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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念春闺》》 · 花三朵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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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刺槐满脸的狼藉,声音却抖擞洪亮。

谢葭道:“将军呢?”

卫清风的声音平稳传来,道:“上车。”

谢葭心生疑惑,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借着晨光,看到卫清风身礀笔直地坐在那里。她伸手想摸,但是被卫清风瞪了一眼。马车开动。

卫清风道:“客云居整个被屠,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皆死于非命。这些都是命债!总有一天我是要讨回来的!”

谢葭一怔,随即想到那儒雅的老板,和风情万种的已经记不清名字的俏寡妇……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将军,您知道是谁派来的刺客?”

卫清风抿唇,半晌才道:“我命人连斩个信使,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萧家有个旁支在江南,和当地最大的匪帮有勾结,甚至连暗算钦差的勾当都干过。”

谢葭讶然:“远在江南的匪帮,难道也敢在天子脚下动手?”

卫清风冷道:“子骞把守城门,认出这些都是近日进京的。我猜想这都是一群买断了性命的亡命之徒,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行刺我,只待事成之后便做鸟兽散!”

谢葭倒抽一口冷气:“好大的胆子!”

卫清风冷笑:“萧氏的胆子一向大,你天知道吗!”

谢葭道:“难道皇上就能坐视不管?”

卫清风低声道:“没有抓到活口,宫里又有太后坐镇——今上在先皇面前发过誓,要以孝治天下。别的不怕,就怕太后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时候黑的也能给萧氏说成是白的。”

谢葭看得出来,他有满腔的怒火,却只好强按捺下去。

她轻声道:“将军,记得您曾经教过妾身,既已徐徐图之,那必然要一击即中。您给妾身看的兵书上也写着,有时候,要以退为进……”

她伸手抓住卫清风的手掌。卫清风紧紧拽成拳头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他长叹一声:“叫你受委屈了!”

谢葭轻声道:“将军与其记着妾身的委屈,不如记着客云居上上下下几十口的冤情,记着他们家人的委屈!也记着我们卫氏家将的忠肝义胆,武婢的义薄云天。”

卫清风笑了起来,彻底放松了,捏了捏她的脸,道:“还在记恨?”

谢葭嘟囔道:“妾身是个妇道人家。”

又问:“将军,伤在哪儿了?”

NO100怒斥上

“是轻伤……你别乱碰,刚上了药。娇娇,我打算请皇上下旨,由大理寺彻查此事。不管能不能把外戚牵扯出来,总要打断他们一条狗腿!这段日子京里不会太平,你安心在公爵府呆着,但就是在家里,身边也不可离了人。等我把此事平息下去,你把公爵府的喜事办了,我就接你回府。”

谢葭点点头,道:“嗯。”

她执意坚持,卫清风只好给她看了自己的伤口,果然是轻伤,伤在左肩,是皮肉伤。

谢葭给他穿上衣服,低声道:“将军,现在去哪儿?”

卫清风道:“先到公爵府,未下朝,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我还有事和岳父商量。”

马车停在了文远侯府。

谢葭先下了车,然后扶着卫清风下来,两人联袂进了门。

回到蒹葭楼,轻罗和知画一脸惊魂未定地上来请安:“姑娘!将军。”

谢葭大喜:“你们没事?”

知画道:“阮师父让我们躲在院子的角落里,等事情平息了便送了我们回来。”

轻罗道:“等了许久不见姑娘回来,好在姑娘没事,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谢葭看了一脸漠然的卫清风一眼,笑道:“好了,吩咐小丫头,去打盆热水上来。再往浴桶里注满水。让厨房下碗面,再准备些小点心什么的。将军留在这儿的衣服找一身出来备着。”

轻罗和知画忙应了是,退下了。

谢葭扶着卫清风进了门,让他坐在床上。待下人打了水来,便伺候他擦了身子,并洗了脚。

卫清风一脸的享受,半点没有意识到谢大小姐什么时候做过这种给人洗脚的活计。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配合配合感动感动。待她亲自把水盆端出去了,他早就自己坐到了桌边,伸长脖子等吃。

谢葭并不计较。又去端了面来。他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谢葭却食不知味,显然还没有从昨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卫清风伸手给她擦了擦嘴。眼神幽深:“怕?”

谢葭摇摇头,道:“不怕。我只是在想这事儿父亲会怎么说。”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这个不用你操心。”

谢葭不悦地道:“将军,我昨晚可是也差点送了命的!”

卫清风一把把她拉了过来,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当时不还逞英雄!”

说着,一把捏住她的下颚,深深地吻了下去。

谢葭被他抱到床上。一夜又惊又怕,来不及洗澡。谢葭就伏在枕头上睡着了。有人轻轻地给她拉了拉被子。

卫清风看了她一会儿,出了门去。

刺槐也是一脸疲色,道:“将军,侯爷下朝了。”

卫清风点点头,道:“吩咐下去,看好夫人,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是。”

卫清风便去了雎阳馆。

谢嵩朝服未除,玄黑的麒麟袍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冷冽,少了几分儒雅:“清风!”

卫清风给他行了礼:“岳父,娇娇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已经睡下了。”

谢嵩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昨晚彻夜不归,今天一大早你又没有去上朝!结果今天大理寺上了折子。说京城内有一酒楼被人满门屠尽!清风,这事儿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卫清风坦然道:“昨夜我们就是在客云居过的夜,那些人也确实是冲着我去的。是我让人去报了大理寺备案彻查。”

说着,便把事情的经过,包括自己的猜想,以及自己的主张都细细说了一遍。

谢嵩眉头越皱越深,最终叹道:“果然是你派人暗杀了信使!”

卫清风抿着唇,不说话。

谢嵩道:“你们实在是,实在是……”

卫清风道:“若是今上责怪下来,我一力承担便是!”

谢嵩勃然大怒,道:“说得简单!你堂堂忠武侯,一国大将,岂可用己身去换他几个信使!”

他又道:“客云居满门被灭,遮是遮不住的。清风,你到底还是欠了些考量。你可曾想过,若是真的彻查此事,萧氏难免会把头牵到你暗杀信使上去!到时候他们纵然去一整个旁支来认罪,却也足够把你拉下马——暗杀信使,等于是混淆圣听,这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总不能让今上承认是他默许的吧!

卫清风倒抽一口冷气,他还真没想到这么多!

谢嵩道:“如今之计,只能尽力周旋。暗杀信使之事以后不可再做。”

卫清风低下了头,道:“是。”

谢嵩道:“你先回去给你母亲报个平安,我去一趟晋王府。”

卫清风点了头。

翁婿俩就此告别,卫清风去了一趟蒹葭楼,发现谢葭还在睡,也没有惊动她,便走了。

谢葭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就起了身,梳洗了一番,这才有了些胃口吃东西。心中却在自嘲,若是从前,见了死人她恐怕就会吓得几天睡不着觉。现在连续几天都见了血光,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还能安然自若的吃饭。

食物可以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吃饱喝足,她长出了一口气。

轻罗等人也休整过了。谢葭看过,自己身边的人基本上没有折损,只伤了几个。刺槐和紫薇都安然无恙。只是少了阮姑。

“阮师父呢?”

刺槐有些犹豫,道:“阮师父奉命护卫夫人,却去而复返,回将军府领罚去了。”

谢葭有些惊讶。然而,卫府一向是实行军事化管理的,她不好多言,只道:“叫个人去瞅瞅,等她领了罚,就把她接回来。”

刺槐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是,多谢姑娘。”

跑出去一天,府里的事物都拉下了。

谢葭想着明天要去靖文侯府拜访,然后问了一下府中的事物。几个孩子都好,大郎刚被罚了面壁。

谢葭皱眉,道:“这次又是为什么?”

“酗酒”,知画早就出去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这次是喝得酩酊大醉,调戏了侯爷身边婢女。”

谢葭讶然:“他不要命了不成?”

谢嵩虽然是个文人,却并不风流,身边跟着的也都是出色的才女,他是个爱才之人,学问上并不拘泥于男尊女卑。除了自己的妾室,基本上不会去碰身边的女人。何况他是儒家集大成者,个性高贵自律,非常反感这种不干不净的事儿。谢宏博这次直接动到他身边的人上去,不被打的半死才怪。

知画不屑地道:“谁知道,如果不是白平姐和入画姐求情,怕是要被侯爷活活打死了!”

谢葭沉默了。她想到谢宏博的生母刘氏,祖母黎氏。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谢嵩看来并没有耐心要好好教导这个儿子。或许是因为对他生母的厌恶。也或许是……避讳着嫡女,恐嫡女不喜吧!

刘氏已死。谢葭大仇得报,并不想株连太多。谢宏博与她无冤无仇,甚至有一阵子,也是把她当成妹妹来疼爱的。虽然嫡庶有别……不过那时候,大约他是府里小妾势力中唯一一个知道遵循嫡庶有别的。

谢葭道:“让白平来给我请个安吧。我嘱咐她两句话。”

知画道:“是。”

说着话,珍姬到了蒹葭楼。谢葭请她坐了。

珍姬似是惊魂未定,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听说昨个儿姑娘和将军一起被刺了?”

谢葭道:“不是什么大事,横竖平安归来了。三姨娘,消息传得这么快?”

珍姬道:“可不是,侯爷朝服未换就出去了,行色匆匆的。我刚派出去采买的丫头回来了,说是客云居都被灭了楼,捕快满大街的抓人……阿弥陀佛,姑娘平安回来了就好!”

谢葭颦眉……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到了这个地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到了当天下午,将军府来了人,说要接她回去!

谢葭刚洗了头,却也顾不得许多,匆匆绞干了头发就冲了出来:“是谁的命令?”

刺槐神色有些复杂,道:“是太夫人……侯爷不愿意,和来接人的人僵住了。”

“来接我的是谁?”

刺槐道:“是掌管祠堂的邢妈妈和卫姑姑。”

谢葭想到昨天的事情,到现在还有些心惊肉跳。谢嵩不愿意,难道是卫家出了什么事,怕自己受到牵连?而太夫人却执意要把自己接回去,甚至派出了邢妈妈和卫小妹……

心里默默打定了主意,谢葭道:“你们先帮我把随身的东西收拾起来,我去一趟父亲那里。”

说着,就穿上了外套,收拾齐整了往谢嵩那里去。

一到怡性斋,果然见邢妈妈和卫小妹带着人等在院子里。见了谢葭,就齐齐行礼:“夫人。”

谢葭点了点头。

邢妈妈有些严厉地道:“夫人,太夫人让奴婢们来接您回去,请您收拾一下,这就启程!”

谢葭本来想直接进书房去,听到这话,又脚下一顿,转过了身,眸光渐冷,扫过众人:“既然是来接我,怎么又等在这怡性斋?”

卫小妹忙拉住邢妈妈,比较温柔一些,道:“夫人,事出突然,当然还是要来给侯爷请个安。只是侯爷……”

NO101怒斥下

谢葭颦眉,道:“我父亲没有答应?”

邢妈妈皱眉,道:“夫人,您是卫氏的儿媳,理应与卫氏荣辱与共。太夫人看在两家是世交的份上,恩准您回娘家代掌中馈,但现在既然卫氏传唤,还望夫人不要失了为人儿媳的本分!”

谢葭反而笑了起来,道:“邢妈妈,听说您掌管家法,果然说起大道理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邢妈妈道:“忠言逆耳,还望夫人见谅!”

谢葭大笑:“好一个忠言逆耳!”

她慢慢地踏下了一步台阶,眉宇之间有股戾气:“邢妈妈,您既然掌管家法,便深知规矩,想必也轮不到我这个后生来多说。是,我是卫氏的儿媳妇,可这是开国郡公爵文远侯府!你站的地方,是朝廷大员办公之所!平素就是我等,也不敢随意进出打扰我父亲处理国家大事!”

邢妈妈一窒。

谢葭颇有些咄咄逼人,又下了一步台阶:“卫氏世代精忠报国,功垂千秋,邢妈妈既然守着祖先英灵,就算是妇道人家到底目光短浅,那也不能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为了这儿女之事跑到这里来闹!”

“我父亲日理万机,不得闲暇!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来接你们卫氏的儿媳,如今却拥堵在我父亲的书房门口!是想要逼迫我父亲就范吗!我倒是不知道卫府什么时候这样财大气粗,家将武婢,就可以公然跑到开国郡公爵面前来咄咄逼人!”

谢嵩纵然有千般不是,她却也容不得自己的门楣被人这样辱没!邢妈妈平素就趾高气昂。她让她三分倒罢了,今日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邢妈妈面色微变,道:“夫人既然这样通晓规矩礼仪,不愧是卫氏忠武侯夫人!既然如此,那便请夫人随奴婢等回府去,以尽您的本分!”

谢葭笑道:“我若同你走,便是受你胁迫而去。你如今立于我父门前,我若同你走,我父颜面何存!卫氏儿媳的孝道我自会尽。一码归一码,邢妈妈你掌管家法祠堂。你倒是来告诉我,何谓尊卑,何谓轻重?你冲撞我父,咄咄逼人,又当如何?卫府之内。你是否也对将军这样说话?卫府之内,家将武婢冲撞了将军又当如何!”

卫小妹忙道:“夫人息怒,我等实在是奉命行事。请夫人息事宁人。先随我等回府去。若是有冒犯之处,太夫人面前去分晓便是了!”

这倒是个聪明的!

谢葭道:“我敬重娘,她手掌一府内务,可是这儿却是文远侯府!难道要我到娘面前去诉苦。说是堂堂文远侯,被几个家奴欺负了。要娘给我父亲一个公道吗!”

众人哑口无言。

谢葭道:“邢妈妈,我敬重您对卫氏一片赤胆忠心,可是你这样,着实让我难堪!你觉得你在尽你的忠心你的职责,是否想过你身边的人事如何,又是什么样一个环境!如今你逼迫于我父亲,又把我推入绝境——如今倒像是我不愿意回府去,要躲在公爵府贪安了!可如今却是我想要回去,也回不去了!”

卫小妹急了,她道:“可是太夫人……”

谢葭叹道:“本来。你们先来我这里,和我商量一声。我再去跟父亲说清楚缘由。便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卫小妹拉着脸色铁青的邢妈妈,道:“太夫人急召夫人回府。当有要事,夫人请三思。”

谢葭颦眉。道:“我心里有数。你们先回去,稍后我再回府。”

卫小妹松了一口气,道:“我等这就回去向太夫人请罪,夫人请息怒。”

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便拉着邢妈妈带着人走了。

谢葭披着大氅,站在空荡荡的夜幕之中,略有些湿意的头发已经变得冰冷。半晌,她叹了一声,转身进了书房。

谢嵩端坐于书案之后,面容温润,似乎丝毫不为刚才的争吵所动:“娇娇。”

谢葭请了安:“父亲。”

“冻着手了吧,来。”

谢葭走上前去,接过他递过来的手炉,淡淡的梅花香味充斥到鼻端。

谢嵩道:“你的性子太过刚烈,何必意气用事。”

谢葭沉吟了半晌,道:“儿并非意气用事……平时见着,我也让她三分。可是又怎么能看她奴大欺主。”

想到温柔的沈蔷和华姬,她又没好气地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谢嵩无语,只道:“女孩子家,还是温婉一些好。”

后又道:“你是自己心里想回卫府去?若是担心招人非议,大可不必,父亲会替你挡掉那些。”

谢葭一怔,胸中涌起久违的温情,她不由得就放软了声音,道:“父亲,儿是自己想回将军府去的。将军是儿的丈夫,儿当然应当生死相随。父亲,将军府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谢嵩叹了一声,道:“清风年少冲动,又时常受那外戚的闲气,能忍到今日已是难得……”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谢葭几眼,有些犹豫,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娇娇,父亲把事情都对你说,是为了免你担惊受怕……但是你要记住,这话你听了,便烂在心里,半句也不能透露出去。包括清风那里。”

谢葭隐隐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道:“父亲放心,儿有分寸。”

谢嵩这才都说了出来:“清风这次闯了大祸,为父刚去见了晋王,并同晋王一起进宫面圣。皇上和晋王都认为,事无侥幸,萧氏必定会死咬着这次的事情不放。事情闹了出来,风波难平,恐怕清风难保全!”

“父亲!”谢葭大惊!一时心乱如麻!

谢嵩摆摆手,道:“噤声,听为父说下去。”

“清风此举虽然冲动,但也并非无益处。伴君如伴虎,君心最是难测。这次清风是替圣上背了黑锅,圣上自然是一心向着清风这面儿了,不会再轻易中了离间之计。我们商议良久,想出一个法子。”

谢葭急道:“什么法子!”

谢嵩沉着脸,道:“卫氏世代金戈铁马,积功甚伟。这一代本家只得一个清风,断没有治死罪的道理。圣上只打算在一番波折之后,将他流放。”

“流放!”

“你莫惊也莫急。为了安抚外戚,不处置清风是不能的。圣上打算将他流放至西凉小城,那一代是纯臣之地,又囤积了重兵,还有不少尚武的小国……”

谢葭明白过来:“父亲是说,圣上的意思,是打算让将军到那里……伺机而动?”

她开始想到一系列的事情。从卫清风接管禁军,谢氏掏空老底入不敷出地买了个马场……

卫清风经营禁军已经多年,现在将他流放,只要用将得当,禁军也已经成型。

他似乎说过,萧氏迟早是要反的……

难道这又是一步棋!

谢嵩竟然把这些都告诉了她!就是因为怕她伤心焦虑!

谢葭心中一酸……这可是赔上了两家全部的最重大的机密啊!

她哽咽道:“父亲是不想儿跟着将军到西凉去吃苦吗……”

谢嵩叹道:“那地方荒凉得很,清风倒罢了,你从小就是娇养的,哪里吃得了那种苦头。”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道:“可是儿必须跟着将军去西凉……父亲,儿心意已决,您不必多言了。”

谢嵩一怔,有些严厉地道:“娇娇,你不知道西凉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谢葭认真地道:“儿只知道,那里是将军要去的地方!”

谢嵩显然接受不了,但是谢葭非常坚决,他又只好道:“罢罢罢!你年纪还小,只知道儿女情长便是你此生所求!你若是要回卫府去,为父拦不得你。横竖眼下还不是迫在眉睫。你切莫逞一时之气,好生考量!”

谢葭双目泛着泪光,轻声道:“是,父亲。儿答应您,一定痛定思痛,认真考量。”

有了她这句话,谢嵩放心一些,只道:“就算是为了父亲,你也要考虑清楚,清风是你的丈夫。可是你,是父亲和你娘唯一的女儿。”

是在给她台阶下吧!告诉她就算到时候她犹豫了,也不用怕被人笑话,只管借着尽孝道之名留下来便是了!

谢葭默默地俯身行了一礼,低头掩去了神情。

少顷,入画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侯爷,将军亲自来接姑娘回府了。”

谢嵩长出了一口气。他会松口,也是因为知道女儿和女婿少年夫妻,正是情深意笃的时候。女婿要流放,若是这阵子还把女儿拘在府上,到时候的分离未免残忍。但私心里还是希望女儿能够改变主意。

卫清风进来给谢嵩行了礼,并为今日卫家人的冒犯赔了罪,带着谢葭出去了。

这时已经很晚了。

谢葭跟在他身后,一蹭一蹭的。

卫清风大步流星,只好停下来等她,没好气地道:“小心走丢了!”

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谢葭的内心正好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葭看着他,神色就有些复杂。

卫清风一脸费解地看着她:“含情脉脉的干什么!赶紧走!待会儿宵禁了,想走都走不了!”

谢葭啐了他一声:“你才含情脉脉的。”

说着,却也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加快了脚步跟在他身边。

NO102回家

因为今天白天收拾过行李,所以很快上了车。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道:“今个儿我说教了邢妈妈一通,娘没生气吧?”

卫清风哼了一声,道:“她确实跑到娘跟前儿去说理来着,可是她要是对师座不敬,我是第一个不饶她!倚老卖老也要有个限度!”

谢葭松了一口气。也对,若是太夫人不喜,也不会让卫清风亲自来接她了。

她试探地问道:“娘怎么这么匆忙,让我回去?”

难道太夫人也是知情人?

卫清风费力地想了半天,道:“可能是知道儿子想媳妇儿了吧!”

谢葭一下子没绷住,笑了出来。

她想了想,又道:“本来我想明儿去四老太爷府上拜访的……”

卫清风揽着她的肩膀,道:“不去,现在外面不太平。”

谢葭道:“那父亲的婚事怎么办?”

卫清风道:“跟伯爵夫人通个气也就是了。这种事情怎么好让你来料理?”

谢葭也不想管这些了,只是蔫蔫地道:“嗯。”

便不出声了。

回到卫府,莲院的灯火已经熄了。夫妇俩便直接回了江城楼。

谢葭揣着满腹心事,整晚辗转难眠。卫清风却还是一样,一沾枕头不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又恢复了从前在卫府的作息,凌晨就起来伺候卫清风洗漱上朝。阮师父不在,便也没有谁强制她去锻炼。然后她就惴惴不安地去给太夫人请安。

在莲院门口等了一会儿,太夫人终于让人来传唤了。谢葭也松了一口气。若是刚嫁过来那会儿,她肯定已经困得不行了。可是现在精神高度紧张。她是半点睡意也没有。

太夫人正洗漱,谢葭默默地站在一边,也不敢上前帮着伺候。

终于,太夫人消停下来,道:“葭娘,先坐下。”

谢葭就非常怀念从前太夫人那一声高亢的“葭娘来了啊”!

婆媳俩分主次坐下了,谢葭观察太夫人颜色,见她面色淡淡的,便主动道:“娘,儿许久没来给您请安。您的身子可安好?”

卫太夫人道:“不过就是那样罢了。拖着一把老骨头苟延残喘。”

谢葭不敢作声了。

卫太夫人倒有些不忍心了。先前再生气,那是因为没见着面。见着了,还是要多怜惜这孩子一些。何况后来卫清风整天带着她做的荷包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她瞧着那粗糙的针脚,又想起谢葭做针线时一脸不情愿的德行。心早就软了。

太夫人不愿意提之前的事儿,只是跟谢葭拉开了家常,道:“你回娘家也有一阵子了。你父亲可安好?家里的一切可妥当?”

