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部分
《《龙大当婚》》 · 冬雪傲梅 · 2026-07-26
“什么渡劫?”兰迪敏锐的抓住了关键字,他知道安格与他们都不一样,既不是魔法师,也不是武者,但渡劫这样的字眼,一听就觉得是件危险的事情,他是关心妹妹的安危。
“修行到一定的阶段要突破,都需要度过一个关卡劫数,师父他们称之为渡劫。”殷若雪笑了笑,尽量说的轻描淡写。她的音色柔美,很大程度上安抚了众人的情绪。“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对师父他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叠。”
宁临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们俩已经结丹,而结丹时的雷劫,简直就让他们欲仙欲死。
那一道道当头劈下的九天神雷,每一道雷劫都能轰平一座山头。
渡劫之后,他们方才明白,为什么安格会说,修仙是一条坎坷无比的道路。
不过他们的确也有信心,安格和清戈会平安归来。
398.破开云层
噩梦森林中。
大批的冒险者已经先后离开了这个地方,倒不是他们不想挣钱了,而是接连数月的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的,就算举着火把也只能勉强看清身边,不被魔兽当做口粮吞吃了就是万幸了,难道还指望着狩猎魔兽回去发财?别做梦了!
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几个月的天气实在太过反常,往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冒险者也不都是一门心思向钱看的热血汉子,早有机警的陆陆续续领着队伍退出了噩梦森林,回到小镇上稍作休憩,打算望望风,看看形势再作打算。
只是时间一长,难免人心浮动,如今除了镇民们,噩梦小镇已经看不到几个活人了。
就是那些安家在此地的镇民,也都是人心惶惶。要不是最近的亚特兰蒂斯城内也是这样的光景,恐怕他们早就拖家带口的走了。
就算不能定居,暂时躲避一阵也是好的啊!
好在天虽然黑了些,气温却反而提升了不少,不似往年的阴冷。
噩梦森林里的魔兽们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无法判断觅食的时间,也就导致了魔兽们的出入变得不规律起来——这恐怕也是人类冒险者退走的原因,原本或许只会对上一小批魔兽的冒险者小队若是接连不断的碰上出来觅食的高阶魔兽,谁都没有信心继续呆下去。再加上光线晦暗,大大提升了危险的可能·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一时间,这几个月来,噩梦森林竟成了魔兽们欢乐的海洋。再也没有大批的冒险者成群结队的出现,层出不穷的武者技和绚烂的魔法攻击也跟着消失,虽然还有被高阶魔兽吃掉的风险,但能够减少一些危机,不也是好事么?
“竟然下雨了。”无法判断天黑天亮的镇民们今个起来时忽然发现,很少降雨的南部肯尼尔州竟然落下了凉凉的雨丝。从一开始的零零落落到后来的密集粗狂·从细密的雨丝到豆大的雨点,打在房屋砖瓦上时发出清脆并不悦耳的闷响。
没有人敢出门,仿佛这雨丝带着能够噬人心魄的毒,只是怔怔的透过隙开的窗棂,听着黑暗中那毫无间断的雨落声。
这一场雨,来的突然,却似乎要下很久很久。
而此时此刻的噩梦森林禁地,却仿佛是一个中空地带。
所有的魔兽都聚集在平原之地,静静的看着悬浮于空中的两个人类
往年这个地方对它们的压迫感在这三年时间内渐渐消弭,不时偶尔会有一两头胆子颇大的九级魔兽甩着尾巴进来观光一番·不过很快就会被少女或是青年中的某一个人给客气的送出去。久而久之的·禁地之中的魔兽都知道他们之中来了两个惹不起的人类,他们从不喊打喊杀看着它们这些高阶魔兽也没有丝毫的惧怕或是贪婪,却总能用轻轻巧巧的手段让它们莫名其妙-的就输了。输了也就输了吧,争强好斗的魔兽们何曾怕输过?可偏偏,只要挨过揍,对这两个人类就再也升不起挑衅的心思。
三个月前噩梦森林中翻天覆地的变化倒是没给禁地中的魔兽们带来什么影响,因为它们已经知道,这天昏地暗风云变色的起因就在它们之中—就是那两个人类。
别的地方都是乌漆抹黑的一片,偏偏这禁地里却明亮如白昼。也不知道那两个人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光线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而又不会侵染到别处。
曾几何时,那无孔不入的阳光竟然也可以被阻挡了?
望着悬浮在头顶上的两个人类,以及云层中丝丝缠绕在一起的雷光闪电·魔兽们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与忧心——天劫的力量会对这些高阶魔兽产生威压,而担忧却是为了那两个人类—终究是和大伙一起居住了三年,在以实力为尊的魔兽们的世界里,这两个强悍的人类早就不是人类了,而是他们的同伴。
或许,本来就是同伴吧,只是以人类的模样在陆地上行走而已。
劫云乌黑乌黑的,悬挂在两人的头顶上·电光缠绕·却迟迟不肯落下。
看着那一大片的乌云,魔兽们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明明很害怕,却还是不由自主往这边赶来·哪怕站都有些站不住了。幼兽们都被它们早早轰走或是藏了起来,万一发生不幸,他们的种族至少还能继续繁衍,过上个一两百年,又是一个新的族群了。
“科芙娜族长,你说他们能够成功吗?”老噬金鼠族长站在科芙娜的脑袋上,这是得到了它允许的魔兽的脑袋不是那么好碰触的,尤其还是让另一个种族站自己脑袋上撒野这种事。若是平时,科芙娜是怎么都不会允许的。但这非常时刻只能非常对待,老噬金鼠也算得上德高望重,它也不算太亏。
老噬金鼠的声音又轻又细,要不是靠它的耳朵近,估计谁都听不清楚。
“那孩子小时候我就见过,心性坚韧,来历又十分神秘,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科芙娜对安格还是很有信心的,更何况她身边还有龙族在。
可问题是,为什么龙族也会有什么雷劫存在?在它的传承记忆中,和龙族有关的内容从来没有涉及这一块的。
不过龙族和精灵族一样,都是避世的种族,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龙族和精灵、矮人等众多参战种族一起从大陆上销声匿迹。他们并不是怕了孱弱的人类,而是需要更多的时间休养生息,这不是万年的时间就能够恢复的损耗。
只是没想到,弱小的人类竟然能够繁衍到如今这个地步。
尽管是再脆弱不过的身体,却能灵活运用这天地之间的魔法元素,魔法师的存在让各大种族都暗觉恼怒武者的**再怎么强横,能强横的过天生皮糙肉厚的魔兽矮人龙族么?
老噬金鼠两腿直立着站在科芙娜的脑袋上,十分人性化的摸了摸鼠脸边上几根稀稀落落的毛发:“你没看见大家都在恐惧吗?这是神的威力啊…···仅凭一个四分之一龙族血脉的人类,能够与神诋抗衡吗?在神面前,龙族也要退居第二的。”
神?科芙娜忽然笑了起来,它从前也相信神的存在,但是这三年的潜移默化,却让它慢慢淡化了对神诋的畏惧感。在安格的认知中,神仙也不过就是修为强悍的人类,哪怕飞升成仙之后,也少不了争斗,又有什么可怕的?他们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经历去管下界修士的事情,就像修士不会去理会凡人的争斗一样。
“如果真的有神的存在,为什么他们会看着我们被封锁在这个小小的森林之中?”或许是压力太大的缘故,科芙娜一时间撇去了心底残余的那丝对神诋的敬畏,冷漠的出声嘲讽:“不是说我们魔兽也有保护神吗?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我看到的只是一个人类的女孩在为我们走出这片森林而努力,甚至堵上了性命!”
它说的大声而坚定,吼完这些话之后,竟然觉得莫名的轻松起来。
仰头眯起眼,看向安格与清戈的方向,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它有预感,它绝对不会失望。
老噬金鼠一时不察,差点从它脑袋上栽倒下来,好不容易抓住了它的皮毛稳住了身形,却又被它说的话给噎住了,一时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是啊,它们魔兽的保护神在哪里?这里只有一个人类和一个龙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若非我族类,却偏偏有恩于它们,又该如何呢?
老噬金鼠抿了抿嘴,挥去脑海中那令人为难的抉择,低声问道:“如果……我们获得了自由,你以后要怎么办?”
“当然是离开这里。”科芙娜毫不犹豫的地方,在这个地方,它已经呆的够久了,这里充满了愤怒和伤心,只有离开这里才能让它的内心平和。它勾起嘴角好似笑了笑,火红的眸子里带着感激:“或许暮色丛林会是个好地方,你家的孩子不是也在那里?”
老噬金鼠不说话了。
那孩子······其实是被它放弃了的,虽然它曾经最看好它。但被它交给安格的那一天起,那孩子等于就是被整个噬金鼠家族给放弃了的。
但如果……
它仰头看向避着眼睛的青年和少女,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身旁有不少魔兽都听见了科芙娜的话,老噬金鼠说了什么它们听不清,但科芙娜的回答却让它们生出同样的悲拗。
有多少族人被拘束在这方寸之间,又葬送在这方寸之间?
如果真的自由了······跟着那个少女又有谁那么不好?强者为尊的世界,连魔兽都并不那么向往自由……或许只是它们被束缚的太久了?
轰隆隆——
爆裂的雷鸣在耳边炸开,眼前蓦然闪现一道刺目的电光,直直的劈向空中悬浮的少女。
“安格小心!”科芙娜大叫出声,然而蓦然发现,它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而那少女,却缓缓睁开了眸子。
399.碎丹成婴
科芙娜也不知道安格有没有听见自己的尖叫,只是觉得从未有一次如此失态过。明明只是下意识的尖声提醒,却带了些许仓皇恐惧的味道,下意识的便是怔忪。
它忽然察觉似乎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而等它回神去看时,却已经找不到那目光的来源—安格再次闭上了眼睛,清戈好似就不曾动弹过。
魔兽们虽然围聚在此处,然而离两人还是有想当一段距离的。一道薄薄的光幕将它们隔绝在雷区之外,这么远的距离,他们怎么可能听得见?科芙娜只能在心里笑自己多疑。
而紧接着,又是一道银色的电光当头劈下,却是奔向清戈,科芙娜的心猛然一跳,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定定的看着半空中的两人,微微出神。
只是第一道雷劫就已经这么强了。
安格虽然闭着眼睛,神识却一直在和清戈沟通着。两人一起渡劫是他们商量之后做下的决定,否则大可以分开——禁地的范围还是挺大的。但研究了三年,他们发现禁地的禁制不是一般的强大,仅仅是一个突破元婴的契机,远远达不到解除禁制的目的。安格前世虽然对阵法感兴趣很是花力气研究了一把,记忆中却从未见过这样阴损又巧妙'的阵法。要知道修为是一个修士的一切,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绝不会使用这样的手段——限制人的修为并束缚住,不到突破不让离去。听着好似是为了让人专心修炼的地方,但要知道,元婴和妖兽化形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大部分修士甚至连金丹期都未必能够跨过,更别提是结婴了……
这但凡不是和人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是绝不会有人这么做的。
独自突破看来不能完成,就算能顺利引发天劫,一次结婴天劫的威力也未必能够消除禁制。到时候就算他们能突破元婴从这里平安离开那些魔兽们却依然困守在这个地方。答应过的事情必然要做到,否则便会引来心魔——修士们是最不愿有心魔诞生的。
布下这个禁制的人,恐怕没有那么好心,留下一个只要有人突破便能破除的禁制。
一个人不行那两个人呢?
两人一同渡劫,天劫的威力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至少强大了数倍不止。依靠着两人一同结婴的天劫,破除这个禁制就便的容易起来。**
接连落下的两道天劫其实是她和清戈各自的头道劫雷,银亮的雷光划破阴暗的天际,一瞬间照的两人面色惨白。她是先天道体,元婴天劫必然是九九归元八十一道近百之数。而清戈也不枉多让,龙族强悍的身体加上天灵根,无形的增强了天劫的难度。两人这么一叠加,这天劫的威力,恐怕就算是前世大乘期的自己都不敢正面相抗。
但此刻不容他们退却,只能迎难而上。
雷光落在两人的身上,便是一阵距离的疼痛。整个身体仿佛都要炸开一般。劫雷仿佛融入了骨髓,要溶开他们的骨血似的一阵阵的酥麻感叫人欲仙欲死。
清戈纵然**强横,但他的感受却并没有比安格好多少,而随着一道道雷劫的出现身体随时有崩溃的征兆。体内的金丹在劫雷的影响下越来越小,仿佛随时会被激散一般——但是清戈却知道,现在还只是前戏,金丹不会散去只会越发凝实,而重头戏却是在碎丹成婴的那一刻,那时迎来的雷劫才是最危险的。
科芙娜心惊胆战的看着,那一道道粗大的劫雷劈在他们的身上,它却觉得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一般疼痛。如果是它这样接连不断的被雷劈,恐怕早就化为恢恢烟消云散了吧?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科芙娜还以为自己就要被这雷光劈散忍不住闭上眼的时候久到所有的魔兽都已经不忍心再看那两个焦黑却依然稳稳的吸引着劫雷的身体时,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响亮的龙吟声。
炫目的金光洒满了整个天空,庞大的龙形生物甫一出现便形成了遮天蔽日的效果。那耀眼的金色鳞片传说是连矮人锻造师都梦寐以求的铸造材料,然而却从来没有人得到过——所谓的屠龙骑士们斩杀的地龙怎么能与真正的龙族相提并论?它们本质上不过是带着一丝龙族血脉的魔兽罢了,纵然强,也强的很有限。
“是大脑袋!”西德一直被拢在科芙娜的身下护持着此刻露出了圆碌碌的小脑袋,望着金龙大叫出声。明明已经是和母亲一个等级的高阶魔兽,但科芙娜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将它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子,尤其是它变化成迷你形态的时候。
周围的魔兽们见怪不怪,像这样的大场面谁都会带自家最有出息的子孙来瞧瞧,只不过它们的子子孙孙早就被雷劫吓坏了,别说出声了,能利索的站着就已经是极有出息了。
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科芙娜,火狐一族也算后继有人了,而他们的继承者,却还在培养当中。
“是龙族的大人,”科芙娜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方才发现自己竟然还不如儿子镇定。看着它活蹦乱跳仿佛一点都不担心的模样,它的心渐渐落了回来,慈爱的看了西德一眼,低声说道:“不要这么没礼貌。”
西德缩了缩脖子,它不是习惯了吗?这三年以来只有它会常常出现在禁地之中,安格和清戈纵着它,并不和它多计较。久而久之,它也就忘了清戈龙族的身份。
天空中金色的巨龙庞大的身躯很快在劫雷的击打下变换着身形,渐渐的团成了一个圆形的金球。纵然如此,看起来还是巨大无比,投下了一大片的阴影。
安格却是无奈的苦笑,清戈这个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保护欲都很强烈。他化成龙形只为了替她抵挡几次雷劫,在这个范围内,雷劫的攻击目标其实并不是固定的,一旦她被遮蔽住,只能别无选择的落在清戈身上。
她嘴角带着苦笑,心中却泛着淡淡的甜蜜。这个男人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想着要保护她,他把她看成自己的义务,除非他死,否则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而她能回报的,仅仅是一个笑容,和一份心安。
她没有热泪盈眶的感动,有的只是一份越发坚定的信心,他们会度过这个劫数,成为元婴上人,从此逍遥世间数百年。哪怕此后再不能突破,她都心甘情愿。
人生百年,修士千年,时光总有尽头,但是身边的这个人,却让他看到了永远。
这是别人所不能给她的永远,飘渺虚无的承诺总让人担忧害怕,而他却像一块磐石,稳稳的落在她的心头,不偏不倚,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
他什么都没说,她便已经明白。
有清戈顶着,她便有一息短暂喘息的时间,撇去多余的心神,抱元守一,感受着体内金丹的变化。金丹在几道劫来的击打之下,已经洗去了丹元上梦梦的灰雾,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安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要尽快尝试碎丹成婴。
已经有了结婴的资本,却还是差一点火候。安格心神幽然一动,一个白玉瓷瓶出现在她的身前。无需她动手,瓷瓶便自己打开,从里头跳出一颗颜色纯白浑然一体的丹药来。
这丹药甫一出世,便剧烈的晃动起来,连天上的雷云似乎都有些不安的晃动,声势更加密集起来。安格仰头深深的看了那金色的光球一眼,坚韧无比的鳞片下已经现出了金红色的龙血——她必须得抓紧时间,不能让清戈等的太久。
安格垂下眼眸,面容端庄肃穆好似和前世的观音像有的一拼。明明是可爱娇俏的眉目,此时看起来却有几分圣洁的味道,她双手飞快的结印,一道无形的光束打向不安分的白色药丸,口中轻道:“斥——疾!”
