么?我们家,向来不在外戚面前摇尾乞怜。”
谢葭便道:“黄大人是如今难得的纯臣
廖月兮却面泛苦涩:“我家公公何尝不是纯臣。可若不是大郎自己争气考上了探花,如今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二叔三叔年纪也不小了,前程都不知道在哪里。公公和大郎都有心扶持,然而这朝里内外,都是外戚的人,走动一步也难。”
廖月兮又道:“公公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事事都忍了,息事宁人。宁愿这样相安无事一辈子了。相公空有一颗为君分忧的心,却不得其门而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谢葭就道:“黄大人也是个难得的才子,又是探花郎。雎阳馆的学生们想必都十分想见一见的。”
廖月兮大喜,道:“大郎一直仰慕谢大人的才华,只恐贸然登门拜访不妥!”
谢葭笑道:“我来写拜帖就是了!父亲最喜欢年轻俊杰了。”
说话说到半夜。最终谢葭想起自己是个孕妇,恐怕不适合熬夜,便起身要告辞。
廖月兮却看着她的肚子笑了起来,道:“老人说,看肚子尖尖的,应该是个儿子!”
谢葭也笑,道:“是个儿子也不错。”
廖月兮摸着自己的肚子笑道:“若是孩子们出世以后可以一块儿玩就好了。”
“那自然是好极了。”谢葭说着,神色却有些黯然。
廖月兮自然明白,卫清风被流放了…···
她只柔声道:“我送你出去罢。”
谢葭笑道:“嗯。”
烛火下,两人默默对望了一眼,都是满眼的笑意。
第二天谢葭就写好了拜帖让廖月兮给她丈夫送过去。秋季官员进京年审的时候,黄子涵应该会去拜访谢嵩。
和庆那边不停的发来战报。援兵迟迟未到,廖夏威率兵苦撑,倒也持平不下。
和庆已经彻底进入战争状态,城池也已经封锁了起来,现在除了官方谍报,连信都不能出入。
徐氏心急如焚,道:“大人是个急脾气,又受了伤在前线这样耗着,只怕······”
廖月兮看了谢葭一眼,轻声道:“嫂嫂,您放宽心,大哥是久经沙场的人,不会有事的。”
徐氏这两天都有些失魂落魄的,谢葭后来才知道缘由。不管怎么样,她始终是最了解丈夫秉性的人。廖夏威的性子很急,久等援军不到,又带伤在身只怕会越来越暴躁。这一急一乱,就容易出事啊!
此时她眼中就已经含泪,道:“虽说在身边觉得他难伺候得紧,可是大娘还这么小······他这么疼宠大娘,大娘日后也是要风风光光地嫁了的啊!”
徐氏和廖夏威是少年定亲,可是她出嫁的时候徐家却败落了,一分钱嫁妆舀不出来不说还舀了廖家送过去的不少聘礼。
廖家两老是讲信用的,还是张罗着为儿子娶了这门亲事。可是徐氏在廖家,却一直抬不起头来。廖夏威的脾气本来就不好粗鲁汉子一个,哪里照顾得到她的自尊心!
因此到了这个时候,她最担心的反而是女儿的前程!
廖月兮忙道:“嫂嫂!您快别胡言乱语了,大哥回来了,等大娘长大了,自然会给大娘找个好婆家的!”
徐氏看着谢葭,苦笑道:“卫夫人,也不怕您笑话。我和相公十年夫妻,哪里能不知道他的秉性……相公少年累功,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正所谓居安思危,可是这话我也不敢多劝!他再上战场,我心里就急着,只盼能速战速决。可是谁知道竟然拖上了!以相公的性子,只怕是要出事!”
谢葭在廖府实在住了太久,廖月兮妯娌都没有把她当成外人了!
此时,她闻言就道:“夫人,您先宽宽心,如今战场上如何我们尚且不得而知,您却不能自己先倒下了。”
廖月兮连忙端了茶水来给徐氏喝。
谢葭看了廖月兮一眼,对方对她点了点头。
谢葭就轻声道:“夫人,如今兵部被萧家把持,廖大人又是个有气节的,一直不肯归顺外戚。只怕这次,真的事难!”
徐氏顿时就泪如雨下:“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啊!”
谢葭看她果然已经方寸大乱,忙道:“夫人您先听我一句。大人上书的折子,不一定能够抵达天听。我相公正是被流放在和庆城,恐怕京里我父亲也挂心此事。不如修书一封,快马送回京城到文远侯府,请我父亲想想办法,也如今苦等!”
廖月兮立刻道:“是啊,嫂子,也好过如今苦等!”
徐氏却犹豫了。半晌,看着自己的小姑子苦笑。
廖月兮轻声道:“嫂子,树欲静而风不止······不如放手一搏。”
徐氏喃喃道:“只怕你大哥会怪我。”
廖月兮看她已经动摇,忙道:“那也要他有命回来怪啊!”
徐氏于是下定决心。
几乎是立刻,谢葭修书一封,让刺史府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有了刺史府的千里马,路上不计消耗,只怕半个月就可以走一个来回。
谢葭又写了一封信到临州,横州。那里的袁刺史曾经是卫氏麾下。等到朝廷调兵真怕是来不及了。
知画有些惊讶,道:“袁刺史若是擅自调兵,可是要掉脑袋的
谢葭微微一笑,低声道:“父亲给了我拜帖,夹在书信里送过去便是了。来之前,父亲便说过了,要借兵,便找这个袁刺史。他是个狠角色,这种提着脑袋的事儿,只怕他就真的做得出来!”
NO125生变
事情按这几个内宅妇人的期望进行的,。
横州的袁刺史人称袁刺猬,是个不要命的典型。据说他是烧火兵出身,天生神力,谁也不服,只服卫老将军。收到信就直接调兵去了和庆。
又半月,边关战防终于平稳下来,不再岌岌可危。和庆的封锁也暂时撤销了。这是羌人被驱逐到比较远的地方的缘故。
卫清风送来了信,说袁刺史并不服廖夏威。廖夏威是个聪明人,知道大敌当前,两个刺史谁也牵制不了谁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索性把卫清风作为幕僚留在了自己身边。循例,卫清风这样的流放之人就算再有功劳也是不能委任官职的。
果然携手横州兵马,大败羌军。
现在他已经和廖夏威混熟了,并且经常在一起喝酒。廖夏威兴起时曾说过要把一个侄女许配给他做如夫人……
谢葭愤愤揉了纸团。少顷又平整地打开。
卫清风说自己当然拒绝了廖刺史的好意。然后这才关注了一下自己的大老婆,让她注意养胎,不要贪嘴偷吃,要听连氏兄妹的话。啰里八嗦一大堆,令人发指。
谢葭看得一笑,。
看了看信,心里明白廖夏威肯定看过这封信。恐怕还是对卫清风心存忌惮。但她还是把信烧了。
很多事情卫清风没有明说,谢葭只好靠自己想。
如今终于和廖夏威接上了线,下一步应该怎么走?也许卫清风心中有数,可是眼下毕竟时间还短。看卫清风原来的打算,就是想要在和庆打长期战的,不然不会囤粮又囤马。现在马和粮是肯定没有囤起来。
难道这一次等廖夏威返回凉州城,他想要以后伺机再动?那到时候又要以什么样的名目再见廖夏威?毕竟他作为凉州刺史非必要是不会离开凉州中心城市的。而卫清风身为被流放之人是半步也不能离开和庆的。
正琢磨着。廖月兮来了。
“葭娘!”
谢葭连忙迎了上去:“怎么行色匆匆?”
廖月兮的面色有些激动,道:“过两日,京城的人就要到了!”
谢葭一喜,然而却沉下脸:“京城的人,到凉州来?不是应该直接派兵到和庆去的吗?兵贵神速啊!”
廖月兮道:“我和你想的一样啊!可是这事儿我也不好跟嫂子说!我已经叫人去查了,但是要查出信使是否平安到达京城,路上是否有纰漏。”
谢葭就阴沉下脸。
眼下是黄子涵有投诚之心,廖夏威接受了谢卫二家的恩典不得不像皇党靠拢。这个时候外戚的人如果来了,大拉拉住在刺史府,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袁刺史犯的是死罪。本来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
还不止这样。这个时候京城那边都注意着西南这边的情况,。外戚挑了这个点儿跑过来,住在刺史府。再有一点动作,刺史府都只好白班配合。那么京城的皇党,该怎么想。宫里那位,又该怎么想?
谢葭轻声道:“放心,不一定是外戚的人。”
廖月兮忧心忡忡:“那难道是谢大人的人?可我们明明是送信进京求援的。这都快整个月过去了,没有一兵一卒倒罢了。怎么就把钦差招来了呢?”
谢葭也想不通。然而信使出了问题虽然可怕……但好过京城谢家出了问题皇党出了问题!
谢葭道:“月娘,不管怎么样,眼下我们都得一条心。我看夫人那,还是不说为妙,就让她按照钦差的礼节来接待就好了。”
廖月兮无奈地道:“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了。”
这件事就在两人心中落下了心病。
夜里点了灯,知画收拾了被褥。看谢葭坐在桌前发怔,不禁道:“姑娘,夜深了。”
谢葭叹了一声,道:“知画,你说。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画一怔。随即笑道:“侯爷是个大才子啊!”