谢葭松了一口气,便把家里的两个姨娘产子的事情说了,道:“生了两个都是儿子。”

卫太夫人道:“这就好了,公爵府子嗣单薄。虽说要迎新夫人进门,不过到底是填房。多了两个小子。府里倒也热闹一些。刘氏是死了吧?”

谢葭平静地道:“生了四郎后,血崩而亡的,她命不好,碰上难产。”

卫太夫人冷冷地道:“我看她是作孽太多!”

太夫人又道:“前日,在翠羽湖上受了惊吓吧?”

谢葭道:“倒是没有,不过结交上了黄夫人廖氏妯娌,和刘夫人。”

太夫人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道:“你们志同道合,总会谈得来的。”

倒也不算太尴尬,反而有些相谈甚欢的意味。

谢葭欲试探太夫人对卫清风的事情是否知情。却总是也开不了口。

太夫人留她吃了早饭,又坐了一会儿,等到卫清风下朝回来了。便让她回去伺候。

卫清风一见着她就问:“怎么样,没吵起来吧?”

谢葭嘟囔道:“哪儿能呢!”

卫清风松了一口气。道:“你那臭脾气,还真说不准。”

谢葭想到近日,自己确实频繁动怒,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妾身也不是乱发脾气,都是事出有因的。”

卫清风脱了朝服,笑道:“是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谢葭看他神情轻松愉悦,似乎朝上无事。不过转念一想,应该也没有那么快。半松了一口气,道:“将军,今天累不累?还要不要出去?”

卫清风才皱了眉,道:“我们被刺一事,圣上震怒,下令彻查客云居灭门惨案。我只怕他们把我派人暗杀信使的事儿也揪出来,到时候萧氏咬着不放——他们反倒成了为君上分忧之人!今儿我约了几个同僚一叙,待会儿就出去。午膳你就自己一个人用吧。”

谢葭道:“是,将军早去早回,妾身在府里等着您。”

卫清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回到谢府,陪在太夫人膝下,似乎也没有她所想的难过。太夫人打定主意将那些事情避而不谈,她也落得轻松,并不因此而感觉到压力。

卫清风大约是挂念婆媳俩的关系,也没有在外面留得太晚,而是赶回来吃了晚饭。

婆媳母子三人吃了一顿饭,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下来。太夫人开口笑的时候越来越多,谢葭也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

她突然觉得……太夫人也许早就知道了皇上的主意。不然以她的脾气,是没有那么容易消气的。到底是自己的心头肉,儿子即将被流放,做母亲的,又怎么忍心继续和他生气冷淡?

她把自己叫回来,也许真的只是为了让儿子开心吧……

回到江城楼,夫妻俩各自沐浴过。卫清风本来坐在桌边看书,后来看到谢葭穿着一条单薄的小中裤,大大咧咧的爬上床……

谢葭在床上滚了两下,舒服地小声嘀咕道:“床是我两辈子的好朋友……”

卫清风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月事好了?”

谢葭一怔。也许是这次受了惊吓,以前她这个身体的月事起码是要个五六天的,这次,胆小的大姨妈三天就被吓回去了……

可是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屋子里一暗,是卫清风吹了烛火。黑暗之中回荡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声……

谢葭屏息以待,最终警觉地往后爬了两步,可惜脚踝已经被拉住拖了回去。她惊呼了一声:“将军!”

然后一个强壮的,热力蒸腾的身躯便覆了上来,他的声音已经微微嘶哑:“想死我了,我的娇宝贝儿!”

说着,就在她娇嫩的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胡子拉碴的……

谢葭抬了抬头,主动找到他的嘴唇,吻了上去。卫清风有片刻的诧异,然后贴着她的嘴唇笑了起来,更加热情地回吻。

帐子里的热力急剧上升。谢葭只觉得耳边的喃喃细语也听不分明,只感觉到他热情地亲吻爱抚她颤栗的身躯……

到他分开她的腿,一下子冲了进来……

“嗯!!!”

卫清风的动作一顿,心不在焉地道:“疼?”

谢葭发出一点点如哭泣般的控诉:“好疼,将军,好疼!”

卫清风只得停了一停,强忍着抽了出来:“怎么还疼?”

莫非是年纪还小的缘故……

他伸手在床头摸索了一会儿,并没有离开她的身子,压得谢葭直喘气。

少顷,她一口没有喘完的又变成冷气抽了回来,感觉到他的手指上沾了什么黏黏的东西,往自己下面送……

冰凉凉的,不太舒服……

她不安地扭动起来:“将军,别,难受……”

卫清风低声安抚着,道:“嘘,都是为着让你少吃点儿苦头……”

幸而黑暗中看不太清楚,谢葭面红耳赤,只好任由他把那个什么东西用手指送进来……片刻之后,他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又冲了进来!

谢葭尖叫!

被全部充满的感觉太过激烈,而且那不知道似乎什么贱药,竟然在一瞬间变得火热,并且融化了一般!

卫清风早就按捺不住,抱着她奋力冲刺起来!

因为许久未见,第一次又很快就泄了出来。谢葭熟悉他的套路,第二次必定是一次持久战,非常让人觉得折磨……他果然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身上,狠狠地揉到怀里!

谢葭愈发肯定那药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是那种渴望却越来越炽!她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用力搂着卫清风的肩膀,啜泣着让他再抱紧一些……

卫清风神魂颠倒,恨不得把她整个揉到自己血肉里才好,只紧紧地抱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冲刺,在她耳边喃喃细语地说着从前脸想都没想过的肉麻情话。

一夜颠来倒去,后来总算分开,沉沉睡去。

谢葭第二天毫无意外就醒不过来了!

而卫清风是一夜未睡。最后一次做完的时候,又到了要起来更衣洗漱上朝的时候。他索性睁着眼睛等天亮。

谢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她大惊失色,急忙叫道:“知画!轻罗!”

知画和轻罗听到她叫,连忙进来了。

谢葭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地横在床上!屋子里的三个姑娘愣是一起闹了个大红脸!

还是谢葭先反应了过来,只是佯装无事那般,道:“快伺候我更衣!我要去给娘请安!”

N0103男宠

知画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谢葭匆匆收拾过,赶到莲院去给太夫人请安。结果被人告之,太夫人已经出门了。

她有些诧异,太夫人甚少出门啊!

卢妈妈道:“太夫人说是要去朱御史府上。”

朱御史……

太夫人平时交往甚密的,都是王妃,侯夫人之类的公卿贵族诰命,甚少和朝廷官员的家眷来往。今天怎么突然去了朱御史府上?

卢妈妈看了她一眼,道:“朱御史的夫人是太夫人的娘家表妹。”

难道就是去走亲戚的?

谢葭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一会儿,卫清风回来了,太夫人却还没有回来。谢葭派人去问,太夫人只说今儿午膳和晚膳都不在家里用了。

卫清风眉头紧锁。

谢葭看他脸色,和下人一起给他备茶水点心。

“将军?”

卫清风接过茶来喝了,然后屏退了下人,把谢葭叫过来:“我给你的钥匙,你可是一直贴身带在身上?可曾有人问起过什么?”

谢葭把钥匙从领子里拉出来,道:“在这儿呢,将军。从来也没有人问起什么。”

卫清风就坐在了桌边,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谢葭坐在他身边,柔声道:“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卫清风握住了她的手:“都让岳父料准了!”

谢葭道:“料准了什么?”

卫清风道:“我们客云居被刺,萧氏果然打算弃车保帅,拿旁支出来顶罪……我猜他们将要查出我们暗杀信使之事来……娇娇?”

谢葭回过神:“将军?”

卫清风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岳父对你说了什么?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谢葭心里一跳,想起谢嵩的嘱咐,反手握了他的手,柔声道:“将军。是您自对妾身说的,都忘了?”

卫清风仔细想了想,好像确有其事。他又道:“娇娇,阻断圣听是死罪……你不怕吗?”

谢葭看着他,半晌。方道:“妾身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下来了,有将军顶着。有将军一日。便有妾身一日。”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就算爷不在了,岳父也会替你顶着一片天。”

谢葭也笑,道:“妾身是将军府的媳妇儿,承的是将军夫人的爵位。怎么还敢劳动父亲?将军,既然已经回到家里,朝堂之事。莫再忧心了。”

卫清风道:“不妥,待会儿我还要出去。今晚可能就不回来。”

“……”

卫清风彻底放声大笑了出来,捏着她的脸,道:“带上你一起去!别吃干醋!”

谢葭讶然。

但还是听卫清风的话换了胡服,梳了个男髻在头顶。

卫清风看得一笑,若是不挑明,人家真以为是个小书童什么的。

谢葭跟着卫清风出了门,上了马车。

“将军,去哪儿?”

卫清风道:“香满楼。”

“怎么又去哪儿?”

卫清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脸色开始有些沉重。只道:“嗯。”

到了香满楼,下了车,果然没有人注意到豆丁似的的谢葭,只把她当成是卫清风的小跟班。

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扭着蛇腰迎了上来。笑道:“卫将军!您可来了,想死奴家了!”

卫清风只一脸漠然地点点头,道:“李公子他们都到了吗?”

老板娘嗔道:“都还没到!将军,您一开口就问李公子,提都不提香秀一句,她知道了,可要伤心!”

卫清风道:“先开个包间儿,等李公子他们来。今儿我也不要人伺候了,先歇歇脚,等他们来了再说。”

又有些恼躁似的道:“给找个通气儿好些的间子,你这儿的胭脂味儿越来越杂了!”

老板娘忙道:“是是是,就到香秀的彩霞阁,可好?”

卫清风点点头,道:“可以。”

说着,就领着卫清风一行人上了楼。

卫清风拉着谢葭,无奈地道:“先别生气!”

谢葭阴阳怪气地道:“看来将军果真是老主顾了,又有老相好!”

卫清风二话不说搂着谢葭先亲了再说,道:“那些庸脂俗粉怎么和你比!”

谢葭费力地推开他胡子拉碴的脸:“您怎么能拿妾身和那些人比!”

卫清风半拖半拽的把她拖到屏风后,她这才发现这面屏风有些异样……刚刚一进门,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面屏风,后来瞧了一眼,只觉得上面绣得花团锦簇,好似非常热闹的样子,却也没有特殊之处。到了后面,才发现,这屏风,朦朦胧胧,似乎看得清外面的一些动静。

“将军……”

卫清风按着她坐小榻,又抽了一柄精致的小烟枪给她,低声道:“里面是迷醉膏,烧起来和阿芙蓉膏一样。你就点着,抽一点不要紧。待会儿就躲在这儿,装成是我的男宠……”

“将军!”

卫清风面色凝重,神色凛然:“娇娇,我知道我对你不住。但是没有人会想到将军夫人会躲在这里抽阿芙蓉糕,就算有人见过你我也会告诉他们是因为你和将军夫人长得相似所以才得宠!你什么也不用怕,只消躲在这里。我知道你过目不忘,待会儿,那些人说了什么,我要你清清楚楚都记下来。”

谢葭讶然:“将军,您不是在这儿吗?”

卫清风低下头,轻声道:“每次来,他们都抽阿芙蓉膏……云里雾里,胡言乱语。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萧府的七爷好龙阳之癖,其中李家大郎,就是萧七爷的入幕之宾。我与他们只一同喝过几次酒,偶尔听他们提起一些秘事,但并未深究。如今想来,似有玄机。我一人又想不透,便想让你记着,陪我想想。”

谢葭抓住他的手:“将军!”

卫清风何尝这样惊弓之鸟过!

然而她还欲说什么,门外却已经有人蜂拥而入,高声喊着:“卫九郎!”

这种称呼……

卫清风把赖在自己身上的谢葭放下了,皱着眉道:“怎么才来?”

一个冒失的伸了脖子进来看,谢葭看他生得瘦小清秀,一双桃花精似的眼睛,微微抿着唇一笑,似有千般风华万种风情。她被惊了一惊,只觉得浑身酥麻,竟会有长得这样妖媚的男人……

他调侃道:“人人都道你卫大将军宠爱嫡妻,果然如此,这小子倒是长得和你的金屋阿娇有六分相似!”

谢葭略有些薄怒:他怎么把她的小名也告诉别人了!

卫清风冷冷地道:“夫人的醋,也是你吃的?长得像她,是你的福分!”

谢葭:“……”

卫清风又瞪了她一眼。

谢葭连忙爬起来抱住他的腰,脆声道:“奴才知错了,夫人是那天上的仙女儿,小奴就是地里的泥巴,再不敢和夫人相比……”

一副娇态!还把自己夸成是天上的仙女儿!

卫清风好气又好笑!

李大郎哈哈大笑,道:“原来又是个小娇娇!难怪能得九郎青眼!”

卫清风不悦地道:“李大郎,滚出去。”

李大郎也不恼,嘿嘿笑了一声,道:“九郎,你也不用生气。在外面多风光,你好男风的事儿也只有我们知道,也只有在我们这儿,你才能放下心事不用装模作样。这小娇娇你喜欢,却不对我的胃口。你若是着恼,我不看就是!”

说着,他退了出去。还把另外几个伸长了脖子的人推走了。

少顷,闻到了阿芙蓉膏的味儿,他们对望了一眼,都隐晦地笑了笑。就是嘛,好他们这口的,有几个是不碰阿芙蓉膏的!

屏风后,谢葭却看着那个小烟枪,有些犹豫。

看了卫清风一眼,做了个口型:“将军,您不是要害我吧?”

总不会是把她带到这儿来,骗她说着是迷醉膏,其实是阿芙蓉膏,吃了就会上瘾。然后就用她染了毒瘾这种理由,把她扫地出门……

卫清风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脸看傻子的眼神。

谢葭终于抽了一口……

和前世的烟草有些相似。她又抽了一口,并无任何不适。前世她也是抽点小烟的。

卫清风看她的状态良好,便让她一脸醉生梦死的德行躺在了玉枕头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胸部。

“!!!!”

他似乎是在确认够不够平,会不会暴露。又扯了扯她的衣服下摆,仔细看了看那个弧度。然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点点头,留下风中凌乱的谢葭,出去了。

外面开始热闹了起来。

谢葭抽着烟,爬了起来。

卫清风在这些人面前依然很倨傲,似乎恃着自己的身份而觉得自己依然高人一等。而其他人显然觉得他是个绣花枕头,明明是个好男风的断袖,家里还要躲着老娘和老婆的纸老虎,和他们没有什么两样。给他一点尊重,也有些揶揄的意思。

谢葭不敢大意,被烟草熏得两眼都眯了起来,却不敢咳嗽,怕暴露了自己女儿家的身份。

卫清风和他们喝酒行令,老练地讨论小美男……

这个包间的负责人,就是那个非常思念卫清风的香秀进来兜了一圈,也被众人赶走了。是李大郎主动开的口,好像是说将军今儿自己带了贴心人,不要她伺候了。

NO104偷听

酒至三巡,谢葭都开始有点没耐心了!她花费了大量的脑细胞,来记住上京城里谁家刚十一二岁的公子长得嫩,哪家的公子屁?股比较翘,身段比较骚!还有谁谁一定是同道中人!

还有卫清风家里那个泼醋打人作风彪悍的母老虎!

卫清风制止了他们调侃他的正妻,被人说是假正经。

“九郎你再爱重她,她也不是个男人……我觉得,出身高门的女人最没意思。你那娇妻,是正经的公爵嫡女,又颇有才名,哪儿能伺候得你舒舒爽爽的……”

众人深以为是。

不过李大郎道:“不过谢大人的风流雅韵,我倒是倾慕得紧……”

说着,众人又隐晦地笑了起来。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是,太不堪入耳了!

卫清风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带过了,幸而他们也识趣,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讨论他家里人。做婊子还要立个贞节牌坊——假正经呢!

谢葭的礀势已经从躺着伸长脖子,变成趴着伸长脖子,再到翘起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再到漫不经心地换迷醉膏……

李大郎的声音突然传来:“近日七爷也不大召唤我了……”

谢葭一听,连忙爬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听。

卫清风有些不耐的声音传来:“你不是说,他离不得你吗!”

李大郎道:“他的正妻本就不是好惹的,听说现在国公爷有意让他再出仕,他想先把这些事儿弄干净,免得坏了他的名声。妨碍了出仕。”

另一人道:“出仕以后,不一样还要同你好的。”

李大郎道:“我看不尽然。他一向怕国公爷,若是国公爷要他出京,我还能跟去不成?我自己也有老娘要伺候呢。”

谢葭终于想起,这个李大郎……原来就是那个京城里广为流传的,老母和媳妇儿打官司打到大理寺去的那个货……原来他好男风!难怪生了儿子也不管!

卫清风不吭声。

另外几人就去安慰那个李大郎。

李大郎听了几句,似是好了一些,然后才道:“不过我也明白,我们这些人,也是只能图一时快活。网高品质更新七爷走了。也不是就过不下去了。”

突然有人调侃道:“大郎你真是善解人意。**七爷走了,不是还有咱们九郎?你也是个风情万种的人儿,不是正喜欢卫大将军这种大丈夫!”

说着,就都笑了起来。

卫清风生硬地道:“你年纪太大了!”

谢葭:“……”

但是好在没人在意,这个话题很快被揭了过去。

谢葭终于明白卫清风为什么要自己跟在旁边听了。实在是这些人说话。太过口无遮拦,而且云里雾里,似乎每一句话都无意间泄露了什么。但是过了之后却连个尾巴都抓不住。也亏得卫清风有耐心,一直跟他们耗!

谢葭试着分析,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所以最后索性就不再勉强,只专心记忆。打算回去之后再做研究。

夜渐渐深了。

谢葭聚精会神,竟然也不觉得肚子饿。

卫清风说要留下来过夜。果然是真的。这群人根本就是醉生梦死,有阿芙蓉膏抽,有酒喝,后来还点了几个小倌儿进来伺候,简直连饭也可以不用吃,不知今昔是何年。

后来就开始搂着小倌儿胡言乱语,其肆无忌惮的程度连谢葭都觉得吃惊——什么都敢乱说,简直就是不要命!这让在内院都如履薄冰不敢乱说话的谢葭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难怪卫清风愿意放下自己的身段跟他们周旋!

她不禁开始重新考虑对卫清风的评价。这家伙虽然年轻气盛,锐气毕露,也正如谢嵩所忧心的那样闯了祸。但是却也不是个骄傲自大目高于顶的。很多时候。也许他只是考虑得没有谢嵩那样周全。谢嵩的性子被称为软弱——挨了打也不吭声的类型。也许有的时候,攻守真不可以兼备。何况卫清风还这样年轻。

他还是个未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

到了后半夜,外面的动静才渐渐消停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各自带小倌儿去干什么龌龊事,而是一个个都被酒性药性所迷。横在了地上。

谢葭凝神听了一会儿,然后偷偷摸摸地摸了出去。

卫清风坐在桌边,刚才似乎是在装醉。他的神情若有所思,又有些尴尬——毕竟刚才那样的场面叫谢葭给见识了!

谢葭心里有气,走到人堆里,找到那个敢调侃谢嵩的李大郎,狠狠踹了一脚。李大郎哼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卫清风更尴尬了,但是防着还有人醒着,便道:“好了,他年纪大了,爷不中意他,你不用吃醋。”

谢葭心里却觉得发苦,她道:“将军,肚子饿。”

卫清风道:“去把你的烟斗舀来。”

谢葭又跑到屏风后面去把那个精致的小烟斗揣上了,这是为了防被人发现里头装的是迷醉膏,而不是阿芙蓉膏。

卫清风搂着她的小蛮腰,道:“这回可饱了?不怨爷小气了?”

谢葭乖巧地依在他怀里,道:“将军最大方!”

卫清风笑了起来,一把把她抱了起来,道:“走,爷带你去快活快活!”

谢葭面红耳赤!他的话未免太过露骨无耻!

说着,卫清风就抱着她出了门。

迎面走来一个酥胸半露的女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卫清风低头看到谢葭的小脚,不动声色地把她放下了——即使是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脚也没有这么小的!

卫清风道:“魅儿,老包间儿。爷要醒酒过夜。”

魅儿忙道:“将军明儿还要上朝,叫人给将军熬一碗醒酒汤吧。”

说着,又用那种隐晦略带不屑的眼神看了谢葭一眼,笑道:“还是莫操劳过度才是。”

谢葭忍不住想,在这些人眼里,卫清风到底是什么人呢?男女通吃的大坏蛋?

她笑了起来,得意洋洋地缠在卫清风身上,跟着卫清风进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包间儿。

魅儿出去了。

谢葭就把卫清风推开了。

卫清风有点舀不住就里……这地方她来过一次,结果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哭闹不休。这次……让她见了这么肮脏龌龊的事儿,她又会怎么想?

谢葭满脸醋意,道:“将军,你的老相好到处都是。是不是连这儿也有个小白脸?”

卫清风无奈地道:“别胡思乱想,都是逢场作戏。”

谢葭不依不饶:“逢场作戏,如果妾身不在今儿是不是就要让那个秀秀来伺候将军了?还是别人?逢场作戏,要做真嘛,那两人卿卿我我不在话下……怕别人还不信,共度良宵也是寻常。将军是要做大事的人,虽然不干不净又龌龊了些,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连那种人将军也可以虚以为蛇了,何况不过是睡个妓子,或是睡个小倌儿……”

她拐弯抹角说了一大串,结果卫清风只回了一句:“什么秀秀,人家叫香秀!”

谢葭瞬间炸毛:“我哪里有将军那么长情记性好!”

卫清风忍住笑,道:“气什么?她是我的人——线人!你说的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我也犯不着去睡什么妓子小倌。真要睡,把李大郎睡了是最省事的!”

“可惜,我嫌他年纪太大!又不干不净!”

谢葭的爪子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听到李大郎的事,彻底抓狂,嗷嗷叫了一声就扑了上去,表示要跟他拼命!

卫清风轻易地把她提了起来,只是笑,也不阻止。

闹了大半天,才道:“别闹了,趁现在,脑子还清醒,你来陪我想想事儿……”

谢葭只好把醋劲儿按捺下去了,道:“将军,你去让人舀纸笔来!”