明明是如同低语一般的呢喃,但这清脆的声音,却仿佛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还在挣扎的丹药微微一滞,不由自主的向着安格飞去,飞快的没入她的口中。
碎婴丹。
在前世,是早已从修真界销声匿迹的极品丹药。丹方还在,药材却已经几乎绝技。不是要的药材太稀有,就是年份不够。修真界太过密集的人口,导致了药材和炼器材料的大批量缺失,就算是灵脉,也寥寥近乎于无。
好在她有洞天福地,和清戈尝试了两天,堪堪炼制出两颗碎婴丹来。
这等高阶丹药,甚至已经有了些许的灵智,必须用阵法困在瓷瓶中,哪怕是服用,也要有专门的手法——-安格不得不感慨当年自己窝在藏书楼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否则今日的她和清戈,恐怕难逃一死。
但现在,还不是轻松的时候。
丹药入口,很快便滑入了喉管,化作庞大的灵气冲入体内,补充她为了抵抗天劫而消耗的真元。金丹在疾速运转中一会大一会小——却是在一边吸收一边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劫云中炸响一道愤怒的雷鸣,紫色的电光绕过清戈金色的躯体,直劈安格而去。
清戈一怔,神识下意识的向安格拢去。
天地间的元气蜂拥一般的向着被他护在身下的少女而去,她淡笑着,眉间一派轻松。
丹碎,婴成。
400.两难
清戈知道,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
尤莉亚当年一片慈母之心,将她体内的龙族之力传入了还未出世的女儿体内。若安格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家,这些力量也不过是让她的体质比一般人类强悍些。然而她偏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记忆的灵魂,慢慢的将龙族之力都吸收进了筋脉之中,一遍两遍三遍的巩固之下,**强度堪比剑修。
虽然现在龙族之力早就被吸收殆尽,但剑修的肉身加上元婴期的修为,这样的高端配置抗住剩下的天劫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顶多是狼狈一点。
麻烦的反而是他。
金龙之身,肉身强悍比之安格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否则他也不会托大一人对上两人的天劫,那可不仅仅是成倍的伤害!然而他的金丹却没有一点儿要碎丹的迹象,反倒是龙珠空间被天劫轰的颤颤巍巍,好几次要离体而出。
开什么玩笑,被天劫劈一下,龙珠空间的破碎几乎是注定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出现——龙珠空间是他这一世的父亲的心血,也是金龙一族的未来。
除了对抗天劫的消耗,他还要调用剩下的真元去束缚躁动的龙珠空间。
真是拼了老命了。
安格元婴方成,却是浑身气力全无。修士突破毕竟不像这世界的武者,突破之后便能原地满状态复活,此刻的她甚至比之前还要虚弱无力。
好在她基础扎实,碎婴丹的药力也没有完全被消耗掉,只要能够运行一个周天,凭着碎婴丹,她就能恢复大半的真元。
只是这需要时间……
她仰头心疼的看向仍旧顽固的驻守在她头顶上方的金色巨龙,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却可以从他偶然投下的一瞥目光中看到欣慰和鼓励。安格心中一痛,用力的别过脸。
现在可不是心疼的时候·连忙盘膝坐好,就再空中开始调息。
“安格姐姐怎么不管大脑袋了?”西德焦急的自言自语,它能看的出来,清戈几乎已经压制不住了·一声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传出来,地上的魔兽们扑倒了一大片。龙族的威势是它们经受不住的,也就是小狐狸这个怪胎,还能站着,连科芙娜都不得不低下头。
西德小时候虽然喜欢戏弄大脑袋,但也是将他当成了同伴的,看这情形·自然就担心起来。
“不要乱说。”科芙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安格他们的世界对它来说实在太过遥远神秘,但它认为,凡是必有缘故。安格与清戈的关系亲密至此,既然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天打雷劈,必然有她的道理。勉强斥责了西德一句,它喘了口气,确实再也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魔兽中·被天劫和龙威双重震慑之下昏过去的魔兽已经不少了。
一周天的调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平日里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任何一个修士都不会放在眼中,他们的生命比一般人要漫长的多,而在这些漫长的时间里,能做的事情却实在不多。
修真无岁月,从来便不是一句空话。
然而今天这一炷香,对于安格而言,却充满了煎熬。
悠长绵缓的呼吸声蓦然停止,盘膝而坐的少女立时便换了姿势,空无一物的手上多出一把长剑,剑身朴实无华·却众若千金。
这是龙墓中选出的几把神兵当中仅剩的最后一把,也是最好的一把。
突破之前,清戈借着这里的灵气,用三味真火好生淬炼了一番。虽然说不上是什么顶级法宝,但若要与这世上的武器相比,恐怕没有任何一把能出其右。
剑身上缠绕着蒙蒙的白雾·为它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色彩,握在安格手中,诡异又和谐。
安格飞身上前,看着狼狈的清戈,心像是被刀狠狠划了一下,眼里闪过丝丝疼惜,忙说道:“大师兄,你先把丹药吃了调息,借助碎婴丹之力,一举突破元婴,这里交给我!”
清戈硕大的龙头点了点,勉力张开嘴,任由安格将碎婴丹投入他的口中,身形一闪方才恢复到人类的模样。
还是一个英俊的酷哥,只是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露出几丝春光,只是嘴角还挂着血痕。
这时候也顾不上害羞,安格眼疾手快的在他周身布下一个阵法,又从洞天福地中取出一件新做的防御道袍,随手一扔,道袍便套在了他的身上。
清戈却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看光了,庞大的灵气冲向他的四肢百骸,金丹总算开始有碎裂的迹象,根本来不及去关心自己的状况,一门心思的冲击元婴。
总算不会春光外泄了。安格还来不及喘口气,又是两道雷光劈来。
一道是冲着她,一道是劈向清戈格暗自骂娘,谁说天劫准头不好总是劈错?她都拿了避雷,那道劫雷还是冲着清戈去了。
冲过去是来不及了,她又不能像清戈一样变化体形,只能硬着头皮向天劫迎去。
一次两道雷劫,要不是刚刚恢复了大半元气,她还真不敢这么硬来。
她只觉得浑身一震,刚刚布下的防御阵几乎是应声而破,好在身上穿的是前世带来的天蚕宝衣,防御功效比之阵法还要好上那么一些。
虽然还是受了些冲击,但也只是受了些轻伤。
可是……这才劈了三十多道劫雷而已。
安格隐隐感觉,这次她和清戈突破元婴,这天劫也是下了血本的,强度都堪比她突破大乘期那会儿了!甚至还有隐隐超出之感。
受完一道雷劫,总算还有些准备的时间。天劫与寻常雷雨闪电不同,有一个酝酿的过程。若是密集的一道接一道劈下,她和清戈早就死了不下几十次了。
她估摸着,自己一个人,大约能扛下三十道左右的雷劫,这点时间,也不知道清戈能不能成功突破元婴期。
一道又一道雷劫,也不知劈了多久,久的连西德都有些不忍心看了。它已经知道误会了安格,但是这天劫,也未免太吓人了。
至于科芙娜它们,早就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天劫的威势,这些魔兽们怎么从头到尾的扛着看完?
好在安格准备的齐全,勉强还能应对。她低头看向清戈,他的面色已经好了许多,只是眉头紧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格有些焦急,他这是被心魔困住了?也不敢放出神识去试探,突破之人最忌讳旁人的神识打扰,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下场便是一个死字。
她不会让清戈死,这样的结果,她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心中下了决心,安格狠狠的咬住下唇,几乎要溢出血来。她仰头看向上空依旧黑压压的云层,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要是情况不好,她就将清戈收入洞天福地之中。
“小师妹。”仿佛感应到了安格的决心,清戈的神识突兀的出现在她的脑海。
安格一愣,手上慢了一拍,回过神来,连忙手忙脚乱的挡住这一次的劫雷,片刻之后,方才有时间回应:“发生什么事了?有碎婴丹也不能突破吗?”
虽然知道有了碎婴丹也不是百分之百能够突破成功的,但安格的确是抱了很大希望的。但此刻听见清戈声音,她隐隐便有些不安起来。
这个世界虽然不是前世,虽然没有太多让她牵挂的人,但她却依旧不舍的重入轮回。
她和他······还没来得及拜堂成亲,还没来得及白首偕老。
多么……令人遗憾。
“傻丫头,”清戈再次发出的神识带着淡淡的宠溺,“一会我将龙珠空间放出来抵挡几次天劫……它一直蠢蠢欲动,我留不住它。”
纵然他说的很平静,但安格还是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丝丝遗憾。
龙珠空间对清戈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那是他这一世父亲的许托,若是就这么毁去了,纵然他这一次突破成功,以后恐怕也只能固守元婴期,再也不能进一步。
安格险些落下泪来。
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要放弃龙珠空间?
“我可以的。”安格手上不停,神识急急的回道:“龙珠空间一定要保住!我没事的。”
“不是那样的。”清戈道:“从天劫开始之初,龙珠空间便一直想脱离我的身体······如果勉强将它收着,我恐怕突破不了······”
突破不了,便是身殒的下场!
一时之间,安格说不出话来。
放出来,他突破成功,但代价是心魔缠身,永世不得进阶。不放出来,道消身殒。
怎么看都是两难的抉择。
安格的喉头蓦然干涩起来,艰难的问道:“真的······不能了吗?”
“小师妹······纵然再也无法进阶,我也还有数千年的寿元·……从此陪着你海阔天空、四处云游,可好?”清戈却是轻松的笑了笑。
她仿佛听见了空气中,他温润的笑声。
师门什么的,能比大师兄更重要吗?
她从来不是什么有野心的女子,也从来没想过什么得道成仙。
她只想守着她深爱的男子,做闲云野鹤,相守相伴,天荒地老……哪怕只有一千年。
安格狠狠的点了点头,一时之间,脑海中一片清明,大声说道:“好!”
满是悲怆。
一声好,响彻天际,震的劫云都颤了颤。
401.霸王餐不好吃
“服务生!”满脸胡须的鲁男子猛的一拍桌子,怒声大叫引得旁边的几桌客人都转头看去。
穿着不一的客人们惊奇的瞅着那满脸豪气眸光却出奇闪烁的大个子,心里暗自腹诽:这人是谁啊,居然在这么高档的场所大声喧哗!等着巡城卫兵来把他抓走吧!
多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正忙碌个不停的好几个服务生少年都蹙起了眉头,纷纷抬眼不着痕迹的扫了鲁男子那桌几眼,点的都是寻常菜色,还都是肉菜——谁不知道这个时节,肉菜反而比蔬菜要便宜?
没钱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来美味食府吃饭,并且还想着赖账不给钱的都是渣啊渣!
这样的客人他们见的不少了,可是谁都没有动弹一下,纷纷回过头继续给原先的客人服务。
鲁男子似乎觉得受到了怠慢,更加生气了,用力的“砰砰砰”狠命拍了三下桌子,震的整个地面似乎都抖了三抖。鲁男子却咦了一声,要放在平日里,就算是石桌都该给他拍碎了,可偏偏他手下那张看似木质的桌子却完全没有要散架的模样。就连桌上的菜品,也只是溅了些汁水出来,一个餐盘都没有碎裂!
“客人,有什么事吗?”鲁男子正望着桌子出神,不知打哪儿冒出一个穿着黑色燕尾礼服的漂亮少年——说他漂亮,那真不是一般的漂亮!精致的眉眼比千娇百媚的姑娘还要细致,乳白色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瞧着就手感极好!尤其是那一双眸子,仿佛泛着幽幽的水光,直直的望进人心里去,叫人舍不得挪开眼。
少年的声音清脆好听,完全没有变声期特有的粗嘎,只是略带着丝丝沙哑,听起来格外惑人。
鲁男子看的呆了,张了张嘴,声音却像是被卡在了喉咙一般·怎么也吐不出来。
少年微微一笑,被自己这副皮相惊艳住的人还少吗?星光一般灿烂的眸子眯了起来,绽放出格外动人的光华,美的叫人窒息:“客人?”
“咳咳咳咳咳······”鲁男子被美少年这么一喊,换身骨头都酥了,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却悲催的被呛住了,卡着脖子猛烈的咳了起来。
少年十分体贴的送上一杯水,鲁男子一把抢过就往嘴里灌,又猛的喷了出来:“……烫!”
早就先一步料到他会如此而闪开的少年面上带着不动声色的微笑·十分纯良又显得无辜:“客人慢点喝,美味食府的开水可是免费供应的,您不用着急!”
着急你妹!鲁男子这会哪能还不清醒,心知是被少年给耍了,却无可奈何。恨恨的一咬牙,指着那桌子上的一桌菜道:“你们店里的菜怎么有苍蝇?”
有苍蝇您还吃的那么干净?美少年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两眼,不过三四个菜,还都是肉菜,一道白斩鸡,一道酱牛肉·一道酸辣排骨再加一道酸菜鱼……您是有多馋肉?
而鲁男子所指的那只苍蝇,此刻正漂浮在连酸菜渣都不剩的清汤上面。
“您想如何?”美少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那苍蝇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事。
鲁男子眉头一挑:“赔钱!”免单!
他可是听说了的·只要客人挑出菜品的毛病,吃一顿就可以分文不取。
美少年叹了一声,伸出两根纤细白皙的十指,捏起那只早已死透的苍蝇。
“也真是难为你了。”美少年看着苍蝇,一脸心痛:“居然死后还不能安生,遗体都被人利用,罢了,我替你超度一段往生咒吧!”
死后?遗体?鲁男子眼皮子跳了跳·猛地反应过来·他在可怜那只苍蝇?怒道:“什么利用,明明就是你们的菜不干净!”
美少年却不理他·兀自对着手中的苍蝇神神叨叨,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鲁男子更气愤了·就要动手去抓那少年的领子,那么干净整洁的燕尾服被他那一双油腻腻的大手抓了还能有什么好?当年便有看不过眼的食客站了出来,拦住了鲁男子的咸猪手。
拦住他的是个头发火红的女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大家闺秀。她拿着一把大剑,挡在了少年身前,冲着鲁男子挑了挑眉头:“想吃霸王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男子是想吃白食,偏偏借口还找的那么蹩脚。他们不管不是代表他们没同情心,而是知道那被女子护在身后看似孱弱的少年并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货色。
这样美貌的外表,要是没有强悍的实力,会敢来美味食府这种当服务生?
常客们已经见了不少来找麻烦的人被这个美貌少年扫地出门,偶尔他们也会打趣一下,称这个少年是扮猪吃老虎。
想扮的人不少,但成功的却不多,扮猪吃老虎也需要本钱滴!
这个漂亮的红发美人显见是头一次来这地儿,这才爆发了强烈的正义感,不忍小白花美少年被恶劣鲁男子欺负吧?
鲁男子被反射的剑光刺了一下眼睛,心头一凛,这武器是珍品!
这女的不简单!
但在不简单,也比不上吃白食重要!
鲁男子横了女子一眼,咬牙切齿:“臭娘们,不要管闲事!”
女子不满,正待开口,却听身后的美少年开口了:“谢谢漂亮姐姐,不过您还是先去吃饭吧,免得影响了您的好胃口······来人,给这位漂亮姐姐的桌上多添一道素炒白菜!”
素炒白菜······听着是素,其实价格比肉菜还要贵,真舍得点的没几个。
美人一愣,转头看向少年,美少年的眸子风清月朗,不见一丝半点的害怕。漂亮女子顿时了悟了,人家根本没把那废柴放在心上,她还真的多管闲事了!
不过,能赚一道招牌菜,她很满意。
女子笑了笑,不做声的退开了去。
少年善意的对她回了个笑容,没一会,热腾腾的素炒白菜便端到了女子的桌上。
鲁男子皱眉:“你们美味食府是什么意思?我吃饭吃出苍蝇了这事到底怎么解决?”有人横插一缸子,他倒不敢再动粗,瞧瞧那些客人横眉怒目的样子,一副他敢欺负人就跳出来揍他的模样,这手是怎么也伸不出去了。
美少年仿佛这才想起眼前还有这么个人似的,恍然大悟道:“你还在啊!”
“老子一直都在!”鲁男子又火了,这个漂亮少年说的话,怎么就这么容易让人上火呢?
少年眯起眼睛,言语却出奇的真挚,一脸敬佩的看着鲁男子:“真是难为您了客人,这大冬天的,不知道您从哪儿找来的苍蝇?”
大冬天的,苍蝇难找,怕是准备了好几个月了吧?