谢葭抿唇,道:“大才子不等于好政客。也不知道父亲现在到了什么程度。”
在她的记忆中,谢嵩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成一名优秀的政客。只是到底已经分别这么久了,做女儿的,也不知道父亲现在可能的思维和想法。
反正眼下可能性只有两种。
一是谢嵩那里出了问题。
再则,就是信使进京的时候出了问题,。
如果只是信使的问题,倒是不要紧。外戚再怎么嚣张,横竖现在到了凉州地头上,大不了豁出去了。只要和京城那边通好气,那么谢嵩总会想到办法补救。
坐了一会儿,她就累了。她的身子已经很重了,禁不起折腾了。
第二天一早,廖月兮到她这里转悠了一圈。谢葭的面色一直都淡淡的,力图表示自己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廖月兮会有所怀疑,也是正常的。毕竟,朝堂风云瞬息万变,人心险恶。若是平白被人摆了一道,当然是得不偿失。
安抚的话,表决心的话,说多了反而不靠谱。谢葭只好面色淡淡地对着她。这种时候就要让她自己去求证,到时候才会印象深刻皇党的可靠。
看得出来廖月兮十分不爽快,火气比肚子还要大。
谢葭心中烦闷,突然悲从中来。这个女子是她一直引以为知己的。只是现在,各自都在为了自己的家族而奔波,两人都对对方报有戒心。恨不相逢未嫁时,原来这句话也可以用在她们身上。
她突然很不想这个时候面对廖月兮。
隔日早晨,她索性收拾了一下,打算出去走走。
当然她还是非常小心的,带了身手最好的四个武婢和两个家将,和知画连姑姑做贴身。
到了凉州这么长时间,她只出过一次门。毕竟是做客人的,还是不能过分高调。她现在怀着身孕,又是由谢嵩先送了信过来打招呼。也就是说,刺史府对她是有责任的。她如果乱跑,只恐徐氏心中不喜。
坐轿子到了正门街,她就下来自己走。
凉州的街头人来人往,风格虽然和和庆差不多,可是比和庆不知道繁华了多少倍,。这里原来世代以狩猎为生,虽然廖夏威任此地刺史之后,开始鼓励工商。但是狩猎之风依然很盛,何况廖夏威自己也是个喜欢狩猎的人。厉害的猎手,也很能得到地方长官的赏识。
所以现在路边还有很多摆摊子卖动物皮毛,或是蹄角的。这里的人喜欢吃鱼,而且吃的花样极多。气候湿,所以多菌类。本地人还很喜欢喝烈酒。
卫清风就经常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回来。
谢葭在热闹的街头走了一圈,唯一扫兴的是自己的身子太重,身边必须带着这么多人,不能靠近那些摊贩去仔细看看。
而且走了几步路罢了……
连姑姑就道:“夫人,日头太烈,不如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谢葭兴头正好,不是很情愿,但是看连姑姑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说的委婉,应该是出于她的身体状况考虑。
于是她便笑道:“附近哪里有酒楼吗?”
连姑姑笑道:“刚刚奴婢瞧见有一家土菌炖鸡做招牌菜的酒楼,夫人要不要去坐坐?”
谢葭点点头,道:“先在刺史府里也吃过,不知道民间做的风味如何。”
于是一行人一起到了酒楼里去坐着。
这个小酒楼的装修在谢葭看来平平无奇,但是充满了西南民族特有的韵味。谢葭挑了个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了,开了窗户正好看到门口的一大片翘檐,倒是好景致。
因为人多,整个二楼几乎被包下来一半。谢葭和知画刺槐紫薇连师父一桌,坐在最里面,身边的人呈包围之势拱卫着她,。
二楼的其他几个食客时不时就会回头看他们一眼,气氛很平和。
吃饱喝足,谢葭坐在窗口上看景,听着身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突然楼下乱了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人大声起了争执。
谢葭听他们闹得甚厉害,似乎有堵住了店门口的样子,就让连姑姑去看看。
连姑姑回来之后,道:“几个外地人,说是被老板坑了银子,不依不饶的,怕还有一会儿闹。夫人,我们是否要把场子清出来?”
谢葭点点头,道:“这里景致虽然不错,但闹成这样,我也没有心思看了。你带人去腾腾空子,要打要闹,等我们走了再说。”
连姑姑听了,便带着几个会家子的下去了。
谁知道下面倒闹得越来越厉害了,对方似乎也是个泼皮式的人物。过了片刻,连姑姑上了楼来,颦眉道:“换两个汉子下去。姑娘们拿不住场子。”
谢葭道:“最好不要动手,毕竟是在西南的地界上。”
连姑姑答应了,便带了两个家将下去。
此时谢葭心不在焉的,剩下刺槐和紫薇的注意力也都被下面的动静吸引了。卫家人毕竟曾经是叱诧风云的,当然不愿意在这种小地方吃了亏去。而且这段时间,这些人在刺史府也闷坏了,出了门,岂能愿意受气?
结果没想到事情还没完没了了。刺槐跑到楼梯口去看,时不时呵斥他们。倒像是他们要闯上来。
谢葭有吩咐在先,不能伤人。因此楼下只竭力周旋。
NO126倒霉
这种情况,谢葭也隐隐意识到不对劲,。
连师父等人的见识和阅历,身手又惊人,不至于就摆不平几个看起来是市井无赖的人物。不过俗话说的好,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若是碰上不怕死胡搅蛮缠的,只怕确实也麻烦一些……
正思量,耳边突然一阵疾风划过,脸颊上一痛。在谢葭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有什么东西,射进了紫薇的侧脖子里。紫薇回头看了她一眼,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然后……竟就缓缓地倒了下去!
谢葭大惊失色,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厉声道:“刺客!”
眼看着楼梯口的刺槐大惊失色地冲了进来,但是谢葭已经听到耳后风声一劲。
刺槐:“夫人!”
那人是从窗户口进来,直接扣住了谢葭白嫩的脖子。谢葭大气不敢喘,眼看着连姑姑她们如潮水一般从楼下涌上来,但是看到自己被劫持了,却又动弹不得。
她顿时汗如雨下,侧了侧脑袋,看到劫持自己的是个黑衣男子,大白天的也带着夜遮。旁边的窗台上还蹲着一个身形瘦削一些的人,看身段是个女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总有些眼熟。
远处传来一声鸽哨。
连姑姑顿时亡魂大冒,急道:“快放开我家夫人,有话好说!”
那女子娇笑了一声,侧身一跃,从窗口跃了下去。紧接着抓着谢葭的男子把她整个扛了起来,谢葭吓得尖叫出声,手忙脚乱地去扶自己的肚子。
那人低声道:“别挣扎,不然要摔下去的,。”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一些嘶哑,好像是没睡醒那般。
说着就就着这个姿势,抱着谢葭一下跃出窗口。谢葭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人想要追上来,结果楼下的人又涌了上来吧他们团团困住。然而她也没有时间关心别人了,自己就被那男人夹带着,一下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然后在她惊魂未定的时候,又在这一丛屋顶上拔足狂奔起来。
对方的手是夹在她腋下。虽然她的身子已经很重了,但是撑死不过一百二十来斤的样子,在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面前。却还是显得太过娇小。想来对方扛一个比自己重得多男人也就这么一回事儿,扛着她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虽然一直竭力这样安慰自己。但是对方带着她一落地,她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手脚发麻,被人拖着走。她用力挣了挣,对方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她。
谢葭这才发现他已经扯下了面巾。竟然是一个颇英俊的年轻男人,生得猿臂宽肩。深目琼鼻,似乎有异族血统。
他好像好整以暇,眉宇之间又好像天然就有一些不耐烦的情绪,瞪着她不说话。
谢葭顾不得许多,低头伸手去抚摸自己的肚皮,一脸的惊魂未定。
那人便把她的手拽了过来,然后扯了过去。拉着她穿行在闹市之中。、
谢葭忍不住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对方并不理会她,拉着她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中穿行,不多时到了一间破庙,似乎有人接应。
谢葭一走进去,迎面就一张巨大的斗篷罩了下来。然后就听到有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那男人帮她把斗篷拉下来,还给她整理了一下。笑道:“穿着。”
谢葭这才看清楚,这个破庙大概是他们的聚集地,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的男人,长得和劫持她的那个有些相似。只是身材要矮小一些,并且脸颊的轮廓也更加稚嫩。
“飞宇哥。”那娃娃脸这么称呼那个劫持她的人。
那飞宇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毫不避讳地扯开要带,把衣服拉了下来,露出健壮的胸膛。谢葭大吃一惊,迅速退了两步。
娃娃脸哈哈大笑,道:“夫人你虽然生得美丽,可这副德行,我们飞宇哥可没有胃口!”
那叫飞宇的就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地把裤子也脱了下来。
谢葭这才反应过来他大约是要换衣服,当下只愤愤地别开了脸。
飞宇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立刻就穿上了一身不显眼的当地人的服装。然后就和娃娃脸一起围着篝火坐了下来,又看了谢葭一眼,道:“来坐下。”
谢葭抿了抿唇,并不动。
他就道:“我再说一次,来坐下。”
谢葭被他语气里的森冷所慑,心里明白现在他们的关系事劫犯和肉票,稍有不慎,大约就会送掉小命。她又看了看身后的门,更加清楚眼下要靠她自己逃跑的机会微乎其微。不过看起来对方应该还不想杀她。
既然如此,那坐一坐又如何!
这样想着,她反而坦然了,挑了一个离那两个人都远的位置坐下了。
娃娃脸好像对她的肚子颇感兴趣,笑道:“夫人的身子是几个月了?”
谢葭看着他,只见他满脸笑容地看着自己,便道:“刚满八个月,。”
娃娃脸又笑起来,道:“那是快生了。”
谢葭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不说话。
那飞宇便道:“接货的人什么时候来?”
娃娃脸道:“最多半个时辰。”
“货”?那难道是指她?