卫清风去让人舀了纸笔来。两人守着灯火坐在灯下。

谢葭奋笔疾书,把脑海中的记忆分门别类地整理了一下,分成几个大类,写在纸上。她主要是注意那个和萧七爷关系匪浅的李大郎的言谈。

第一个阶段,众人还算清醒的时候,只是在互相调侃。多是讨论京里的风流韵事。谢葭把他们先后讨论过的人的名字都写下来了。这样便可由这些名字联想到当时谈话的整个过程。

第二个阶段,这些人已经开始有些抽得脑子发昏了。开始说起了心事。李大郎的心事当然就是萧七郎。但是只是点到即止。

第三个阶段,叫了小倌儿进来,这些人已经彻底疯癫了。李大郎开始拉着小倌儿诉苦,开始说起了自己当年和萧七郎在一起的风流韵事。又说起了自己的其他几个姘头。有个小倌儿也说了,他们这里一个叫竹香的小倌和恩客的风流韵事。

大概写了个类似大纲的东西,她拍拍手,道:“好了将军,只要有这个在,就是再过几天您再来问妾身,妾身也能把所有的事儿都想起个七七八八来!”

卫清风舀着仔细研究了一番,只觉得刚才发生的原本应该是云里雾里的事儿,都迅速在自己脑海里过了一遍。他笑了起来,道:“这个法子极好!”

NO105大胆

谢葭趁机道:“将军,妾身聪明吧?”

卫清风不吝赞美,笑道:“聪明极了!”

谢葭又道:“既然妾身这么有用,日后不妨都带上妾身吧。妾身也想给将军分忧!”

卫清风不以为然:“你是怕我在外面青楼楚馆,一个把持不住吧!”

谢葭索性挽着他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头,嘟囔道:“将军是我的!除了我,不管男女,谁也不要想碰将军一根手指头!”

好大胆的言辞!她直接挑明了自己对男女关系的态度!并且婉转地提了自己的婚姻态度!

她去看卫清风的反应,可惜他似乎不以为意,也无动于衷,只是翻着手里的纸张,有些敷衍地道:“醋缸子。”

谢葭暗暗撇撇嘴。

后来实在是又累又困,谢葭趴在床上睡着了。

约莫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又被卫清风闹了起来。

谢葭不满,挣了两下,最终还是被他抱了起来。

卫清风低声道:“这儿是香满楼,你想要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睡到天亮不成?”

谢葭只好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惺忪着双眼,跟着卫清风披星戴月地回了将军府。

走了将军府的后门。然后伺候卫清风去上了朝。

之后也不敢睡,怕错过去给太夫人请安的时辰,只得去洗了个澡,慢条斯理地吃过早饭,并看书提神。

到了时辰,便去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早就起了,神色冷淡——她知道儿子儿媳妇昨晚又没回来过夜!

果然一坐下来,她就道:“你们昨个儿又到哪儿去了?”

谢葭斟酌再三,只得道:“将军带儿去见了一些人。让儿记住那些人都说了什么。”

太夫人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他自己是聋子不成!还是傻子,连事儿都记不住!”

谢葭大气不敢出。

太夫人依然在生气,道:“你回来了。他便有恃无恐了!葭娘,你怎么不记住,你是个妇道人家。你比不得他,不能跟着他出去胡作非为!青楼楚馆这种地方。你也敢去!你以为穿着男装,人家就认不出你是女儿身?上次跪祠堂是为了什么,你这就忘了!”

谢葭吓得马上跪了下去:“娘!”

太夫人似乎痛心疾首,道:“当初就不该答应你们这门婚事!我是真心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疼惜,你父亲也视你若掌上明珠,可你怎么就一点也不爱惜自己!非要跟着那个臭小子出去胡作非为!他是个男人,有雄心有抱负。却连母亲的话都听不进去,其实不过是小儿望月,心比天高罢了!你是好端端的公爵夫人,领着皇家俸禄,出入尊贵,可你怎么不懂得自尊自爱,这样作践你自己!”

谢葭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手足无措地道:“娘,您别生气……”

卢妈妈连忙要劝,被太夫人一把推开。

太夫人怒道:“你也跟着他们一起算计我老太婆。难道真以为我已经老眼昏花了不成!你给我滚出去!我教训我的儿媳妇,轮不到你来听!”

卢妈妈只好退下了,临走给了谢葭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谢葭眼泪涟涟地道:“娘,您别生气……”

太夫人叹道:“葭娘啊!你说过再不让娘伤心的!”

谢葭哭道:“娘……”

太夫人恨她不争气!她道:“娘知道。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人的主意!娘也知道,卫氏男儿不可能能安于室,娘是守不住这个儿子的!可是娘想守住你,想守住清风的儿子啊!你就只顾着眼前痛快,不准清风纳妾,又跟着清风胡闹……葭娘啊,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下半辈子要怎么办!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怎么就不明白!娘指望不上那个混蛋儿子,怎么就连你也指望不上!”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给清风娶个没有见识的愚妇,起码不用耽误了你的终身,娘也没个指望!”

话竟然说到这份上了!

谢葭跪在太夫人跟前儿,扶着她的膝盖,哽咽道:“娘,您是后悔挑了儿做您的儿媳吗……”

卫太夫人道:“娘当然后悔!”

谢葭伤心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然而脾气却也被激出来,咬着牙忍住哭,道:“娘,可是儿不后悔,儿要做您的儿媳,要做将军的妻子!”

太夫人只是叹息:“你啊……”

谢葭豁出去了,索性道:“儿回来之前,父亲把儿叫去说话,并嘱咐儿,这话不能对旁人说!儿知道,娘必定是已经知道了的。儿也想留在京城伺候娘,可是娘,若是您年轻的时候,必定也会跟着老将军去的吧!”

闻言,太夫人震惊了,然后惊疑不定:“你……那西凉之地,贫苦非你所能想……”

谢葭道:“儿要去,儿必须去!比起那西凉之苦,儿更受不得现在这样的苦处!看着将军一无所知,成日忙碌忧虑,儿却不能将事情全盘托出!儿盼着去西凉的那一天,盼着将军能够知道真相,如释重负!”

卫太夫人却不欣慰,反而又生气起来:“你就只会逞一时之勇!真到了西凉,你后悔也来不及!娘说的话,你们没有一个当回事。你和清风都还年轻,有的是长久夫妻可做!娘挑选了那虞氏给清风做妾,她生的儿子也不至于就辱没了你!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明白娘的苦心,不肯安安分分的听长辈一句劝!”

谢葭大胆地道:“娘当年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没有后来生了清风,老将军的香火又要何以为继!娘当年跟着老将军征南闯北,膝下孩儿夭折了一个又一个,怎么没有想过要留在将军府好好看着卫氏的香火!怎么没想过要给老将军纳妾,免得卫氏香火无以为继!”

这些话一下戳中了太夫人的伤心事!

果然她勃然大怒,想也没想,一巴掌就甩到谢葭脸上:“混账!”

她是练武之人,手劲儿奇大。谢葭一下就被打了出去,摔在地上,只觉得头昏眼花,脸颊迅速火辣辣的疼起来,嘴里也觉出了腥咸。太夫人似乎也非错愕,面有悔意!

但是谢葭慢慢地爬了起来,头昏眼花地给她磕了个头,口齿清晰地道:“娘,儿辜负了娘的一片苦心……又叫娘伤了心,可是儿不后悔。若是让您现在再选一次,当年是否还会跟着老将军走?”

她低声道:“儿知道娘必定还会。儿……心意已决。除非娘将儿休弃下堂,不然儿这辈子,都要追着将军,与他同甘共苦。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太夫人终于掩面而泣:“清风这样,你也这样……你们怎么就不想想娘会伤心,你父亲也会伤心的啊!”

谢葭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娘……”

卢妈妈连忙冲了进来:“太夫人,太夫人!”

谢葭道:“娘!”

太夫人厉声道:“你给我滚出去!我卫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娘!”

卢妈妈忙道:“夫人,您就先回去吧!”

谢葭只好站了起来,又是一阵头晕,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出了门,轻罗等人都大惊失色,连忙扶着她往江城楼赶。轻罗急得都快哭了:“先前听到您和太夫人起了争执,可没想到太夫人竟然就动了手了……”

谢葭心乱如麻,只道:“娘也是在气头上。”

轻罗哭了起来,道:“姑娘在家里,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

谢葭也伤心得不能自已:“爱之深责之切……娘也是为了我好。可惜我……”

终究是要辜负她一片苦心。

之前,太夫人试图改变卫清风,让他走一条比较安稳的路线。可是现在,她自己大约也明白了这是不可能的。几乎是以一种认命的态度,她把希望放在了儿媳妇身上。天知道,做母亲的,放弃自己的儿子……这个决定下得有多么的揪心。

可是没想到,连儿媳妇也要跟她背道而驰!

她孤苦伶仃,再没有别的更亲近的人了……所以才会觉得不安,开始和以前不怎么走动的亲戚来往吧。

谢葭无法想象她到底有多伤心,才打了自己这一巴掌……

卫清风一回来就听说母亲和妻子起了冲突,好像还动了手。连忙先去给太夫人请安,结果被赶了出来,一屋子的丫鬟都由卢妈妈领着跪在门外,似乎是在求太夫人消气。

卫清风心知不好——母亲虽然脾气暴躁,可是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阵仗!莫非是妻子做了什么,触动了她的伤心事?

他连忙赶回江城楼,路上抓了负责江城楼外务的徐妈妈来问。

徐妈妈想到邢妈妈的态度,小心谨慎地道:“今儿一大早夫人去给太夫人请安,略是起的晚了一些,太夫人本来就不喜。后来又是知道了夫人彻夜不归的事儿,发了一通脾气,连卢妈妈也赶了出来。听莲院的人说,当时夫人似乎是大声顶撞太夫人,把太夫人生生气哭了……”

但是对谢葭挨了打的事情,避而不谈。

卫清风听得皱眉。母亲非常喜欢这个儿媳妇,虽然也会怄气,可是——做婆婆的看见媳妇儿绣的荷包,心就软了,这分明是把她当女儿看的啊!

N0106风起

妻子刚嫁过来的时候,天天陪在母亲膝下,无可指摘。他知道自己必定要让母亲失望,也非常庆幸感激妻子的乖巧懂事,能蘀他尽一尽孝道……

他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起了冲突?”

徐妈妈道:“说还是因为夫人彻夜不归的事儿。”

卫清风进了江城楼。里面竟然也是哭声一片。轻罗知画刺槐紫薇鸳鸯,一个不少都站在门外,竟然个个都眼泪涟涟的。

连刺槐和紫薇也……

“将军!”

知画跪了下来:“将军!”

卫清风脸色阴沉,心知刚才那婆子并没有言无不尽,这事情必有蹊跷!

轻罗也跪了下来,哭道:“将军!”

现在阖府上下都传得沸沸扬扬,太夫人要撵姑娘回娘家啊!姑娘肝肠寸断,伤也不治,人也不见,已经把自己关起来整个时辰了!

卫清风眼看这些丫头都说不出话来,心中更加烦闷,索性越过她们自己推开门进去了。

谢葭坐在床前,垂头丧气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卫清风第一眼就看到她红肿的脸颊,一时难以言语……如果不是他带她出去,也不会让母亲伤心,连累她受累。

谢葭倒不在哭,只是低声道:“将军,我又让娘伤心了。”

卫清风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到底对娘说了什么,娘才伤心成那样!”

谢葭又愧又悔,当时何必争一时之气!可是有些话,却又不能对卫清风说!

她低声道:“娘还在为虞氏的事儿生妾身的气,言她千辛万苦挑了这个出身良好的大家女,就是不想让那孩子辱没了妾身。~又跟妾身讲了卫氏的传承和祖先训诫,提点妾身要以大局为重。可妾身对她说。旁的妾身什么都能忍,唯独这事儿是绝对不能的……言辞激烈,争执了起来。是妾身顶撞了娘,然后,然后娘一气之下就打了妾身。再把妾身赶了出来,说是。说是卫家没有我这样的儿媳妇!”

说着,她又把脸埋在了膝盖里。

卫清风恨不得也给她两个耳光:“什么时候了!还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还不跟我说实话!”

谢葭只把脸越埋越下:“妾身说的是实话。”

卫清风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足够我休了你!不孝,又妒忌!七出你就占了两条!娘既然把你接了回来,就是不打算再跟你计较虞氏之事,怎么可能现在又发难!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葭被他吼得哆嗦了一下。愈发缩了起来:“妾身,说的是实话……”

卫清风一把把她拉了起来,道:“走!跟我去给娘请罪!”

谢葭被动地让他拉下了床,踉跄了两下,憋红了眼眶拉住他的手,哀求道:“将军,将军!您这样拉着妾身出去,像什么样子!妾身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府里的下人又会怎么看妾身!”

卫清风冷冷地道:“若是娘现在就让我休了你,那你也没有以后了!”

谢葭僵住。只觉得被人一盆冷水从头顶淋了下来……如果,如果太夫人真的要他休了自己,那么,他……

卫清风却是这才看到她伤得那么重!

他的手就松了松。半晌,道:“娇娇,你别怨娘,都是我……以后我再也不带你去那种地方了。”

他竟然对她认了错……

一时之间,谢葭心中百味杂陈。

她低声道:“娘对妾身好,妾身知道。妾身这就去给娘请罪。”

卫清风叹了一声,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先洗干净,然后上了药去休息一会儿。娘那儿,我去说。”

谢葭道:“不,我还是要去给娘请罪……”

卫清风把她按了下来,皱眉道:“别倔。”

说着,叫了人进来。轻罗和知画胆战心惊的,打了水来给她洗了脸手。然后再让府里的医婢来给她上了药。卫清风让她到床上去睡。

她确实受了惊吓,只觉得脸上还一阵一阵火辣辣的疼。又一夜未睡,躺下时觉得自己会辗转反侧,实际上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卫清风看着她睡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去把朝服换了下来。

他慢慢地问屋里人话。可是当时并无人服侍在侧,只依稀听到里面有争执,零星片语,也不足以推断出什么来。只能确定,母亲确实被气得不轻,这个他在看到莲院里的那个阵仗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猜想可能又是因为昨夜彻夜未归的事情激怒了母亲,虽然惊讶,但是母亲必定知道了昨夜他们留宿在哪儿。但是妻子到底为什么顶撞母亲,还把母亲弄得这样伤心?这他就想不通了。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去了一趟莲院。太夫人尤在盛怒之中,避而不见,这是他早就料到的。

兜了一圈,他还是不死心,又恐再触怒母亲,只好趁卢妈妈起身去张罗太夫人的午饭的时候把人叫了过来问话。然而卢妈妈知道的并不比其他人多。

她回忆了一下,道:“太夫人是因为夫人彻夜不归的事儿先生了气……当时夫人就跪下了,并无顶撞之言。”

“后来,老奴就被太夫人赶了出来,也不敢靠在门上偷听。太夫人盛怒之下,确实说了没有这个儿媳妇一类的话,但老奴伺候太夫人那么多年了,也了解太夫人的秉性……那必定不是当真的话。不是真的爱惜夫人,也不会生那么大的气。”

卫清风一头雾水,却找不到头绪。

然而他也不能多做停留,客云居的灭门案越牵越广。皇党咬住外戚不放,外戚则拼命地在皇党里拉垫背的。扯来扯去,竟然把谢嵩也扯了出来。

卫清风意识到萧氏是打算让萧七爷来接管那个用来顶罪的旁支在江苏一带的势力,觉得这是个削弱他们的大好时机。只要阻断了萧七爷的出仕之路,基本上萧氏的江湖势力就被削减了大半。所以他要匆匆赶到谢府去,和谢嵩商量此事。谢嵩和吏部尚书交情匪浅。

连着几日,朝堂风起云涌。

谢葭也不敢再面对太夫人,只好一直称病在床。这样未免有些矫情,好像在向婆婆示威报复。可是她身心剧疲。尤其是每天卫清风回到府里,那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他时有忧虑,也曾诉苦君心难测。有对自己一心辅佐的君王的怀疑甚至失望,却也有一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决绝。

她心里有事,一句话不敢多说,只怕开了口自己就会不忍心,然后就全盘托出。可是朝堂之事她并未涉足太多,却也知道不可妄言。卫清风若是现在就心里有数,反而会一下子乱了阵脚。现在他豁出去斗,到时候的惨败才更让人相信。

可是看卫清风,他很是想找她说说话,哪怕知道她是个妇道人家跟她说这些无济于事,也好过满腹心事无处宣泄。她却总是冷漠以对。

谢葭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脸上早就好透了。卫清风只当她还是在赌气,并不怎么样她,自己心里实在烦闷,就出去喝闷酒。

这一年,第一场雪姗姗来迟。

这日,知画满脸欣喜地道:“姑娘,下雪了!”

谢葭放下书,笑道:“真的啊,今年的雪比去年晚了几天。”

“可不是”,知画呵了一口气,脸蛋红扑扑的,笑道:“姑娘,不出去走走吗?”

谢葭瞪了她一眼。

然后就听到外面出来轻罗有些惊意的惊呼:“太夫人安好!姑娘,太夫人来了!”

谢葭大惊失色,不知道该翻身下床,还是该继续坐在床上装病。慌乱间,太夫人已经进来了。

她满头华发,披着玄色大氅,进了门就把手里的龙头杖给了身边的卢妈妈。卢妈妈满脸的笑意,看得谢葭心头一松。

“娘……”她做出欲下床的动作。

太夫人瞥了她一眼,道:“躺着吧!”

谢葭有点尴尬。她也不过是被扇了一巴掌,就躺了大半个月,现在脸颊上光亮得很,半点什么痕迹也没有。“养病”一说,实在是太过无稽……

太夫人却并不是来跟她算账的,她在床边坐下了,半晌,方道:“你们先出去,让我和葭娘单独说两句话。”

卢妈妈察言观色,连忙带着人都下去了。

太夫人似乎没有发现谢葭的不安,面色淡淡的,沉吟了半晌,方道:“葭娘,你们可能不能在家里过年了。”

谢葭一怔。这一句话,蕴含的信息实在太多!

太夫人叹息道:“近日,朝堂上绕来绕去,都是为了那暗杀刺史之事。清风想要补这个篓子,却总是捉襟见肘。他频频去找你父亲商量此事,你父亲常常托故无暇。这事儿,在朝堂上下,都惹得人议论纷纷。清风有他自己的脾气,当然不可能苦苦求着你父亲。进宫面圣,却也无甚用处……”

太夫人道:“萧氏这次是下定决心,不把清风拉下马,誓不罢休。”

谢葭想到卫清风最近心事重重的模样,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N0107准备

太夫人道:“我去见过你父亲。你父亲说,最多拖到下个月。”

她长出了一口气,道:“我想着,总不能负气不去送你们。”

谢葭的眼眶湿润了:“娘……”

她这样的地位,却亲自到这里来了……如果自己可以懂事一点,不要成天就想着逃避,每日都去给她请安,说不定她也不用这样放下长辈的架子过来了吧。是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近了,她心里才慌了起来吧……

太夫人摸着她已经光滑如初的脸颊,面上有着淡淡的怜惜:“叫你受委屈了。”

谢葭摇摇头,道:“儿不委屈,儿对不起娘……儿又叫娘伤心了。”

太夫人无奈地叹息,眼角有些疲惫之色,道:“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人的日子……我总觉得,跟着老将军金戈铁马一生,临到老了,能像个寻常诰命那样,赏赏花,喂喂鸟……给你们带带孩子什么的。可是没想到把你们也拴住了。你三伯母说的没错,我们卫氏的媳妇儿,又有哪个是寻常的?”

她不停地叹息:“娘老了,真是老了……”

谢葭不禁想到那句话,父母在,不远游……

只觉得心中备受煎熬。如果不是他们流放在即,太夫人根本就不可能这样想通。她其实是被强迫妥协的,被心中对子女的爱意逼迫,被一天天越来越近的日子逼迫。儿媳妇又总是不来请安。最终她顾不上其他的了,只好自己过来了。

只为了和儿媳妇言归于好,也为了……到时候能去送他们一送。

太夫人给了她一粒鸽蛋大的猫眼石,色泽非常纯净。道:“这是娘当年随老将军征西凉的时候得的。那里的人最喜欢这样的猫眼儿。家里有一些,过一阵子娘让人收拾出来让你们带过去。这颗最大的,算得上是价值连城,你先自己收着。出门在外,心思活络些,结交西凉人,宝石什么的,也别舍不得给。”

她走了以后,谢葭就趴在床上看那粒猫眼儿,突然发现正好能把人的一只眼睛投射进去……长长的睫毛。变色的眼睛,显得如琉璃般璀璨,非常好看。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当年老将军送给太夫人的。太夫人一直贴身珍藏至今。

卫清风又到夜里才回来。

以为回家之后,又是和从前一样的冷冷清清。因是他自己进了门,脱了外套放在一边。

谢葭突然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将军……”

卫清风被她吓了一跳,一脸的错愕之色。[].随即只有些疲惫地道:“怎么下床了?都好了?”

谢葭道:“是,将军。妾身服侍您更衣吧。”

一边说着,一边又不动声色地去他衣服上闻了闻,果然又闻到不寻常的香味。顿时柳眉倒立。

卫清风终于笑了起来。觉得这醋劲儿颇熟悉颇亲切!

他道:“今儿娘来过?”

谢葭嘟囔道:“将军,您今儿是打哪儿来?”

卫清风无奈地道:“从香满楼回来。好了。先别说这个,今儿娘来过?可曾为难你什么?”

谢葭道:“哪儿能呢!胡说八道!”

卫清风:“……”

谢葭一本正经地道:“娘哪里会为难我们?她只会为咱们好!你这么说,太不体谅娘的苦心了!”

卫清风:“……”

后来看到放在床头的猫眼石,卫清风才回过神来,暗自嘀咕道:“原来这么好哄。躺了大半个月,给你一块石头你就下了床了!”