鲁男子终于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样的低级错误,一张老脸涨的通红,一时间支支吾吾了良久也没想出什么好借口,良久才憋出一句:“谁说冬天就没苍蝇了?”
这么当场被人戳穿了还要强装的人,真是不知死活。
“你倒是再找一只出来我们瞧瞧啊!”边上吃饱喝足的客人们也不走了,赖着看戏,全然不管外头还有人在等着排队吃饭:“找出来大伙请你在这儿白吃白喝一个月!”
鲁男子的脸色顿时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美少年见状连忙向食客们道了谢,又道:“多谢客人捧场关照,只是怎好让大伙破费?咱们美味食府没这规矩。这位客人想必也只是喝多了,大家千万别太同他计较。”
这满脸通红的样子倒真像是喝多了,只是美味食府的酒可比菜还要贵上好几倍,鲁男子哪里喝得起?他往肚子里灌的可都是不要钱的白开水!
听见美少年打圆场,鲁男子当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再不识抬举就犯了众怒了,只得自认倒霉。
故意打着饱嗝,做出醉眼朦胧的模样来:“结账!”
看样子是没戏看了。
起哄的客人们知道鲁男子颓了,也不再作势哄闹,又继续去吃自己的菜,该结账的也一同结账走人。
鲁男子在众人不屑的目光中,肉痛的取了十八个金币结了饭钱,灰溜溜的闪人了。
呜呜,霸王餐不是那么好吃的!
美少年笑了笑,眸子里却不见一丝嘲弄,认认真真的将人送了出去,又领了一桌排队等桌子的客人进来。
这是一家四口,男的俊女的俏,两个小的看着是双胞胎,一般年纪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男娃面沉似水倒似个小大人,女娃甩着可爱的辫子头,一脸天真。
“客人是坐大厅还是包厢?”美少年荡漾着祸水般的笑容,眸子里一派温润,目光大多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小孩子什么的,最有爱了。
他对这一家人的感觉特别好。
“包厢还有吗?”男子淡淡的开口,音色低沉磁性,很是动听。
“有,客人楼上请。”美少年想了想,开口说道,楼上本来是没有包间了的,不过他对这家人印象很好,父亲总是空着的那间包间偶尔用用才不会发霉生锈。
美少年安排好这一家人坐下,又替他们点了菜,这才走出门口。
“呆弟弟,这姐姐长的好漂亮,你说让她嫁给我们大哥好不好?”
“笨妹妹,我才是哥哥!那是个男的!让二姐嫁给他才对!”
“我才是姐姐!”
“我才是哥哥!”
美少年脚步一滞,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
402.阿姨?
美少年苦笑着摇头,听人评头论足的多了,他本早就对这的闲话不放在心上。只是旁人多半只是取笑两句,而从两个还是孩子的小东西口中说出来,却是实打实的真话了。
他真的长得……太漂亮了么?
看习惯了妖孽父亲的容颜,也习惯了彪悍老娘的英武,美少年其实觉得,他长得这样也就是随了爹——或许还略有不及之处,他的浓眉是随了老娘的,生的粗了些,显得英气。要说绝色,他父亲那样的才是,且不分男女。他爹明明生生比老娘大了二十岁,偏偏两人站一起瞧着完全没有丝毫年龄落差,只是有点儿性别错位罢了。
那一对夫妻看着年纪也不算太大,有那么点儿新婚小夫妻的意思。只是瞅着那一对玉娃娃似的双胞胎,怎么也有个五六岁了,估计还是对少年夫妻……不对!
美少年蓦地皱起了眉头,满头辫子的可爱女娃说让大哥娶了她——她大哥看起来应该要比自己大,得有二十了吧?男娃说让二姐嫁给他——他二姐估计比自己也小不了多少,十五六岁最最起码!
那…···这对儿看着还很年轻的夫妻其实是一对壮年夫妇?
美少年倒抽了一口凉气,惊悚了。心底一思量,便知道是遇到了山上的人了。
说起来,他和那“山上的人”还有几分渊源。
流光城早不是几十年前那个破落的满是流民的荒芜城市了,这里市井繁华·人口的茂密成都堪比国都。就连边上的几个城镇都受了实惠,这些年跟着发展起来了,形成了帝国的第二个奇迹般的崛起——第一个自然是伯德。格兰芬多公爵大人的封地亚特兰蒂斯。
原本是放逐贵族旁支子弟的亚特兰蒂斯如今早已是伯德公爵大人麾下的领土,多少侯爵伯爵想在那里找一栋大点的宅子都不容易——可谓是寸土寸金哇!要是换了一般儿的贵族,早就把城里那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给驱逐到城外居住了,偏偏伯德公爵大人是个厚道的主,陛下腆着老脸亲自持笔说情,都被他用一大堆借口给堵了嘴——什么人心浮动不利于和谐,什么众口铄金不可自毁长城。陛下只当他是爱惜羽毛不肯自伤·虽然恼怒他的不识抬举,但终究忌惮着“山上的”而选择了妥协,他年事已高,管不了这等脱了毛的猴儿!左右他以后也不可能到亚特兰蒂斯养老不是?封地既然给了他,就由着他去折腾吧!反正得罪人的事儿那位公爵都已经包办了,他只要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脸来,谁又能说他徇私包庇?
伯德公爵身后的可是山上的人!
亚特兰蒂斯便是人们口中的一大奇迹般的崛起,由于伯德公爵大人很得人心,又在十年前对抗敌国侵略的战役中立下了赫赫战功,成为帝国的英雄·倒也没人胆子肥的敢去招惹他。
那流光城又是凭什么?
虽说暮色丛林是伯德公爵早年的封地,但在众人心目中,这连他本人未得允许都进不去的地儿哪里还能算的上是什么封地?更别提当初陛下并没有将流光城的那一片也归于暮色丛林之中!所以流光城至今无主!
明明该是个纷乱的地头,如今却繁华至此!
就连他们宁家的美味食府都到这地儿开了分店!
他便是宁家今年放出来历练的一位少爷!
从前宁家子弟入世历练,多半都是作为幕后操手,如今却是改了,一旦分配出去,就要从服务生这种最低等的做起——当然,还是会给予一些例行的便利的,不至于叫少爷小姐们学那卑躬屈膝的模样′只是锻炼他们知晓一些人情世故。
当初分配的时候,还是他爹利用手中职权的便利特意将他空降到流光城的分店里来的——要知道,这儿的位置可是个肥缺·那么多宁家子弟盯着眼馋着,要说父亲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他是绝对不信的——家族长老们可不是吃素的!
他从小就聪慧过人,来了没多久就打听清楚了,原来他那位美人脸父亲有一个亲弟弟就是山上的人,而且地位还不低!所以宁家上上下下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这薄面可真够厚的!
至于祖父祖母什么的···…他打小就没见过!
美少年摇摇头,甩去心底的一丝怅然。虽然他家也有慈父严母,但每每看见人家家里的长辈老头儿老太太疼爱小孙子·他心里还是羡慕的。只是他却很少听说自家祖父祖母的事情·只隐约晓得,当年他的祖父祖母·是被族长从族谱上划去了名字的。
罢了,还是认真做事·他好不容易升上大堂经理,可不想因为一点儿小事又打回原形。
升级制度什么的,真特么的令人蛋疼!
喊了个服务生去传了菜,吩咐好生照顾着。既然是山上的人,想必就算父亲知道了也会怪他动用了那间包厢,美少年脸上添了一抹愉快,他也慧眼如炬了吧?
真奇怪,他是一见那一家四口就觉得亲切,竟是毫不犹豫的领他们上了包厢。不仅半点没想起父亲的告诫,反而一路都亮了绿灯——就算两个小娃不懂事胡乱给他定终生,他也仅仅觉得他们天真可爱叫人喜欢的不行,半点没有恼恨。
要换了旁人这么说,就算当时面上不显,他心里也是要记恨的。
他从来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美少年在楼下站了会儿,客客气气的领了几桌客人进门,脑海中却总是想起那一家四口。终究还是有些牵挂—纵然不熟,但隐晦的套问两句小叔叔的事儿,应该也不至于得罪人吧?
于是跟副手叮嘱了一声,和熟客寒暄了两句,取了一坛佳酿美酒,拐个弯又上了楼。
敲了敲门,美少年却忽然有些紧张,揉搓了下手心,竟还出了些微手汗。
这大冬天的!
“请进。”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无端端的叫人心下一松。
美少年暗道一声失礼了,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挂上笑容,捧着酒坛子进了包间。
这包间布置的极为风雅,全套的酸梨木家具,墙壁上挂的古风书画,就是脚下铺的厚厚羊绒毯子有些不搭调,不过踩上去却是极为舒适的。看着简单,实则费尽了心思,但听这里管事儿的族叔说,这间屋子自打落成,就没招待过一个客人。
今儿还是新鲜的第一回,被他这个败家子给卖了人情了。
“客人吃的还满意?”美少年笑着,却显得不吭不卑,少年的脸上沾了些许圆滑,却并不令人讨厌。“几位是第一次来吧?瞧着面生的很。”
他不着痕迹的扫了摆菜的圆桌一眼,菜色不多,却样样都是精品。只是看来看去,像是都没用多少的模样。除了两个孩子还在低头苦吃一碗甜汤,两个大人的碗盘干净的像是根本不曾用过。
美少年心头一紧,这是不满意菜色?
应声的男子一直看着两个小的吃甜汤,眉眼里俱是宠溺,向来也是个疼孩子的。听他说话,不过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嗯”,压根没有半点搭话的意思。
“还不错,大厨的手艺很好。”倒是他身旁的女子十分和善的放下筷子看向他,“我们的确是第一次来……”面上丝毫不见露怯,一双灵动的大眼里甚至闪着几分促狭之意。
第一次来流光城的美味食府,却不是第一次到宁家的餐馆里吃饭了。
“客人满意就好。”听她赞好,美少年松了口气。只是看着满满当当的盘子,又有些纠结,他们是真的觉得好?若是如此,怎么连菜都没怎么动过?多半是说的场面话吧……只是这世上,难不成还有比宁家的厨子更厉害的厨子存在?
唔…···听说山上的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们多半是因为这个才吃的少。
“呵呵,挺满意的。”女子忽然又盯着他看了两眼,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大师兄,你看看这孩子,倒是有几分眼熟呢!”
大师兄······果然是山上来的人么?美少年心头一喜。
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师叔什么的,可不就是山上才有的称呼?
男子闻言转过了头,目光犀利的盯着少年看。
不知为何,美少年心里一慌,竟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屏息静气。
半晌,男人挑了挑眉,才道:“长得真是······跟宁无尘那家伙一个摸子里刻出来的!”
美少年一时就愣住了。
宁无尘······可不就是他那妖孽老爹的名讳?
这两人,居然认识他爹?
女子满眼都是笑意:“我就说嘛,天下长的这么精致漂亮的男孩子,除了宁无尘,还能有谁生的出来?这孩子有七八成像他!”确定这不是在吐槽?
美少年却不觉得生气,而是莫名的问道:“客人难道认识我父亲?”
还真是啊!
女子笑了起来,点头答道:“咱们和他也算的上是老交情了……毓儿秀儿,跟哥哥问好。”
双胞胎从甜汤碗里抬起脸来,挂上甜甜的笑容:“哥哥好!”
“你······你们好!”美少年莫名的面上一红!连忙急急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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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那女子柔声道:“这是我家小三小四,他俩一般大,还算懂事,就是太顽皮了些。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美少年涨红了脸,那俩孩子管他叫哥哥,他是不是得管面前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多岁的女子叫阿姨?
终究还是怎么都张不开这个口,只讪讪的答道:“······我叫宁翊侠。”
403.玄鹤令
安格看出了他的无措,清戈看出了他的不自在。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清戈的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当年某人的爹对他老婆可是有念想的,只是没机会付诸行动罢了。听说那小子年近三十才结的婚,倒不知道是被逼婚的呢?还是真的看上了那个女子。如果是前者,他约莫是会不高兴的,若是后者,他倒是很想见见那个能让他倾心的女子。
嫁给美的那么妖孽的男人,是很需要勇气滴!
宁无尘成亲的事情他们并没有掺和,倒不是不想去观礼,只是当时清戈重伤在身,整整闭关了好几年。而出关之后,两人匆匆办了双修大典便再次双双闭关稳定修为,等到他们第一个孩子都能活蹦乱跳大闹山门了,方才出来。
自然,他的伤势稳定住了,第二个孩子也在安格的肚子里扎根了。
这是要放在前世,指不定他掌门师叔会举着飞剑满山跑着追杀他,而他父亲多半是乐呵呵的在一旁看戏的——父亲天性风流,否则也不会与母亲落的那般结局,对这种事,他自是不会在乎。而掌门师叔对他来说更像是父亲,又向来注重规矩,要是知道了他们闭关还能一连折腾出两条小生命来,恐怕会破口大骂他们败坏门风。只是那种双修之事,对清戈这个当了两辈子童男子的人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食髓知味一时控制不住也是有的,情难自禁嘛!
而在这个世界,却无人管束他们,伯德是山高皇帝远管不着,尤莉亚是巴不得。
宁无尘成亲的日子。就是在他们第二次闭关之时。送请帖的人被允许进入山门,却终究没有见到正主,只能抱憾离去。虽然有些失礼于人,总算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一年之后,安格让清戈兑现承诺。于是清戈把凌虚掌门的位置推给了宁临风,把刚刚四岁的长子和才出生长女交给殷若雪便和妻子云游四海去了,一走就是好几年不见人影,偶尔回来也只是露一面看看儿子女儿。留下一些东西便消失无踪,气的宁临风直跳脚。
偌大的一个凌虚派,宁临风是一点儿管理经验也没的,这么大的责任一下子落到了脑袋上,他能不懵?无人指点只能自己摸索,好在年轻时的历练起了点作用,加上勤勤恳恳认真负责的态度,凌虚派叫他管理的有声有色蒸蒸日上。门中弟子也敬重他这个二代掌门。结果这一对儿见状更加心安理得了,甩手掌柜都不是了,直接成了闲云野鹤!
就算不管凌虚派的杂事儿,儿女不是亲生的啊?每每见上一见混个脸熟就消失,也不知道兄妹两个有多想念爹娘——其实也没怎么想他们,兄妹两其实早就当宁临风和殷若雪是长辈来着。./虽然辈分上他们是师兄弟。——真真是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安格和清戈并不是狠心的爹娘,只是有些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当年清戈成功突破了元婴期,却失去了龙珠空间。龙珠空间破体而出抗住了最后一道天劫,也让他顺利渡劫成为元婴修士,然而终究是伤了根本。魔兽森林的禁制被两人的天劫击碎,魔兽们获得了自由,但清戈也付出了代价。
安格不止一次的想,明明该付出代价的是她。却叫他代她受过了。
在儿女和丈夫之间。安格选择了清戈。
好在两个孩子被殷若雪教养的极好,纵然宁临风总是不间断的在他们面前咒骂他们该死的爹娘,两个孩子却依然坚定不移的认为爹娘其实是疼爱他们的。幼时懵懂尚且如此,长大之后更是心疼亲爹。每一次见面虽然短暂却仍旧欢天喜地,一口一个爹娘叫的欢畅无比——几乎要把宁临风给活活气死!这不是不分好歹么?
“掌门师兄,我爹时日无多,您多担待些。”稳重的老大性子像极了宁临风,说出的话却叫他吐血——什么叫时日无多?特么的那家伙最少还有好几百年可活!
“掌门师兄,我娘也是心疼父亲,您不要怪她嘛!”温柔的老二同殷若雪如出一辙,娴静的性子说起话来却让人噎得不行——孩纸,那女人根本就是自私有木有?
自私也好冷漠也罢,安格从不否认自己的确对两个孩子并不怎么上心,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儿女,说她不心疼,自然是不可能的。因此在外边生了小三小四之后,便干脆一直带在身边教养——免得孩子们都像了他们的师兄弟。
不过貌似她的盘算落了空,一对儿双胞胎看着学了他两十成十,但那却是对外人,回到了山上,就是两个调皮捣蛋的混世大魔王,完全就是小狐狸西德当年的翻版。
两个小的尤其还特别不待见父母,就爱跟妖修厮混——这究竟是谁带坏了谁?