谢葭问道:“你们要送我去哪儿?交到什么人手里?”
飞宇不屑地“哼”了一声。显然是懒得搭理她。
娃娃脸就笑道:“夫人,这个您就别问了,反正我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所以起码你在我们这儿,我们是一点儿乱子也不会让你出的。”
谢葭又问了几句,但是那娃娃脸虽然态度很和善,但是对于她的问题却是一概都不回答,而且竟然连一点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透露出来,根本就滴水不漏。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用小锅熬了粥。
娃娃脸笑道:“夫人,给您一个鸡腿。放在粥里煮的,不用担心。”
谢葭接过鸡腿,却半点胃口也没有。最多一刻钟,那“接货”的人就要来了。这个时候,她哪里还吃得下鸡腿?
娃娃脸瞧了她一会儿,道:“放心吧,我看他们也不是谋财害命的人。不然不用花大价钱请了我们俩来。”
说着,瞧着她的肚子,又笑了一笑,。道:“再说,有谁能对您这样的夫人下得去手呢。”
谢葭苦笑。于是低头把鸡腿吃了。娃娃脸又给她盛了一碗粥,有一个很细心的动作,大约是怕她嫌脏,便给她把碗口擦了擦。谢葭就把那粥喝了。
她心中突然一动,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娃娃脸有些惊讶。然后笑了起来,道:“夫人。我叫余阿。”
是阿房宫的那个“阿”的发音。
谢葭道:“你不是中原人?”
“我是卢族”,他笑了一笑,用烧火棍去拨了拨火堆,“夫人叫什么?”
谢葭道:“我叫谢葭。葭……就是初生的芦苇的意思。”
娃娃脸笑道:“我知道,是蒹葭苍苍的‘葭’吧。”
他略一顿之后,又道:“我母亲是个汉人。”
神色之间竟然是有些黯然的。谢葭自然知道……几十年前,西南一带刚刚归顺天朝。但是这里的少数民族还保有原始生活形态,卢族等少数民族,是不和汉族通婚的。而且如今才开化多了,也多有通婚之事。
但是她也不好多问。
何况,眼下并不是关心同情别人的时候。
和娃娃脸说话倒是一件颇让人轻松愉悦的事儿。但是时间过得太快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少顷。几个劲装短打的年轻人从破庙外走了进来。一直坐着没动的飞宇就站了起来,迎了上去。用谢葭听不懂的本地土话和对方交流了几句,然后伸出手往谢葭的方向一指,。
谢葭眼看着那几个人向自己走来,一直以来都竭力平伏的心境终于又乱了,她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手里护着自己的腹部,想往后退。但是却一脚踢到了坐在自己身边余阿。
余阿就退了开来,站得远远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那几个人就把谢葭围了起来。
谢葭平伏了一下,冷冷地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
对方并不作答,只是把她围住。然后似乎是领头的那个人,和飞宇进行了交易。
谢葭张了张嘴,然后就感觉自己后脑一痛,被人打昏了过去。意识中最后的一个画面,是那个领头的人向她走过来。
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一个昏暗潮湿的地方。旁边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的。
她勉强睁开眼睛一看,结果发现竟然是一只肥硕的老鼠。顿时把谢葭吓得马上清醒过来,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滚了起来,然后就缩到了一边。
然后才发现,这竟然是个牢房!
先前发生的事情,走马灯一般从自己脑海里掠过去。
出来闲逛,被劫,然后是看似两兄弟的杀手和一群人的交易……她打量着眼下这个牢房的规格,和当初卫清风呆的那个诏狱相比,这简直就是一个垃圾坑。可是这个规模,民间却也是做不出来的。
看起来竟然是个官方大牢……
这个时候,京城的钦差应该已经到了。偏偏这个时候,出了这种乱子。看来,来的必定是外戚的人,不假了,。不然,何以调动这种监狱,何以在市井之中能有那种规模的喧闹。
她出来是临时起意,看来,也是临时起意被人设下陷阱,围捕了。
四处看了一圈,发现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可能让她自己逃出去。她的头发已经被放了下来,披散在身后,身上换了一件普通囚妇穿的白色囚衣。身上的首饰也被拿走了。她往自己脖子摸了摸,顿时心里就一凉。连那个九连环的钥匙,也被拿走了……
整个小房间,散发着一股恶臭。源头是不远处的那个几乎发了霉的马桶。而且。谢葭这才发现两边的隔壁牢房,竟然都是关了人的。也是两个犯妇,已经很脏了,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
这个房间里,散落了满地杂乱无章的稻草,和一张不知道算不算是床的东西,嵌在墙头上。谢葭看着地上那些肥硕的老鼠,时不时在地上钻来钻去,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爬到了那块不高的木板上。旁边是一团馊味很重的被子。
这时候,远处有人高声叫着:“吃饭了!”
然后……让谢葭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本来死寂一片的监狱。竟然一下子喧哗起来,不少好像躲在角落阴影里的人突然钻了出来,然后纷纷挤到了铁门面前。谢葭看到他们像狼一眼的眼睛,就盯住了自己,顿时吓得一个哆嗦。
谢葭是谁?前世今生。娇生惯养,养成了她色大胆小怕狗咬的性格。跟人斗斗狠。耍耍无赖,她也许还可以。但是被丢到这种地方来,再淡定从容的心态,也改变不了她身陷囫囵的事实。要知道平时她连看到鞋子上沾了一星灰尘也不肯穿的。若是让她的父亲丈夫看见,只怕真是要心疼死。
直到这场骚动过去,她还紧紧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然后她看到几个狱吏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塞了一个碗进来,。
谢葭一下子被惊醒了。连忙冲了出去:“这位大哥!”
那狱吏本来看起来颇不耐烦,但是瞧她模样齐整,倒是停了一停,道:“什么事?”
谢葭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
那狱吏莫名其妙:“这里是凉州府衙大狱。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这当然要问你自己了!”
凉州府衙大狱!那岂不是凉州最高长官直辖下的大狱!
谢葭半想通其中关节。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廖夏威不在凉州城内。那么凉州巡抚梁善言便成了这地头上最高长官外加最有实权的了。之前只听说过这位凉州巡抚是受廖夏威的牵制,也没有看他和哪派交往过密,勉强也算是个纯臣。甚至,这位巡抚大人是不怎么惹人注意的……
但是眼下,廖夏威出征,并且凶险万分。横州的袁刺史是提着脑袋前来支援。事情牵扯到皇党的整个计划。偏偏这个时候,外戚的人来了,又在凉州的地头上劫持了皇党领袖的掌上明珠,并把她关在了这个监狱里……
凉州人也许不知道,但是从京城来的外戚却是很清楚,文远侯府已经出嫁的嫡女当年是有多么的得宠!
即使廖夏威不在城中,可是谢嵩的宝贝女儿却是在刺史府做客期间不见了,还是在她众多随从的面前被人劫走的,并不是自己走丢的!那么刺史府自然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最后竟然在当地最高长官的直辖大营里发现了谢葭,那么廖夏威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京城那边虽然一直有招揽廖夏威的意思,可是毕竟路远,这样的情况下,京城那边又要如何相信廖夏威?到时候外戚顺势一逼,那么整个西南地区自然就如探囊取物一般,。
当初卫清风是想等到廖夏威走投无路自然要投诚。可是如今看来,面对皇党的不信任,只怕廖夏威为保一家老小,怕是也就只好……
这样想着,谢葭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这里长呆下去。
她爬到栏杆边,看到一个脏兮兮的碗里,放着两个大白馒头。入目所及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狱卒。她不禁就去问旁边那个牢房的人:“请问……狱卒都去哪儿了?”
对面那个犯妇本来在狼吞虎咽的吃馒头,听她出声,猛的抬起头来,顿时一张爬满了沟壑的脸就出现在谢葭面前,把谢葭又吓了一跳。那犯妇阴测测地笑了一声,却并不先作答,而是看向她的碗。
谢葭颦眉,知道了她的意思,但是她没打算就这么把馒头给对方。略一沉吟,她轻声道:“我问你,你答了,我就给你。”
那犯妇点点头。
谢葭便开始问问题。
通过这段对话。她知道了,这地方竟然是专门关女囚的!狱吏都把守在外面,不是必要并不会进来,因为这个监狱,建得十分坚固,根本就是密封的,只有一个出口。又都是女囚,怕出现狱吏奸污女囚的事,所以当年廖夏威制定了这个制度,让狱吏都守在入门的通道处。
而换马桶的。半个月左右才会来一次。
她说完,就盯着谢葭手里的大白馒头。
谢葭默默分析了一下。知道自己很难逃出去,不由得叹了一声,把盘子给了她。熟料对方立刻伸出了又黑又可怖的指甲,一下抓了上来把她手里的盘子抢了过去,这还不算。竟然还在谢葭手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谢葭痛呼一声,手里的碗就掉在了地上,。对方抓住一个馒头,另外那个就滚在了稻草堆里。
那人抓着那个馒头连续后退好几步,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又眼巴巴地看着她这里地上的那个。
谢葭看看自己流血的手,憋了一肚子气,根本不可能把馒头给她。
她也没吃那馒头。等了一下午,想等到狱卒过来。然而这次。狱卒却没有来。
看着四周平淡的反应,大约这些囚犯,被遗忘饿上一顿,根本就没什么奇怪的。
谢葭的肚子饿的咕咕叫,里面那个小兔崽子还没事总踢她。踢得她整个胃部都要抽搐起来。她看着那个一个小孩子也爬不出去的小天窗,突然觉得满心迷茫。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轻声道:“孩子,别闹。”
最终没有办法,等到半夜,她还是去把那个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吃了。
本以为会睡不着,但她看着天窗,竟然还是挨着墙壁睡着了。晚上一直担心老鼠,可竟然也没有被老鼠吵醒。
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的又听见大狱里骚动了起来。
谢葭被吵醒了,果然又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吃饭了!”