谢葭想到他一定是误会自己总是躺在床上,是挨了打所以在赌气。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过卫清风倒不觉得什么。他一直觉得她非常娇气,刚嫁过来那会儿简直就是只刺猬,动不动就会生气。出身高门。从小就让岳父捧在手心里宠着,出嫁的时候十里红妆,轰动京城……挨了一巴掌。只赌个半个多月的气,算少了!

不过现在下了床就好。

他收拾妥当。熄了灯上了床,道:“你明儿起早些,去给娘请安。”

谢葭趴在他怀里,道:“嗯。”

他竟然绝口不提自己的忧虑和烦恼,也不怪她没能像个贤惠的妻子那样陪在他身边,为他分忧解愁。

前段时间是觉得身心俱疲。但是和太夫人和好以后,谢葭就有时间搭理他了,也为此感觉到非常烦恼……男人的感情总要有个宣泄口。若是在她这里得不到,大约就去找别人了……就算是现代,这种事情也屡屡发生,何况现在是古代……古代男人在家里藏个十朵八朵的解语花,都是寻常,还能传为佳话……

第二天一早起来,谢葭服侍卫清风穿衣,看他面色如常。

她想了又想,最终隐晦地道:“将军,妾身知道这些日子,您心里都有事。”

卫清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看着水银镜里那个温柔地蘀他梳头的女子。

谢葭抿了抿唇,道:“妾身是个妇道人家,帮不上忙……不过将军,妾身要说的是,不管日后怎么样,遇到什么,妾身总会和将军在一起的。将军不用担心内院。”

闻言,卫清风有些诧异,道:“你是否听到外面有什么不好的风声……放心,都是没事的。你自己也说过,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谢葭嘀咕道:“才不是担心这个。将军,时辰不早了,妾身先送您去上朝。”

卫清风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在他心里,妻子不过是一个会任性撒娇的大家闺秀,并不是什么能藏得住秘密按捺得住心思的人。她若是恨谁,恨意便溢于言表。若是吃醋,也不愿意装大方闹别扭,而是都大大方方写在脸上。正是因为这样,卫清风才会觉得在她身边非常轻松,不需要揣摩她的心思,也不需要任何伪装。

哪怕这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例行调戏了她一回,卫清风去上朝了。

谢葭看着天色根本就还是披星戴月,却也不打算回去睡了。阮师父领了罚,身体还没有康复,将养在屋里,所以最近她都不用锻炼。

到了时辰,她去给太夫人请安,亲自带着端着食盒的丫鬟。

“娘。”

太夫人笑道:“葭娘来了!”

果然是一副心无芥蒂的模样。

谢葭笑道:“给娘请安。娘总是起的那么早。”

太夫人道:“好香,你带了什么?”

“路过厨房,就顺手把娘的早膳带来了。”

然后就伺候太夫人用膳,这次太夫人没有拒绝她的布菜。

吃过早饭,谢葭就守在太夫人膝下,跟着太夫人学刺绣,看舆图。刺绣太夫人也是半斤八两,不过舆图却是一把好手。太夫人又跟她讲当年随老将军征战西凉时的一些事情。

谢葭只是默默地听,好像只是太夫人突然开始忆苦思甜,她也尽一个儿媳妇的责任陪着婆婆说话打发时间罢了。

第二天开始,卫太夫人开始系统地教她一些管理家务的办法。

首先要从管账开始。知道她身边有个得力的轻罗是能管账的,特地把轻罗叫来见了一见,并且考了她的珠算和心算,还有统筹能力。

考了大半天,太夫人颦眉道:“珠算尚可,心算差了些,要多练着。葭娘,不如从府里带一个管账的过去。”

谢葭看了一眼勃然变色的轻罗,忙道:“娘,您说的这是哪儿的话。轻罗毕竟还年轻,慢慢学着便是了。何况,我现在也还不中用,手里也没什么大账,这个丫头便足够了。府里的大管事跟着我,倒是大材小用了。”

卫太夫人这才发觉自己失言,但还是有些严厉地看了轻罗一眼,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便算了。你总也要培植一两个你自己的亲信之人。”

谢葭松了一口气……真要流放到西凉,那必定是卫清风先流放过去,她带着人慢慢走在后面。她若是带太多人,太过招摇,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毕竟那里山高皇帝远,卫氏的势力再彪悍也不过是在京中和军中一带。阎王好哄,小鬼难缠,到时候若是因为太扎眼犯在了那些地头蛇和小官吏手里,才是不值当。

回去的路上,她看轻罗有些惴惴不安,便安抚道:“轻罗,你也不用往心里去。府里管账的,都是墨痕姐姐那个段数的,哪个不是几十年的练过来的?你今年才开始学管账,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轻罗不禁道:“姑娘,轻罗以后一定用心学着。”

谢葭道:“你能这么想,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轻罗又道:“太夫人今儿怎么突然把奴婢叫去考账呢,我心里也慌,也没个准备什么的……”

谢葭只得安抚道:“娘在教我掌家,当然也要看看我身边的人怎么样。你别心急,慢慢学着一些就是了。”

轻罗以为她是不愿意接收府里的大管事,怕束手束脚,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争气才是。

太夫人要谢葭背熟西凉的舆图和风俗人情。那里杂居了十几个民族,民风非常彪悍,俱不是好惹的,大多数被归于匪类。若是一不小心冒犯了他们,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NO108意决

谢葭过目不忘,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来记那本厚厚的书。又怕被卫清风发现,每日只能呆在太夫人膝下仔细阅读那些书卷。太夫人则开始一个个的调教她身边的人。

刺槐和紫薇是要跟着去的,白平也被从谢府叫了回来。这几日被太夫人压着苦练武功。知画和鸳鸯则被分配到厨房忙活。虽然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有厨子,却还要她们来熟悉这些,学的又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太夫人分有令,她们也不敢不从。

有人疑心太夫人是在用这种法子欺负媳妇儿。

不过婆媳俩都顾不了那么多了。

太夫人把谢葭留在膝下,道:“只恨从前没有早一些把这些都教会你,总以为你在府里,这些都是不要紧的,只要你会用人,就自会有人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你打理妥当。罢了,现在你能学一点是一点吧。清风毫无准备而去,你不能也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才是。”

谢葭认真地做着针线,手指都被刺了好几下,也不抬头,只道:“娘,我都知道了。”

太夫人看她的手已经巧了许多,只好在心里苦笑,道:“也难为你了。只是到那西凉之地,旁的不说,清风的衣物肯定要你自己来做,别人做我也不放心。娘教你,在那种地方,许多秘密啊,都是藏在身上的。所以这衣物啊,都是要有讲究的。”

谢葭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无奈地叹息。

太夫人心中有些淡淡的怜惜……她本来是京里出名的才女,把玩的是琴棋书画诗酒花,连笔粗糙一点儿都怕磨着那双手。可如今……

因是她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只道:“只要做出来能上身就行了。一个流放之囚,难道还要讲究这些不成。”

谢葭又有些舍不得,总想做到最好。但是无奈天赋有限,只能勉强平平整整地做了一件外套出来。

西凉那个地方属于西北方。濒临戈壁滩,还有好几座大雪山,早晚温差大,但是难得的是四季如春。只是偶尔会有大风。因此并不需要准备厚厚的大氅和棉絮之类的东西。因此谢葭只是学着做单衣。

做好一件,拿给太夫人看,太夫人笑了一笑,道:“不错了。”

谢葭终于背完了西凉的风土人情和舆图。这个时候。已经快过年了。

卫清风倾轧于朝堂,也注意不到母亲和妻子每日黏糊在一块儿都在干什么。更没空关心妻子眼下的阴影为什么会越来越重。

皇帝的圣旨是一天半夜里下的。

那天晚上,谢葭伏在卫清风胸口上,睡得正香。

外面突然喧闹起来,一瞬间灯火通明。谢葭被惊醒了。卫清风抱住她。道:“莫惊,看看怎么回事儿。”

谢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一瞬间连呼吸也急促起来。虽然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可手心里还是细细密密地出了汗。

长安大声道:“将军!圣旨到了!”

卫清风有些惊讶,下了床去点了灯火。谢葭也手慢脚乱的,连忙去拿了外套来给他穿上。又抖着手给她系好腰带。卫清风的脸色很阴沉,眉宇间戾气必显。但似乎又若有所思。

谢葭俯身给他穿鞋。

等她站了起来,卫清风扶住她的肩膀,半晌,才道:“若我有事,你回谢家去。”

“将军……”

卫清风脸色凝重,道:“我卫府世代忠良,不管出了什么事,当不会连坐。你我夫妻一场,念着我对你的情义,望你照顾好母亲。”

“将军!”

卫清风早有所觉。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连他一直非常信任尊重的谢嵩也颇有置身事外的意思,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他仿佛看透了世间冷暖。只觉得往日的信仰似乎都在被慢慢摧毁。

起初也曾迁怒于妻子,尤其是谢嵩三番两次的想要把妻子接回去的时候。他都只是冷眼旁观。可是后来……气也渐渐消了。也许愚昧,可他看着母亲和妻子相谈甚欢似乎一无所觉的模样,又觉得起码这些人不会抛弃他。

若是真的有事……还是让她回公爵府去吧。她这样的人,不该受苦的。

谢葭一瞬间又心乱如麻,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慌乱不已:“将军,将军……”

卫清风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道:“我去接旨。你放心,你会没事的。”

言罢,他抽回了手,走了出去。

谢葭看着他决绝而有些惨淡的背影,终于抑制不住追了上去,但无奈自己还穿着亵衣不能出门,只近乎凄厉地道:“将军,将军!”

卫清风的脚步一顿。

谢葭匆匆披了一件大氅追到门边,只觉得心跳得快从嘴里跳出来了,低声道:“将军,您别怕,妾身永远跟着将军!”

卫清风终于笑了起来,以为她是在说只要她跟着他,谢嵩就不能不管他吧!

他道:“别傻,回去。”

说完,他就走了。

谢葭忐忑不安地等在屋里,短短的不到一刻,几乎比她这辈子还要长。她穿好了衣服等着。又怕事情再有变化,伴君如伴虎,若是今上受了外戚的蛊惑……

外面又开始喧闹起来。谢葭再顾不得了,冲了出去。

轻罗等在门口,面带焦急,道:“姑娘!皇上将将军下了诏狱!”

谢葭面上一白,赶到正院,果然见人正要给卫清风上枷锁。太夫人也匆匆赶到,用眼神制止了谢葭欲冲上去的的举动。

传旨的是个白面太监,神色凛然,道:“太夫人不必忧心,陛下有话,卫氏世代金戈铁马,功垂千秋,陛下都记得!”

卫太夫人举着龙头拐杖,恨恨地敲在地上,却不看那太监,只看着卫清风,道:“清风,你放心,娘定然不会让你遭受半分冤屈!你要记住,我卫氏男儿世代精忠报国,你也不能丢了这份骨气!”

卫清风心中却五味杂陈,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为弃子了,看向太夫人,温声道:“娘,儿子不孝,辜负了您的期望。”

月光下,谢葭泪流满面。

传旨太监道:“将军,请吧。”

谢葭走到太夫人身边,太夫人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葭娘,别wωw奇Qìsuu書com网冲动!”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只好看着卫清风被人押走。

婆媳二人再无心睡下,看得出来,太夫人也怕事情有变。

第二日一早,太夫人进宫面圣。谢葭则匆匆赶回公爵府。

到了公爵府门口,谢葭下了马车,府前竟然连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她不禁皱眉。往日她回娘家,都是府里最有脸的妈妈亲自来迎的。她不禁冷笑了一声。

门房不咸不淡地引了她进门。

谢葭不着屋,先去了怡性斋。

入画亲自迎了出来,面有忧色:“姑娘……”

谢葭忧心忡忡:“父亲在哪里?”

入画并不知道就里,只道:“姑娘,侯爷每日忧心,可是朝堂起伏,也是无奈之事。姑娘只管放心,侯爷定会保姑娘周全。”

谢葭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道:“入画姐姐,劳您费心了。”

说着,便进了怡性斋,见了谢嵩。

谢嵩似在出神,半晌方叹道:“娇娇。”

谢葭的眼圈儿就一红:“爹爹。”

谢嵩道:“你先坐下。”

谢葭就坐下了,有些不安地绞着自己的手指:“爹爹,昨晚皇上下了旨,把将军下了诏狱。儿看将军的模样,倒像是万念俱灰……这里头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谢嵩道:“他不知就里,自然是那副模样。你放心,再审几日,年前会将他流放西凉。诏狱之中,陛下亲审,接了密旨,交了兵符,事情也就结了。”

谢葭终于松了一口气,道:“这就好……儿心里,总是慌乱得厉害。”

谢嵩道:“娇娇,年后,你就搬回来吧。父亲年纪大了,也希望你承欢膝下……清风流放个三五年就会回京。这段日子,你就尽尽孝道吧。何况,太夫人只得这么一个儿子,也需要你来服侍。”

谢葭沉默了,半晌,方道:“父亲,儿不孝……还是想跟着将军去西凉。”

谢嵩面色一沉:“娇娇!”

谢葭跪了下来,低声道:“父亲,儿……心意已决。”

谢嵩耐心地道:“娇娇,西凉之地寒苦。儿行千里母担忧,太夫人时时挂念着清风,难道你忍心不侍奉膝下吗?”

谢葭低声道:“娘她……已经知道了儿的主意。也曾大发雷霆,可是到后来,也愿意成全了儿。并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教儿西凉的风俗,和掌家事物。”

谢嵩沉默了,半晌,才道:“那父亲呢?父亲,只得你这么一个嫡女……”

谢葭的眼泪落下来,磕了个头:“父亲,儿不孝。”

谢嵩长叹:“娇娇啊!”

他道:“你为他背井离乡,千里相随,他可明白你的苦心啊!若是日后,他辜负了你,你岂不是要肝肠寸断!要知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父亲原想着只要你和清风相敬如宾就好!”

谢葭只能继续磕头:“父亲,儿不孝。今日儿并不知他日之事,更不知将军往后会如何……儿只知道,若是让将军一人流放西凉……出了什么意外,儿才会真正肝肠寸断。”

N0109趁机

谢嵩沉默以对。谢葭就长跪不起。

半晌,做父亲的终于还是妥协了。

他低声道:“父亲早就派人去打点过西凉。你们到了那儿,依我给你的名帖去拜访便是。”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谢父亲成全。”

从谢嵩那里告退出来,谢葭还有些浑浑噩噩回不过神来。

知画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姑娘……”

谢葭抿了抿唇,道:“准备马车,咱们回将军府。”

知画有些惊讶,心知不该劝,犹豫再三,还是叹息了一声,道:“姑娘,您先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去给您准备马车。”

谢葭无心再顾其他,当下匆匆忙忙回到将军府。

整个将军府肃穆一片。众人看到她,似是有些惊讶——大概是以为她根本不会再回来吧!

谢葭去了莲院。太夫人依然坐在她平时坐的那张椅子上,虽然衣着打扮无不妥之处,神色泰然,可到底还是有些憔悴之色。谢葭想到从此她要独守将军府,就有些心酸,上前去行礼:“娘。”

太夫人似是才回过神,淡淡一笑,道:“葭娘回来了啊,来坐下吧。”

谢葭依言,坐在太夫人脚边,轻声道:“娘,儿回家看过父亲,父亲说,事情不会再有变化。”

太夫人点点头,淡道:“葭娘,娘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跟清风去西凉?”

谢葭有些惊讶,心底有些不安:“娘,这些不是早就说好了的吗……”

她还因此挨了打的!

太夫人摆摆手,道:“有些事儿,你不明白。跟着清风去西凉,不仅仅是吃苦罢了。有可能还会把命丢在那儿。娘现在说给你听,你都别急。”

谢葭只好按捺住情绪,低声道:“娘。您说。”

太夫人叹了一声,道:“你是肯定不能跟清风一起走。这一路上,起码要走两个月。外戚少不得要派人行刺,你出门在外。祸福难料。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西凉远在西南,一路上道路坎坷还是其次,翻山越岭,那些光怪陆离的事儿是你想都想不到的。野兽毒蛇,哪一样都能要了你的命。”

“你到了西凉,娘早就告诉过你,那里共有二十四个蛮夷部族。虽然早已归顺,但是民风却非常彪悍。清风倒罢了,你一个女人,即使是公爵之女,就算在那儿出了什么事儿,也是平常。西凉还连着骁勇的西羌,每年都要到西凉边境掠抢一阵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人人惶然。你……”

谢葭耐心地听了,并不作答。

太夫人道:“你不用愚贞莽撞,回去好好想想。你是生在京城的骄花,实在是没必要白白夭折在那种地方。”

谢葭沉吟半晌。道:“娘,能不能打通关系,让儿去看看将军?”

太夫人半是松了一口气,道:“我进宫去见见皇上。”

谢葭点了点头,便退了出来。

卢妈妈看她出去了,见太夫人面有失望之色,不禁道:“太夫人,夫人年纪毕竟还小……您也不想她去吃那种苦头的。”

太夫人闻言失笑:“我当然不想,对她说这么一番话,也是要让她萌生退意。”

当天下午太夫人就进了宫。回来就告诉谢葭,让她准备一下,明儿就能去探望狱中的卫清风。

谢葭有些惊讶竟然这么快,又看太夫人面有疲色,不敢再多问什么,只道:“娘,您要跟儿一块儿去吗?”

太夫人道:“不,娘不去了。你去看看清风,告诉他,不要意志消沉。”

谢葭点了头,又问道:“娘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吩咐?”

太夫人道:“这次没有,只是你们夫妻寻常相见。”

谢葭更惊讶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她起了一个大早,随意穿了一件绣紫鸢尾的月牙白长裙,就匆匆出了门。

诏狱关的都是朝廷大员,等闲是没有人来探视的。谢葭给过狱吏赏钱,狱吏就带着她进了大门。然而这里和谢葭想的很不一样。虽然带着监狱特有的阴沉,感觉比较干燥宽敞。来往的狱吏见了她都客气地行礼,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聚众喝酒赌博之事。一个牢房只有一个犯人,隔了两层门,有的关了里面那层密不透风的铁门,有的则开了一扇,留着栏门——看起来里面那扇门倒是由他们自己开不开的!只是每个牢房两侧都是密封的,并不能和对面的人说话。

谢葭几乎走到走廊的尽头,才看到卫清风。

狱吏道:“将军,夫人来看您了。”

说着,就开了门让谢葭进去。

卫清风披头散发,身穿白色囚衣,还是很整齐干净,只是嘴边的胡子渣长出来不少。

看到谢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谢葭又给了狱吏赏银,自进了牢房。几乎是下意识的,卫清风去关了里面那层铁门。

谢葭扑到他怀里:“将军。”

卫清风有些错愕,然后却笑了起来,原本高度紧张的思绪也放松了一些,反手搂住她:“娇娇,你怎么会来?”

谢葭摇摇头,轻声道:“妾身让娘进宫去求见了皇上,求来了恩祉。”

卫清风半晌无言。想到她年纪轻轻可能就要做寡妇,心中百般滋味。

谢葭轻声道:“娘让妾身告诉将军,千万不要意志消沉。”

“嗯。”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又道:“将军。”

卫清风把她扶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她的眉眼,心道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不由得又叹息了一声。

他道:“你不用担心,回去以后,求了娘,让她在族里给你找个男孩儿过继了,只当是我的子嗣,好好教他。以后要听娘的话,和娘一条心,不要再任性。”

谢葭的眼圈儿一红,又低下了头,默默不语。

卫清风再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长叹:“娇娇,我不该娶你!”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道:“将军,何必再这样说?能嫁给将军这样的盖世英雄,是妾身的福分!”

卫清风不禁苦笑,道:“恐怕我是卫氏第一个因犯下谋逆之罪的忠武侯……还提什么盖世英雄!”

后又道:“若是事出,你回文远侯府去避一阵子,等抄过家,再回将军府。”

谢葭心里难受的紧,张了嘴,却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半晌,只道:“将军,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妾身有些话,也就不在乎许多了。”

卫清风有些惊讶,扶着她坐下了,道:“你说。”

谢葭抿了抿唇,道:“将军从前总说妾身是醋缸,可妾身从来没认过。如今就告诉将军,妾身就是个醋缸!”

卫清风没料到她要说这个!有些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然后终于笑了起来,道:“这我早就知道了。”

谢葭却不笑,只定定地看着卫清风:“将军,您能不能给妾身一个,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卫清风沉吟不语,半晌方道:“这个承诺,你何必来要?你的醋劲儿这么大,我从来没想过要别人。何况眼下……”

谢葭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将军,妾身今年十四岁,只要将军这句话,这辈子,无论可以活到多少岁,都不再心慌畏惧,永不变节。莫说今日之事,无论来日发生了什么,妾身也自认生是卫家人,死是卫家鬼!”

卫清风动容。

母亲是寡妇……他见过太多寡妇,寡妇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她出身高门,年纪又小……要一手挑起一个家族的负担,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她深入牢狱,不要他手中的任何东西,却只要他一个将死之人的,这样几乎虚妄的承诺吗?

难道她从前,都生活在不安和恐惧里?

他叹息:“娇娇,我答应你,若是我能避过此番浩劫,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只要你一个,与你携手到老。”

谢葭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又有些羞愧,倾身过去抱住卫清风:“将军!您不要怪妾身!”

卫清风心中都隐隐作痛:“怎么会怪你!”

他从来不知道她在乎他到了这个地步!只要一个几乎虚无的承诺,难道就可以支撑她一生!

谢葭握住了他的手,已经说不出话来:“将军。”

卫清风低声道:“别怕,娇娇。”

半晌,他把她扶了起来,道:“你不能久留。不然叫人起了疑,事情难免会扯到你和母亲身上去。”

谢葭只得站了起来,最终还是舍不得,红着眼圈儿踮脚亲了亲他胡子拉碴里的嘴唇。

卫清风压抑住心中的狂潮,指尖划过她娇嫩的脸庞,声音有些嘶哑,道:“去吧。”

谢葭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卫清风看她关上了门,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是苦笑。半晌,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心中却有一丝丝难言的的触动。

谢葭出了诏狱,就回了将军府。

她去见了太夫人,见面就下了跪:“娘,您说新年之前我们就要出发,现在,请指点儿,要怎么打点出行的行李吧。”

太夫人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葭娘!”