话说,噩梦丛林中当初被困在禁制中的高阶魔兽们有九成都跟着他们去了暮色丛林,有一些亡故了,有一些顺利结成妖丹,成为凌虚派异人堂中的一员。
这厢夫妻俩的思绪不知道飘了几百万公里,那厢宁翊侠也在苦苦思索此二人的来头。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自己和山上的人有结识过,就连小叔叔的事情也是听族人说起的。当时他们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他,看的他脑子打结满脸的莫名其妙。
回家问了父亲这件事,父亲也只是轻轻答应了一声,不曾仔细说过。
到底祖父祖母为何会被从族谱上剔除?为何小叔叔会是山上的人?他一点儿都不知道详情。
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总想弄个清楚。
当然,宁翊侠并不会冒冒失失的就上去询问,那得多傻多自来熟才能干出那样的事儿来?
于是他张了张嘴,努力的把话咽了回去,只蹦出一句:“倒是不曾听家父提起过。”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不是明摆着质疑人家么?
其实他心里真是信的,能那么随意的说出自家老爹的名讳来,恐怕只有极为熟悉的人了。他父亲虽然方才四十多岁,却是宁家数的上数的先天高手。行走在外,谁不恭敬的称一声“宁家主”?反倒是名字早就弃而不用。这两人看长相明显不是六大家族的人,若只是听过宁家的名声,断然不会只凭他的外表就能猜出父亲的名字。
好在安格并不介意,微微一笑道:“无尘哥哥性子傲了些,不跟你们提起也不奇怪。”
宁翊侠心下又是一怔,无尘哥哥,这么亲昵的称呼啊……
若是老妈听到了,家里恐怕又是一番闹腾。不过这女子看着年纪小了些,老妈应该会消停些。
又听安格道:“我家阿大虚长你两岁,只是不怎么下山来。以后有机会再叫你见见……你也莫要害羞,便唤我一声伯母吧!”
宁翊侠牙疼,他不是害羞好么!
窘了半天,终究期期艾艾的叫道:“翊侠见过……伯父伯母。”
“乖孩子。”安格似是看不见他的尴尬,笑着夸了一声,她自己不觉得什么,倒是让宁翊侠闹了个面红耳赤,又道:“今儿来的突然,却是不知道贤侄也在,没带什么礼物,这颗洗髓丹你且拿着……”
说着就凭空取来一个白色的瓷瓶儿,还没拔开塞子便能闻见一阵浓郁的药香。她眨了眨眼睛,仿佛是玩笑一般道:“这可不是你们宁家的药店里能买到的便宜货哦!”
宁翊侠又牙疼了,他听族中长辈说过,山上有许多好东西,而他们宁家的药店虽然也兜售一些山上的东西,但却都是人家弃之不用的次品——可就算是次品,那也是贵的离谱!
要换了个人这样说话,宁翊侠多半会不高兴,只是对着安格的笑脸,他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老实的接过瓷瓶收了起来,单是药香闻着就叫人神清气爽,这洗髓丹的功效绝对差不了!
“……多谢伯母。”这一声伯母倒是叫的自然多了。
总让他站在一旁也不好看,安格便出声叫他坐了。宁翊侠并没有推拒,他还有想知道的东西,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才好。
不过安格向来“善解人意”,不一会便主动提及了他的祖父母和小叔叔。听闻祖父母也在山上,祖父还是什么掌门,宁翊侠震惊的长大了嘴怎么都合不拢。
他爹瞒的可真紧,他一点儿都不知道!
想来这两人应该是祖父的弟子吧?怪不得要叫父亲一声“哥哥”呢!
宁翊侠小朋友自己脑补却是误会了安格与清戈的身份,两人看了出来,却并没有解释。有些事情,解释的太清楚了反倒像是抬高自己,让他误会一下也不打紧。
坐了一会,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宁翊侠总算想起来自己在美味食府的身份,虽然不舍还是告辞离去,他还要道下面去招呼人。
临走的时候安格和清戈并没有特意和他打招呼,宁翊侠吩咐人去收拾桌椅的时候却发现了一块被遗留下的木牌,上面刻着一只盘旋在空中的仙鹤,那仙鹤活灵活现,似乎下一刻就会从令牌中飞出来一般……而仙鹤下方,则是一个“令”字。
宁翊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却清楚必然是那一对夫妻留给自己的,便放心收了起来。
几年之后,他方才知晓,这是一枚玄鹤令——可以让普通人能不受限制进入暮色丛林,亦可以求得凌虚派替他做三件事。
当年宁无尘赠了安格两张紫金卡,安格便赠了他儿子一个玄鹤令。
这便是了结了一份因果。
404.谢谢师叔
宁临风实在太忙了。
身为一派掌门,凌虚派的中流砥柱,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的生活,每次从修炼中清醒过来之后等待他的便是已经从大殿门口排到山脚下等待向他禀报门中各种事物的执事弟子们。还好各峰头的峰主们还算称职,自家的事情已经能够自己解决,不需要他居中调和大事小事一把抓了——天知道要把那些个性子野到不行的师弟们老老实实的约束在各自主峰里头花费了他多少心力和口水,害的他的宝贝徒弟每每对着他总是不是鼻子不是脸的——百草堂的师叔都快将她一个可爱漂亮的小萝莉列为拒绝来往户了!
“西德师叔说,这个月您的份例已经木有了,如果还要继续喝灵茶,要拿灵石去换!”小萝莉低垂着小脑袋,泫然欲泣的模样真真是叫人怜爱。
“你师母的那份呢?”宁临风愕然,他有喝那么多灵茶么?
“也木有了。”小萝莉抽了抽鼻子,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可她就是觉得心酸啊!好歹也是掌门大人最疼爱的关门小弟子,本身也是长得人见人爱的伶俐模样,怎么就这么讨人嫌了呢?
“那……你师兄的那份呢?”
师父,不带这么厚脸皮的!小萝莉愕然的收住了眼泪:“师兄他自己领完了!师兄还说了,您要是想喝,让您拿灵石去换!”不过价格要比百草堂贵十倍!
尼玛,这什么儿子!宁临风风中凌乱了,无忧那小子简直就是皮痒有木有!当爹的跟儿子要点灵茶还要给灵石?有木有搞错啊!
但小萝莉认真的表情告诉他,这是真的。
这个不孝子!
无良师父转了转眼珠子,小心翼翼的问:“那你的······”
小萝莉终于给逼的嚎啕大哭了起来:“师父,您忘了吗?昨天我就领了自己的那一份灵茶,您一天就给喝光了!还一点都没给我剩下!”不带这么欺负人滴!
虽然她并不爱喝味道有些淡淡苦涩的灵茶,但其中蕴含的微量精纯灵气能够调理修士的身体·让每日修炼时吸收的灵气能够更顺畅的被丹田所吸收——这便是灵茶的意义所在了,否则你以为,所有的修士都爱附庸风雅的喝茶么?
但这种效果仅对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有用,师父明明就可以省下自己的那一份作为给弟子的奖励,可偏偏她的掌门师父还常常挪用弟子的份例!
怪不得她的师兄师姐们每月总是暗示跑去领取灵茶,根结就在这儿!小萝莉有理由相信,当初师父挑选她作为关门弟子,完全就是因为她好欺负!
“唉唉唉,莫哭莫哭·都怪你那个小气师叔,不就一点儿灵茶么!这么抠门做什么,看把师父的小紫鸢都弄哭了。”宁临风这辈子除了哄老婆,就没哄过别的女孩子。殷若雪虽然柔弱,骨子里却十分倔强·哪怕已经含泪了,也不会轻易落下来。这会瞧见宝贝徒弟竟然嚎啕大哭,顿时失了方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傻眼的瞅着她·干巴巴的安慰。
她这是被你给弄哭的!就没见过这样的师父,人家的师父都是把自己的东西赏给弟子,哪见过问徒弟要东西的师父?紫鸢越想越伤心,哭的越发真切了。
她本以为掰入掌门门下是什么天大的好事来着,结果还不如随便一个师叔的弟子!灵药灵丹她倒是得了不少,但同门师兄弟哪个没有?再说丹药也不是能胡乱吃的,就算她丹药再多·也得一点点的吃,吃多了不仅没效果·还对修为有害!
她倒是能把灵丹什么的换成灵石,可那点儿灵石才能换多少灵茶?
要知道,这灵茶是师祖留下的,数量稀少且极难种植·还掌管在异人堂的那几位师叔手中。异人堂的师叔才不管你是谁的弟子呢!一概不留情面,想多要一点儿都没门!
掌门······听着威风·其实就是个打杂的吧?而她却是他的弟子…···
岂不是连打杂的都不如?紫鸢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觉得·师父他老人家其实也没比打杂的号多少吧?至少外门那些打杂的弟子,每个月还能获得一份额外的灵茶——师祖是关照过的,虽然他们是普通人,但该享受的待遇一点都不能打折扣,有时候还要翻倍!
人家不能修炼,还为了大伙勤勤恳恳的做事,付出劳动,总该让人家享受一些优待!
宁临风还不知道自己在小徒弟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沦落到连打杂都不如的地步,只一个劲儿的瞅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徒弟傻眼。
“紫鸢这是怎么了,怎么哭的这般伤心?”殷若雪踏进屋子,就瞧见哭的伤心不已的紫鸢了,对丈夫的这个小徒弟,她也是疼爱的——她这辈子只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虽说有女弟子,但拜入她和丈夫门下的却不多,一来纯阳体质和纯阴体质本来就少,二来丈夫事务繁忙没功夫照看心思细腻的女弟子,而她作为藏经阁的长老又不被众弟子看好,是以门下竟只这一根独苗苗的女娃娃。
紫鸢虽是女孩儿,却是实打实的纯阳体质,这一点很矛盾。按照师父师叔的说法,自古以来男子为阳女子为阴,女子纯阳和男子纯阴一般为世上罕见。
但紫鸢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独特的个体。
“师母。”紫鸢听见殷若雪温柔的声音,转眼便收了泪,乖觉又亲昵的喊道。
其实比起不着调的掌门师父,她更喜欢温温柔柔的师母来着。当年她就是想拜入师母门下的,可她的体质却只适合拜宁临风为师。想着总归是两夫妻,谁当她师父都是一样的,也就接受了这安排,如今可不是懊悔的不行?当年她就应该坚持自己的选择!
“乖,莫哭了,告诉师母,谁欺负你了?”殷若雪眼底闪过一丝杀气,别看她性子软和好说话·其实比宁临风还护短。这些年山上的人多了,难免有些良莠不齐,丈夫的小徒弟秉性纯良,这么些年也不曾仗着身份恃宠而骄,很得她欢心。
“师父要灵茶,可是西德师叔不肯给了。”紫鸢方才哭的太厉害,这时虽收了泪,说起话来却还是有些哽咽的——可见是真的伤心了。
殷若雪一愣,转眼便想明白了:“你师父又把咱们的份例给喝光了?”
紫鸢弱弱的“嗯”了一声。
“宁临风!”殷若雪一转身看向正准备偷偷溜走的丈夫·看着他讪讪的模样,好奇又好笑。上前拎住他的耳根子:“你想去哪儿?”
“疼疼疼······夫人,紫鸢还在呢!好歹给为夫留点儿面子啊·……嘶!”
紫鸢心底暗爽,总算还有人能管的住师父!
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明白,师父这不着调的性子·可不就是师母给惯出来的?
安格和清戈没想到一回山门,就看了一出贤妻训夫的好戏。
“弟弟,你看大师兄又被大师姐给教训了呢!”
“妹妹,这是大师兄让着大师姐,就像我总是让这你一样。”
“嗤——你让着我?那你就该叫我姐姐!”
“……这是原则问题·绝对不能让的!”
两个小人儿再次为了排序问题而争论不休,安格和清戈也不管,只凉凉的继续看好戏。
当然,宁临风和殷若雪终究是结丹修士,就算发现不了安格和清戈的气息,两个小娃如此“小声”的争执声他们还是能听见的。
殷若雪面上一红,松开了手。宁临风揉着逃过一劫的耳朵·转眼看向门口那两个让人惊艳又似乎毫不起眼的“普通人”,偷偷抒了口气。
就知道关键时刻·还是这两位祖宗给力!
紫鸢一下子跳起来,惊醒的望着几人,皱着小脸,大声道:“你们是谁?”
能够悄无声息的来到凌虚派后殿的门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紫鸢小姑娘虽说对自家师父颇有微辞,但还是很有身为徒弟的自觉的——有师父做靠山·她不怕什么歹人!
师父好歹是金丹期修士,山下的小蟊贼比不上他一根小手指头!
“咳咳·紫鸢啊······”宁临风一手握拳放在嘴边,轻轻的咳了咳:“那什么······他们是你师祖,那俩混世魔王······额,那一对儿双胞胎,是你的两位小师叔……不可不敬哦!”
掌门师父您这是什么调笑的口吻?
紫鸢小朋友被吓了一跳,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师祖?瞧那两人——还没有掌门师父和师母年纪来的大吧?还有那俩小孩,分明还是幼童,两张团子脸可爱到不行,一个是比她还要萝莉的小萝莉,一个是萌到不行的小正太!
小萝莉和小正太笑眯眯的看向紫鸢,竟然不约而同的做了同样的动作说了同样的话——一边从自个的芥子袋里掏啊掏,摸出一模一样的两个陶罐来,递给紫鸢,一边异口同声的道:“紫鸢师侄乖,这是师叔的见面礼,收下吧……”
这是谁家教出来的小妖孽?宁临风抽了抽眼角,看着自家宝贝小徒弟傻乎乎的接过两个陶罐,然后抱着两个陶罐傻乎乎的道谢:“谢谢师叔……”
你妹的师侄!她被两个小娃娃发了红包啊!啊!啊!
“这孩子不错。”安格揉了揉紫鸢的发髻,手感不错,抬头看着宁临风夫妻两挑了挑眉:“怎么,看到我们很惊喜么?”
“嗯,有点儿。”尤其是这么一声不吭的出现在人家屋子外头,万一他们两人正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怎么办?宁临风有点儿纠结的看着俩小毛头。
唔,那是他的师弟师妹喔!
当然,他是老实人,绝对不会——白、日、宣、淫的。
405.天外之役
两个小娃娃年纪虽小,却很细心,给紫鸢的“见面礼”不是别的,正是两罐上好的灵茶。.
西德对旁人严苛,哪怕是安格与清戈的大儿子和二女儿也是一视同仁,但唯独对这一对儿双生子另眼相看——或许是因为当年他们出生的时候,他正好在安格身边,又或许是双胞胎脾性投他胃口,这偏心眼来的毫无原由,却又扎扎实实。
每年量产的灵茶,有三分之一都进了小兄妹俩的芥子袋。
双胞胎出生的时刻只差半柱香的时间,老三是男孩,大名风毓,老四是女孩,大名风秀。这是依了排行的,两个懒人爹娘懒的取名,以后若是他们结丹取道号,直接沿用就可以。
正如老大风钟,老二风灵一般。
四兄妹的名儿连起来,恰好是钟灵毓秀。
安格给自己算过,命中有二子二女,如今已经圆满了。元婴期后本就难以受孕,能有这四个孩子,饶是她体质特殊,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生下来。要说对四个儿女一样疼爱,那自是不可能的,从小带在身旁的老三老四自然要受宠一些,好在风钟和风灵是好哥哥好姐姐,从来不会与比他们小的多的弟妹吃醋。
风钟:“父亲、母亲、毓儿、秀儿。”语气平平无波无澜,金灿灿的眸子静若死水,无波无澜。若是忽略他的模样,简直就是宁临风第二。
风灵:“爹、娘,小三!小四!”一边说着欢喜上前拉了弟妹的小手拉着吃点心去了,无良父母被轻易无视。不说这孩子性子最像殷若雪么?当然了,那是指对着双胞胎的时候。
要说这俩孩子心底没有怨气,也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们分的清轻重,顶多就是不怎么搭理亲生父母罢了,谁叫他们只顾着自己逍遥来着?
老大老二把两个小的带走了,清戈将安格揽入怀中,慈爱的看着孩子们离开的身影。看着她面上淡淡的怅然,忽然轻声问道:“你后不后悔?”