谢葭猛的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看到那狱吏,竟然已经不是昨天那个。
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忙巴在铁栏上,道:“大人,民妇有话要说!”
那人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任谢葭在后面喊破喉咙也没有用!
谢葭只好退了回来,。等到她拿起那个馒头要吃,才猛的想起来……这些狱吏,和昨天那批,竟然是全换过了!
她想到昨晚……应该是有人那个时候动了什么手脚吧!
只是还不确定。
接下来的几天,谢葭都在仔细观察这些狱吏。果然,她第一天被送进来的时候,见到的那几个狱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以前曾听隔壁房说过,这里的狱吏都是会换班的,因为毕竟要值夜,大约三天就会换几个。可是自从谢葭进来,几天下来,狱吏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非常不适应这种又脏又乱的地方,谢葭倒不至于娇气的完全忍受不了。只是一直接受治疗的双腿好像有些不妥当,有的时候抽筋抽得太厉害简直会要命。但是对狱吏说了没有用。她就曾经亲眼看着一个犯妇病死了被直接拖了出去。
除此之外,最可怕的是这里根本就没有条件洗澡。出恭的时候也需要顶着极其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让自己不像那些人一样死在大狱里。也不敢自己的身子越来越重了,等到要分娩的时候,要怎么办……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过了大概有半个月……
那天清晨,谢葭又一次在假阵痛中醒了过来。因为日子越来越近了,她因为压力过大,时常会产生要生产的幻觉,并且伴随着非常真实的阵痛感。第一次把她吓了个半死,但是后来渐渐又缓了过来。所以她才自作主张的断定,这应该是心理压力太大的原因。试着放松心情,果然阵痛的频率开始,并且缓解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耳边传来琳琅的锁链声。
突然她所在的监狱门一下子被打开了。谢葭猛的从木板上翻身起来。只见几个做狱卒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小儿手腕粗的锁链。
NO127博弈
“犯妇卫谢氏,提审,。”
谢葭一慌之后,反而冷静下来。她即将分娩,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大牢里。现在出去,应该是要见那个背后的人,福祸参半,还可放手一搏。总比呆在这里强。
狱吏来给她戴上了锁链。她的双手就往下一沉,重得紧。
然后狱吏带着她通过了阴暗潮湿的通道,一路上只听到她脚下的镣铐在琳琅作响。重见天日,她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视线逐渐清晰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类似花园的地方……
原以为可能要从大街上走过去,那么如果被卫氏的人看到,就很可能被认出来的……
没想到这大狱的后面,还连着一个私宅。可是这种地方,谁会住呢?前面就是监狱,隔个一两天就有人死去。这个时代的人是非常讲究风水的,怎么可能,会住在这种地方……
然而多走了两步,她看这个院子的布局,才意识到不对劲。这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或者说,根本就不是活人住的地方。
虽然看起来宽敞明亮,就按活人住的地方一样采光布局,。但是这仅限于院落之中。看房间的位置,虽然也是坐北朝南,可是却明显透着古怪。谢葭不懂风水,但是因为要管家,所以对自己的住宅需要有一定的了解。自然知道这些屋檐和窗户的位置,其实都避开了采光的地方。这样是十分不吉利的。很可能走进屋子里,里面因为采光不好,而阴暗一片。
只有一个地方会这样建屋子,那就是义庄。可是义庄也不会有这么宽敞明亮的院子。
谢葭颦眉,突然很不愿意进那个屋子去。
然而片刻后,又释然了。因为她从小娇生惯养。谢嵩和卫太夫人都是比较重视这种风水讲究,她耳濡目染,自然也有些在意。本来她有了身孕,平时做针线的时候是连剪刀也不拿的。更不会进这种糟七糟八的屋子。
但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最终还是慢慢地走进了正中间的那个屋子。
果然,里面的光线很暗,但还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狱吏悄无声息地退了开来。她凝神去听,发现他们并未走远,只是退到了不远处的阴影里。
然后她才发现。在前面有个人,慢慢地绕过一扇好像是屏风的东西。走了出来。身影娇小,看起来是个女人。
谢葭的神经一下子高度紧绷起来。
对方似乎在审视她,并不说话。
半晌,谢葭轻声道:“萧阿简?”
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好像是什么玉石质的东西轻轻敲上了那扇屏风的框架。
然后对方轻轻地笑了起来。道:“阿娇妹妹,你果然还是这样聪明。”
谢葭默然,。在牢里呆了十几天。她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干不成,只能不停地去思考整件事情的经过和一切可能性。她反复去回忆当时劫持那个女子的眼神的体态。萧阿简的作风十分出格,那样的眼神,是平常女子根本不可能有的。谢葭在极近的距离内和她打了个照面,当然对那双桃花似的眼睛印象非常深刻。即使当时吓蒙了没想起来,但是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回忆。怎么可能还没有印象。
卫清风曾经说过这女子身手不弱。
那么这女人,既然是外戚的代表,十有八九,就是萧六娘阿简。
眼前突然一亮,是有人点了蜡烛。但也就是这么一点光束。只能照亮周长很短的一个范围。那些站在一边的衙役。只有下半身的衣摆和黑色靴子在光线内。
一身艳青色束身长裙的萧阿简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她微微皱眉,道:“阿娇妹妹。许久没有沐浴了吧,不如先去沐浴更衣吧。这个样子,我连话都不想对你说。”
谢葭淡淡地道:“阿简倒是还和以前一样讲究。”
萧阿简微微一笑,侧身让了让。
屏风后面竟然已经准备好了浴桶。
谢葭手上的镣铐被解了下来。
萧阿简笑吟吟地道:“你们先下去吧。”
听着屏风外传来那些大汉出去的声音,谢葭这才慢慢脱了衣服,进了浴桶。半月未净身,头发早就打成结了。此时的感觉,简直就妙不可言。
她耐心地搓着自己的头发。
从烛火投影在屏风的影子上看,萧阿简坐在外面喝茶,。谢葭无声无息地洗着澡。
半晌,萧阿简道:“阿娇妹妹,你这种临危不乱的气度,实在是不像你年纪这么小就可以有的。难怪你会随卫清风一起到边关来。”
谢葭的声音闷闷的:“过奖。”
萧阿简就笑了起来,道:“我把你请来,是有几句话问问你。其实,你在我手上倒是好的,就算不在我手上,我大哥也是迟早要去捉你的。”
谢葭从水里钻出来,长出了一口气,拉过挂在栏杆上的浴巾来擦了脸,道:“你有什么要问的,问吧。”
后又补充道:“但是能不能说,我就不知道了。”
她爬出浴桶,毫不客气地拿了萧阿简给她准备的新衣服,穿上了。这好像是萧阿简的衣服,蓝色的襦裙到也不会包不住她的大肚。系上腰带,谢葭长出一口气,简直有一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感觉。她披着湿漉漉的长发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萧阿简素手倒了一杯茶,然后请她坐下,轻声道:“你坐,听我慢慢说,我知道,有些也是你想知道的。”
谢葭心念一动,心想无论如何,还是听她说了再随机应变。
萧阿简道:“卫清风被流放到西凉边关,这倒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的。西凉边关,本就多流民,本来倒也无伤大雅。可是谁能料到羌会突然大举进犯?廖夏威率兵到和庆平乱。我们更没想到他会在那里一直呆在那里直到终于不得不和卫清风见面。”
“阿娇,你很聪明,知道从横州搬来救兵。纵然我们杀了袁刺猬,也于事无补。现在他就住在你隔壁大牢里,不多时,我们就要押赴他上京。到时候经过刑部审讯,最轻是个死罪,重则是要抄家诛九族的。袁刺猬是条汉子,他不怕死。”
“你一定很奇怪,这个时候,。你父亲,他们去做什么了?”
萧阿简笑了起来。道:“你记不记得,谢大人有一阵子,咳得特别厉害?”
谢葭本来还平心静气的听着,可是听见这么一遭,却是猛的一个激灵。咳嗽?那是。她出嫁前后的事了……如今也隔了有一年了吧!
萧阿简仿佛很可惜那般,长叹了一声。道:“我家就是靠女人才成事的。从我姑祖太后,到我姑姑当今皇后,和我妹妹当今萧贵妃。不止这样,我们家和很多宗亲都有联姻。能娶到我们家的女儿,几乎就是飞黄腾达的意思。刘氏这步棋,后来就一直是我在走。现在她虽然已经死了,不过实在做了太多事情。”
谢葭有些沉不住气了。不禁道:“我父亲到底怎么了?”
“不过就是吃了点药。刘氏在的时候,他每年都吃荨乌子。后来刘氏给他停了药,他很不习惯,就咳上了。再后来……大约过了一年多吧,也就是现在。他实在太勤于公务,结果在书房咯血……当场昏迷。幸好宫里的御医倒是有几个能干的。吊着他的命!可怜公爵府刚过门的新夫人,才刚怀上了身孕……”
谢葭怒极反笑,道:“你跟我说这些,无非就是想威胁我!荨乌子是什么东西,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父亲好端端的在京城,我怎么信你这些鬼话!”
萧阿简笑道:“妹妹莫急,这事儿也没说一定要你信。信不信,由你就是了!”