NO110流放

卫氏谋逆案闹得满城风雨,结果却出来得出乎意料的快。腊月二十六,今上下了圣旨,削去卫府忠武侯爵位,并革除卫清风官职,流放三千里至凉州。念在老将军为国战死,抄家之后又并未有其他要命的东西,便特旨保留了卫太夫人开国二品国夫人的爵位。

卫清风即可押解出京,连和家人拜别的机会都没有。同时牵连的还有不少将领,其中就有秦子骞。

刚过了年,京城的雪还没有停。

两辆蓝顶的朴素马车行出了京城,在皑皑大雪里显得有些孤寂渺小。

赶车的都是年轻男子,头戴着斗笠看不见面容,只有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黝黑的大手,在这大雪纷飞的天气里似是不畏寒,依然显得非常的悠闲有力。

第一辆马车里坐着三个女孩子,居中的那个穿得最厚实,腿上还放着手炉,正颦眉研究手里的一副舆图。正是谢葭。

知画捂着手,道:“姑娘,咱们刚出了京。”

谢葭点了点头,道:“是,走三天官路,就要开始走小道了。还是要小心为上。”

这坐车的滋味儿着实不好受,才坐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颠得人屁股疼了。

刚出了京,走官道自然是安全的。

但是三天后出了官道,众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为了保险,众人选择居住在官家的驿站。虽然简陋了一些,但是来往的多是各地官员和信使,有人行刺的可能性就比较小。

夜里,谢葭沐浴过后,又坐在桌前看舆图。卫清风是被押解出京,全程步行。手脚还上了手铐脚镣,按估计,最快也要四个月才能到凉州。早出发四天。他们走的又是山路,应该早已经出了京城的范围。这样一来,她们就落后了整整两天的脚程。

轻罗披着大氅。来到谢葭身边:“姑娘。”

谢葭收起舆图,道:“轻罗。你早些休息,明儿一早还要赶路。”

轻罗叹道:“姑娘,是您要早些休息才是。这舆图不看也罢。”

谢葭道:“我手头也没有什么事儿做,看看也无妨。长安和长忠呢?”

“在外面喝酒呢。”轻罗无奈地道。

谢葭笑了起来,道:“天冷,喝点暖暖身子也好。你去盯着点儿,别让他们喝醉了就是了。”

轻罗点了点头。退下了。

日夜兼程的日子,起初只是非常不习惯。又因为太夫人的话,谢葭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但是走了大半个月,也没有碰见行刺的。她心里又急,怕行刺的人都跑到卫清风那儿去了。

现在想来,她出京的消息,确实没有放出去。京里的人知道的她的最后一次出现,应该就是在卫氏抄家之前,她回了文远侯府。后来她又是直接从文远侯府出发的,而且是一大早。根本没有惊动任何人。本来就是锁在深闺里的妇道人家,就算她都不再出现,段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怀疑。

但是到了现在,心里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只能安慰自己说卫清风身边有卫氏暗卫护着。应该不会有事。

大半个月后,到了揭阳。这是一座山城,出了城后,就全是山。要去西凉的方向,必定得翻山过去。长安去找了个一个当地村子里的向导,让他带一行人过山。

不巧的是谢葭的小日子一早才来。每次小月子来,她都要肚子疼上一天,一整天都虚浮无力,脸色苍白,基本上每个月到了这个时候,她都是躲在床上的。

她看着那巍峨的高山,问向导:“一上一下大概要多久?”

向导道:“这山是开过的,不高,也没有马贼。我们走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走一个来回,各位一个半时辰也就够了。”

谢葭倒抽一口冷气,道:“这山是瞧着不高,还要这么久?”

向导咧开嘴憨厚一笑,道:“山路弯着哟,比看起来要远些!”

谢葭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好跟着向导上了山。

真正开始上山,才知道这古代的没有经过开发的山是多么的陡峭。就连有一身好武艺的武婢们也是小心翼翼的。唯有那向导,毫不在乎地从峭壁上就这样走过去,把轻罗和知画吓个半死,那**向导还笑呵呵的,渀佛就是在看她们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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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葭爬到一半,肚子果然剧痛了起来,只好停下来稍微休整。

向导道:“瞧这天色,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可就要下雨了哟。以这位夫人的脚程,没有个把时辰是上不去的哟。”

谢葭听了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么冷的天,又是在山上,要真是又下了雨,那可真是倒霉到底了。

马车在山下就卖了,长安和长忠牵了两匹马上来。此时便道:“夫人,要不您骑马上去吧。”

其实早在山下的时候,她们就这样提议过了,只不过谢葭觉得骑在马上比走路还要来得更加惊悚,便拒绝了,想要自己爬上去。如今她的体力早就透支了,不但肚子疼得厉害,连鬓角也一跳一跳的,脑袋疼得厉害,全身跟血压过低一样开始发麻。想来想去,只好答应了。

知画扶着她上了马,看她摇摇晃晃的,心里又一阵紧张:“姑娘,您可要坐稳!”

谢葭点点头,却无力地俯下了身子,手里抓着马鞍。

长安道:“夫人,咱们得赶在下雨之前下山去,您坐稳,千万别怕别松手!”

谢葭“嗯”了一声。

谁知长安竟就牵着马,在陡峭的山壁上狂奔起来!谢葭惊呼了一声,但也无法可想,只好手里用劲,微微俯下身子,牙关咬的发酸。

长安呼喝了一声,带着众人,赶着那向导,飞快地在山中狂奔,不到片刻的功夫便到了山顶。但是谢葭的感觉上时间却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腿肚子早就酸涩不堪,腰部没有放松,早就痛得要命。

向导看了看天色,道:“马上就下雨了!”

下山的路更险。谢葭被颠得几乎要昏过去,路上马儿脚一滑,一个踉跄才站稳了。她自己倒还没什么,分别被紫薇和刺槐背着的知画和轻罗却都已经吓了个半死。

这样的狂奔虽快,可是下山的路程才走一半,雨竟然就下了起来。不到片刻的功夫,谢葭的大氅表层的皮毛就全都湿了,垂在脸颊两侧的头发更是已经湿透。

等到下了山,她连气都喘不过来,直觉得肺像要炸开一样难受,整个人是被紫薇从马上抱下来的。

但是那向导道:“脸色还是红的,不打紧,缓缓就好了。”

几个人在山下避雨。长安冒雨骑马先奔进城去买马车。

果然过了一阵子,谢葭缓了过来。因为是出行,几个人的行李带得并不多。上山的时候全让长忠一个人背着几乎和他人等高的行李。谢葭的大氅只带了两身,此时便换了一身。

长安回来以后,众人谢过向导,坐着马车进了城。

长安已经在城里驿站都安排妥当了。

谢葭两辈子,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到驿站马车又颠了半个时辰,差点要了她的小命。好不容易熬出头,到了驿站,喝了一碗热汤,就倒下了。

这一觉睡得直到半夜,她才爬了起来。

知画守着烛火,忙道:“姑娘,可觉得饿?还是先起来沐浴吧。”

谢葭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嘀咕道:“看来我这身子骨还真是不行。”

知画的眼眶就有些发涩,道:“姑娘这是哪儿的话,您是千金之躯,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谢葭撑着酸痛的身子爬了起来,又舀出舆图来看,道:“我们的脚程算快,我估摸着,最多一个半月就能到凉州。这就走了三分之一了,一路顺利,真是天大的好事。”

知画了舀了早就准备好的温粥给她,轻声道:“姑娘,要不明儿就留下来休息一天吧。反正不耽误事儿。”

谢葭闻到粥香,微微抿了抿唇,道:“我们坐马车呢,前面一带都是官道,怕什么。”

喝了粥,又泡了个热水澡,她舒服得喟叹了一声,几乎是在浴桶里就打起了瞌睡。

次日,众人又风风火火地开始赶路。

谢葭一直怕自己会感冒,不过幸好从前每日锻炼,这身子骨还是说得过去的,并没有就这样病倒。

渐渐适应了这种赶路的日子,她倒也不觉得苦了。

后来又爬了几次山,幸好天气不错,她也没有吃不消。只是晒黑了一些。

又走了大半个月,她们出了关中,渐渐进入凉州的地盘。

幸好带的这几个武婢和家将都是好手,实在走不过去的山崖,他们都会背着几个弱女子过去,负重两百多斤眉头也不眨一下,照样健步如飞。至于路上碰到的小流氓什么的,就更不怕了。

谢葭渐渐宽了心,算着卫清风的脚程。此时他应该还在关中。

但是出了关中进入西凉,路况就复杂的多了。那里的驿站不再像关内一样密集,基本上走上两三天都可能碰不上一个。所以他们要做好露宿的准备。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NO111出关

夜里几个人就在研究舆图,谢葭不禁颦眉,道:“这儿都是山路,马车怕是用不上了。”

大约是海拔高了起来,几个不会武功的都开始渐渐有些高原反应。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个都是黝黑甚至略带紫红的脸庞。

长安看妻子为谢葭而忧虑,就道:“不如我们就在这儿住下来,先适应一阵子,等将军来了,再过去……”

谢葭颦眉道:“长安,将军已经被削爵革职,以后不能这么叫了。就叫他……九爷。我们怎么能在这儿等他,等了难道能让他和咱们一块儿走?还不如早点过去打点。”

长安一笑,道:“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到。”

于是第二天,照旧出发。

关外的山几乎是一座连着一座,众人的脚程渐渐慢了下来。起初的几天,还能赶上回城里,找个客栈过夜。有人把守,倒也没有出过什么事。

直到有一天,天都黑了,众人才爬到山顶。看来是无可奈何,只能在山里过夜了。

没有马车,只好简单地收拾一下给几个女孩子睡。所幸没有下雨,便在地上扑了一层厚厚的干燥的落叶,再铺上大氅。这里的气候比中原略暖和一些,晚上席地而卧再盖一件大氅,倒也不觉得冷。

第一夜,谢葭自然是睡不惯。虽然有火堆,不怕野兽,但是她怎么睡都不踏实,总觉得睡的地方有虫子一类的东西,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身上也痒痒的,结果辗转难眠。

第二天倒是天一亮她就睁开了眼睛。其实时间还很早。几个练家子一夜不睡,竟然还精神奕奕的。谢葭半秒钟也不想再在山上呆了,能骑马的地方就骑马下去。不能骑马的地方就让紫薇背着一路狂奔。终于赶在午时之前下了山。

刚出关的时候惊艳于这里的碧海云天,和高山苍翠。现在她是到了看到山就想吐的地步。

一行人非常狼狈地进了一个小镇,然后找了个小酒楼坐下来吃饭。

这里的饮食和中原也大不相同。谢葭吃了几天的干粮清水。早就期待的翘首以待想要大吃特吃一顿。结果上了菜,看着颜色不错,却粗糙的很。而且光是油。也没有咸味,简直吃得人胃里反。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的面色各异。

最终谢葭长叹了一声,嚎叫道:“早知道咱们什么也不背,光背一袋盐出来了!”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轻罗笑道:“姑娘若是实在吃不惯,我去借了伙房,下一顿厨就是了。何必千里迢迢把盐背过来。”

谢葭想了想,也是……

可惜不等轻罗有机会一展厨艺,当天傍晚又上了山。在山上吃的干粮。这座山是人常走的,他们脚程快,半夜就下了山,随便摸了一家客栈,就住了下来。

越是上了山,高原反应就越严重。谢葭看着众人的嘴唇都变成了紫红色,心知自己也不能幸免。高原反应的现象之一便是拉肚子,一天几次泻下来,谢葭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

紫薇把她背下山。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客栈,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找了个地方就地休息。但是偏不巧又逢上雨天,地上潮湿的很。那里o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别说是马车,就是想多买几件毯子都没办法。长安策马狂奔,找到村落,带了几床棉麻的毯子。

“只能买到这个了,马车他们不卖,给银子也不卖。银子在他们这儿也没什么用处。”

因为高原反应,感冒了分外难受,只觉得胸口压着巨石一般,气都喘不过来。

轻罗和知画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守着昏昏沉沉的谢葭,却无法可想。

长安看了轻罗一眼,道:“其实只是风寒罢了,只是在这儿会难受一些。”

直到三四天后,长忠去买干粮回来,才带回来一辆马车。

“进城跟当地县令要的,说是京城来的。”

长安有些惊讶,道:“将军已经被革职,你是以什么名目去要的,他们也信?”

长忠瞥了他一眼,道:“这县令是谢大人的门生。”

轻罗一怔。谢嵩的门生,无一不是高门显贵,怎么在这种地方有个小县令,是谢嵩的门生?

谢葭轻咳了一声。

轻罗忙道:“姑娘,好些了吗?”

谢葭的鼻音极重,深吸了一口气,道:“头还有些沉。再休息休息,我们快些进城吧。”

轻罗扶着她坐了起来,道:“姑娘,先上车坐着,虽然简陋一些,但也好过睡在地上,湿气重。”

谢葭头重脚轻地上了马车,道:“其实我已经好了的,这身子沉的,就是睡出来的。”

轻罗默默不言。

其实她的身体算是不错的。可是每每到了夜里,不翻翻舆图她就睡不着觉。这哪里是睡出来的毛病,根本就是思虑过甚煎熬出来的啊。

知画道:“姑娘,如果不想睡,我们这就进城,进了城,找到地方住,就会舒服一些。”

谢葭点了点头,道:“那就进城吧,正好要去给父母官见个礼。”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知道她是好得差不多了。跟了她那么长时间,当然了解她的秉性。就是再急,她也不是任性折腾的人。

进城的路还算平坦,但只是没有丛山,道路依然有些颠簸。为了照顾谢葭的身体,众人放慢了速度,按照脚程还要两个多时辰才能进城。

一路上为了缓解疲乏,众人都说着趣话打发时间。

长安牵着马车,走在最前面,笑道:“这西南的地方也真是奇怪,连猪都是放着养的,一个个瘦骨嶙峋的。”

长忠道:“瘦归瘦,瞧着味道就不错。”

知画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道:“你就知道吃!”

轻罗道:“可惜没把姑娘养的猞猁带来。不过这儿天这么冷,也不知道猞猁能不能活的惯。”

谢葭就道:“猞猁原本就是活在雪山上的,怎么会怕冷?”

轻罗就笑了起来,道:“我是看我们家毛毛,倒像个人似的,吃吃睡睡都要捡好的,谁知道它从前是什么样的。”

长安突然道:“我听说这山里多是猿猴,都成了精似的,力气奇大,怎么一路上都没碰上?”

话音刚落,长忠突然跳了起来:“你打我做什么!”

长安道:“没,没打你,我就是想掏点干粮吃。刚跑了一天饿得慌……干粮呢?你包袱皮怎么破了?”

长忠一怔,回头看了看,果然几乎等身高的包袱皮就破了个大洞!

“可能是树枝刮破了吧……”长忠这么说着,却有些警惕起来。

这地方的林子,太密了!旁边还有悬崖,上面草木丛生,简直难以探手。

长安立刻抽出兵刃,厉声道:“紫薇刺槐!”

不等他喊,紫薇和刺槐就已经拱卫在马车周围,刺槐有些严厉地道:“知画轻罗,你们上马车去!”

知画和轻罗直道:“怎么了?怎么了?”

但是谢葭已经厉声道:“上来!”

知画和轻罗再不迟疑,上了车去。

几乎是同时,谢葭感觉到车顶重重一震,倒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车顶上。

长安骂了一声脏话,然后道:“我这个乌鸦嘴!”

难道是猿猴!

谢葭背脊绷得紧紧的,出声安慰轻罗和知画:“不过是几只猴子罢了,我们坐在车里,他们进不来。”

话音刚落,头上的顶帐竟然被从两边撕开!

三个女孩子惊呼一声,但是片刻之后就有一支几乎裂缝的大箭把趴在车顶上的那只猿猴射了下来。而且车身连震了两三下不止,看来刚才趴在车顶上的是几只大猿猴合力撕开了车顶。

轻罗握住谢葭的手,瑟瑟发抖:“姑娘,姑娘……”

谢葭听着车外人猿大战的动静,又看了一眼头顶那个让人不安的大洞,只道:“放心,没事。”

这场乱斗几乎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猿猴龇牙咧嘴嘶鸣的威胁声不绝于耳,长安等人不停地发出呼喝声恫吓那群畜生。知画和轻罗抖个不停,谢葭索性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终于,长安高呼了一声:“夫人,安全了,您先出来吧!”

谢葭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自扶着车厢拉开了门帘。看到满地躺着的几乎比一个成年男子更高大的猿猴,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长安等人都十分狼狈,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抓伤,索性看起来并不严重。长安喘着粗气,道:“这是山里的猿群,刚才约莫有三十来只围了上来,被我们击毙了十几只,剩下的都吓跑了。不过路堵住了,马车是过不去了,夫人,您还是骑马下山吧。”

谢葭看着地上的尸体,却眉头紧皱,道:“不要掉以轻心,在府里的时候,娘给我看过这边的风土人情和飞禽走兽记载的书。山中有大猿,通人性,但是性恶,常常抢劫甚至杀害过往的行人。而且这种大猿报复心极强,被我们杀了那么多同类,恐怕会躲在山里伺机报复。这山里丛林又密,它们身手矫健,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NO112救美一

众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但是听她这样说,又无可奈何。只好又采取夺命狂奔的下山方式,半刻也不敢休息。但是经过刚才的一战,耽误了时间,又因为卸马车折腾了许久,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天都要黑了。看来今晚又是只能露宿山野了。

长安和长忠点了火把,整个队伍都小心翼翼的。

谢葭骑在马上,比众人看得高远,只觉得整颗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长期的精神紧绷竟然治愈了早上的头疼乏力,出了一身冷汗,缠绵数日的风寒倒像是好了一般。

林子里的风声萧萧,听着让人毛骨悚然,更有不少禽鸟时不时掠过头顶,每次谢葭的心都要抖一抖。

长安举着火把,突然停了下来。

谢葭不禁问:“怎么了?”

长安抬了抬手,却没有回答。但是长忠已经慢慢地抽出了兵刃,刺槐和紫薇也慢慢地退到了谢葭身边。

少顷,风声突然一凛,刺槐迅速搭箭长弦,破风之声一响,顿时就射中了远处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团。谢葭听到熟悉的嘶鸣声,这才确定,是那群猿猴回来报复了!

果然,不多时,从四面八方渐渐走出了几只身形巨大的猿猴,竟然是呈包围之势。长安长出了一口气,他们太大意了!

但似乎是畏火,那些猿猴只在不远处抬臂吆喝,龇牙咧嘴的威胁,并不敢靠近。

谢葭立刻道:“它们怕火!”

长安一挥手上的火把。果然众猿就退下去一些。但是并不走远,还在周围盘旋着,似乎是在伺机而动!

谢葭急得亡魂大冒,手里不停地安抚受惊的马儿,道:“小心猿王!”

在书里记载。本地彪悍的猿猴。即使是身形强壮有力的年轻人也抵挡不住。尤其是猿王。恐怕体型更加彪悍!也就是长安等几个身手好的,白天能联手击退几十只猿猴的进攻。但是他们自己也弄得非常狼狈。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是如此凶悍的野物!

僵持了几分钟,一只大白猿突然仰天长啸!

林中风声越来越紧,竟是有不少野物都被惊动,纷纷逃窜!

不多时,一声怒吼传来,然后竟如地动山摇一般,好像是有什么成群的巨兽由远及近。正在狂奔而来!

长安一听着声音就头皮发麻,只好道:“长忠,你带夫人先走!我们留下来殿后!”

谢葭看了泪眼婆娑的轻罗一眼。冷冷地道:“恐怕是来不及了!”

她已经借着火光看到了……

果然,眨眼之间,猿群就冲到了面前!约有五六十只巨猿,围在四周。只是分不出那只是猿王。似乎是聚集了同伴,众猿虽然一时畏惧着火光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已经不再后退,而是不停的挥臂嘶鸣,恫吓对手。

马儿焦躁地嘶鸣,还要拖着一个刺槐来拉马。谢葭索性利落地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刺槐急道:“夫人!”

谢葭摆摆手,大惊大惧之下竟然冷静了下来,她沉着脸,看着眼前这混乱的情景。

刺槐咬了咬牙,搭箭上弦,道:“这些大猿皮厚的很,三箭才能杀死。与其这样,我们不如火攻!”

长忠点了点头,道:“你们来准备,我和长安先挡住它们!”

谢葭一眼扫过猿群,心中就是一凉。拖住它们,怎么拖?这些猿猴大胆的很,又猿多势众,现在看来,他们手里的几个火把就显得分外渺小可怜。

刺槐让轻罗和知画把谢葭团团围住,又从长安和长忠手里接过大包袱,就地拆了。长安和长忠则就扯了那包袱皮在手里,迅速捆在马鞍上然后绕一圈又和马尾巴捆在一块儿。果然那群大猿猴像知道了什么,都骚动起来,叫嚣得更凶了,却更不敢靠近了。

刺槐和紫薇蹲在那一堆散落出来的行李里,弓箭和短刃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双眼还要警觉地看着四周,手里不断地找着地上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最终刺槐惊喜地叫道:“我们带了足够的松脂,足够烧一阵子了!大不了把这山都烧了!”

因为长期要宿在山中,所以才有所准备。其实……谢葭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没多少。这几天都在下雨,地面潮湿,真要烧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眼看群猿就要按捺不住,就要冲上来。

长安回头看了一眼,再不敢犹豫,迅速牵了两匹马一前一后站好,然后呼喝一声,和长忠点了那牛皮包袱皮,顿时空中就弥漫着一股难言的焦糊味儿。马儿受惊,嘶鸣起来,狂暴地在原地咆哮。长安长忠拍了马屁股,马儿就飞奔出去,竟然没有顾自己逃走,而是冲进了大猿群里把猿群冲的七零八落,而且还会主动掉头追着猿猴跑!