安格摇了摇头。
她慢慢的扣住清戈的一只手,细长的十指与之相交,眼底很平静:“我给自己卜过卦。命中注定亲缘淡漠,只不过……你大可不必和我一般对待他们。”
清戈会是一个好父亲,从前世起,她就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大抵渴望父爱的孩子总会更多的对自己的孩子付出关爱。
然而因为她的缘故,清戈与孩子们也是始终聚少离多。俗语有说远亲不如近邻,哪怕是血脉亲人,也是如此。日日在一起。自然更亲近,若是长久不想见,只靠着那三天捕鱼两天晒网的关爱,其实并不能弥补多少。有时候血浓于水,不过是一句笑话。
她自己便是深有体会。
清戈只是笑笑,说道:“无妨,他们都是好孩子。”
大抵是察觉来自于母亲的平淡,风钟和风灵对待安格并不亲近。幼时渴慕的母爱虽然不是没有,比起旁的孩子来,总是显得太过稀少。外门有不少普通外门子弟生下的儿女。不管有没有灵根,能够承欢膝下这一点就叫他们十分羡慕。
但即便如此,风钟和风灵却依旧不曾怀疑过,安格是深爱自己的孩子的。
风钟和风灵都继承了母亲的资质,或者说,其实是安格为他们创造了资质。她自己的先天道体如何得来的,他们便是如何出生的。只不过一个是主动形成,一个是被动接受,辛苦的只有怀胎十月的那个女子罢了。
宁临风曾在一次他们对母亲发脾气之后用颇为普通平静的语调讲述过先天道体的由来,也是自那一次之后。他们方才明白,自己的出生究竟承载了什么。他们资质卓绝,从小聪明绝顶,无论对任何事情,都是一点即透。宁临风纵然口气平淡,话里话外都是一种理所当然。然而当时的他们纵然年幼,也明白了一些东西。
随着他们的渐渐长大,这种明白便越发铭刻于心。
那是安格用生命和修为换来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天资,她从来不是吝啬于付出的母亲,她的冷淡背后是一种绝然的姿态,疼爱从来不是表象,只是被藏的太深。
父亲说,母亲只是不懂得怎么去爱。
他们有些困惑,外祖母对母亲从来都是极好的,后来问了舅爷,才晓得当年的事情,一时便静默了下来,以为是因为外祖母当初抛弃的举动。是母亲坚持才找回了外祖母,而之后母女俩相处时虽然有些微的生疏,却从来不曾有任何不睦。
后来他们才真正明白,若是彼此守护在一起的母女,又怎么会如此?
清戈也不解释,就让他们这么误会着,真正的缘由来自前世,安格只是太过恐惧失去。
所以才宁可疏远。
能够明白,也能够体谅,但不代表他们就能够接受。既然她希望如此,便照着她希望的方式去做——这是孩子们自以为是的体贴,可清戈却明白,那是他们无声的抗争。
只是……摊上这样随性的母亲,那几个孩子,可能永远也不能遂愿了。
回来几日,两个小的自还是跟在他们身边,毕竟还小,对山上也不太熟悉,安格虽然不拘束他们,也禁止他们四处乱跑着玩,如今的凌虚派不比当初建立的时候,人员太多,人心也跟着复杂起来。小孩子不懂事,分不清太过模糊的好坏。
风钟和风灵每日都会来走一遭,倒像是例行公事一般,清戈看的心底叹息,安格倒是安之若素。两人近年来不怎么勤于修炼,倒像是普通夫妻一般,喜欢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晚上躺在寒玉床上说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每每看着清戈的睡颜,安格眉间总含着一丝怅然。
当年龙珠碎裂,除了给清戈带来了无法挽回的伤害,却也让金龙一族重现于世上。那些埋在龙岛之中从未被她发现过的“龙蛋”纷纷破壳而出,一条条幼龙再次出现在大陆之上,照的噩梦森林亮如白昼,而禁制也随之破除。
这是她和清戈不曾想到的意外,本以为龙岛会随着龙珠空间破灭而毁于一旦,没想到竟然完好无损的出现——那时候清戈方才明白,原来他的族人早就想好了退路。
然而虽然没有让他形成心结,他的伤势却意外的眼中,勉强挺过雷劫,他刚刚形成的元婴却也摇摇欲坠。
安格手中的丹药对元婴不起作用,喂得再多也是白搭。不得已,她只能以自身的元婴之力帮他稳固修为,然而她也不过刚刚凝结元婴,又能有多少元婴之力?只是勉强保住了他差一点就散灭的元婴罢了。而她自身,也差点修为倒退,元婴几近枯竭。
回到山上,办过立派大典宣布两人双修的消息之后,两人便一同闭关,这一次闭关,长达十年之久。十年的时间,足够沧海桑田变换,却并不足以让他们伤势恢复,出关的原因确实因为安格有了身孕,为了这个孩子,安格再次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怀上风灵的时候,她的身体还处在虚弱状态,清戈本不想要这个孩子,却是她坚持的。
没有一个母亲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这才是他们将两个孩子都交给宁临风夫妻教养的原因,他们实在是有心无力。说是外出云游,然而大部分的时间,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地底灵脉中闭关修炼。
眨眼间,三十年就这么过去了,斗转星移,都不过弹指。
金龙一族的出现,吸引了散布在这个世界各个角落不同种族的龙族前来。刚刚从“龙蛋”从孵化出来的那些“幼龙”们还未来得及适应这个与万年前完全不同的世界,就陷入了一场龙岛保卫战之中。若非有凌虚派的支援,再加上各个龙族间并不齐心,或许龙岛将会落入其他龙族手中,而曾经号令龙族的金龙一族也会成为其他龙族的附庸。
龙岛悬浮在噩梦森林上空,被层层黑云遮蔽,龙族就是在那里争斗了起来。
安格便称之为天外之役。
那一场天外战役,说不上惨烈,却极为煎熬。说到底,这是龙族的内斗,人族本不该插手其中,但凌虚派不能看着不管。
清戈毕竟是凌虚派的掌门。
这个世界的修士同妖修与前世不同,是能够和睦相处的,强大的人类能够让魔兽臣服,强大的修士也足以抗衡龙族。再加上魔兽森林中数千高阶魔兽的偏帮,众多龙族只能饮恨而归,龙岛依然属于金龙一族,只是在那不久之后,就被清戈用传送阵送入了暮色丛林深处。
金龙一族,至少还要千年,才能自成气候,与其他龙族抗衡。
在修士的手段之下,这次天外之战并没有扩大影响,就连奥德利尔的帝王都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消息,只知道在黑云散去之后,噩梦丛林几乎荒芜了一大半,而数月之后,又恢复了原先树木茂盛的景象,只是其中的高阶魔兽,多半都不知所踪。
这一变故令人心慌,那位陛下想到了安格,却终究摇摇头没有跑来询问此事——如果安格有如此威能能将数量庞大的魔兽群移走,他也没有任何能力去束缚于她——他宁肯相信,安格仍旧是哪个缩在暮色丛林足不出户的小丫头。
406.对面相见不相识
之前说过,奥德利尔能够在六大帝国之中牢牢占据最末妁粗置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来犯,噩梦森林其实起了不小的作用。而三十年前噩梦森林的变化,自然瞒不过五大帝国的窥探——哪怕是距离遥远的东大陆帝国也不例外。
先是小股流匪犯边越发频繁,接着是小股军方势力的刺探,陛下自然心焦力瘁,情不自禁将那场被定位“天灾”的数月雷云给骂了个狗血临头——不久之后,陛下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渐渐憔悴了下来。
貌似某位公爵大人的军功,就是在那个时候一点一点的累积起来
任谁家边关被多年不依不挠的骚扰,他都会变成这个样子,而帝国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们则认为,这是因为陛下触怒了神灵的缘故。
要解释那一连数月乌云罩顶的骇人异事,只有神灵的威能才能解释。帝国的君主首当其冲成为被质疑的对象——谁让他偏偏那么凑巧,在那之后开始身体衰弱。
二十年前,安格与清戈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之时,身体孱弱得连路都走不动的陛下终于决定退位,把皇位传给了他向来不怎么看重也算不上疼爱的十七王子。
这是一个连最底层的贫民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由于老陛下并没有驾鹤西归,他其余的儿子们虽然不满却不敢蠢蠢欲动。十七王子虽然心惊胆战的坐上了帝王的位置,却一直平平安安的走了过来。
无可否认·十七王子是一个才能出众的人,而他本生又是一名实力卓绝十分厉害的魔法师,在大多数被忽略的兄弟当中,他是仅有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没有成为纨绔的奇葩,并且在国事上也有极其长远的战略眼光和部署——这样老陛下十分欣慰于自己的明智,他是坚决不会承认,他会选择十七王子作为王位的继任,其实一开始只是因为杰明特一句看似随意的提醒。
又二十年过去,老陛下依旧苟延残喘。十七王子使用紫金卡向宁家求来三颗延寿丹·每颗能增加五年寿命,而如今,第三颗的药效也快到了尽头。
皇室的紫金卡被收回,十七王子无计可施。纵然还有紫金卡,延寿丹却已经没了作用,普通人一生只能吃三颗延寿丹,还必得是油尽灯枯之时方才可以服用。
年纪越大的人,越是怕死。
二十年的时光改变了太多的东西,十七王子坐稳了帝位,众多被遗忘的皇子们也失去了造反的先机。老陛下的生命枯竭虽然让人遗憾·但那也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尽管此时老陛下看起来仍像是危险生物,但终究已经成了拔了牙的老虎,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几年前新帝求助于凌虚派,终于稳定住了被其他五国觊觎的局面。凌虚派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出面,而是仅仅凭着几颗丹药便褪去了强悍的敌军。果然,人老了其实都是怕死的,哪怕是早就为自己的身后事做好了打算的各国帝王们便是如此。
当然这一切,与安格再无干系,她不会再帮新帝,虽然凌虚派不可能成为帝国附庸·但她也不希望自己“出生”的这个国度太过依赖修真界。凡人和修士的泾渭分明,也是从那时便更加严格的实施起来。
这些年来,暮色丛林几乎一直都是只进不出的。
因而·当有一个普通人手指这玄鹤令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入暮色丛林被守山弟子发现之时,顿时引来了无数弟子的围观——玄鹤令他们是知道的,但却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那一对有资格送出玄鹤令的夫妻沉寂多年,恍惚早已是传说中的人物了。
“少年,你有什么事?”宁临风望着这个俊秀异常的少年,心底涌起熟悉之感。还未等他研究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福至心灵的这么一句话竟然已经脱口而出。
美丽的少年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诚恳的道:“掌门大人·我来寻找我的亲人。”
寻亲的?以安格的性格·不可能毫无缘故的将玄鹤令送给一个普通人!至于为什么他不认为是清戈做的,则是因为清戈根本不可能干出这种将玄鹤令交给普通人的事儿来!
他一眼就瞧出面前的少年并没有灵根·就如同他拥有美丽的外表却偏偏是个男子一样可惜。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拿到玄鹤令?”宁临风一边思索着安格的用意,一边摩挲着手中的玄鹤令:“你的亲人又是谁?叫什么名字?”
美丽的少年诚恳的道:“我叫宁翊侠·来寻找我的小叔叔,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个木牌子,是一对夫妻交给我的。”
玄鹤令应声而落,摔在坚硬如铁石一般的岩石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宁翊侠眼皮微跳,愕然的望向面前三十多岁原本风度翩翩而此刻却失态的男子,不明白他终究是怎么了。而后,不过须臾片刻,殷若雪匆匆进入凌虚派正殿……
想象中抱头痛哭的认亲画面并没有出现—安格一直以来觉得自己了解宁临风和殷若雪,但这一次的好戏并没有让她看过瘾。明明是少年祖父母的男女并没有向他说明自己的身份,而是仅仅以宁无忧师父的身份关切的问过少年的一些事情,随后便将已经知晓了原委的宁无忧喊来,由他去哄骗天真单纯想要寻找亲人的少年。
“你是我哥哥的儿子?”宁无忧跳脱的个性一向无拘无束,拉着宁翊侠如同得到什么稀奇玩具似的高兴,得意洋洋的道:“太好了!快叫小叔叔!”
原本明明叫的挺欢的少年在见到他之后忽然卡了壳,明明理所当然的称呼此刻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任谁发现自己的小叔叔看起来竟然还没自己大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表现!
他知道山上的人都能青春永驻,但你也不用永驻成这般少年模样吧?
宁无忧表示很无辜,他真的是不小心吃错了丹药,谁知道驻颜丹会被他那个粗心的娘亲当成筑基丹给自己喂下?他的脸颊呈四十五度明媚忧伤的视角,真的很蛋疼啊!
大殿里,殷若雪的眸中闪动着泪光,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光幕中少年的虚影,身后高大的男子将娇小的她揽在怀中,脸上颇有动容。殷若雪伸出手,仿佛想要碰触少年的脸颊……但虚影终究只是虚影,光幕一阵颤动,便又回复了平静无波。
“临风哥哥,这是我们的孙儿呢……”没有灵根只是凡人的孙子,本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了,谁料想,安格看似淡漠实则鸡婆的个性竟然没有丝毫改变。
“是啊······想不到尘儿的孩子也已经这么大了!”宁临风要比殷若雪好一些,仅仅是红了眼眶罢了。身为一派掌门他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只是紧绷的手臂却泄漏了他同样激动的心情。
想到宁翊侠只是为了寻找亲人而来,殷若雪便又是一阵小声啜泣。这孩子或许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但却很孝顺,他多半是为了他的父亲而来——小孩子顶多当祖父母故去了,听说了唯一小叔叔的消息,自然想替自个总是显得太过孤单的父亲分忧。
宁家家族繁衍至今,哪一房子嗣会只剩下一个独苗苗的?
可是,他却从未想过,为何父亲明明知道小叔叔的存在,却从来没有想着接着输送弟子的便利,到暮色丛林中去寻找?
修士与凡人之间的距离太过鲜明而遥远,与其贪图一时的完满,不如亲手斩断这份亲缘。
何其的痛楚,又是何其的干脆利落。
只看这份心智,若他有灵根,便能成为顶尖的修士,哪怕是最差的杂灵根。如果他们早些拿出剑修的功法来,他或许也有机会能够成为顶尖的剑修,可惜却为时太晚……
这世上的事情,总有太多的如果。
而这些如果,从来没有实现的一天。
明明是最最亲近的血亲,他们却没有鲁莽的去认这个孩子。并非是怀疑什么,而是太多的牵绊对修士而言有害无益。既然宁无尘掠过了他们不再提起,他们又何必去浪费孩子的好意,他们一直都是知道的,无尘他,素来都是最贴心的。
宁无忧留自家侄儿在暮色丛林中住了几日,宁翊侠却并未乐不思蜀。山上的生活的确让他羡慕,但他深知,他并不属于这个小天地。
那些踏着飞剑高来高去的少年少女,纵然笑的再和善,眸子里也带着疏离。那些形色质朴威力极大的术法,纵然看起来再眼熟,也不是魔法……
更不要说那些一会儿魔兽形态一会人形变来变去的异人堂,不要说那些明明和自己的父亲差不多年岁却年轻的多的修士们。
他渐渐沉默,最后苦笑着请求小叔叔将自己送下山去——他没有再拿回那块玄鹤令,他知道,这不是他该拥有的东西。
他想起外门那些普通人弟子,如果他想要留下,大约只会成为他们之间的一员吧?
看过一眼,呆过这几天,宁翊侠忽然明白了父亲远离此处的原因,而从今后,他也会和父亲一起远离。
心高气傲如父亲,怎么会甘愿只仰望着自己的亲人?
就如同他受挫的骄傲一般。
所以······有一些亲情,只能远远守护着。
407.林若楠
宁无尘知晓儿子这一次“特殊”的游览观光之后,并未责或是特别关心。他只是静默的望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儿子,看着他从活泼的少年渐渐变得与从前的自己一样,心中蓦地有丝丝牵扯的痛——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他与自己是这般相像。
“你们父子两这是怎么了,相顾无言???”宁无尘的妻子林若楠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脸上是慢慢的怒气:“不就是去了一趟山上么?怎么,还摆起少爷款了?从前觉得自己挺高高在上,这一次打落云端,这就受不了了?我怎么就不知道,我养的儿子原来这么懦弱!”
宁翊侠一震,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
林若楠是林家家主的嫡出女儿,长得颇为娇小可人。她眉目宛若星辰,小巧笔直的鼻尖与唇边勾勒出隐隐的傲气。一头微卷的黑丝散落在瓜子脸的两侧,将白皙的肌肤照映的灼灼生辉。她年纪要比丈夫小的多,却也逼近四十大关,然而瞧着,却仿佛二十多岁的少妇一般。
身为家主的女儿,林若楠从小就十分骄傲,眼光奇高。多少六大古族的青年才俊向她提亲她都一一拚绝,直到看上那仿佛谪仙一般的男子。他明明比自己大的多,可总是让人轻易忽略他的年龄,痴痴的凝望着他。她那年方才十六,不过惊鸿一瞥,从此非君不嫁。
她自小便极有主意,个性十分要强认定的事情更是无可转圜。明明身为女儿身,批那片性子就像她的名字一般,如男子,又如楠木,耿直不受约束。林家主劝过女儿,却只是白费口舌。她看上的男人,便是一定要得到的,怎么愿意错过?