谢葭沉默不言,却隐隐觉得心如刀绞。
谢嵩……
萧阿简端详她颜色,心里约莫知道了,即使她嘴里逞强,心里必定已经忧心如焚……
“妹妹,荨乌子的解药,我是有的,。这是一味西域那边弄来的秘药,在中原恐怕是找不出解救的办法。太医也只能用百年人参吊着谢大人的性命,却怎么猜不到他是中了什么毒,又要怎么解。我们好歹姐妹一场,我也不要你别的东西来换,只想问你几件事。只要你都好好的都说了实话,不但谢大人的性命无虞,就是那个袁刺猬,我也是可以做主,放了的!”
不管谢嵩是怎么回事,袁刺史受她牵连却是事实。
谢葭沉默不语。她活了两辈子,也不是什么都没见识过的笨蛋。萧阿简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为她要问的问题做铺路。恐怕她的话还得折半了听。就算谢嵩真的中了毒,她也不一定有解药。就算她有解药,她也不一定会叫出来。
你想啊,她都说了谢嵩中的毒叫什么,又是从哪儿来的。那么谢葭出去以后,也能派人去西域之地寻访这种药物来救命。
那么别看她一脸跟你商量的德行,如果谢葭不说,难道还想出去不成。而且能干掉对手的领袖人物,怎么可能为了几个情报又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刘氏已经死了,谢府出了一个这样的奸细,从此以后再想安排这样的人到谢嵩身边难度系数简直就太高了。
萧阿简的所作所为,其实不过就是再讹你罢了。
在这种非正式的谈判中,开个空头支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萧阿简又道:“其实我们也猜到皇上这一招是卧薪尝胆。一则能杀一杀卫清风的锐气,再则,近水楼台先得月。”
谢葭似笑非笑。开完空头支票,正式开始讹人,做出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彻底瓦解对方的心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谢葭花了大约五息的功夫,就想通了。
就算谢嵩真的出事了,那么她就是对萧阿简全盘托出,恐怕也无济于事,。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看着萧阿简,淡淡地道:“阿简姐姐。九郎是被流放至和庆,当初,我们卫府是抄了家的,我在京城,受了多少冷眼,这才明白世态炎凉。所以才想着不如随相公到和庆,起码夫妻相伴,也好过此生都没有一个盼头。”
萧阿简倒是不急,闻言只笑道:“妹妹,怎么会没个盼头。至多两三年,卫清风就能回京的。”
谢葭怅然道:“家都抄了。哪里有这么简单。”
萧阿简就看着她的腹部,笑道:“阿娇妹妹,有身子多久了?”
谢葭一怔。
萧阿简笑了起来。谢葭比她想得聪明也沉得住气,但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一把擒住了她的软肋。
“这都八个多月快九个月了吧。眼看就要生了呢。这,可是卫氏的嫡长子长女呢。”
谢葭沉默不言。竭力控制着自己不把手覆在自己肚子上。做出畏惧害怕的样子。
萧阿简叹了一声,道:“阿娇妹妹,你年纪还小,不懂。我来告诉你,女人为了男人掏心掏肺,连命都不要,是最傻的。你现在身子已经很重了。这个孩子,若是出了哪怕一丁儿意外,你以后,很可能就不能生产了。别说卫清风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就算没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卫家太夫人也不能看着卫家就这样绝后。”
谢葭脸色苍白。轻声道:“那我是卫氏主母,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萧阿简愤愤道:“你真是傻啊。就算你是卫氏主母,和卫清风是患难夫妻,又怎么样呢?我家有个伯父,出征在外,生死未卜的时候,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死了,只有我伯母不信,。萧家甚至已经放弃他了,伯母就动用了娘家的势力去找。结果出了点意外,弄的娘家家破人亡。后来伯父竟然真的回来了,感念着伯母的恩情。可是伯母因为夜夜啼哭,瞎了一只眼睛,又思虑过甚,七八年的功夫看起来就像老了十七八岁。”
“伯父回来以后,重新得到了家族的认可。感念伯母的恩德,那又如何,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伯母青灯古佛了度残生,伯父还不是美妾成群,逍遥快活。伯母的娘家已经没了,小妾也敢欺负到头上,也没见伯父有多维护她!”
“阿娇妹妹,女人不为自己想,还有谁会为我们思量考虑?你为了卫家,连自己父亲的性命也不顾,连自己肚子里的子嗣也不管,能不能活下去还两说。就算能活下去,身子崩毁了,卫清风年纪轻轻,还不是一样刻意抱着新人逍遥快活。毕竟卫氏的子嗣为大啊!”
萧家大爷那件事,谢葭听过。
子嗣为大……如果她真的毁在这儿,卫清风理所当然应该抱着新人逍遥快活!
腹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了阵痛,一瞬间她好像只听得自己喘息的声音,仿佛堕入一个噩梦之中,大汗如崩。
她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轻声道:“萧阿简,我不知道你要什么。”
萧阿简看她的样子,就猜测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她扶着谢葭的双肩,轻声道:“你告诉我,皇上是不是把兵符给了卫清风?又是哪一道兵符?卫清风把你送到刺史府,是不是早就和廖夏威接上了头?”
谢葭猛的醒悟过来,斜眼看着萧阿简:“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萧阿简一怔。
谢葭轻声道:“你说的没错,女人应该为自己考量。但是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算我胡编乱造,捏造一个答案给你,你也不会放我出去的,。到时候,不但我死了,还给我父亲我丈夫招来大祸,我死也不瞑目的。”
“你……”
“萧阿简,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你跟我耗了快整个下午了,再耗再久也没用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谢葭突然笑了起来,好像很痛快,道:“你们萧家的人,生性多疑,匆匆忙忙的赶到这里来,以为可以先发制人。可是现在,大约是在外面栽了跟头了吧!不然大半个月把我丢在牢里,何必现在把我提出来,句句话都是要哄我说那些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萧阿简豁然站了起来,道:“好,好!你是个有骨气的。谢阿娇。你给我等着!”
谢葭冷笑了一声,心道,你横什么横,玩心理压力,你丫还嫩的很。
不过她也大概料到了,萧家可能真是踢到铁板了。看萧阿简的样子,很可能马上就要狗急跳墙的。听她的口气,是根本早就打算,用点暴力手段了。
谢葭被关在了这个小屋子里。门关上之后,里面就漆黑一片。果然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谢葭坐在椅子上,也不敢乱动。怕磕碰着。
在这里虽然比大牢里干净一些,但待遇却没有大狱里好,一天三餐是一爱餐也没有。
因为四周漆黑一片,所以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肚子不一会儿就饿得受不了了。她摸索着找到桌子上的茶壶,倒水喝。
一壶水都被她喝光了。她坐在桌边。闭目养神,以减少自己的体力消耗。
这个时候。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支撑。
虽说这种情况下大着肚子实在是糟糕极了,。但是肚子里有个孩子,好歹也算有个人和她在一起。这样她才不会忘了孩子父亲的坚韧不拔,和他的铁血丹心。
约莫过了半天,可能还不止,听到推门声,她睁开眼,发现外面已经全黑了。看来是到晚上了。
几个人影走了进来。她认出萧阿简的声音:“去把蜡烛给我点上。”
屋子里一亮。谢葭马上站了起来,两个彪形大汉却用更快的速度绕到了她身边,抓住了她的双臂。谢葭一惊:“你们干什么!”
萧阿简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服,面色不善:“谢阿娇,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你生个孩子给我看看!”
说着。竟是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截长鞭!
谢葭顿时吓得脸色铁青:“你,你想干什么……”
萧阿简冷笑道:“你们不是很有骨气?卫清风总是坏我的好事。我当然也不能让他舒坦!把她的双手给我夹了!”
夹?
在谢葭反应过来之前,手指上已经被上了竹篾,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可是双臂被架住根本挣扎不动。两边的人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竟然就一用力抽了那绳子。
顿时钻心的痛楚传来。
十指纤纤,谢葭哪里受过这种苦头!
不一会儿就眼泪汪汪,气势全无。萧阿简甩了甩鞭子,喃喃道:“听说这样抽一顿,可以把孩子抽下来……”
谢葭动了动嘴唇,她是在轻声道:“不要……我说,我都说……”
萧阿简的动作一顿,随即嗤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枉我白废了这么多心思!”
谢葭浑身汗如雨下,眼神已经渐渐涣散开来。她动了动嘴唇。
萧阿简没听清楚,就问:“什么?”
谢葭挣了挣,手指上钻心的痛楚又传来,她吃力地道:“其实,皇上……”
萧阿简道:“皇上什么?”
谢葭费力地动了动嘴唇:“……”
萧阿简还是没听见,心道真是没用,这样两下就成这样了。
“给她点水。”
然而桌子上已经没有茶水了。
谢葭的嘴唇不停的动着,萧阿简依稀分辨出她嘴唇好像是在说“皇上”、“兵符”什么的……
她不耐,于是把耳朵,凑了过去:“你说什么?”
谢葭笑了起来,轻声道:“其实,皇上……让我相公……”
她猛的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大嘴就咬住了眼前这个晶莹的耳垂。
“啊——”萧阿简措不及防,没想到她是死死咬着不肯放,一下几乎被扯下半只耳朵来,顿时血流了她满脸!
谢葭就感觉自己双臂的牵制一松,也顾不得太多,连忙身子一弯就躲了开去,心中开始感激阮师父昔日的教导。她俯身一下去吹了那蜡烛。顿时身边漆黑一片,夜色浓得像化不开那般粘稠一片。
萧阿简尖叫:“快给我抓住那个贱人!”