刺槐和紫薇的手快速翻动着,卷了一只又一只的火箭,提了弓上前去。

四周大猿在两匹烈火马儿的追逐下不断逃窜,撕心裂肺的哀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有回音,令人心生惶惶。谢葭眼看着几个会武的都舀了火头箭在射杀四处逃窜的猿猴,连忙拉了正惊惶四处张望的轻罗和知画一起跪在地上,舀了松脂和油桶出来继续裹箭头。

一时之间,几人围成一个包围圈,把几个不会武的女孩子护在中间,倒也相持不下。但是这并非长久之计,等马被烧死,那些猿猴一定会奋起进攻。

谢葭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轻罗不禁道:“姑娘……”

谢葭道:“这样不是长久之计,烧马匹,不如烧这些死猴子!”

长安立刻会过意来,呼喝了一声,带着长忠一块儿上前,抓了地上的松脂倒在猿猴尸身上,一下子点燃了七八丛大火!

果然让那群猿猴心生畏惧,顿时嘶嚎得更加大声了。

火光冲天之下,那些大猿竟然有大半都抱着脑袋想要躲起来,刺槐一箭便射穿了一只大猿的脑袋,撕声道:“射脑袋!”

大猿皮厚,要一箭毙命必须打在毙命点上。但是刺槐一箭呼啸而去,其冲劲之大,几乎让风声都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她自己的右手却也战栗不已,短时间内难发第二剑。

长安长忠眼看所剩箭不多,索性放弃了长弓,长安咆哮道:“保护夫人!”

言罢,提着贴身短刃冲了出去。

看来是打算近身一搏了!

聪明的长安就是这样也没忘了继续烧掉地上的猿尸,并把猿尸踢过来堆到谢葭等人的身边,无形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保护圈。

猿猴的数量虽然多,又强壮,但是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却也少了大半,剩下的凶性也被磨去大半。

刺槐和紫薇渐渐松了一口气。

谢葭却看出端倪,低声道:“明明害怕的要命,怎么却不逃……”

刺槐一惊:“怕是猿王躲在暗处。”

谢葭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低声道:“鼓着劲儿,眼下能多杀几头是几头!”

刺槐和紫薇听令,立刻搭箭上弦,右手已经颤抖不已,但还是咬了牙双箭齐发!

谢葭道:“去!别浪费体力!”

刺槐道:“可是夫人……”

谢葭道:“我站在火堆里,不要紧!”

刺槐和紫薇咬了咬牙,再不犹豫,抽了匕首,终于冲杀出去。

少顷,一声怒吼几乎响彻山谷!

众猿哀嚎着抱住了头,似是惶惶。长安等人手提着带血的匕首,茫然四顾不知所以。

眨眼之间,一个巨大的黑影竟然就迎面从林中窜了出来,两撞翻两匹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马儿!长安躲得快,也被擦了一下,待他落在谢葭视线之内,半边脸都在淌血。然而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却有些戾气,他呸了一声:“畜生!”

众人这才看清楚猿王的真身,竟是一只足有三人高的大白猿!双目幽黑,在火光中显得有些阴鹜,渀佛成了精一般,在算计着什么……它的爪子足有人的一掌长,恐怕被它抓一下就会没命!

那些小猿在它身边围着,顿时显得无比渺小,此时都欢欣雀跃地挥臂嚎叫起来。

长安冷道:“我攻它双目,你们攻它双臂!”

谢葭立刻道:“别傻,先试试它的本事,注意撤退!”

长安答应了一声,挥手抹了一把脸,直跃而起往那畜生面门而去,那猿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大约也知道长安要攻击他薄弱的双目,顿时愤怒的咆哮了一声,挥臂去挡。

刺槐和紫薇立刻从两个方向包抄上去,双双立在那畜生双肩上,咬牙举剑用力刺入了那猿猴的双肩之中!

然而……

猿王愤怒的咆哮,巨掌一震,竟然就地动山摇,刺槐和紫薇防不及防就被甩了下来!长忠一看形势不对,连忙甩出长鞭把要被猿掌扑到的长安卷了回来。

刺槐和紫薇一看手里断成两截的匕首,心就凉了半截。这畜生简直刀枪不入……

众猿得意的龇牙叫嚣,猿王却并不龇牙,双目依旧阴鹜,冷冷地扫视着火光里的谢葭。谢葭被它看一眼,顿时觉得背脊发凉。

NO113救美二

“书里记载,活了百年的猿王,不但刀枪不入,而且还如成了精一般,甚至此人更加聪明......

这难道就是百年猿王,得天独厚,难怪这般厉害,难怪视自己的同族也如蝼蚁一般......谢葭低声道:“它的弱点就是双目和心口。可惜......”

难以近身。

幸而毕竟是畜生,还是怕火光,一时倒也没有攻上来。但是却有一种好整以暇的神色,站在火光外,冷冷地看着躲在火堆里的众人。似乎是知道,这些东西烧不了多久......谢葭看着身边一个个残兵败将,心中叹息。一路都走得这样顺利,难道今日要死在这些畜生手里......

半晌,她道:“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来想个办法。”

众人都看向她。这些日子,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她虽然是个文弱女流,却博闻强记,而且也算得上是足智多谋。说不定55ab真能想出什好办法来......

谢葭对上那双阴鸷的眼睛,半晌,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遂冷冷地道:“这畜生要的是我。不如以我做饵!”

众人大惊。长忠忙道:“夫人,不可冒险!何况,这畜生未必就......”

谢葭极度紧张之下,反而笑了起来,道:“不,你看它的眼睛,它就祇盯着我。与其一块儿死在这儿,不如冒险一试。”

说着,她伸出手,噙着笑意,有些轻蔑地,朝那巨猿摆了摆纤秀的手指,虽然一身狼狈,然而在火光中,竟似有万种风情那般。那猿王果然只盯看她,那张阴鸷的脸上竟然像是扯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长安长忠顿时大怒,眼看着谢葭提着裙子,慢慢地走了出去......

长安生性冲动,咬了咬牙,趁着那死畜生就知道盯看谢葭看,低头抓了一手的油脂在手上。长忠会意,一边紧张地看着就要走出火光圈的谢葭,一边拿匕首去火堆上炙烤,然后将松脂铺在匕首上。又将匕首反复炙烤。顿时就烧得吱吱响。

谢葭慢慢走出了火堆。

她的心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心知这巨猿一个巴掌下来,自己恐怕就是一个脑袋开花的下场。不过既然被围困在这儿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死前一搏......

也许这就是她生命中最后的几分钟了,或许还不到一分钟。她花了一点点时间来思念自己的丈夫和家人,然后就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她什么也没有想。

巨猿伸出它的巨手,手掌向下,慢慢地伸向她。。。。。

谢葭紧张地闻上了眼睛。

眼看就要碰到她,长安终于按捺不住,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提着匕首冲了出去。他的速度极快,敏捷的像一头小狼,直冲上去迎着那猿掌而上一剑插进了那猿猴的手掌中!

果然插了进去!

猿王怒吼!

长安顾不得许多,一把抓起谢葭丢了出去,被追上来的刺槐接住。长忠提着匕首伺机而动,看那猿王暴躁的想去扯掌心里的匕首,然而却吃痛那般一碰就停了下来。看来它不但怕疼,而且还轻敌!

长忠瞅准空门,就朝那猿王的面门扑了上去!

顿时更大声的哀嚎响彻丛林!众猿瑟瑟发抖躲在一旁,却没有半只上去帮忙!

长忠成功刺瞎了那猿王的一祇眼睛,眼看它后退了好几步,正欲再追。然而有个人比他更快!长安手里提看箭直冲向那长满白毛的胸口!

然而,那箭没有经过处理,却从中间又折成了两段。

猿王愤怒的咆哮,一巴掌拍在长安身上把他拍落!

“长安!”

“夫君!”

长忠欲去拉他,却被一爪子抓在背上,顿时吃痛摔了下去,眼看两人就要丧身猿掌!

刺槐一箭射出,却如软头箭打在那猿王身上一下,只是暂时转移了一下它的注意力。眼看着他的爪子还是要怕将下去!

谢葭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冲出火堆。

轻罗等人大惊失色:“姑娘/夫人!”然而那猿王果然被谢葭吸引了过来,再没有刚才那种轻蔑从容,而是丢开长安忠不管,愤怒地朝她扑了过来,似乎就是要以巴掌把她拍死在自己的手下!

“夫人/姑娘!!”

长忠拼着蛮勇冲了上来,跃到那猿王的头顶上,然而祇是拖了拖它前进的步伐。

谢葭不能看看别人为自己去死,咬着牙道:“刺槐,紫薇,带他们先逃!”

刚刚她看过了,后面的猿猴并不多,只要刺槐他们速度够快,绝对能逃出生天去!用她争取来的这一手点儿时间!

可是这话听在刺槐等人耳中却是无比错愕55ab吃惊,甚至有些离谱:“夫人!”

怎么可能丢下主子就逃!卫氏没有这么怯懦的家将武婢!

眼看着长忠拖着那猿王,然而猿王却还是越来越近,甚至一爪抓着长忠,长忠被捏的吐出血水。

谢葭想让他先跑,然而却怕得说不出话来,索性闭上眼睛等死。

突然那猿王咆哮了一声,竟是戛然而止!

众人惊喜地欢呼:“将军!!”

谢葭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果然见卫清风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刚刚就是一脚踢在那插在巨猿眼睛上的匕首上,顺势把长忠带了出来。他还穿着一身熊包似的棕色棉衣一类的东西,然而在谢葭眼里,他从来没有这么帅过!

先前觉得长安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没想到卫清风的速度比他还要快的多。提着长忠在巨猿手底下就这样晃了过去一看然也有可能是现在那猿王还受了伤的缘故。

他把良忠一55ab推,那猿王已经咆哮着逼近,竟然不去追地,而是去扑谢葭!

卫清风看看吓傻的谢葭,不由得暗骂,冲到她身边把她扑倒在地上,自己覆在她身上,竟是生生挨下了这一击!

“将军!”

谢葭祇觉得他并没有压在自己身上,虽然闷哼了一声,但是身子却一直绷直,始终留着一些距离。只感觉到周边的碎石被震飞不少,要不然她甚至反应不过来那掌已经拍了下来。

刺槐迅速搭弓射箭将那猿王逼退几步。

卫清风这才有时间把谢葭扯了起来,然后往飞奔而来的紫薇怀里一推。

谢葭大喘一声,劫后余生的感觉十分强烈,整个人僵住不能动弹,手脚发麻,看着卫清风竟像没事人一样,穿着那身熊包大衣和猿王缠斗起来!

“他,他......”谢葭急得要命,却语不成句!

刺槐紧紧抿看唇,半晌,方道:“将军从小修行武当山心法,以力化力的功夫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夫人请放心!”

这时候,两个咋咋呼呼的人追了上来,嚷嚷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哩!”

冲到火堆旁边,又惊呼了一声,忙道:“诶!死猴子,快滚开滚开!”

然后就是叽叽喳喳的猿猴叫声。

刺槐回过头去看,不禁颦眉,道:“是押赴流放的差役......”

谢葭却无心他顾,眼里只有那缠门的一人一猿。

斗了大半个小时,卫清风终于一跃而上跃到了那猿猴的颈后,双腿环住它的脖子,健腰一扭,顿时就响起了一声令人毛分悚然的“?嚓”声,倒是那猿猴的脖子被他生生拧断了!

然而他不敢大意,一跃而下用力拔了那猿猴眼中的匕首,果然那家伙还能够大声哀嚎!

卫清风咬了咬牙,落在它胳膊上,举了匕首就往它心窝里直刺!

猿王顿时嚎叫的更大声了,卫清风几乎半挂在它身上,步步紧逼,最后几乎把自己的手也插了进去!少顷,竟生生将那猴王血红的心脏揪了出来。

猿王这才轰然倒了下去。、谢葭也脚下一软,差点昏倒。

“将军......”

她脚软不能靠近,然而后面却冲出了两个差役,被猿猴抓的披头散发,直嚷嚷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些是什么东西哩!”

冲到面前,那又矮又瘦的道:“卫将军,你跑的那么快,追死我们哩!”

卫清风看了谢葭一眼,道:“这是我夫人,在这里遇到了猿猴袭击。

另一个高大的看了地上那巨大的猿尸一眼,顿时脸色苍白,拿脚去踢了踢,道:“这家伙我碰上过一次,也是押赴犯人从这儿路过。差点死在它手上。”

谢葭心里便有数了,竟然能在猿王手下逃脱,看来不是泛泛之辈了。可是听他的口气,怎么好像......干了很多年这种差役似的。

她正想着,那两人就笑嘻嘻地给她行礼,那高的道:“小人高速,见过将军夫人。”矮的道:“小人吴明,见过夫人。”谢葭回避神,忙道:“这怎么敢......两位快快请起,妾身已经是平民之身了。”

说着,又看了卫清风一眼。卫清风半点不为所动,负手看天。

那两人倒也有一丝,笑嘻嘻的,还是坚持行了礼。

谢葭实在是无力应付了,顾不得其他,只好抓着卫清风的手,问道:“将军,您怎么......”

卫清风低声道:“我是骑马出关的,本来早该到的。出关的时候山中碰上雪灾,停了一停。”

谢葭松了一口气,也没有力气再问更多。

NO114重逢

但是被卫清风瞪了一眼,他又改笑道:“这山下确实有个猎用的房子,将军和夫人如果要休息的话可以到那里去休整。

我们先进城去等着。将军午时之前到驿站来跟我们碰头就是了。”

谢葭有些惊讶,想不通卫清风一个押解的犯人怎么还有这种待遇。

高达又道:“至多等到午时,不然我们哥俩也不好交代。各位家将小姐,不如就跟我们一起进城去养伤。”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确实经不起颠簸了,一方面,是知道卫清风带着体弱的谢葭也跑不了多远吧。

谢葭看着身边的人伤的伤,受惊过度的受惊过度,不由得叹了一声,道:“伤得这么重,怎么进城?”

高达道:“那不打紧,吴明先去调几辆马车过来就是了。山下再走一里路,就进城了。”

卫清风点了头,道:“就这么着吧。午时我们到驿站碰头。”

谢葭有些放心不下,但也只好点了头。

先埋了马尸,长安还昏迷不醒,但是长忠和刺槐紫薇都在马坟边跪了下来。谢葭想到这两匹马通人性,最后等于救了他们一命,不禁也神色黯然。

略收拾了战场,两批人一起下了山,便分开了。

卫清风一直紧紧绷着脸不说话。

谢葭回过神来,见他这样,不由得也有些忐忑。山下那小木屋是上山打猎的猎户的补给之地,食物和饮用水都非常充足。山下的猎户上山到了这里,用了什么都会自觉的补上去。而且建得非常牢固,避开了雪崩和泥石流的轨迹,所以是个非常好的躲避之地。

两人进了屋,卫清风走在前面自先脱了那一身臃肿的棉袄。他大斗猿王出了一身大汗。

谢葭摸到桌上有水就先给他倒了一杯,低声道:“将军。”

卫清风就把那冰冷的水喝了,道:“你怎么会来?娘怎么会让你来?”

谢葭笨手笨脚地蹲在炉子边升火,很快屋子里便暖和了起来,她低声道:“娘知道。我想陪着将军。”

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他的视线转了过来。虽然没有回头,可也觉出脖颈上起了一些鸡皮疙瘩。炉子里的火烧着带着湿意的干柴,发出一点儿细碎的声音。

半晌,卫清风又道:“哦那怎么不多带几个人,路上怪危险的。”

谢葭抿了抿唇,道:“将军,不管怎么样,明面上妾身都已经是平民,将军又正在风尖浪口上,若是前呼后拥一大帮子,不是惹人诟病吗。况且,带几个身手好的也就是了。真要带着许多人,到了西凉当地要怎么安置还是一个问题。阮师父她们也跟着来了,不过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到时候会安置在凉州城里,并不和我们在一块儿。”

卫清风便道:“那你便不怕死吗!”

谢葭不防他突然提高了声音,顿时吓了一跳,片刻后就有些委屈,轻声道:“将军妾身怕。”

卫清风长出了一口气。

看她可怜,便把她抱了起来放在铺着兽皮的床上坐好,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的道:“娇娇,既然怕,又为什么要来?不过是几年的功夫,我就可以回京了……”

谢葭就赌气道:“妾身为何不能跟着将军来?妾身年纪还小,没有任何不方便,更不用怕在西凉照顾不好卫氏血脉。几年的功夫,等咱们回了京城,也就是了。何况这塞外风光,妾身早就想来看看……嗯……”

她的话没有说完,他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吻缠绵而热烈,似乎压抑不住什么,又隐隐带着些怒意……又似乎是狂喜!

谢葭被他压着滚到了床上,只觉得混着汗水的兽皮味道腥的厉害,屋子里的火光炽热,简直叫人有些吃不消。

“将军……”

“嘘,叫我九郎。”

“九、郎……”

卫清风喘着粗气,把头埋在她白嫩的脖颈之中。他真的没有想到她会跟过来······后来他才知道母亲和妻子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这丫头更是借着这个机会跑到诏狱里来逼自己发了一个那样的誓。起初是有些生气,但后来还是好笑居多·……竟然不管什么时候也不忘了吃醋!

但是在他心中,妻子一直是个任性又自我的小姑娘。也许对他有些爱意,但那就像一个小孩子想要抢夺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愿意让别人染指那样。虽然很荒谬,但是他一直是抱着一种好笑并且纵容的态度对待她的。看她怎么对待自己的仇人,怎么去不折手段的达成自己的目的,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很多时候,他觉得不管什么样的境地,她都不愿意让半滴脏水泼瓣自己身上······

现在才想起来,从前的点点滴滴……那次被母亲打了,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是她执意要跟来的……

谢葭不禁嘤咛了一声:“将军,别咬,疼······”

他轻轻的“哼”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怒气。越来越成熟的顶端被蹂躏得一塌糊涂,整个雪白的胸脯都又红又肿。她轻声告饶,他反而热情高涨,嘟囔着:“让你不听话!”

灼热的汗水湿了她满身,好像一层热烫的薄膜贴在了自己身上,她气也喘不过来,感觉他把自己紧紧揉在怀里,跪在自己双腿之前……

“嗯!”她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只是一挣,还是被他紧紧揉成一团,抱在怀里热情的缠绵不休。

第一次没有持续多久,但他泄出来之后,身体依旧紧绷,抱着她喘着粗气。她被那滚烫的热情几乎要烫伤了,然而这无处可躲的压力却又叫她要窒息。

直到他慢慢的又开始动了起来,带起身体一连串的反应,太过激烈的感受让她承受不住,却总是也昏不过去。

她不禁哭着求他:“九郎,九郎……”

卫清风略松了松手,感觉到她大口的吸气。

他这才反应过来,由着她瘫如泥一般软在了床上,然后看到她失神的双目。

他倒抽一口冷气,竭力忍着又要去抱她的**,只好更用力的冲刺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火光炙烤着汗水和原始的兽性,似乎外面的冰天雪地都不值得一提。最终他倒在了她身上,看她又被压得翻白眼也顾不上了,只好紧紧的抱着她平息自己内心的那一阵阵狂潮。

谢葭昏睡了过去。

睡了大半个时辰,她终于醒了过来。想想自己本来就一夜未睡,又是大病初愈,在这种高原地带分外难受,没想到他竟然毫不留情把自己折腾晕了,竟然还若无其事那般睡在旁边打呼噜!

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得用力蹬了他两脚。

“嗯?”卫清风睁开眼,似乎还有些不清醒,“怎么?”

谢葭的娇脾气发作,没好气的道:“没什么!”

卫清风也不以为意,仲手去搂她,笑得如食髓知味一般,道:“那阄什么脾气!怪爷没有怜惜你?”

谢葭翻了个身,感觉他果然从背后搂了上来,不禁又有点难耐,低声道:“将······九郎,然后我们怎么办,分开走吗?”

卫清风含糊不清地道:“嗯,分开走。”

谢葭心里就一沉,不自禁地道:“妾身带人跟着您不行吗?”

卫清风低声道:“莫淘气,这一段路到凉州,当没有大害。你身边带的人都受了伤,你自然要留下来,这是其一。其二便是,我先到凉州,给你安置妥当了,你才好落户入住。”

谢葭讶然,这是她一开始的想法啊,只不过颠倒了一下而已。

谢葭不禁道:“妾身看那两个差役,不是泛泛之辈,九郎····…”

卫清风不禁低笑,道:“那两个人,确实只是寻常差役。只是……大约是我运气好,发现了他们的不寻常之处。”

“……不是皇上的人?”

“自然不是”,卫清风笑了起来,道,“可惜,有一身本领,却不愿意为朝廷所用。他们是西凉本地的卢族人,平时住在京城,两个混世魔王一般,虽然位卑言轻,然而却从来都不被任何人左右,更没有谁能把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知道你跟了出来,我提出要骑马出关,他们竟也允了。就以那时的从容之态,就不是俗物!”

谢葭一凛,这两个人并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

然而······她却担心:“九郎,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萧氏的人,到底又是什么居心······”

卫清风嗤之以鼻:“爷看人,何时看走眼了!”