花了两年的时间,才让宁无尘妥协首肯了这桩婚事。她穿着大红嫁衣嫁来宁家,方出嫁就成了宁家的当家主母。嫁了心爱的人,有高贵的出身,嫁人之后又是一家主母,她本该心满意足,可自从发现了丈夫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她甜美的笑容便失了几分天真单纯。
她太过自以为是了。
然而林若楠到底不是一般女儿家,换做旁人,只怕不死争吵便是灰心丧气,可她并没有。她一边照顾着丈夫的起居一边打理家族事务,宁家的秩序井井有条,并未因为宁无尘的放手不管而显得没有章法。待到儿子出生,她更是辛苦,甚至接连几夜几夜的不眠不休,直至身体到了极限,昏厥了过去。
宁无尘便是那时候醒悟过来的,他坐在床边看着妻子昏睡的容颜,她的身量其实很娇小,她闭着眼眸的五官也显得极尽柔弱。
他忽然觉得他的妻子,原来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在要强她也不会是男子。
病好之后,林若楠忽然发觉,自己手头的事情少了许多。丈夫接过了宁家的事务,不让她费心,也会抱抱儿子带在身边了。他一向显得清冷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偶尔对她,也会说几句让人觉得烫贴温暖的话语。
背着宁无尘,她在身后偷偷比了个V字型作战成功呢!
只是她的那些举动终究还是伤了身体,虽然宁无尘不惜药材丹药治好了她但底子却是救不回来,她今生只能有宁翊侠这个儿子。
林若楠其实还是有一丝后悔的她还想要一个粉粉嫩嫩的女儿,最好像自己,她会给她最好的教育,给`她挑选最合适的女婿——他们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但她再也没有机会了,好在宁翊侠眉目精致漂亮,偶尔能缓解一下她对女儿的渴望。小时候她会将儿子打扮地精致如洋娃娃一般,让来做客的其他世家子弟惊艳不已。
所以宁翊侠对这个母亲,其实一向是抗拒的······
他长长的眼睫颤了颤,仿佛一时不察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略带失意的眸子敬畏的看向自己的母亲——总是用小时候的画像来威胁他的母亲。粉白的唇瓣动了动,声音悦耳动听:“娘······”
林若楠恨铁不成钢的戳向儿子的脑壳:“你怎么就不是个女儿呢?你怎么就像了你爹呢?没出息!山上那是什么地方?你拿自己同那里的人相比,你是活的太自在了,所以存心给自己找不自在?还是看老娘事情少,所以给老娘添堵来了?”
“娘!”这一声带了几分撒娇的味道,宁无尘的心肝儿颤了颤,他儿子终究还是与自己有一些不同的。至少,他年轻的时候,可没这么和自己的母亲撒娇过。
“叫什么叫,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不骂你了。”林若楠送去一个白眼:“不就是被打击了么?怪自己没投一个好胎,生了灵根去山上行?”
“娘,儿子从未这么想过。”宁翊侠急了,连忙辩解道。
“那你半死不活的做甚?啧啧,你怎么不自个找镜子瞧瞧你现在这副颓然的模样?真不愧是父子,跟你爹如出一辙!”林若楠火大,群嘲技能开启,心爱的丈夫也被无辜扫射。
他这是躺着也中枪啊有木有!宁无尘无辜的眨眨眼睛。
宁翊侠同样无言,难不成父亲那模样,就叫做半死不活?他偷眼看了自家老爹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宁家家主大人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死样子,半点波动都没有。
“宁翊侠,你要是我儿子,就给我滚回流光城去!”林若楠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宁无尘终于开口,却是拉着亲老婆的小手心疼:“好了好了,生这气做什么,手都疼了吧?”
宁翊侠:“……”
他终究被爹娘扫地出门,包袱款款的回到流光城,迎上管事叔叔似笑非笑的目光,面上微红。
“想不想听听你爹过去的事儿?”管事叔叔平常话不多,一开口,便正中红心。
宁无尘当年的那点小心思,在老一辈的心中那可是无所遁形。管事叔叔言简意赅,却让宁翊侠了解了父亲当年的“情史”——那是一个多年暗恋的故事,明明从未曾开口,却人尽皆知,向来,宁无尘当年,是从未想过隐瞒自己心思的。
宁翊侠唏嘘的同时,忍不住的想,母亲她是否清楚这些事?
打从他有记忆开始,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其实一直很好。母亲性子要强,父亲便哄着。他从不觉得父亲是多么骄傲的人,在母亲面前,他素来是一个好丈夫。
他有些不信,但他知道,管事叔叔不至于骗他。
“有些事情总是身不由己,而有些东西,就算你再怎么想要得到,也只能放手。”管事叔叔目光沉静,眸子里的了然几乎让他无所遁形。
“是,翊侠受教了。”宁翊侠低头,轻声说道。
他低垂的眸子轻轻的颤抖,脑海中闪过一张淡漠平静却温文的脸庞。
开什么玩笑,他纵然男生女相,但喜欢的绝对不是男人!
宁翊侠安生下来,几乎将山上的人和事全都忘却,然而只有那一张面庞,时时刻刻都缠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多年以后,他也娶妻生子,方才明白管事叔叔话语中真正的含义。
有些人,你可以在意,却不能拥有。可以将那人放在心上,却不能沉湎其中。
山上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安格与清戈住了一阵,有些蠢蠢欲动。只是望着可怜兮兮的小三小四,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将他们留下自个去玩儿。
“风钟师弟要筑基了,你不留下观礼?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吗?”宁临风瞪着那一对儿,面色不善。想他素来脾气极好,却被这对二货夫妻气的几乎要七窍生烟,就连殷若雪都避开了去,发火的丈夫可不是顺顺毛就能哄过来的,为了避免殃及池鱼,她还是回藏经阁去好了!
“那好吧,我们留下观礼。”安格虚心的接受他的责怪,深觉自己的确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清戈含笑看着妻子,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其实她只是不习惯吧,住的久了,风钟和风灵对两人也渐渐亲热起来。安格纵然是冷淡的性子,但对自己的儿女,却永远不会懂的拒绝。老大老二对于修炼十分热衷,时常会来问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安格也从不会厌烦,一遍遍的为他们解惑。
明明是天才修士,又怎么会连一些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安格明明聪明绝顶,对上钟灵二人,却总是选择性的蠢笨。
补偿什么的,从来不是安格会做的事,她只是顺应本心去做罢了。
但时间长了,她也觉察出来,内心似乎多了一些她从前没有的东西。这才慌慌忙忙的想要暂时离开,却不料宁临风会拿风钟筑基的事情阻挠她。
的确,儿子筑基,他们不留下护法,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风钟风灵都已经是练气大圆满的修士,离筑基不过一步之遥。他们是如此的年轻,也没有经验,万一出了问题,她一定会懊悔一生。
风钟之后,便是风灵。清戈看着妻子的侧面,心道,也许短时间内,他们是走不了了。
408.操心不完的儿女事
风钟是个英俊的孩子,安格只觉得还没看清他年幼时的模样,他便已经慢慢长成了英俊的男子,到了如今,他也有二十岁了。
他长的像清戈多一些,淡金色的发,英挺的眉目,只一双眸子,遗传了安格的墨色黑眸。
黑骏骏的叫人看不清他的内心。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风钟选定的洞府离安格和清戈有些远,倒是风灵选了近边的洞府。听殷若雪说,他们不在的时候,风灵常常会去打理,惹得清戈时常感慨还是女儿贴心。
说起儿女经,宁临风和殷若雪往往是最积极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能说上一下午都停不住。殷若雪原本就喜欢小孩子,而起初的凌虚派,又是小孩子最多的时候,她自然开心不已。只是三十年过去,当年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大人,甚至有个别资质不佳的,已是中年模样,便渐渐陌生了起来。新入门的弟子如今也不需要她这样的长老去亲力亲为的照顾他们的生活,自有师姐师兄师叔们管着,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只有坐在藏经阁里翻阅那些已经读了不少年还不曾看完的玉简。
尽管小儿子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殷若雪仍旧美丽如故,长年与玉简作伴,也为她原本显得柔弱的眉目添了一丝儒雅的中正之气。外人见了,不再觉得这是个惹人怜惜的女子,而是一个端庄得体,气质温婉如诗,有大家风范的优雅少妇。
说起儿女,清戈倒是还能与这两夫妻说道一二,安格却往往只是闭口不言,淡淡微笑。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儿子二女儿是宁临风和殷若雪带大的,三儿四女基本上可以算是一直由清戈教养,她所付出的仅仅是一些称赞或认同——她很想同孩子们亲近,但大部分时候,只竟是束手无策。
殷若雪见状便皱了眉头,拉了清戈去了她和宁临风的小院。
竹楼建在风景幽雅的山巅之处。不惧寒暑的修士们多半喜爱这样的高处。可以一览脚下的景色,又可以余留几分清净自在。雕花紫竹躺椅上铺着厚厚的妖兽皮毛,柔软舒适,用特殊法子处理过的皮子不会生霉长虫。常常使用还会使得皮毛越发光滑靓丽,仿如活物一般。
殷若雪沏了一罐子清茶,她晓得安格并不喜欢太过香浓的灵茶。淡淡素雅微含苦涩的灵茶才合她的心意——这一点,倒是与宁临风如出一辙。.....说起来这些灵茶,还是她费劲了口舌好不容易用灵石从西德那里换来的。
这年头。有灵石没关系也买不到这限量版的顶尖灵茶啊!
偏偏自家相公就是爱煞了这东西,明明对他的修为早就没了效果,还是一天三顿当白开水用着。她也曾试着唱过,但自家觉得,还是更爱香馥清雅的玉兰花茶。
“年前钟师弟生日,您送回来的紫砂茶壶他很是喜欢。”想了想,殷若雪还是给自己倒了喝惯的花茶。坐下悠悠品了一口,才好似闲谈一般的说起。
风钟性子随了宁临风。也是喝惯了清苦的灵茶的。然而与其说是像丈夫,倒不如说,这孩子其实是遗传了安格,年幼时对食物的爱好,几乎和安格一模一样。而辟谷之后,不管是对服色还是日常的一些习惯,也与安格一模一样。
安格闻言蓦然咳嗽了两声,见殷若雪关切的看过来,连忙冲她摆了摆手:“无事,就是呛着了。”倒是呛的厉害,一张脸都呛红了。
她能告诉殷若雪,那是她和清戈闲来无事,寻到一块出产紫泥的山脉,一时手痒随意炼制的么?当时她兴致来了,一气儿炼制了许多紫砂壶,到最后,大半都堆到洞天福地不见天日。
前世师父最爱喝灵茶,她的习性多半都是随了师父。她从前看似随性,其实最是多心,从不敢对师父提什么要求,素来都是给什么拿什么。而清戈倒是真心喜欢灵茶的,掌门师叔最疼他,什么好东西她都用过。
师父在俗世晃荡了多年,对什么都不在乎,唯独钟情紫砂茶壶,往往若是门下弟子淘到好的,每每总能讨得师父欢心。当年她还曾为了学习炼制紫砂壶而在俗世的一位紫砂壶的老先生手下专门学了半个月。
话说回来,送给风钟的生日礼物的确是她精挑细选,也是她自己最为喜欢的一个。或许是母亲的天性使然,总愿意将最好的东西给了自己,哪怕自己用次一等的也无所谓。
听见风钟喜欢,她是真的欢喜,只是很快的消去,有些无奈的道:“我去了一趟钟儿的洞府,那紫砂壶,他并没有用上。”这是抗拒她、不喜欢她的意思吧?
这也就是个驴脑袋!殷若雪恨铁不成钢的想。平时挺聪明的人,怎么一对上自己的儿子就总爱脑袋打结?瞬时白了他一眼:“他不是不用,是舍不得用!那紫砂壶一拿回来,临风就眼馋的不得了,不过叫钟师弟收了起来,谁问也不给用。”顿了顿,殷若雪决定透露一点自个发现的“小秘密”:“我有好几回‘不小心’瞧见,钟师弟把紫砂壶藏在了贴身的芥子袋里,随身带着,没人的时候,还会拿出来把玩呢!”
安格一怔,忽觉莞尔:“临风偷偷去钟儿的洞府找过?”
殷若雪一拍额头,看吧!她就知道,旁的事儿,她一点不用说,安格都能猜个七七八八!这只怕是世上顶顶聪明剔透的人儿,怎么就偏偏……也罢,其实还是关心则乱吧?
“相公这事做的也不地道……”殷若雪难掩羞愧的道,自从从玉简话本上瞧见了“相公”“夫君”这类的字眼,她便极爱用这样的称呼招呼宁临风,每每都听的他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不过这些年下来,他倒也是习惯了。偶尔还会和妻子一同研究话本,学一出这个世界上没有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我倒是不晓得他也喜欢,不然一准儿也早就替他备上了。”安格莞尔一笑。
虽说已经有了从前山门的样子,但安格心里很清楚,这里毕竟不是前世的凌虚派。哪怕碧水青山,竹楼木屋这般住着。一些细枝末节。却还有这浓重“魔法”世界的痕迹。
在这个人们的生活中充斥着魔法炼金物品的时代,纵然是她和清戈一力打造的凌虚派中,也依然有着炼金物品的存在。有些生活必需品是他们从前采购添置的,更多的则是后来的弟子们自个带上山的。就连六大古族的子弟。也免不了俗。
他们倒是能自个制作一部分代替之物,然而修行材料供不应求,多半还是用于炼丹炼器阵法等等一系列的消耗上。要想大批量制作这样的日常生活用品,是决计不可能的事儿。就算是前世的凌虚派,大部分弟子还不是一样用着世俗的东西。也就是一些长老太上长老们可以奢侈一把罢了。
紫砂壶她的洞天福地中多的是,拿的出手的也有不少。安格也不小气,当即挑了几个工艺精良的拿了出来,供殷若雪挑选。这些紫砂壶有大有小,形状也不一而足,有的圆胖可爱,有的小巧精致。十分讨人喜欢。
这些都是清戈出手炼制,他早就恢复了前世的炼器水平。自然出手不凡,个个都是良品。不过极品倒也不多,除了给儿子的那份成年礼,余下的不过二三罢了。
安格想着,剩下的那两个,自家留着用就行了。弟子太多,不好分配,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不是贪图好东西的吝啬之人,只是若显得太偏心,师兄弟间生了嫌隙反而不美。
殷若雪一时爱不释手,看看这个也喜欢,瞧瞧那个也中意,索性后者脸皮全都留下了。还美其名曰:“反正这东西您多的是也不稀罕,就当赏给弟子的了。”
安格听的好笑,也不多言,不过几个茶壶罢了,能值当什么?她偏爱殷若雪如今洒脱的心性,眼里只有乐意,自然不会拒绝。
殷若雪欢欢喜喜的收了紫砂壶,倒是不好意思再提风钟那一茬。对安格这个做母亲的,她是有些看不过眼的,谁见过把孩子一扔就是数年的爹娘?可他们也是情有可原,当年两人伤重的模样,她和宁临风都是亲眼见过的。
若非不得已,谁也不会忍痛将孩子交给他人抚养。
风钟性子倔,劝了多年也还是淡淡的,叫她头疼。倒是风灵那孩子善解人意,虽然不甚亲近,到底还是女孩子心软,早就原谅了两人。
“话说回来,还有一件事情。”殷若雪忽然想起,风钟这都快二十岁了,却一直不见他和门中哪个女弟子格外亲近。趁着他爹娘在,似乎该提一提了,便道:“钟师弟也大了,是不是该替他择个道侣了?毕竟他是你们的长子,他的婚事定了,下面的几个才好说亲……”
说亲?说什么亲?
殷若雪是看话本看的太入迷了吧!
安格心中闷笑不已,在她向来,修士即便百十岁结丹之后方才挑选道侣都不嫌晚,年纪轻正是修炼的好时候,哪能用于谈情说爱?
不过一想,他们虽然成了修士,只怕心里还是凡人的思想。百善孝为先,无后为大,真要等到一两百岁才结成道侣,恐怕已经不只是“大龄青年”那么简单了。
“这事……且放一放吧,如今还是钟儿的修为要紧。”安格摇了摇头,并未解释什么。
“也是。”殷若雪点了点头,又道:“我家那混小子也是,说什么只想专心修行,不愿涉足那儿女情长,也不想他大哥的儿子都和钟师弟一般大了……”
想起宁翊侠,殷若雪眸中闪过一丝愧疚。
那孩子只怕还不知道,她这个掌门夫人,就是他的祖母罢?