NO128诞生
在黑暗中,也说不清楚是谁比较有优势,。
谢葭的双手疼得一直发颤,此时也顾忌不上了。她第一时间把桌子上的蜡烛拔了握在手里,然后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刚刚站立在旁边的那张桌子下面。外面乱成一团,萧阿简恼羞成怒,逼着手下的人把她捉起来。
不多时屋子一亮,是有人点亮了火折子。
谢葭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混乱的人在慢慢地安静下来。他们商量了几句,立刻断定谢葭还躲在这屋子里没有出去。
迟早是要找到她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惊呼了一声:“县主,窗户开了!”
萧阿简怒骂一声:“我倒是小瞧了这个小贱人!”
然后人就都往窗户的方向跑了过去。
此时谢葭只觉得大汗如滴,双腿早就已经浮肿得不成样子,这样蹲下来已经是勉强。她心道要趁这个机会赶紧逃出去,可是却半天都动弹不得。用手撑住地板,手指上钻心的疼却让她差点一下伏到地上。
突然桌子腿边伸出一张脸来,把她吓了个半死。原来是余阿!
谢葭惊魂未定,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余阿低声道:“夫人,跟我走,。”
谢葭大汗淋漓,垂下眼睫,道:“我起不来,腿脚不太方便。”
余阿便站了起来,轻轻把桌子搬开了,道:“我扶您起来?”
话落,就扶住了她的双肩,把她扶了起来。
谢葭只觉得双腿一软,被对方强有力的手臂撑住,她低声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余阿道:“送您回去。廖大人对我们兄弟有恩。先前我们并不知道您是廖大人的客人。”
说着,把她一把托了起来。
突然感觉到双臂一热,顿时他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夫人,您尿裤子了?”
谢葭脸色苍白:“是羊水破了……”
余阿没有很听懂,但是眼下并没有时间多想,只把她抱着先闯了出去。一闯进院子里,皎洁的月光扑面而来,好像逃进了另一个世界里。谢葭浑身已经脱了力,秀丽的脸庞在着月光下好像微微失神。
余阿深知要从这个院子走出去只能穿过监狱,但是必定会碰上萧阿简的人。可是这座院落墙壁砌得和监狱一样高。他一个人翻上去尚可,带着一个孕妇。就有些麻烦了。只好冒险走监狱。
前半段路走得还算顺,因为监狱内部是没有人把守的。犯人们一个个都麻木不仁,就算见到一个眼生的人抱着一个孕妇经过,也并不会关注。走到通道口,果然听到那里传来说话声。
余阿停了一停。
谢葭轻声道:“放我下来。”
余阿道:“您自己能走吗?”
谢葭额上青筋曝露,。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我、要、生、了……”
“……”
最终余阿没有办法。只好把她放下了,并脱了一件衣服垫在地上,扶她躺下了。他道:“我去杀光外面的守卫,再把两边的门锁起来,您别怕。”
谢葭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羊水早就破了,肚子的阵痛十分清晰而强烈。她知道这一次是来真的了。坐在余阿垫在地上的衣服上,却犹放不下心来,只能抱着肚子,紧张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余阿身手了得,几个寻常狱卒并不他的对手。缠斗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解决掉了守卫。此时也顾不得到时候会不会被围困在这座监狱里。他匆忙将大狱通道两边的大门都死死锁上。
谢葭已经疼得冷汗直冒,再也顾不得许多,摔倒在地上。
余阿哪里见识过这些,慌乱地道:“夫人?”
谢葭紧紧抓着身下的衣物,大汗如崩:“我,我不会生……”
余阿顿时头皮发麻,心想你不会,难道我会不成?
突然想到这是个女子监狱,他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到犯人区,慌乱道:“有没有人接生?!有没有人生过孩子!”
谢葭的惨叫声已经传来,可是那些犯妇全都无动于衷。
余阿的手心都在冒汗,一剑劈开一个监狱门,把里面的那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犯妇抓了出来:“你会不会接生!”
被拿剑指着,对方竟然也不惊慌,缓缓抬起头来,道:“会,。”
余阿就提着她到了谢葭那里。
那犯妇看了一眼,样子竟然无比镇定,她道:“公子,请想办法弄些水来。”
余阿道:“你可别耍什么花样,两边的门都锁上了,若是夫人出了什么岔子,我就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对方头也不抬,伸手,轻轻覆上谢葭的腹部。
谢葭猛的抬起头,突然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睛里,竟然是连姑姑!
她一口气就泄了下来,哑声道:“余阿,劳烦你,去打水来……”
连姑姑轻声道:“夫人,别怕。”
说着,抽了她的腰带。
余阿这才走了。
谢葭已经放松下来了,感觉连姑姑把她早就浸透的裤子脱了下来,双腿也被打开,她大口吸着气,道:“连姑姑,你怎么在这儿?”
连姑姑柔声道:“爷找您快要找疯了。我们顺藤摸瓜,猜测你可能在那巡抚狗贼手里,但是不敢打草惊蛇,怕夫人您有危险,所以打通关系,让我先进来看看。没想到……”
刚刚她并没有看见余阿带着谢葭经过,会在这里碰到谢葭,还是这种情况,更是大惊失色。
剧痛传来,谢葭嘶鸣了一声,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连姑姑忙道:“您别怕,先把孩子生下来!”
谢葭紧紧地抓着连姑姑的手,钻心的痛楚却传来,刚刚她不管不顾用力抓着身下的衣服,受伤的十指早就流出血来,。此时就痛得大叫起来。
连姑姑这才看到她红肿流血的双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只好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用力抓住她的双手不再让她到处乱抓,一直柔声道:“夫人,别怕,放松下来,慢慢来,把孩子生下来!”
“九爷在等您回去!”
“嗯——”
身下就是冰冷嶙峋的地板,硌在身上疼得厉害。谢葭也顾不上了,用力想先把孩子生出来。
余阿早就回来了。却不敢靠近,徘徊在不远处,竟然也觉得心急如焚。
最终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谢葭的惨叫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传来,他不禁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还生不下来!”
连姑姑也满头大汗。一直生不下来,情况有很多种。最好不是难产。但是不管是哪一种。现在她身上一点药物一枚银针也没有带,却是束手无策!
血已经把那件衣服浸透了大半,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血崩!
谢葭几乎一整天没吃饭,气力已竭,嘶声道:“连姑姑,我要死了……”
连姑姑终于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夫人。您要撑住!”
谢葭轻声道:“您把我的孩子带出去,交给,我父亲……”
这个时候,她不得不考虑一下现实的问题。在这个时代,失去了生母的嫡子女。比庶出的还不如。
连姑姑反应过来,大声道:“公子。请去弄些吃的来!”
余阿满头大汗,能去哪里弄吃的,!
他顾不得许多,跑到刚刚杀狱卒的地方,当时这些人正摆了桌子在喝酒吃肉。他看了一眼,桌子上只有花生米和熟片牛肉。还有一壶茶。情急之下,他把酒壶里的酒都倒了,然后把牛肉丢进洗干净的酒壶里,再随便兑上水,放在篝火上煮了一会儿。煮出来一锅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倒了一碗在酒碗里,就端去给谢葭吃。
也不敢靠近,背过身把碗递了出去,见连姑姑接了,就跑了。
连姑姑倒是一怔,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细心。
卖相实在不怎么样……
她把谢葭扶起来一些,轻声道:“夫人,吃一点东西,才有力气!”
谢葭无动于衷。
连姑姑就轻声道:“夫人,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可是大家都熬的过去,您也一定要熬过去才是!”
这句话无疑是给谢葭打了定心针。先前她觉得自己的情况糟糕极了,难免生放弃的心思。但是连姑姑这么说,她想想觉得也是,看来自己的情况还算良好,应该能撑得下去。
有东西送到鼻端,她麻木地张开嘴,连姑姑便给她喂了进去。
吃了东西,又休息了一会儿,她的力气逐渐恢复过来。
最终,在凌晨到来的时候,谢葭生下了卫氏长子。
余阿用剑割断了脐带,连姑姑给他洗了身,然后用余阿的中衣把这孩子包住。
谢葭起初昏迷不醒,但是片刻后就醒了过来,。
连姑姑正冷静地对余阿道:“……我是卫府的人,本来就是夫人的下属。”
余阿道:“我去看看门口怎么样。”
连姑姑点点头,道:“刺史府一直注意着这边大狱的动静。他们不来围狱倒罢,若是来围,必然会被抓个正着!”
谢葭又闭上了眼睛。
连姑姑看着她,百感交集。也许她一生也没有这样狼狈过!
她抱着孩子,俯下身,柔声道:“夫人,您别怕,将军,马上就来接您和小公子回去。”
谢葭闭着眼睛,轻声道:“连姑姑,谨言。九郎已经不是将军了。”
连姑姑柔声道:“将军永远是将军。”
余阿打开了监狱的大门,晨光之中,竟然是尸横遍野的场景!
一个身着戎装的男子正高居马上,是梁勇宽!
余阿松了一口气,看了看眼前的情景,心里明白是那妇人口中所说的,怕是萧家的人来围狱,被刺史府堵了个正着!
梁勇宽看到余阿,点了点头。
余阿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走上前去:“我大哥呢?”
梁勇宽道:“去抓捕那逃跑的女人了。你们自己捅的篓子,最好能补得上。不然等大人回来。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余阿笑道:“卫夫人已经救出来了,就在大狱里,你最好准备一辆马车,带几个女眷进去迎接。她刚生了个孩子……”
梁勇宽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生了个孩子?,!”
一群人突然都惊住了。余阿也一怔。
这时候,人群慢慢分开。一个身着不起眼的小卒战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余阿是职业杀手,从小江湖漂泊,阅人无数,早就养成了敏锐的直觉。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首先被对方身上的杀气震慑。然后竟然不能直视那双鹰一样的眼睛!