后又道:“我迟早要到西凉,他们知道我迟早会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心照不宣的关系……

她正想着,他的手突然在她身上摸了两把,她就一个激灵:“九郎……”

卫清风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道:“嗯,不干什么,放心。”

谢葭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果然只是在自己身上随便摸摸罢了,倒像是在丈量尺寸什么的,大约是看她瘦得厉害吧······

也就随他去了,自顾自的开始睡了起来。她实在是累坏了。

NO115定居

然而谢葭感觉自己并没有睡多久,就被卫清风拉了起来。

看过她身上无大伤,只有脚上有些水泡的痕迹,和似乎是擦伤的几道疤痕,卫清风便放了心,把睡眼惺忪的人儿抱了起来,道:“先把衣服察上。”

谢葭微微颦眉,张了张嘴,嘟囔道:“可是妾身还想睡。”

眼睛酸涩的像睁不开似的。肚子也饿。这个时候,将军府的滑鸡粥就格外让人想念。

但是也不用卫清风多说,她就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叹了一声。屋子里的火光让人眷恋,可是想到外面冰天雪地的样子,她又隐隐头疼,不情不愿的船上了衣服。

突然脚上一热,是卫清风帮她穿上了鞋。、

谢葭彻底醒了过来。

卫清风低着头耐心的把那双崭新的小皮靴给她扎好,一边笑道:“等到了凉州,我们去租个院子。凉州的天气其实不会太冷,夏天也不热,正是适宜的。院子不大,你爱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凉州花多得不得了,等到了五六月,满山满谷都是花海。我就带你去看。”

谢葭一愣,突然想起在公爵府……刚下了床的时候,那双温软的兔绒鞋。

卫清风给她穿好鞋,捧着那一双小脚看了看,倒是笑了起来,道:“别娇气,在凉州,我也把你照顾的好好的。”

他不说自责,不说愧疚,只把这些最深沉的东西都埋在心里。云淡风轻给她一个承诺。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才二十出头。

谢葭笑了起来,道:“妾身是来照顾九郎的。”

又道:“九郎说了,明年开春,带妾身去看花海。

卫清风终于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当下夫妻二人各自收拾妥当。堪堪在午时赶到城中。

谢葭眼看驿站在望突然想了起来道:“妾身要去拜会这里的县令。他有赠马之谊。”

卫清风点点头,道:“你们先在驿站歇两天。等大家的伤好了再上路。”

谢葭道:“好。将军只管先去凉州。”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傻丫头,我们已经到凉州啦。只不过凉州之大…···我们要定居的地方,是边陲的小城,叫和庆。”

谢葭又一怔······那离廖夏威廖刺史不是还十万八千里远?!

高达和吴明已经迎了出来,眼下也没有时间多说。卫清风碰了碰谢葭的手臂,两人就分开了。

谢葭松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驿站。

知画形容憔悴的迎了出来道:“姑娘。”

谢葭点点头,道:“他们人呢?”

“都在休息呢。轻罗姐守着长安,但不久也睡了过去。姑娘,喝点粥?”

谢葭饥肠辘辘,自然点头说好。粥端了上来,看起来是毫不起眼,里面只有一点儿玉米粒什么的。谢葭起初也没在意太多,吃了几口,发现竟然香的不得了,连吃了三四碗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实在太饿。

她终于把碗放下了,竟有些意犹未尽,道:“这是什么粥,这样香?”

知画笑道:“就是普通的鸡粥。”

“…···鸡?”可是粥里半粒鸡肉也没有看到啊。

“就是把鸡放进去和粥一起煮,再把鸡捞出来另外做菜。这是本地的吃法。”

“味道挺鲜的。”

其实她从小吃惯山珍海味,若不是饿的厉害,估计也没有什么稀奇

吃饱喝足主仆二人坐了下来,开始商量正事。

知画道:“这玉康县令姓陈,口碑还是不错的。在这里做县令已经做了三年了。”

“是爹的学生?”

“这倒世不曾听说。”

谢葭寻思了一回道:“不管怎么样,多想无益。现在我们是平民之身,又是外来客,他们愿意跟我们扯上关系,也是正好,省了许多功夫。”

虽然此地离和庆还很远,但是横竖不过走一趟的功夫,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当下各自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几个练家子的身子底子好,伤的不重的都已经缓了过来。只有长安还行动不便。

谢葭就带着长忠刺槐和知画,一起驱车到县衙去。当然,车子是跟驿站借的。

本地是个小城,县衙看起来也不比上京大衙。

到了门口,报了名号,就有衙役来请她们进去。看起来,这衙役倒是充当了小厮一类的角毙。

迎出来的是一位身材高挑面如满月的妇人,梳着罗鱼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看起来有七八分温婉,又透着些许精明。//

“卫夫人!来就来了,又何必带着东西。”她笑意盈盈的让谢葭坐下了。

谢葭笑道:“陈夫人这是说哪里的话,妾身是特地来感谢陈大人的赠车之谊的。”

陈夫人便道:“听说夫人病了,不知现在可好?”

谢葭道:“已经无恙了,幸好有陈大人的及时雨!”

闲聊了大半日,陈县令终于下了堂,匆匆赶来。听了下人来报,陈夫人就请谢葭移位大厅。

谢葭到了大厅,那陈大人官服未除,就已经等着了。他是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相貌平平,气质中庸,但是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气质。

“卫夫人!”

谢葭大吃一惊,不敢接他的礼,忙道:“陈大人,妾身已是平民之身,哪里敢接大人如此大礼!”

陈夫人瞧了便也笑道:“大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客气反而生分了。”

陈大人就瞪了她一眼。陈夫人这才噤声了。

陈大人让谢葭先坐,复又诚恳地道:“卫夫人怕是不认得下官吧。十年前就是雎阳馆初立的时候,在下进京去赶考,曾经得过令尊的教诲。令尊的才学,实在令下官惊为天人,若无令尊教诲在下三年后再考恐怕也无法金榜题名!”

十年前……

谢葭便道:“大人和家夫……是同窗?”

陈大人诚恳地道:“不敢提同窗二字。但是在下官心中,一直以师礼称谢大人。”

谢葭心中若有所思。这家伙一看就是没什么背景的,不然不会被放到这个鸡不拉屎鸟不螫蛋的地方来。现在不管卫清风如何,谢嵩都还是百官之首,嘤调动一个县令简直轻而易举,在这种小官眼中简直就是天人一般的存在。

不是卫清风流放经此地,恐怕这陈县令就只能一辈子默默的在心里给谢嵩执师礼了。

但是不管他是什么居心,不管这位陈夫人的眼神有多么的不以为然,但是他们既然是流放居于此地·那当然也就没有拒绝和这种官员交往的道理。虽然路远······但是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谢葭便笑了起来,道:“大人说起来还是妾身的师兄······妾身也曾进入雎阳馆求学。不过只是去凑了个热闹罢了。”

陈县令一听立刻便道:“卫夫人既然抬爱下官,那下官也就厚着脸皮叫夫人一声师妹了!”

谢葭顿时就笑的像朵花一样,又送了他一副谢嵩的笔墨。果然是打蛇打到七寸上,此人诚惶诚恐地收下了。

谢葭婉拒了他们留自己吃饭的邀请,只说家里还有伤员。

陈县令一听立刻关切的道:“是随行的家将受了伤?”

谢葭直言不讳,道:“过山的时候,遇上了山里的猿王袭击……还好带出来的几个家将都是身手不错的。”

陈县令听了勃然变色:“山中猿乱由来已久,竟叫师妹遇上了!”

谢葭笑了起来,隐隐有些傲然·道:“折损了两匹马。不过已将猿王斩于山中。”

陈县令当场怔住。

陈夫人忙道:“卫夫人可有看错,那果真是猿王?要知道夫君曾重金请了百来号勇士上山去杀猿王,也是无功而返······”

谢葭叹道:“卫府武将都是各有所长的,也是我们运气好。人倒是都没事,只可惜折损了两匹马……”

说着就平淡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卫清风出现不说,只说自己手下几大家将勇斩猿王。几乎是立刻,就看到那陈夫人的脸色都变了。看着站在一边的刺槐和紫薇·都隐隐肃容。谢葭看着好笑。

又推辞了一番,谢葭才带着随行出了门来。陈县令非要送她们一辆马车。谢葭看得出来这地方没什么油水,他们也过的算是清贫——那陈夫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遂也不占他

们便宜·留下了足分量的银子。言辞恳切,陈县令也不好不收。

回去的路上,刺槐就百思不得其解,问她:“夫人,咱们送给他们的那副谢大人的真品,就已经价值连城了,何必再给钅艮子呢。”

谢葭笑呵呵的道:“横竖咱们不缺那点钱。书画这种东西,在这儿又不能吃不能喝,再说妇道人家识字都不容易了,哪里认得什么书画。我们既然是大家出身,又怎么能跟她们一般见识。现在不能舀她的便宜,到时候她知道了这书画值多少……还怕她不服服帖帖的!”

刺槐没有很听懂,只道:“咱们出门在外,能省还是省着点好。夫人不是说行事不宜太过张扬,怕被人舀了把柄吗?”

谢葭道:“那也不能失了身份。

更不能白舀别人东西。被人说穷要骨气总比被人说是私交当地县令的好!”

她想了想,又冷笑道:“横竖我爹现在还是朝廷一品大员,愿意给他们脸子,他们都要给我兜着才是!”

刺槐就噤了声,不敢再提。

知画却知道她心意······恐怕是又想起了姑爷下狱的时候,所遭的人情冷暖吧!

一行人回到驿站,稍作休整,第二天又再次出发。

因为知道卫清风跑在前面,众人倒也都好整以暇了起来·不再没头没脑的赶路。若要过山路,便找了当地人来领路,绕远一点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保证安全。

长安在马车上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可以独自骑马了。

当地的马虽然品种一般·但是显然更擅长行山路。山中马道要比人路还要多。因为山实在太多·若是要运送物资什么的就非常不方便。因此便修建了一条又一条又高又险的跑马道。当地人非常彪悍,即使是旁边嶙峋的的山路也敢直接走过去。当地的女人甚至也能牵着马在陡峭的马道上跑上几个来回,脸不改色心不跳。比起到现在看到这山路还吓得脸色发白恨不得手脚并用的谢葭,不知道要高多少个段数。

这一路走下来,天气竟然渐渐暖了起来。谢葭开始明白了卫清风的话。这西南地区,大约可以比拟前世的昆明这种春城一类的城市,高山上冷的要命,雪山皑皑,可是山下的气候却是冬暖夏凉·非常宜人的样子。

又走了大半个月,总算到达和庆。

众人一路风霜,都非常疲惫。进城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夕阳西下,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层难以言喻的美丽细碎的阳光下······

长安道:“将军住在城西。听说是个叫翠屏园的地方。”

谢葭笑了起来,道:“听名字就不错。”

一群人到了城西,七绕八绕,好不容易绕到那个所谓的“翠屏园”……那是一个极小的门户,门上歪歪斜斜挂着那个匾额,写着“翠屏园”三个字。院子只是刚刚打扫出来·二进的院子,还不如将军府一个小院子大。小院子里乱七八糟的摆着许多花卉,还没有整理出来。因此就有些灰尘。

谢葭一笑,道:“木头屋子挺好看的。”

正说笑,卫清风回来了。他换了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袍,但是掩盖不住他修长挺拔的身材。他带了两个小子,探头看了一眼·道:“来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然而眼角却偷偷望她脸上瞄。

谢葭道:“不错,是个好地方。”

又问:“九郎到哪儿去了。”

卫清风便自拉着她把她往楼上带,一边道:“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我去县衙记录一下户籍。算着时间你们也该过来了。你是大臣之女·在县衙留个名字,那就是他们的责任了。”

谢葭脚下踩着木头梯子,讶然道:“那岂不是走动也不方便?”

卫清风道:“总是稳妥一些的。”

楼上共有一个主卧,一个茶厅,并三个小卧室。

卫清风道:“楼下还有四接屋子,一个伙房。”

“那大厅呢?”

“按当地人的习惯,就是半建在楼层下。我们吃饭也在那儿。”

说着,推开了主卧门让谢葭进去。好像是刚建好的房子,占了整个墙三分之二的木头菱格窗子,倒是颇有一番韵味。

谢菝笑道:“挺好的。”

卫清风笑道:“床也做好了,你的梳妆台什么的都做好了,之后要添补什么,就看你自己的了。”

谢葭点点头,道:“恩。”

两人看过了主卧,其他屋子都是给下人住的。谢葭也不好去参观。

卫清风便让刺槐把人都叫来给谢葭过目,拜见主母。

除去谢葭带来的人,还有一对当地母女。母亲是中原汉族,姓孙,只叫她孙嫂。

嫁了个羌民,生了个女儿今年才十一,名叫央宗。

谢葭大概分配了一下人员。房间多,人少,几乎可以一人一间。就让几个单身的女孩儿陪着住在楼上,轻罗夫妇和长安住在楼下。孙嫂母女就负责洒扫和采购。

安排好这一切,天也黑了下来。吃过孙嫂做的饭,感觉和中原菜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月亮就升了起来。

静谧的月光之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就显得格外幽静。谢葭这才觉出这个院子的美来。

下人搬了椅子让他们俩并肩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卫清风低声道:“这院子不大,所以没有大树。但是有一株叶子花,开起来倒也茂盛。明天带你去逛花市,若是碰到喜欢的·再买就是了。”

谢葭看了看这个院子,笑道:“好东西不少了,咱们先收拾出来,要请当地官员吃饭。至于花花草草什么的,来日方长·慢慢弄也不迟。”

卫清风便也不强求什么·只是笑了一笑。

谢葭又问:“九郎,您明日要去做什么?”

卫清风道:“各方地方官我都已经拜访过了。既然要在这里住上几年,我打算再四处看看,开个小铺子做营生,也好掩人耳目。明儿我打算四处看看。你呆在家里,把家里收拾好了就成。”

谢葭答应了。

这里的天黑比较晚,谢葭觉出日里长,但夜幕一降临,很快就摇摇欲坠·最后被卫清风抱回了楼上去睡。

虽然是个陌生的地方,不过有卫清风在,还是一夜安好。

第二天竟然睡到日上三騀,卫清风啼笑皆非。

“往日在家里看你最讲规矩,偶尔一次让你起不来你就要闹半天脾气,吵着要去给娘请安。怎么一分出来单过,就成了这个德行。”

谢葭不满地道:“妾身一路舟车劳顿,好不容易能睡个稳妥觉了,当然要睡个饱才行。以后回了家里,妾身一样会尽心服侍母亲的。”

卫清风便道:“行·你爱睡便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但以后不准再随便生气了。”

谢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就俏脸一红,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卫清风很有耐心的陪她洗漱过了,吃了早饭,才提要出去的事。谢葭问起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只说就不在家里吃午饭了。“

谢葭便送了他出门。

看着乱糟糟的院子。谢葭的心情也很好。

她把人都叫到自己跟前·道:“今儿就把院子整理出来吧,老是乱糟糟的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分配了任务。她自己则坐下来,细细侍弄那些花草。

都是一些叫不出名字来的花·谢葭瞅着有些像鸢尾,又像兰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有一盆甚至快枯了,她寻思了一会儿,便剪了下来,打算索性做成干花挂在墙上好了。

从杂物间里拖出来一张长椅,她便让人抬到大厅去,再让人去买了些棉垫子、木头长桌子和几张长凳子回来。又把厨房整理了出来。

整理好之后便是打扫。花了一天的功夫也没把院子折腾妥当,但是也做的七七八八,她想着来日方长,确实是不急。

卫清风傍晚的时候回来了,她正带着人把书籍和茶具整理出来,放在二楼的茶厅里。

按照当地的习惯,茶厅和客厅都是半开放的空间,并不作门。她决定入乡随俗。

卫清风看了一回,觉得甚满意。同时心里又暗暗奇怪。东西都是他买的。然而他整理了四五天了也没整理出个究竟来,谢葭刚来一天,竟然就上上下下都打点妥当了。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大约是术业有专攻。

谢葭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等了一天了就等他回来,见到他当然笑逐颜开,迎了上去:“九郎,您回来啦!”

卫清风笑了一声,道:“嗯。整理的不错。”

谢葭道:“九郎有一手好书法,还请将军重新题一块门匾的好。再随便收拾一下,也就可以见人宴客了。”

卫清风便道:“好,明儿我就去再做一块门匾回来。不过现在也能见些客人。最近我结识了几个开米铺的生意人,打算明天请回家里来做客,你瞅着安排吧。”

谢葭一愣;“米铺?”

卫清风点点头,道:“恩,都是本地的商人。”

他的身份尴尬,官方不敢多有结交。但是市井商贾之流却是巴不得趋之若鹜。但是卫清风愿意放下身段去和这些人来往,却也大大出乎谢葭的意料之外。不过想到他在京城……连李大郎这种人都愿意来往,却也就没有什么了。

她想到太夫人。太夫人是非常重视规矩和等级的,若是让太夫人知道了,恐怕又要横眉怒目,说他不务正业,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

她想得笑了起来,但只柔声道:“九郎用过晚膳没有?”

“还没有!做什么好吃的了?”

“都是当地菜,没有什么稀奇的。九郎,明儿我们请客,这个分寸要怎么舀捏才好?”

她跟着卫清风上了楼,一边服侍他更衣,一边道:“妾身没有和商贾打过交道,若是坏了九郎的事就不好了。”

N0116安排

卫清风道:“要怎么拿捏?一群商贾,真要拿出京城那套规矩来,倒怕吓着他们,。只要不怠慢了他们就行了。”

谢葭心里便有了数。既不能让这些人产生敬而远之的想法,又要在无形之中震慑住他们。

她便在心中暗暗琢磨了一回。

两人吃过晚饭,卫清风倦意上来了,许是在外面喝了点酒。亲她的时候才闻到他嘴里的酒气。

谢葭就把他推开了,低声道:“九郎,妾身先服侍您沐浴吧。”

卫清风点了点头。

想起当初青涩的时候,她觉得服侍他沐浴实在是一件尺度很大的事情,现在想来还觉得好笑。当初千难万难的事情,现在做起来倒也简单,。卫清风就在浴桶里打起了瞌睡。

“九郎。”

谢葭微微俯身,在他耳边嘀咕:“您可别在这儿睡着了,到时候妾身怎么把您抬进去?”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还没到那个地步。”

谢葭耐心地给他搓澡,道:“来的路上,妾身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回京城去。可是在这儿住了一天,就不想了。”

卫清风猛的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谢葭的脸渐红,低头不敢看他,只嘀咕道:“这儿……确实挺不错的。但是妾身总是懒洋洋的,九郎不怕妾身料理不好家事就好了。”

卫清风低笑,道:“这么个小地方,随你高兴就好了。”

谢葭也笑,却有些不好意思。

就这两天,她也看出来了。约莫卫清风一直觉得对不起她,所以比以前更有耐心也更体贴。这固然是好事。可就算是在这个地方。她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失去了志气和本性。卫清风的性格实在太好,她非常喜欢,实在不希望有任何东西影响了他的心性。

第二天卫清风果然让她睡到大晌午。而且他自己还颇有耐心的陪她躺着。

谢葭是肚子饿醒的,起来打了个哈欠,道:“将军。”

结果被卫清风敲了一下脑袋。

她只好改口道:“九郎,您的朋友什么时候来?”

卫清风道:“傍晚才来,你放心吧。”

又道:“此地的规矩和中原不大一样,夜里留饭倒也没有什么,。”

谢葭道:“好……别压,妾身想起身了。”

卫清风笑道:“起来做什么呀!”

谢葭想到昨晚,不禁有点怕他。只好躲避开来,轻声道:“身子还酸……九郎既然想做生意。妾身想先把账目理一理,看看咱们手头还有多少银子,要怎么花……”

“这个不急。”

“可是,妾身也饿了……”

卫清风只是笑,翻了个身让她去。道:“就知道吃。”

谢葭有心想咬他一口,却怕惹祸上身。只好暗自恨的牙痒痒。

卫清风墨迹了一回,就出去了。

谢葭懒洋洋的洗漱过,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把自己手下的几个人都叫了过来。

孙嫂子带着央宗在打扫院子,时不时看他们一眼。

谢葭分配了任务,让孙嫂带着刺槐和长忠去购买今天晚上请客要用的食材。然后让轻罗和刺槐跟她理账,长安还在休息。知画就去给小央宗搭把手。

因为卫太夫人认为,有些东西,这种地方有钱也是买不到的,所以一路上背了不少行李在身上。可是山中大战的时候,都已经丢的七七八八了。卫清风自然是光棍一条过来的。也许身上揣了点钱,刚刚出去之前账目都交代给了谢葭。买了院子。剩下总共不过两千多两——真是的,本来院子是说要租的。

出来的时候谢葭也带了些钱,但是有很大一部分都在阮师父她们那一队人那里,而阮师父,保守估计起码还要一两个月才能到这里,。

卫清风也不能总是无所事事到处跟人结交。尤其是头三个月,正是敏感时期,恐怕当地官府会对他倾注非常大的关注力。而让官府的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是非常重要的。只要能度过这段时间,那么他才好开始部署其他事情。

所以把这笔账理出来,至关重要。因为他们很可能就要靠这一笔账安身立命。

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账本,只带了银票。幸好都没丢。那么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做账。把开支明细和计划都记录下来,就像在家里的时候一样。

数了数票子,加起来倒是还有万把两银子。

家人开支并不多,包括月钱,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就绰绰有余了。谢葭做了估算,打算拨出三千两作为储备资金,三千两作为开铺子要用的资金,一千两作为卫清风这三个月的交际活动资金,一千两作为提前安顿阮师父等人的资金。其他的就供给日常开销。

这样算下来一笔账,倒还算富裕。谢葭决定耐心的等待阮师父等人的到来。

轻罗还在做账,刺槐和长忠孙嫂就带了食材回来。

谢葭不会下厨,只好把事情交给孙嫂母女和刺槐去做,并让刺槐在一边守着。

左忙右忙,却还是发现少了些东西。那就是酒水。

当地人爱喝酒是出了名的,素有无酒不成宴之说。何况又是商贾。

谢葭忙调出银子让紫薇去买。忙了一个下午,才忙出了一桌子小宴。

卫清风几乎是掐着时间点儿到了。未进门就听见他们在说笑。

客人有三个,并不是谢葭印象中脑满肠肥的样子,唯一的相似之处便是肤色都比较黝黑,。一个个子高高的,颧骨也略高的,叫刘腾高。一个瘦小双眼看起来精光四射的,叫曾苇。一个中等身量的,叫路陈。三个人手里都有米铺的生意,但是做的并不大。

谢葭便带着侍女上前请安。

毕竟是大家出身,即使是婢女也颜色惊人。在这种小地方更难见到这样白皙又英姿勃发的女孩子,可以看得出来这几个人都有些直了眼。谢葭不动声色,让了他们上楼去喝茶。

虽然马上就可以出锅,但是未免显得匆忙,总不能叫客人坐在桌边等吃。

中医讲究养身,有说饭前喝茶好的,也有说不好的。保险起见,谢葭只让人蒸了果茶。

听他们开始评价这个院子,她笑着亲自斟了一轮茶,这才下去厨房看看近况。

正好这个时候长忠扛了一个大水缸从门外进来。谢葭一看就笑喷了,道:“长安。我说要买个缸子养鱼,你这缸子倒像个洗澡盆子!”