409
风钟的这一次筑基,情况并不乐观。
早在三年前,风钟就已经达到练气大圆满了。相比起那些如今人在炼气中期甚至初期徘徊的低阶弟子们,他的资质无疑是顶尖的。在这个灵气充沛的地方,他甚至只花了十七年便达到了炼气期的顶峰,甚至比前世的安格还要快一些—并且,那是在没有人细心指导的前提下——安格给他留下了功法,却并没有留下修炼的心得。而前世的安格,却是拥有师父和师兄这两个惊艳丰富的前辈指导,进益自然比他自己摸索要来的快的多。
风钟也很是气恼,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突破。然而就是这一层薄薄的壁垒,他却迟迟都没能攻讦,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安格听殷若雪说到这里时,眼眸低垂,静静的望着桌面的花纹。
本质上来说,练气期的弟子还不能称之为修士,无法将满溢的灵气转化为真元,灵气就不是真正的属于修士所有,只能靠一次次的巩固吸收来维持这个状态。灵气可以滋润练气期弟子的身体,一定程度上的改善他们的体质。而体质的改善,必然会延长他们的寿命——这是合情合理的增长寿元,因为健康,所以长寿,就如同这个世界的战士一般,越是健壮的体魄,生命就越是坚韧。然而,练气期弟子们能够感受到灵气,却并不能真正掌控它们。灵气就像是魔法师所控制的元素一样,让他们可以使用一小部分然而却并不属于他们本身。
严格说起来,筑基,才是真正迈入修行大门的第一部。
风钟所面临的状况,就是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无法将灵气转化为真元,这些灵气就像是调皮的孩子一般,他约束的越厉害,它们就想方设法的逃走,从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的道心必然还不够坚定—母亲留下的玉简中有关于突破的一些言论知道自己的道心出了问题—但他并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一个环节,三年来,他只能一日日的苦修,保持这练气期巅峰的状态。
这个成绩,在凌虚派,已经十分了不起了。他超越了绝大多数比他还要先修炼的修士,和妹妹一样成为凌虚派的绝顶天才——然而天才的神话,却卡在了筑基的瓶颈之上。
“我去找他谈谈。”安格默默想了一晚上,终于站起身,准备去找自己的大儿子。
“谈什么?我不认为他听的进你的话。”殷若雪拉了她一把有些无奈的说道。
事实上,风钟是真的未必听得进安格说的话,那小子自我意识太强烈,在修行上又几乎一马平川,从来没发生过太大的问题。而那些小小的障碍,他自己就能轻易的破除了。
这恐怕还是那孩子第一次受挫,心高气傲如他,都不曾对平日里最亲近的宁临风询问过,就算安格开口,又真的有用吗?
安格顿了顿她知道殷若雪说的没错,但她还是轻轻的拂开了她的手。她笑了笑,眸光里闪烁这坚定的光芒:“即便是这样我也要试一试,那毕竟是我的儿子。”
不管他是不是能够听的进去,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前世刚刚进入山门的风清雅是多么自闭,将自己关在山上那座小小的竹屋里,几乎从不做声。而那时师父和大师兄却耐心的陪在自己的身边,师父不是多话的人,他每每也只是叮嘱一两句让她不要放松修炼——因为她起步的晚了。而大师兄则是温柔而不厌其烦的为她讲解修行中的注意事项,不管她是不是明白也从不在乎她有没有开口问过。
正是因为这样的耐心她才打从心底接受了两人吧?这样从骨子里都透出防备疏离的风清雅,也只有这样细水长流的举动才能温暖她早已冻彻的心扉。
她没有御剑,内门不可御剑飞行即便他们是这个门派中高高在上的人他们也从来不会去因为自身的地位而破坏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看似洒脱随意的修士,其实最需要各种条条框框来束缚他们的行止,以免因为拥有强大的力量而迷失自己的本心。
“娘,您这是要去哪里?”正走下正殿山门的时候,遇上了来给师兄师姐送这个月份例的风灵。少女明亮的眼睛看着安格,眼底透着一丝儒慕。
她本想借着替师兄他们送份例的机会和自家娘亲多呆一会呢!没想到她才来,她就要走了!
“我去找你哥哥。”安格对她笑了笑,有些无措的。她迎着风灵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她是个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还是轻轻的抱抱她?她的手臂微微动了动,然而最终却还是没有任何的动作——她是不惯,也是不会。“钟儿在他的洞府里吗?”
去找哥哥?风灵脸上一闪而逝的一丝讶然让安格有种莫名的窘迫,她真的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吧?不过片刻之后,风灵便笑道:“这个时辰,哥哥应该是在思过崖····…哦,他很喜欢在那里修炼,也不知道什么。”
风灵面上的困惑和不理解都是真真实实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天资出众的哥哥会喜欢去那个地方——若要论一个门中弟子最不愿意呆的地儿,那必定是思过崖。
思过崖并不是一个修炼的好地方,那是山门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也是灵气最稀薄的地方,那是门中弟子最不愿意去的地方,所以被用来惩罚犯错的弟子——不拘让他们在那里呆个一年或是几年。那地方清冷又偏僻,平素又无人会去,倒是个磨性子的好地方,久而久之,便被称为思过崖。喊的多了,宁临风便干脆地为那地方正了名。
安格一怔·忽然浅浅一笑,果真是她儿子呢!
前世的她每每有想不明白的事儿,就喜欢去落凤山,在那里,她能够冷静下自己的头脑,时刻都保持在清醒的状态——落凤山和思过崖一样,是一个灵气稀薄的山峰,门中弟子但凡有了过错,师叔师伯们都爱罚那些师兄师姐们去落凤山呆着。
落凤落凤·其寓意便是:哪怕是神兽凤凰一般逆天的资质,只要一直在落凤山上呆着,终其一生也别想羽化飞仙!
那是一片荒芜贫瘠的山脉,却拥有凌虚派最美丽的景致。
“我知道了,你先去见你师姐吧!”安格对她笑了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她小心翼翼的碰触,仿佛像是害怕弄坏了她。她轻声道:“要乖乖听师姐的话,不要惹她生气。”
风灵眨了眨眼睛·黝黑的眸子里涌起一股子湿气,但只是变成了雾气,看起来越发惹人怜爱。
这个孩子其实长的很像她,柔软的黑色长发,黑色的眸子。她的眼睛眉毛无一不像她,两人站在一起,有七八分的神似,因着她的面貌年轻,看起来倒跟孪生姐妹似的。只是风灵身上还有少女的娇俏天真与可爱,她则成熟的多·有一种成年女子才有的持重。
“娘亲放心,灵儿不是小孩子了。”风灵抽了抽鼻子,却绽开一朵欢喜的笑面。娇俏的吐了吐舌头:“娘亲快去找哥哥吧·哥哥才是要人哄的小孩儿呢!您不知道他……性子可别扭了!”
“哪有做妹妹的说自家哥哥坏话的吖!”看着她愉快的模样,安格心里一松,顿时也放开了许多,伸手捏捏她的鼻尖,轻斥道:“顽皮!”却没多少责怪之意。
风灵呵呵的笑着闪躲,十六岁的少女,还是第一次和自己的母亲这么亲近…···一时之间,她隐藏起来的那份对父母的渴慕似乎一瞬间都从眸子里泄漏了出来·让安格有些招架不住。
她叹息一声·上前一步,将少女揽在怀中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从前是娘不好·忽略了你们兄妹……以后,娘会经常陪陪你们的。”
半晌未曾听见少女的答话·松开手,却见她已经是哽咽的不成样子。安格只得仲出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笑道:“快去吧,别让你师姐久等了……我去看看钟儿。”
少女用力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安格明白她的意思,当下也不催促,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便慢慢向着思过崖的方向走去。
大约······风灵是会直到看不见她了,才会去殷若雪那里。
思过崖上,一阵阵风从谷底向上吹拂,吹的人的衣抉飘飘。道袍宽大的广袖与袍边鼓成了一个气团,那风太凛冽,刮在脸上有种别样的生疼。
孑然一身立在思过崖上的青年手捧着一只精致的紫砂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星眉朗目带着三分儒雅、四分倔强,还有剩余的三分迷茫,眸光投向谷底,那幽暗的望不见底的深渊,仿佛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一般,叫人心悸。
“钟儿……”一声女子的轻唤声响起。
风钟的手轻轻一颤,手上的紫砂壶差些捧不住,晃了晃,终究还是被他握住了。只是他反应极快的收回了芥子袋中,方才一脸平静的转过身去。
他看着慢慢靠近自己的女子,多么像自己的妹妹,但他知道她不是。他张了张口,清晰的吐出一声恭敬的称呼:“母亲。”
恭敬,却含着少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怨怼。
安格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只是笑了笑,径直走到他的身边,站定。
“原来这里的风景也这么好。”正是午后夕阳,天空一片红彤彤的,霎是美丽。
也?风钟愣了愣,却不晓得母亲说的另一个地方会是哪里,只是默默的回复原先的姿态。
他并不曾发现,安格偷偷看了他的侧脸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仿佛昨天才从她体内出生的粉嫩小婴儿,如今已经长的比她都高了一个头了,而她,却错过了他最纯真的童年。
终究,他还是怨她的。
410.修炼的本意(上)
别以为动作快她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身为元婴修士,她的眼神好使的很。*.
她看到了,她就是不说!
“母亲怎么会来这里?”风钟挑了挑眉,其实他的潜台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灵儿说你没事的时候喜欢在这里发呆……嗯,看风景!”安格毫不犹豫的把女儿给卖了,听殷若雪说,钟儿很疼爱灵儿这个妹妹,十分宝贝她,嗯,他应该不会去向灵儿兴师问罪的。
原来是灵儿那傻丫头……风钟无比挫败的想,那丫头一直就很崇拜父亲母亲,哪怕他们几乎没有好好陪在他们身边照顾过他们……他也有点不甘心,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每次碰上和父母有关的事情就爱临阵倒戈——虽说这是母女天性,但他就是有那么点儿不爽!
“哦!”风钟有些摸不着头脑:“母亲特意来找我的?”他重重的咬在“特意”这个字眼上,神色古怪的打量着自己的母亲,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好在安格脸皮够厚,又或者,她早就将不动声色炼制成了自己的本能,基本上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她变脸。想要从她面上看出蛛丝马迹来,真的很难。
安格知道,她和清戈对风钟风灵忽略的太过了,从小到大陪伴在他们身边的日子绝对不超过两年!要知道,风钟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就连对少年来说最重要的成人礼他们居然都双双缺席,也怨不得他对他们总是有些抗拒!
或许清戈还好些,因为觉得亏欠了他们,在他们身边的时候总还是会说些关切的话语弥补一下父子亲情。然而安格这个做母亲的就失职了许多,她甚至不懂的如何表达自己的歉意!
就算对上儿女渴慕期盼的眼神,该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她知道什么更重要,然而内心的亏欠感却迟迟无法抹去。
“算是吧……”安格木然的说着,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深恨自己的口拙。她从来不是会甜言蜜语的人。就算是从前巴结伯德的时候,她也只是努力做出一副依赖的模样,很少开口说点什么好听的话语。要她向自己的儿子撒娇,她做不到。哪怕是装模作样的也不行,那可是她儿子!谁见过当娘的装嫩去讨好自家儿子的?
不愿意可以不来!只是区区三个字,就把风钟心中刚刚萌发的那么一点儿感动给掐死了。他用力的握掌成拳,几乎是努力的克制自己才没有对着安格怒吼出声——只是还是忍不住脸色发青,要不是对方是自己的母亲,他真是恨不得掐死她!
她真的有能把人活生生气病的彪悍功能!
当然,话说回来。要是她不是他的母亲,他也根本就不会被她气到吧?
看,人类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哪怕是自诩超凡脱俗的修士也是一样的……
见风钟面色不善,安格不禁有些讪讪的。她知道自己的毛病,或许本来明明是出于关切,偏偏她又总是下意识的抗拒,每每将别人气个半死自己还没察觉!趁着风钟还没有爆发出来。赶紧转移话题道:“钟儿,你师姐说你长大了到了娶亲的年纪……你可是有中意的人选了?”
这思维是何其跳脱!风钟一愣,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她扯到这上头去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没有!”说的很确定坚定……以及肯定。
他就是个修炼狂人。比起亦师亦友的掌门师兄都不遑多让。倒不是他真的多么热衷于修为,而是,出身在这凌虚派中又身负顶尖灵根的他,不修练又能做什么?
每每感觉自己似乎被父母抛弃的时候,风钟就会忍不住关起门来闭关修炼。他知道逃避于事无补,但修炼能够让他烦躁的心思寂静下来,慢慢变得安定。
他的性子,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越发圆滑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那就好。”听她的言语之中。仿佛是松了口气的。风钟这回是忍不住诧异了起来,他还以为天下只要是女人,就该跟殷若雪师姐似的,热衷于替人搭媒拉线。事实上,当安格提起这事的时候,他还以为她会和师姐一样。催他早点定下来。可没想到,她却是一副庆幸的模样。
这又是为了什么?
风钟有些迷惑不解,传宗接代什么的,不是每一对父母的最终期望吗?虽说他出生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的年纪已经有些偏大,但听说这两人也是早早就定下了婚事,二十岁就成了亲……难道他们不觉得,他已经到了该成家立室的年纪了?
仿佛是接收到他眼底的疑惑,安格笑盈盈的补充:“修士的生命要比一般人绵长的多,晚一些成亲没什么大碍的……一般来说,修士最好还是在金丹期后再成婚比较好,童子之身和处子之身更利于修炼——额,到了金丹期就没什么大碍了。”
风钟似乎有些明白了,宁临风和殷若雪从未提起这回事,相比是因为不知道吧?毕竟他们开始修炼的时候就早已经是夫妻了。
事实上,风钟一直觉得有些奇怪。不管是父母,还是宁临风夫妇,算算他们修炼的年越,似乎并不很长。安格尚且不论,但无论是父亲还是宁临风,他们的资质其实都没有他好……可为什么人家十几年就能结成金丹,而他花了怔怔十七年,却只是练气期巅峰的实力?
难道是他修炼的方法出了问题?抑或者,是他悟性不够?
但那不可能!身为安格和清戈的儿子,他无论是哪一项都是极其优秀的,更何况在出娘胎之前,安格还为他打造了先天道体!而安格也不肯能会对自己辛苦剩下的孩子有所保留,他学习的功法和母亲的完全一模一样!但这进度,却也差的太多了!
“我们都曾在你父亲的龙珠空间里修行过一段时间……”安格毫无隐瞒的回答了儿子的疑惑,风钟愣了愣才回过味来,感情他方才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龙珠空间的事情,安格和清戈并没有隐瞒过凌虚派的这许多弟子。在这个储物装备横行的世界,个人空间并不是什么无法想象的东西。事实上这个世上也有类似于这种空间的东西——比如,魔宠空间!这个世界的人们可以将自己的战宠伙伴收入魔宠空间,在那里,魔宠同样能够生长,只是要慢一些。
但清戈的龙珠空间内,时间比例与外界却差的太多。在里面修炼一年就抵得上外界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苦修!而且他也曾听宁临风说起过,龙珠空间内的灵气,要比如今的凌虚派还要浓郁!那晋级起来,自然是无往不利。
只是可惜,他从未见识过那个神奇的空间!在他出生前,龙珠空间就已经破碎成了片片星光,只留下一个偌大的龙岛!他也听闻,凌虚派中有龙族的存在,然而,他那时因为好奇也寻找过,却从没见过真正的龙族是什么样子的!
事实上,他并不清楚,原来他的父亲就是他一直想见的金龙一族。不管是宁临风也好还是殷若雪,对于血脉什么的早不如原先那般看重。而清戈几乎从不以龙族的形态出现,若非可以提醒,他们哪里会想起清戈究竟是什么种族!
“原来不是我资质不好。”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风钟并不是一个太爱面子的人,心中也着实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自己的资质,哪怕别人总是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自己。知道安格亲口确认了,这才真正放心。
“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和清戈的儿子,自然是最优秀的!”作为母亲,她或许不会付出多么浓烈的情感,但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给子女最好的,却是能够做到的。
哪怕,这是以她损及自身为前提的。
这里不是危机重重的修真界,独一无二的修士门派让他们安逸的多,所以她不担心这损耗会为她带来什么隐患。她追求的早已不是那渺茫的天道,飞升成仙对她而言并不重要。既然如此,为自己的儿女付出就变成了已无法估的事情……
当然这种安逸之下也存在着许多隐患,没有致命的威胁就不容易出现特别出彩的人物。平和的心态是好事,但危机也是一种督促,很显然,如今的凌虚派缺少一种积极向上的凝聚力。
对此,安格和清戈都束手无策,难道他们要亲自创造一个魔道出来?他们都是正统修士,干不出这样的事儿来。
风钟闻言,却默不作声。
他是优秀的……但如果平凡能够让他得到更多的亲情,或许,他会选择放弃……
“钟儿,你修炼的目的是什么?”安格看着风钟的脸色,忽然出生问道。
修炼的目的?风钟愣了愣,他有这东西么?