梁勇宽下了马:“卫……”
对方行了个军礼,即使低着头。也不能掩盖他周身散发的那种强烈到逼人的气息:“梁将军,属下愿打头阵去接卫夫人!”
梁勇宽敢说什么?忙道:“去!”
音落,他就越过众人,和地上的尸体,大步走进了那个监狱。
连姑姑听到动静。猛的抬起头来,看到卫清风。不禁大惊失色。抱着孩子就要行礼:“将军!”
“连姑,谨言。”
连姑姑道:“是,九爷。”
说着,就要把孩子抱给卫清风看。
卫清风看了一眼,然后视线落在还躺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夫人怎么样?”他的声音很平静,几乎听不出波澜。
谢葭现在的情况简直可以用惨状来形容。浑身的汗水已经冷了,披散的头发黏在身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连姑姑忙道:“夫人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脱了力,没有大碍,。眼下是赶紧找个干净的地方给夫人清洗一下。”
卫清风迅速脱下盔甲,然后把盔甲里的外袍脱了下来。把谢葭包住,再轻轻把她抱了起来。
谢葭睁开朦胧的双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卫清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低声道:“连姑,你把孩子给我,你抱夫人出去。”
连姑姑惊了一惊,道:“爷,公子初生,您怕是抱不稳。”
卫清风道:“我是扮成小卒混在梁虎宽的队伍里过来的,抱着夫人出去,对夫人的名声有损。”
说着,他又把谢葭轻轻地放了下来。
连姑姑只好把孩子给了他。那柔软的小身体果然很是不好抱,好像稍稍一用力,就会把他弄坏!
皱着一张脸,看不出来像谁。
梁虎宽深知此事事关重大,早就让人从附近弄了一辆马车过来。紧急把人送回了廖府。
谢葭失踪快一个月了,回来的时候竟然狼狈成这样,徐氏和廖月兮就大惊失色。知画早就哭上了,一路跟着连姑一路哭。
徐氏忙道:“先把小公子抱进房。翠色,你去把府里有经验的妈妈都给我叫来,给夫人净身。”
折腾了大半天,谢葭终于躺在了柔软干燥的被窝里。
连姑姑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手指。
卫清风阴沉着脸,坐在一边看着,。
连姑姑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只在狱中和谢葭撞上,因此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
卫清风暗自思量,廖夏威正在班师回来的路上,想必这两天就该到了。
“爷,夫人着了凉,又受了惊。又是在女人月子里,要好生将养才是。恐怕,接下来的几年都不适合再要孩子。”
卫清风回过神,点点头,没说话。
守到半夜,终于等到谢葭醒了过来。下人来掌了灯,一脸喜气地来请安,笑道:“夫人大喜!”
并端了热腾腾的糯米桃子和鸡汤给她吃。
谢葭这才从噩梦中回到现实,卫清风把她抱了起来。
她轻声道:“孩子可好?”
卫清风低声道:“很好,你放心。眼下晚了,明儿抱来给你看。”
谢葭点点头,吃了点东西。胃里一暖,整个人就觉得非常舒服。
卫清风俯身亲了亲她的头顶。
谢葭眯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半晌。慢慢地把自己这些日子碰上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九郎,梁善言不能留。”
“这个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
谢葭道:“毕竟是朝廷命官,您打算怎么办?”
卫清风道:“等廖夏威回来再说。”
谢葭又微微挣了挣,道:“父亲的病……”
卫清风的手一紧,道:“我们的信到了京城,还没有回程,。不过你既然说那药是从西域来的,我们再修书一封送往京城便是。”
看来竟是真的病倒了!
卫清风抹了抹她的脸,轻声道:“别哭。月子里哭,以后是会变成瞎子的。”
谢葭把脸埋在卫清风怀里。啜泣道:“自己做了母亲,才知道爹娘的苦处。九郎,我恨了父亲那么多年,实在是不孝!”
卫清风慢慢地抚摸她的后背,却啼笑皆非:“哪有做子女的怨恨爹娘的道理。你还真敢说!”
谢葭的手碰了一下,顿时疼得直吸冷气。
卫清风抓着她的手指。轻声道:“别乱动。”
谢葭又把头靠在他怀里。
那天晚上,谢葭就是缩在卫清风怀里睡的。卫清风一直抓着她的双手,只恐她乱抓乱碰。
第二天一早,连姑姑抱了孩子来给她看,笑道:“夫人,小少爷来了。”
那样混乱的情况下,竟然能够保住母子平安。连姑姑现在想想也觉得后怕!
谢葭顿时笑开了颜,伸手要抱。
连姑姑忙道:“奴婢逾越了。”
就抱着孩子,挨着谢葭坐在床头,轻声道:“夫人,您的手还有伤。”
谢葭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小小的孩子,还闭着眼睛。头发竟然就已经很浓密,虽然皱巴巴红通通的,竟然是非常好看的一个孩子!
她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地化了。
她轻声道:“九郎,他叫什么名字?”
卫清风笑道:“起名字要对过八字才行,你急什么。”
谢葭给了他一个白眼,把头挨在连姑姑头上,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孩子看。
连姑姑突然脸色微变,谢葭就闻到一股骚味。
连姑姑笑了起来,道:“小少爷尿裤子了。”
谢葭一惊之后就傻笑起来,眼神一直追随者连姑姑的动作,看她给儿子换了尿布片和裤子。
连姑姑道:“刺史府早就备下了奶娘,奴婢都去瞧过了,挑了一个和夫人您产期近的,您要不要见一见?”
谢葭一怔,道:“我不能自己奶吗?”
连姑姑也呆了一呆,忙道:“夫人您怎么能自己奶孩子呢……”
谢葭道:“为什么不能?”
连姑姑不禁看向卫清风。
卫清风道:“胡说什么,你怎么能自己喂奶?产后受了凉,身体还虚,难道要等你好了孩子才吃奶吗?”
连姑姑忙道:“是啊,夫人。您想,奶孩子要奶个一年半载的,您就像坐月子似的,得天天呆在屋里,一步脚也走不开,三餐也不能乱吃东西。实在是太过辛苦。一旦感冒头疼,孩子就要耽误了,不如现在就用着奶娘。”
谢葭只好作罢,。
卫清风看她蔫蔫的,就坐了过去,连姑姑忙让开了。卫清风道:“大名不好起,不如先起个小名?嗯,怎么还是这么红?”
连姑姑笑道:“现在红,以后就越长越白了。若是小时候看着白,以后一定会越长越黑的!”
卫清风就笑了起来,道:“那就叫卫白。”
“……”
卫清风把儿子抱过来给谢葭看,笑道:“小白,小白……”
结果小屁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好像也在对这个名字表示抗议。卫清风吓了一跳。
连姑姑忙道:“爷手重,大约是抱得不舒服了!”
说着,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把小孩接过来抱了,嘴里哄着走了走,不多时孩子便安静了下来。
连姑姑笑道:“瞧这小嘴儿!是饿了呢,夫人,奴婢先带小少爷去喂奶。”
谢葭忙道:“还没有满月,就不要抱来抱去,把奶娘叫来,把少爷的东西也搬过来吧。”
连姑姑看向卫清风,卫清风点了点头,她便答应了一声,让门口守着的两个武婢去了。
少顷,刺史府提供的奶娘王氏来给谢葭请安。是个整洁干净的妇人,面容端正,眼神也很实诚。卫清风回避了,她给卫小白喂了奶。谢葭看她动作娴熟,也非常细致小心。视线落在她那双大手上,这样抱孩子虽然抱得稳,可是和她的手比起来,孩子实在太过娇小,若是换衣服什么的,就怕弄伤。
但是眼下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里不是卫府。
NO129失而复得
谢葭只好和卫清风商量:“我想把儿子留在我身边,。就让奶娘带着他睡在暖阁里好不好?”
卫清风道:“你自己还是个要人照顾的,孩子夜里吵着你怎么办?”