长忠愣了愣,傻乎乎的看着自己手里这个缸子。

央宗就抿了抿唇,笑道:“是腌菜的缸子!还有一股子腌菜的味儿呢!”

谢葭就让刺槐去把那缸子搬进来,道:“洗洗就是了。紫薇。你去把水桶扛过来。”

长忠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说。依言去喝水休息。

只见刺槐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半点功夫不费,一把就扛起了这个不下两百斤的大缸,才问谢葭放哪儿。谢葭指了个地方,她便吭哧吭哧的去把那缸子放下了……还是轻拿轻放!紧接着紫薇一人提着四个大水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里面的水竟然是一晃不晃。更是没有洒出来半滴,。

谢葭便吩咐她把水倒进缸子里,道:“先放着,明儿再刷。我倒忘了还要做个大刷子!”

她不经意的抬头一瞥,那三个商贾果然不敢再乱看。

谢葭冷笑了一声。

她热情的叫人下来吃饭。

卫清风似乎对她的所作所为浑然不觉,马上矫健的下了楼来。满脸笑意。

谢葭是妇道人家,这种场合。她也没打算要下桌。卫清风看出她有退避的意思,也不勉强。

吩咐布了碗筷上菜,她便带着轻罗和知画回到了楼上房间里关了门做针线,留下刺槐和紫薇伺候着。

是做夏衣的时候了。

宴至天黑了才散。谢葭听到动静,便带紫薇和刺槐下去一起收拾东西。

卫清风满身酒气的送了客人出门,谢葭回过身去打算去帮手收拾东西,结果不妨小屁股上被摸了一把,顿时吓得跳了起来。

眼看周围一个个都假装视而不见,但是离得最近的刺槐却微微红了脸。

卫清风喝的有六七分醉意,虽然不至于不省人事,但也没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过分,笑呵呵的又捏了捏她的脸蛋,就自上了楼去打算自己先洗漱沐浴。

谢葭措手不及,面对满院子的人,只好也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勉强板着脸收拾完了那一片狼藉。

等她气呼呼的上了楼,卫清风已经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睡着了。

谢葭倒是愣了一愣,自爬上了床,拿了被子给他盖上,。摸摸他的手臂,倒还是滚烫滚烫的,并不用担心他会着凉什么的。

第二天早上一早,谢葭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卫清风抱了过去。

谢葭浑身发软,只抱着他的手臂,低声道:“九郎……”

“嘘”,卫清风低声哄着她,“让我亲亲就好。”

在这种地方,她又年纪还小,他们都怕太频繁的房事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利的影响。没有避妊汤,都靠自制,卫清风也不会在自己不清醒的情况下抱她。

她也没有拒绝,由着他搂着自己耳鬓厮磨。

到两个人都完全清醒了过来,才分开。

卫清风随便披了件单衣,坐在桌边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边听她给自己算账。

最终道:“那很好,我这就去看地方,然后盘个米铺下来。”

谢葭抱着被子直起身子,道:“为什么一定要盘米铺?将军是否有什么打算?”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当然有自己的打算。这里地处边关,我大燕朝制下的夷族共有十六个,还有七个归顺的外族,更有虎视眈眈的羌族在外。随时可能会打起战来。开米铺的,就算躲难,也不用担心存粮不足。”

谢葭讶然。想了半天,才道:“可是就不怕官府征收米粮?”

卫清风道:“我们并不从本地进粮。本地人其实不怎么吃大米,吃的都是青稞和小米之类的。我们从横州进粮,专囤大米。那就是官府算不到的了,我们到底有多少粮。爱征征便是了,随便应付一些也就好了。”

谢葭道:“那……”

这一趟卫清风名为流放,可是是有任务在身的,。又要怎么接近廖夏威呢……

眼下看来,根本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卫清风便意味深长的道:“我们要屯粮。”

谢葭一怔,终于想通其中的关节。看来他是打算先不动声色的囤积粮草了!

这一条线拉的太长,棋下的太细!

谢葭道:“九郎。一个小米铺,能囤多少粮?”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咱们是从横州进粮,来回一趟不容易,当然不可能像他们在本地征粮一样,进一点儿卖一点儿,好歹得有些存货。那我想着。咱们应该买个库房。”

顿时谢葭就绿了脸:“库房?不能租吗?”

卫清风道:“别撅嘴,要不了多少钱。你想想。我们也不敢买太大的。租难道就能租大的?不如自买了来,趁人不注意多挖几个地窖也就是了!”

谢葭想到昨天的客人,便问:“那昨天那几个人,怎么想?”

卫清风道:“这些人都是当地大户,旁的不说,牛鬼蛇神的关节就通了不少。而且边关走动,官府都没有他们这么方便。而且我们要从外地运粮。那肯定得借助刘腾高的湖运队。”

“那九郎是打算收了这些人?”

卫清风傲然道:“自然。难不成你以为我打算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不成!”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道:“九郎心里有数就好。”

卫清风点点头,道:“你先把屋子里收拾出来,。”

谢葭心里有数,便下了床去洗漱。

吃过早饭,卫清风又出去了。谢葭就带着下人在院子里又一通大整理和大打扫。总算收拾了一个美丽的小院子出来。

谢葭早就开始坐在桌前拟定官方请客的菜单。这比请商贾吃饭要顺手的多。毕竟她是官家小姐出身,对官方一套套路早就熟悉了。但是这毕竟是个小地方。她心里寻思着,恐怕也不能太大的阵仗,让那些地方官产生了避讳之心,若是遇到了变态的,甚至可能背地里来作践你。

下午卫清风回来,表示已经选好了店址,叫谢葭给钱。

谢葭有些惊讶:“这么快?”

卫清风不以为然:“不然你以为要拖拖拉拉到什么时候?铺子都谈好了,不大不小的正好,一共五百七十两。你给我提六百五十两银票出来。”

谢葭只好吩咐人去给他提了钱。

第二天中午,卫清风请了当地的县令和县丞,还有一个师爷来家里吃饭。

谢葭照旧没有下来,这次留了个心眼,只留下刺槐和紫薇,照样表演了一段全武行,自己就带着轻罗和知画在楼上做针线活。

因为是官家,总还有公务要办,所以宴只持续了个把时辰,就散了。

卫清风却比前一次喝的更多,这次甚至有些东倒西歪的。他一喝酒就坏事,小流氓似的就摸了上来。谢葭早有防备,当下也不扭捏作态,由着他把自己又搂又抱的进了房。

“你去把门关上。”

卫清风傻笑着答应了,。

两人一起转身。卫清风歪歪斜斜的关上门,一回头,不防谢葭兜头就泼了一盆冷水上来,把他浇了个醍醐灌顶。

卫清风傻怔在当场。

谢葭放下水盆,慢悠悠地道:“九郎,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卫清风清醒了七八分,抹了抹脸,漫不经心地把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道:“嗯,你说。”

谢葭想了又想,最终道:“九郎,您看,咱们是在此地定居,起码也要几年。妾身既随行,但只是过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并算不得流犯。我爹好歹还是百官之首,您又留了妾身的名字在县衙里……”

卫清风把湿衣服丢在一边。

谢葭抿了抿唇,道:“那就算将来您官复原职。回京拱卫圣上,或是再有迁徙,妾身也是可以不陪同的。就算战乱起,妾身一介女流,又不会武功,当然不能陪着将军上战场。既然如此,那……又何妨生个孩子。”

卫清风平静地听完了她说这些话。他绷着脸,道:“娇娇,你的年纪还小,现在要孩子。是件冒险的事儿。你记得吗,咱们说好等明年及笄之后再说的。”

谢葭就嘀咕。她也不是说多心急,还不您老人家一直一副随时会把持不住的样子吗。

卫清风却想到她的及笄礼……可能要在这个边关小城度过了,不由得就有些黯然。原本,以她的身份,请个郡主甚至公主来执礼。也是平常的……

谢葭默默地把地上的衣服都收拾了起来。卫清风去把身子擦干净了。

“今年生辰想要什么?”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净房探出头来,。

谢葭正抱着一堆衣物出神。闻言就笑了起来,道:“想要好吃的。”

“就知道吃。”卫清风嗤之以鼻,自去擦干了身子。

谢葭拿了衣物去给他换上。

过了几日,谢葭算着时辰,阮师父他们应该到了。这事儿,卫清风不便插手……他的身份还是尴尬了些。因此这些人在此地定居的名目,用的是谢嵩女儿的亲随的身份。卫清风出去看了房子。便让长忠带着谢葭去付款。

这是谢葭到当地之后第一次出门。为了不太引人注意,她换了一身当地风格的筒裙,系了条绣花短围裙,随便绾了个发髻,就出了门。虽然容貌出众。但是随行都佩刀,一般人并不敢犯。

卫清风选了的房子也在城西。是个大院,总共有二十几个屋子,是个卢族大户的旧房子。叫价就一千五百两。谢葭伸长了脖子一看,发现者院子已经比较旧了。就是在上京最好的地段,这屋子也就值个一千两五百两!

而卫清风显然没有什么价钱概念,竟然满口答应了下来,说是让谢葭来走个过场,把钱付了就行。

对方看谢葭若有所思,心里也有些发虚。又看她随身带着佩刀的随从,便知道这不是个好惹的。

果然……

谢葭一张口,就道:“最多给你三百两。你若是卖,我现在就给钱。若是不卖,我们这就走。”

最后果然让她以三百五十两的价钱拿到了房契。

回去的路上,谢葭憋了一肚子气。不知道卫清风买的那个米铺,和买翠屏园,被人坑了多少。但是又不知道要怎么婉转的来提醒他,既不能伤了他的自尊心,又能幸免他生意没做起来,先被人把钱坑光了,。

回到家里,卫清风还没有回来。她思前想后,决定不跟卫清风提起这件事。因为反正钱是在她手里,多了多少,少了多少,卫清风也并不清楚。他也从来不问花了多少的。

思前想后,她觉得指望卫清风变成一个厉害的生意人是不可能了。何况不能顾此失彼,卫清风是政治人才,军事鬼才,在这里不过呆个几年,总不能就要他成为一个商业人才。何况他还是有任务在身的,那等于是白瞎了精力。

谢葭自己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她权衡再三,拿出谢嵩给她的拜帖来看,都是连知府以上的大人物,帮不上什么忙。最终,她还是决定飞鸽传书回了京城,让京城那边想想办法,帮她弄几个懂事的掌柜过来!

卫清风回来之后就看到她在写信,他的心情颇好,便问了一句:“都弄好了?”

谢葭头也不抬,道:“弄好了。妾身打算雇几个当地短工来打扫房子,再请两个长工,没有当地人照应总是不行。”

写好了信,她便让人把信鸽拿来。

卫清风大奇,道:“你要送信回京?”

谢葭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道:“报个平安,再请我爹给我送两个掌柜过来……九郎,您说要开米铺,总不能只用当地人。妾身想着,还是要有两个自己人稳妥一些。

卫清风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点了点头,道:“你想的倒也周到。”

谢葭绑好信筒,放了鸽子去,看它成为蓝天中的一个小点儿。

才又道:“那九郎,开铺子的事情不如就缓一缓,等咱们的人到了再说。横竖我们有的是时间,不缺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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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卫清风倒是有些惊讶了,。

谢葭就放下耐心来哄他:“九郎,商贾之流,并非正业。您是国之栋梁,纵然此时卧薪尝胆,也不该把精力花在那种事情上。倒不如一开始就让手底下的人接手。到时候你也好抽得开身。”

卫清风想了想,道:“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谢葭笑了起来,道:“那就这样决定了。”

不知不觉,在此处定居就有月余了。谢葭平时不大出门,所以并不觉得日子难过。反而比在京中的时候,还自由一些。丰衣足食,也算不得清苦。

阮师父她们到了以后,很快就安置在那个大院子里。两家对了门,在边境的生活开始逐渐步入正轨。

在谢葭生辰那天,收到了京城的来信。

当时谢葭穿着大红的长裙,也没有请什么外人,只让卫清风陪着在院子里喝酒。

大晚上的,就突然有人来敲门。

卫清风就让知画和轻罗去开了门,见是两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穿着长袍,知画和轻罗就是一怔。

来人似乎也有些尴尬,道:“我们是京里来的,给夫人请安。”

谢葭听到动静,估摸着是京城里来的掌柜,忙道:“快请进来!”

那两个人就一起走了进来,都背着又长又沉的包袱,一脸的舟车劳顿,也亏的这包袱没让人抢了去。进了门,看到坐在位置上的卫氏夫妇,就行了大礼。

“九爷安好。夫人安好。”

谢葭点了点头,道:“两位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知画,快去给两位先生倒了茶来!”

那两人忙谢过了。

年长一些的那个便道:“回夫人的话。我们是叔侄俩,小的叫朱炳,这是小人的侄儿叫朱志。本来在横州帮太夫人打理嫁妆铺子的。太夫人收到夫人的信,便让我们俩到西凉来了,还望能堪夫人一用。”

谢葭笑眯了眼,道:“原来两位就在横州,那可是正巧了!咱们九爷正想从横州进粮呢!两位在横州,是管什么铺子的,可知道横州的米市如何,进货可方便?”

朱炳便道:“小的管的就是米铺。横州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只是这西凉之地山多,出去不容易。如果要从横州运粮,只怕不容易。最好先走一水路,再换马匹走山路,再换水路。不过只要进过来,就不怕卖不出去。小人一路上看过了。廖大人治理凉州,颇有建树。不少中原商贾都走这条路,和番邦做生意,更是有不少分点儿掌柜在这儿。他们最不缺钱,能有足量的大米吃,想来也不会舍不得。”

谢葭心中一动,看向卫清风。

卫清风道:“你说,运输不方便?”

朱炳道:“是。这正是小的所忧。就怕一年难运几次货,天大的生意也难做。”

卫清风却微微展颜。他在别人面前并不常开颜,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是被谢葭敏感的捕捉到了。她心中暗自嘀咕,货物难运。他在开心什么……

他果然道:“既然你说不怕卖不出去,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横州那边儿。你可打理妥当了?”

朱炳道:“小的不敢自作主张,只是走的时候确实已经留了信。到时候只要派人送封信过去,就行了。”

卫清风不吝赞美道:“你做事是周到的,!”

谢葭忙叫人来赏了朱炳叔侄俩。

卫清风道:“今儿天晚了,长忠,你带他们到大院去先休息。明儿再商量。”

长忠答应了一声,便领着朱家叔侄退下了。

眼看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谢葭就忍不住问卫清风:“将军,运粮不易,只怕这生意,一时半会儿难做起来……”

卫清风满不在乎的道:“你急什么,咱们又不指着这个吃喝。要运粮,就要马匹,就要船只……娇娇,我们可以趁机养一支我们自己的马队!再和各处官府通好气,整顿出一条路线来,可以直入横州。你想想这其中的妙处!”

妙固然是妙,这样一来,暗度陈仓还可以买个马场,只说做运粮之用。打着米铺的名义还能和各地官府搭上线,这样一来就可以越来越接近廖夏威……然而想法是好的,实践起来却是个巨大的工程。

卫清风当然不怕,他本来就是做大事的人,心大的不得了,当然可以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可问题是,这巨大的开销,他们承担不起了啊!还有一大家子等着吃饭过日子呢!

总不能刚到凉州,就又伸手跟京城那边要钱吧!

谢葭苦思冥想,最终还是道:“九郎,妾身觉得有些不妥当。”

卫清风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闻言就有些诧异,问道:“怎么?”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道:“妾身自然知道您开这个米铺是为了暗度陈仓,可是这事儿不能叫旁人知道。咱们既然这么有钱能为开个米铺专门买个马场,又能和官府走通关系去开一条路……那我们还开这个米铺干什么!难道旁人看了,不会觉得奇怪吗,!”

卫清风一怔。

谢葭看他听进去了,便低声劝道:“九郎,咱们开这个米铺,明面上,是为了补贴家用。既然如此,横竖都已经到了这儿了,就更不用急在这一时。马匹咱们可以先租,湖运咱们可以先找小家搭把手。等生意做大了,咱们再买马场,那才说得过去!”

“九郎,您身负重任……咱们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卫清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道:“那咱们慢慢来就是了!”

谢葭心头一松,笑道:“明儿把朱氏叔侄找来好好问问,让他们给出个计划,看看多久咱们才能名目张当的买个马场!既然是娘指定的人,想来也该有两把刷子才是!”

卫清风笑道:“好。”

到了这儿之后,他还真是什么都听她的!也许是心里的愧疚。让他多了一些耐心吧。

隔日,果然把朱氏叔侄叫来问话。

听了谢葭比较委婉的说法,朱炳显得有些惊讶。但是他是老江湖了,又是卫太夫人的陪房,自然心里有数不该多问。他略一思索,便道:“小的瞧着,这是个利润不错的行当。若是经营的顺利,大约两年之后便能有足够的盈余买个小马场专门走这道线儿。”

“两年……”她看向卫清风,果然他面色不虞。

谢葭又道:“咱们是打京里来的,手头也不差这几个闲钱。若是做一年。生意还算有赚头,那我也不在乎再贴几个钱进去买马场。朱掌柜。您懂我的意思了吗?”

朱炳哪里会听不明白,这就是只能赚钱,而且要赚大钱,不能亏本的意思嘛!

他自负对横州米市的掌握,又想到自己住的那个院子里,。共有二十余武功好手,那还怕什么!做这种两地倒卖生意的。最苦的就是在路上,镖师往往不知道靠不靠得住,卫氏的好手撑着,那就半点儿事也没有了!

他马上把这事跟谢葭和卫清风说了。

谢葭看向卫清风。心里有些心疼,名动京城的卫氏家将和武婢,要去做着押镖的活计,还真是有些委屈了他们……

但是眼下卫清风自己还是个流犯呢!

这时候。卫清风缓缓开了口,道:“这样罢,等横州的人来了,就让阮师父带着人去一趟横州。”

谢葭点了点头,道:“只好先这样了。朱掌柜。事情就麻烦你了。今天下午,先到米铺和库房去看看吧!”

便留着朱氏叔侄吃了饭。然后卫清风就亲自先到米铺去了一趟。

谢葭又默默的算了一笔账,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只好安慰自己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带着轻罗和知画就在屋子里做针线。

做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把给卫清风做了两身夏衣。然后她才想起来还要做几亵衣,便打算把亵衣做了再做新的夏衣。她自己的衣服,就只好交给知画去做了。然而知画的针线功夫要比她好的多,几乎三天就能缝出一件夏衣,而且还是模仿的本地款式。她真想让知画把卫清风的衣服也做了算了,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妥当。

对于她来说,能把衣服做出来就不错了,绣花什么的基本上是别指望了。不过好在现在卫清风的身份不同往日,穿的素净一点儿也没什么。

卫清风回来的时候满脸晦气,也没有惊动任何人,估计是自己翻墙进来的,然后就直接上了楼,把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谢葭看他那德行,便猜想他大约是知道了自己买米铺被坑了的事儿,。他从小做任何事情都手到擒来,眼下竟然是在市井里被人骗了,必然是非常难堪又不愿意接受的。那样子整个就像一个被人骗了糖果的小孩子!

他把人都赶了出去。

谢葭看得又好笑又心疼,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上了前去柔声问道:“九郎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卫清风有些难堪——那样子就像她刚过门的时候,他得意洋洋的遣了通房想给她面子,结果没想到后来事情比他想的复杂的多,闹的那样难看,他整个颓了的样子!

但是对着谢葭,他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谢葭也不多问,扶着他坐下了,又殷勤地给他倒茶,只是状似无意那般提醒道:“九郎,俗话说的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是娘送过来的人,必定是可靠的。又是横州过来的人,咱们有事儿要多和朱掌柜商量商量,尽管把事情交给他去做就好了。”

卫清风“嗯”了一声,心里却还是不痛快。

半晌,他道:“朱炳说那个米铺值不得这么多,我起码被人坑了一百两!”

谢葭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没想到他竟然放得下脸面,把这个也告诉她了!

才一百两!你苦恼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个宅子……

卫清风懊恼地道:“我现在才想明白,我们买的那个大宅子恐怕也被坑了不少……一个店铺才几百两,怎么一个宅子就要一千多两。”

谢葭心里就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真相,又或者该让他好好记住这个教训。

卫清风竟然一脸求安慰的德行,!

“……”

谢葭长叹了一声。伸手搂了他来,道:“九郎,你也别懊恼,咱们也不差那几个钱。咱们初来乍到的,不吃点亏也是不能,就当是破财消灾就好了。”

卫清风不说话。

谢葭低声道:“术业有专攻,咱们九郎是朝堂上呼风唤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将之才,这些东西不会也没什么!只要懂得用人,什么都好说。”

卫清风闻到她发鬓的香味。就有些心不在焉,只“嗯”了一声。道:“你放心。”

谢葭嘀咕:“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的吻就落在她鬓角上。

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假装自己是个和尚,每次都只点火不灭火,早就把谢葭气的嗷嗷叫了。这下一来,谢葭哪里还把持得住,连忙凑了上去。把手伸到了他衣领里。

“嗯!娇娇!”

谢葭发现他虽然吹胡子瞪眼,但是嘴唇还黏在自己嘴上舍不得离开。便笑了起来,伸手搂了他的脖子,跪在他膝盖上,轻声道:“九郎,抱我。”

卫清风倒抽一口冷气,火热的手掌用力按在她纤细的后腰上,这样一来。哪里还把持得住!

混乱间她好像伸手把桌子上的水壶打翻在地上,卫清风就顺势把她压到了桌子上。

谢葭面红耳赤,衣衫不整地抓着他的衣襟:“打,打破了,刺槐他们很快就会上来的……”

卫清风喘着粗气。用力握住她的手指:“别管她!”

他拉住她畏缩躲避的手指往自己身下带,她好似一个明明会游泳却很久没有下过水的人,。不由得心生畏惧,最终半被强迫的握住了,那种滚烫又奇异的触感让她整个一哆嗦。

卫清风的汗掉的更厉害了,抓着她的肩膀,似有哀求之意:“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