谢葭道:“我的手眼见就好了的,哪里有什么要紧的。”
卫清风还欲再说,可是看她一脸苍白孱弱,又有些可怜相。自昨天把她从大狱里抱回来,她就一直精神头不好,说话也是轻声轻气的,多靠一会儿眼睛就要眯上……
虽然还是怕孩子吵着她……
“就搬过来吧。”
谢葭笑了起来,道:“嗯。”
卫清风就让连姑姑去准备卫小白搬家。
当天下午,廖夏威率兵回到凉州城,。
卫清风留在谢葭房里,并没有出去。等廖夏威把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完,就会来找他。
谢葭还睡着,缠着纱布的手被从被子里拿了出来,平放在被褥上。
卫清风拿着一本书坐在一边,却半晌都没有翻动一页,若有所思。
他已经让金荣去抓捕萧阿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走出凉州的地头。在凉州地界上,纵是她死在这儿,弃尸荒野,也不会有人知道萧家新进的县主去了哪里……他们这一趟,根本就不是过了明路的。
廖夏威已经有意投诚,那么凉州巡抚梁善言便不足为惧。但是梁善言竟然可以在廖夏威出征的时候迅速掌控全局,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府衙大狱的人全都换过,并且把谢葭塞到监狱里大半个月。这大约就不仅仅是有了外戚给他撑腰的原因了。
正想着,阮姑进来了,道:“爷,廖大人来了。”
卫清风站了起来。道:“你守着夫人休息。”
阮姑道:“是。”
卫清风出了门去,廖夏威已经换了一身布衣,背负双手站在客厅。
“廖大人。”
廖夏威回过头,道:“卫公子。”
卫清风道:“请坐。”
二人分主次落座。几句闲话,话题很快就带到这次凉州城的动乱之中。
谢葭身陷大狱那几个月,整个凉州城乱成一团。巡抚梁善言前所未有的高调,并对刺史手下的武将多有打压,。上门挑衅,言廖夏威私通别州刺史,有谋反之嫌,要拘捕廖氏家眷。被廖月兮带着廖氏家将打了出去。然后廖月兮第一时间调动了廖夏威的嫡系部队。二话不说围了巡抚府,去兴师问罪。责问他趁家兄不在无旨而动闯入廖府惊吓女眷是为哪般。
梁善言若是个有担当的,也就不会多年来被廖夏威骑在头上。廖月兮的厉害他不是不知道。愣凭他如何叫嚣,廖月兮带着人就是坐在他巡抚府,山高皇帝远,他也无可奈何。要是敢动廖月兮一下。立刻就会被廖氏家将打断腿。闹到黎明,廖月兮逼迫他交出了一个再不敢踏进廖府大门的承诺。才走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有时候,什么都不管的廖月兮,比起码还碍着官场颜面的廖夏威更难伺候。
但是廖月兮保得住一府平安,却无法阻止梁善言在外戚的授意下,对凉州的政务进行染指蚕食。
卫清风几句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恐怕此子投靠外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凉州大约还有外戚暗线。”
廖夏威冷笑,道:“那我自然要想想法子了。”
卫清风不言。
廖夏威又道:“三日后我带袁刺史一起返京,还望卫公子莫忘书信一封送往京城。”
横州袁刺史擅自调兵。这是谋逆的死罪。若是让巡抚的人送他上京,恐怕就真是死路一条了。卫清风作为皇党的领袖人物,一封书信大约还有转还的余地。
卫清风眉头紧锁,道:“京城……我岳父似在病中。书信已经断了有月余。廖大人此番进京,不知是否方便。可带着拜帖先去谢府拜访。”
只要抓住萧阿简,就不怕廖夏威投效皇党的消息外泄。到时候廖夏威也要避嫌。不好直接去拜见谢嵩。但是若是有了谢葭的拜帖,却可以做个幌子,。毕竟文远侯嫡女在他府上养胎儿。现在已经生了麟儿,廖夏威作为下属亲自去报喜也是理所当然的。
横州袁氏和廖氏副将黄家有姻亲,而且嫁过去的事袁家独女,会调兵相助也在情理之中。廖夏威带着袁氏进京,去谢府拜见,也是为了给袁氏求情。
一切顺理成章。
两人谈了一整个下午,然后一起吃过晚饭。卫清风拒绝了和廖夏威共饮的邀请。
“夫人刚刚生产,身上有酒味,恐夫人不适。”
廖夏威笑了一笑,也不勉强。当晚就带着人去了巡抚府,抓了梁善言,在刺史府把那厮暴打了一顿然后在房梁上挂了一晚上。
卫清风回到房里,谢葭刚吃过夜宵在擦嘴。她吃的少,连姑姑只好给她采[www奇qisuu书com网]取少吃多餐的制度。
她的精神头还是很不好,坐着也一副要睡着的模样。
卫清风看了她一眼,把连姑叫出去问:“……到底怎么样?”
连姑姑道:“只能养。生产的时候落下的毛病,月子里一定要养好。”
“怎么总是没有精神?”
连姑姑犹豫了一下,道:“伤口还没好利索。夫人年纪小,个子虽然高,骨盆却小,生孩子的时候很是吃了一番苦头。眼下身上也还酸疼着,自然是没有精神头的。爷莫忧心,将养一阵子就好了。”
卫清风想到自己三天后就要回和庆去……
进了房,谢葭见他眉头紧锁,不由得道:“九郎。”
卫清风坐在床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声道:“此番大败羌族,廖夏威已经拿到了羌族的和书,。近几年内,当是不敢再犯我们大燕。你把身子养好了,就回和庆来吧。”
谢葭点点头。道:“好。”
卫清风把她搂在怀里:“你受委屈了。”
谢葭半眯着眼睛,不说话。
因为怕挤着谢葭,接下来的几晚,卫清风都是在床边的小榻上睡的。
而这几天,廖夏威在凉州进行了一场相当恐怖的清洗。凉州方经过大战,不管死了什么等级的官员,都说的过去。命好的,就上报说是在战争中牺牲,还能光耀门楣。歹命的,就说是通敌叛国抓住被击毙当场。廖夏威对凉州的武装控制早就到了一个恐怖的级别。此时做着这些事情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三日后,廖夏威带着羌的和书。押赴梁刺猬进京了。
谢葭的身体终于有了起色。
当天卫清风也要回和庆去。早早的,谢葭就挣扎着想起身。卫清风连忙抱住她托住她的后脑,免得她又弄伤手指:“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想送九郎。”刚刚这么一折腾,她就出了半身汗,但是也帮不上忙。只能坐在床上看着卫清风自己去沐浴更衣,并且利落地自己盘了头发。
“娇娇。这次我离开和庆那么长时间,是犯了大忌的。”
一回头,却看到她披头散发坐在床上,脸色并不太好,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只静静地望着他。
卫清风倒抽一口冷气。送她到凉州之前,有一个晚上,他突然浑身燥热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后来只好坐起来看着她熟睡的容颜。那个时候。他看着她,也是这种眼神吧……
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可怜的,像什么小畜生一样的眼神,。
他狼狈地避了开来。
谢葭哀哀地叫了一声:“九郎……”
卫清风突然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掀到了地上:“娇娇!”
外面乱了一乱,谢葭就低下了头,听他去打发了手下的人。
卫清风自己蹲了下来。把那些东西全都捡了起来随便塞在匣子里。
谢葭被他吓得不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大发脾气。又没有力气和他计较,只好低着头。一时之间就是难言的沉默。
卫清风乱七八糟的把东西都捡好,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有试过怎样去真正爱一个人。猛然醒悟,也绝不喜欢这种心乱如麻的感觉。
谢葭一直低着头,大约是觉得非常委屈吧。感觉到他轻轻坐在了床边。
“好了,别难过。过几个月,你就回和庆来。”
他伸手来摸她的头,被她一下躲开了。她生气起来,他的手碰她一下她就发抖。
“娇娇……”
谢葭慢慢地缩到被子里。
“别哭,月子里不能哭的。”卫清风有点手忙脚乱,伸手抹他的眼泪。
谢葭哽咽道:“妾身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您为何如此?”
卫清风叹了一声,道:“你没错,都是我的错,。”
谢葭恨恨地别开了脸。
卫清风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把她的眼泪擦汗,轻声道:“娇娇,我只是觉得,愧对你。”
哄了半晌,总算让她把眼泪止住了。
谢葭心力交瘁,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靠在枕头上出神。
卫清风看她那样子,心中就暗恨。
谢葭轻声道:“妾身知道,近几年内妾身都不能生养。卫氏子嗣单薄,您要怎么办才好?”
她道:“您是否是为了此事而烦忧苦恼?若是如此,妾身也不愿意与您争执吵闹。您是要功垂千秋的人,妾身只好带着白儿回京城去,不敢再劳您费心。”
卫清风突然想到连姑姑,前些日子她刚和她远在千里之外的丈夫和离了。不由得更加头疼了。
摸着谢葭的脑袋瓜儿,他低声道:“什么怎么办才好,长子不是已经有了吗?”
谢葭百思不得其解:“那您为什么要对妾身发脾气?”
卫清风一时语塞,最终搪塞道:“我哪里是对你发脾气。我是想到京城那边的事儿,心中有些郁结。瞧你可怜,岳父又不知道怎么样了……”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谢葭想到谢嵩,果然又悲从中来:“白儿还那么小,不然我该回去看看父亲的!”
卫清风把她搂在怀里,轻声道:“山高水远。怎么好让你再次长途跋涉?何况萧阿简还没抓到,。她一定还躲在凉州的地界里没有走。”
谢葭把脸挨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卫清风一时就有些无奈,摸着她的脸,道:“娇娇,你一个人呆在刺史府,记住月子里千万不能哭。好好将养自己的身子,不要胡思乱想。不想我纳妾,那你就要争气。早点养好身子,给卫家开枝散叶。”
谢葭蔫蔫地道:“嗯。”
说了两句话,阮姑姑来请示过一次。卫清风又摸了摸谢葭的头。然后才走了。
谢葭又躲在被窝里默默的流了一会儿眼泪。颠沛流离,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廖夏威和卫清风相继走了。但是凉州经过廖夏威的血洗。却平静了下来。
徐氏悉心照顾谢葭,月子里十分周到,因此谢葭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到了满月的时候,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比以前胖了一些。身体上好像也没有不适。
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情也恢复了。毕竟是临产的时候蹲了大狱。而且是蹲了小半个月,又在监狱这种地方生了孩子,留下心理阴影是在所难免的。谢葭恢复过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成天蔫蔫的了,整个人又回到了从前活泼开朗。
廖月兮的肚子已经快九个月了,也到了临产的时候。就成天要挨着卫小白不肯走,说是想生个和卫小白一样漂亮的儿子。
卫小白实在是漂亮的惊人。现在脸也平整了,就能看得出来,面容长得像谢葭。但是吃得多长得快,连徐氏也啧啧称奇,说是从来没见过刚满月的孩子能长这么高的。简直像人家几个月的孩子,这个孩子以后绝对会是个彪形大汉。
谢葭试着设想了一下。卫清风的身高比起廖夏威。却不算太高。廖夏威怕是将近一米九了,。卫清风不过一米八出头不了多少的样子。就算卫小白以后长得比卫清风还要高,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再顶着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