打从记事起,他就开始尝试着修炼,顺利的引气入体,顺利的晋级。慢慢的从炼气初期的小修士走上炼气后期,到如今的炼气大圆满……整整二十年了。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原来修炼,是有目的的。
“……要有目的才能修炼吗?”风钟有些迷茫,喃喃的问道。
果然如此!安格在心里叹了口气。
411.修炼的本意(下)
这是一个很寻常又很重要的问题。.
就像前世,她还不曾进入修真界,还只是俗世当中一个小小不起眼的孩子。那些家庭美满生活无忧的孩子们,大多都有一种厌学的情绪。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念,为什么要听从学校和老师的管理。他们厌恶这种束缚,所以变得叛逆。
明明可以天天在家里玩耍,却要被父母送去学校。明明玩乐更开心,父母却逼着他们去学习那些枯燥的只是——这些都是因为衣食无忧,因为以后的生活并不会有太大改变,因为很多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学。
父母会告诉孩子,上学是为了学知识,然后考大学,找一份好工作。可是接下来呢?这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从上一代到下一代。
大家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只是因为所有人都这么做,所以他们才这么做。
却不知道,在有些连上学都无法保证的孩子们眼中,他们是多么的幸福。
那时候的她,大概也是羡慕的。羡慕他们可以穿干净整洁的新衣服,羡慕他们可以每天背着包上学堂,羡慕他们一回家就有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甚至羡慕他们可以任性一不顺心如意就可以大喊大叫着发脾气。
安格深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也许他和那些懵懂的孩子一样,对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都是不知所措的。虽然父母的冷漠让他无法理解,但是他身边仍然有许多关爱他的人,他衣食无忧的长大,几乎从来没有碰上过什么太大的挫折,一直顺风顺水的直到现在。
母子两静静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人抬步离开。
她站在这里,风钟自然不会全无感觉。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热络他做不到。但冷漠的转身离开——他同样办不到。
母亲的个子并不算太娇小,但她很纤细,细长的骨骼让她看起来有种羸弱的错觉。她的外表很年轻,事实上凌虚派的修士们看起来都很年轻。他们之中最老的也就是宁临风了,他看起来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所以即使安格的模样看起来像他的姐妹,他也丝毫不觉得奇怪,因为本就应该是如此。
他知道母亲是特意来找自己的,但他并不知道她找他做什么,心里隐约估摸是因为他筑基的事情,心头顿时一阵烦躁。既然从前都没管过他。现在又何必多事?他甚至打定了主意,只要她开口提起,他就回自己的洞府去——他本来就是想静一静,并不想听任何人指手画脚。
但让他意外的是,她并没有过问。她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定定的站在他身旁,不再开口,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心头又升起一种莫名的酸疼。他见过师姐母子相处,也羡慕那种其乐融融的母子关系。然而为什么到了他这儿,却会变成这样呢?
如果母亲并不爱他这个儿子。又何必生他呢?
他有一种强烈想要开口质问的冲动,但想起宁临风当初说过的那些话,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如果不爱,又怎么会冒着那样大的风险生下自己,只为了他拥有世上最好的灵根?
风吹在脸上,有一些寒意随之而来。虽说暮色丛林四季都温暖如春,但在思过崖,却又有些不同,若是修行不够,呆的久了。也会身体冰凉,甚至生起病来。然而他明明能够感受到这寒冷,可它却不能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反而越发紊乱。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天都渐渐黑了起来,他有些不耐烦。忍不住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身旁的母亲幽幽的开口:“钟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他愣了愣,终究还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请求。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么柔软的口吻,和自己说话。
他大可不理会她,拂袖而去。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留下来,听听她想说什么。
那是一个小女孩修士的故事。
安格讲的很慢,似乎是在思索。她已经有些记不清前世的一些事情,这让她有些慌乱。修士的记忆向来是最好的,而她执拗的脾气,也让她将那些事情都一一刻在灵魂之中,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然而她忽然发现,原来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些原本鲜明的记忆,那些怨恨和幸福,都已经悄悄变得模糊起来。
风钟也只是静静的听着,安格的语调很平缓,仿佛真的只是在说故事。但他隐隐有种直觉,这故事只怕是真的!而那个小女孩修士——他下意识望了自己的母亲一眼。
怎么可能是她自己呢?她是贵族的后代,如今奥的利尔帝国某位已故皇室王子的亲生女儿。她从未见过祖父,又怎么会憎恨厌恶?
可这念头却一直在脑海中转个不停。
“故事说完了,”安格草草的收了个尾,她只说到师父师兄殒落便停止了叙说。“天黑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洞府了?”
可不是?暮色丛林的天空已经成了一片漆黑的幕布,点点星光洒落其上,细碎而灿烂。
黑暗中,风钟的眸子似乎灼灼生辉,他的目光紧紧的落在安格身上,仿佛想看出她的想法。然而她淡然的笑脸却让他失望了,她完全没有一丝心虚,坦然的迎上他的眸子。
“……那个小女孩,后来怎么样了?”他跟在她身后走了一会,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安格轻轻一笑,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他。
“小女孩成为大乘期修士,已经可以笑傲整个修真界了。”她并不卖关子,而是直入主题:“但是那个时候,她却发现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几个熟悉的人了。关爱她的师父和师兄先后殒落,她没有弟子,也没有亲人,世上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时,小女孩方才发现,原来她从来没有想过成为什么绝世高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寻天道——她那么努力的修炼,只是为了能够更好的生活下去。可当她看清现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能再得到幸福了。”
因为原本的她不愿意接受的一切,就已经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小女孩最终没有能够突破自己的心魔,在雷劫之下化成了灰烬……”
“她死了?”风钟不可置信,“她怎么会死呢?不应该的啊!”
修士们相信,任何一种太浓烈的感情都会成为他们的阻力和负担。他们并不吝惜于对自己的亲人付出关爱,但很多时候,这种关爱都是有限的。
可以说,修士是世界上最为自私的一种人。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为了能够飞升成仙,他们可以摒弃自己的一切情感。然而人类恰恰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感情动物,人类感情的驳杂,并不是一句舍弃,就能轻易放下的。
“那是因为,小女孩心中一直都有心结。”
“她努力修炼,是为了报答师父。她乖巧听话,是为了回报师兄。她修行的方向一开始就是错的,自然就不可能走上正确的道路。”
“那……修行究竟是为了什么?”风钟看向母亲,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又有些迷糊。
“祖师爷告诉我们,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既然是逆天而行,又何必担忧什么心结?心结的产生正是因为修士放不下那些‘应该’被放下的东西,可是,那些东西,真的就应该被放弃吗?钟儿……你从小修行,可问过自己,如此努力的修行,又是为了哪般?”
为了有强大的力量,为了担负起凌虚派的重任,为了成为一名举世无双的大修士!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给安格无数个理由!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说不出来。
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他小的时候难道真的会懂得什么是力量,什么是责任?他努力修炼,为的不过是父母偶尔出现的时候,能够给他一句真心的夸奖!
原来,这才是他修炼的本心?
可是渐渐的,他却忘了幼时那单纯的想法。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而一直不停的努力着,只是机械的修炼,重复着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
“修士修行,的确是为了强大自身,但强大自身,究其原委,却是为了保护亲人,保护爱你的和你爱的人——这才是修行的本意。”安格忽然笑了起来:“钟儿,问问你自己,你的本心是什么,到时候你心中的壁障,自然不攻自破。”
风钟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一些,心中似有所悟,但还没有完全接受。
他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离你闭关的日期还有一周,不妨出去走走。”安格建议道:“你可以去亚特兰蒂斯,也可以去这个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如果运气好,遇见你外婆,记得问问她愿不愿意回来住两天——她还没有见过小三小四。”
这是光明正大的打着让他外出历练的借口,其实是想支使他去找人吧?
可是奇怪的,风钟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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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风钟,宁临风看着安格悠悠长叹一声,背负着双手离去。./
要不是脚下踩着飞剑,还真有几分老学究的风采。
“……才几步路就进内山了,他干嘛还要御剑?”安格诧异的看向仍旧陪在她身旁的殷若雪,说是送行,但也不过就是送到内山门外罢了。出了内山风钟自己就飞走了,他们有不打算跟着离开,自然不用御剑什么的。
殷若雪面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意有所指的道:“他已经有十年不曾御剑了。”
安格一时有些羞愧。
管理一个门派,是很忙的。作为掌门,除了修炼的时间,宁临风几乎没剩下多少个人空间,永远在为凌虚派上上下下的那些事儿在忙碌着。虽说有各个管事弟子分担一些工作量,但不论大小事务,他也得知道一个大概的情况。若非修士的身体底子好,又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支撑,这些年下来,他早就该被拖垮了。
虽然没被拖垮,但也确实太忙了些,连偶尔御剑出去显摆得瑟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第一次接触修仙这样新鲜的事物。飞行对他们来说曾经是魔法师的专利,普通武者只有干瞪眼羡慕的份。就算是魔法师,想要飞,也得用心钻研魔法,出去个别天才,普通的魔法师,没个三五十年,想要在天空翱翔,简直就是做梦!
但是修士呢?
也许对资质的挑剔更胜过魔法师,但练气四层的弟子就可以御剑飞行了——没那么高,甚至有点儿摇摇晃晃的,但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资质再差的弟子,比如伪灵根——大不了努力个二十年,也能这么显摆一下子。
退一步,即使没有到达练气中期,不能御剑飞行,可不是还有代步工具么?比如符纸鹤。虽然贵了点。速度慢了点,可架不住只要练气期就能使用,很受低阶弟子欢迎,一只符纸鹤能用上一个月。还只需要一块灵石!
大部分低阶弟子,都受不了符纸鹤的诱惑,哪怕门派每个月的月例配给都花出去了还是乐此不疲——比起飞行的梦想,灵石算什么?
安格的羞愧只有那么一点点,所以很快她便恢复了过来。宁临风显然也是热衷于门派事务的,否则早就推诿出去了。每个人修行的道路都不同,他修炼的时间虽然少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一定会落后——没看他的修为始终和妻子是持平的么?
“那符纸鹤究竟是谁想出来的?”前世也有这类的东西,不过并非用符,而是炼器房的弟子发明的东东,在炼制出来的精巧的飞行器具上刻上阵法,以灵气催动便能有同样的效果,还能顺便锻炼一下弟子们使用灵气的手法,很是不错。但师父一向觉得这东西太过于投机取巧,严格禁制她使用。是以她并不是太了解。
殷若雪足足盯着她看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幽幽的道:“你儿子。”
安格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定在地上好一会。眼神直勾勾的,充满了不可思议。她那个看起来古板的大儿子?勉强勾了勾唇角,假笑:“没看出来……他还挺有经商头脑的嘛!”
殷若雪认真的点了点头,赞同的道:“的确……要不是我是看着他从你肚子里蹦出来的,我一定不会相信他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安格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才是蹦出来的,你丫的全家都是蹦出来的!
风钟走后的几天,安格和清戈的日子过的悠闲又热闹。悠闲是因为,他们已经不管事了,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在山上看看风景。四处乱走。和异人堂的众人聊聊天,逗弄一下暮色丛林中的高级魔兽,偶尔研究一下那个所谓的封印,找弟子的碴把他们送去思过崖呆两天……搞的整个门派鸡飞狗跳,搅得宁临风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马上把他们夫妻俩给扔出去。
至于热闹。却是因为每天都有弟子迫切的希望“参观”他们。两人“云游”太久,门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弟子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而剩下一小部分则是从未见过两位“祖师”的新人,对他们好奇的很。于是他们的行踪便成为门派里的大热门,由风灵同学友情提供“偶遇”的场所,当然,这是要收取“消息费”的。
一次一颗低阶灵药,半个月可以打折,包月更优惠哦亲!
被亲生女儿卖了的两人表示很无奈,同时也对殷若雪更加了解——丫的就是个腹里黑啊!风灵这性子十足十是跟她学的!同时,他们毫无愧疚的把大把弟子送入思过崖——打扰两夫妻散步约会的,禁闭一天;上前搭讪的,禁闭三日;鬼鬼祟祟跟踪下跟踪符企图省钱的,紧闭一个月——想要免费参观动物园的行为是不值得提倡的哟!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乐此不疲,久而久之,夫妻两也就习惯了,在众多弟子灼热的目光中,他们也能泰然自若,有说有笑甚至打情骂俏。
本来脸皮就够厚了,现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殷若雪暗自吐槽。
当然,他们还是会干点正事的。清戈前世就拥有众多亲传弟子,本就是个好为人师的,若门下弟子修行遇到了什么障碍,他也不会摆架子,能指点就指点,太过愚笨的就直接告诉修炼的心得,挫折是好事,但弯路走多了也误人子弟不是?安格则常常在炼丹房转悠,指点一下弟子们炼丹的心得——当然,她绝对不承认她其实是想显摆一下炼丹宗师的超高成丹率,顺便打击一下心气极高的丹房弟子。
“他们一回来,咱们凌虚派倒是热闹多了。”瞧着这一片欣欣向荣的生气,殷若雪笑着靠在宁临风怀里,满意的说道。
即便有点不乐意,但宁临风还是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心中有些酸溜溜的,明明他才是兢兢业业的那个人,但弟子们却更尊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祖师”夫妻两?
他绝不承认他是小心眼的妒忌了。
当然,也就是心里腹诽一下。安格和清戈能够关心门下弟子,宁临风还是很欣慰的。其实他心中很清楚,若非当年两人结婴时发生了变故,他们后来也不会一连数年对凌虚派的事务不管不问。更何况这些年,即便两人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时不时的也会向他询问凌虚派的事情,知道门中一切安好,这才放下心继续闭关。
凌虚派,这个看似随意折腾出来的门派,在他们心目中分量,其实远远超过他自己。
不过如今,真让宁临风放下凌虚派回去自己的家族,他也做不到了。一个人一旦对什么投注了精力,付出的心血,慢慢的就会产生感情。三十年过去,若是一个普通人,就是小半辈子的人生了。纵然他并未放弃过家族,却也不能够轻易的对倾入了心力的地方撒手不管。
如今宁家能与凌虚派形成这样和睦的关系,宁临风很满足。他不会让凌虚派姓宁,但他并不介意为宁家在凌虚派开拓一片天地。
对此,安格并不在乎。门派脉络本就是如此,由一个又一个的派系构建而成。想要全然的公平,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修仙家族的势力纵然在前世,对一个门派来说,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纵然是昆仑山那样的超级大派,也免不了内部争斗——当然这争斗也只能存在于内部,若是有了什么变故,所有人都该是一致对外的。
可以逐小利,但不能不顾大义——这是安格心中的底限。
“钟师弟这次外出,听说是安格的意思,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宁临风对两人在门中的作为避而不谈,再怎么折腾,他们都不会毁了凌虚派多年的基业,他们不会舍得。反倒是风钟更让人担心——那孩子从小就没有离开过暮色丛林,很多事情都是听说,或是他们主动告诉的。然而现实和想象是两码事,风钟说白了就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少爷,真正一个人出去了,他们还是担忧不已,深怕他在外头被人骗了……
所以说,孩子都是自家的好。能窥探到低阶弟子内心的渴望而制作出符纸鹤这种东西的风钟又怎么可能是纯良无害的大少爷,他不骗人就不错了。
“出去看看不好吗?我倒觉得是好事,反正他筑基之后,一样是要外出历练的。”反倒是殷若雪更看的开一些,风钟是男孩子,哪可能一辈子窝在暮色丛林?再者,修士入世历练可是毕竟之路,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雏鹰出巢,总要吃点苦头才能振翅高飞。
“也不知道是谁给风钟师弟准备了一整个芥子袋杂七杂八的玩意,”宁临风拿眼角斜睨着妻子,嘴里打趣道:“好像还有什么历练三十六计什么的……”
殷若雪面上一红,一只素手掐在宁临风的腰间软肉上,一百八十度半点不手软,痛的凌虚掌门大人一脸扭曲:“叫你说,叫你笑话我……”
413.时光的力量
且不说风钟历练的如何,至少他回来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壑凌虚派的人都瞧见了。
平日里都说风钟的性情像极了掌门宁临风,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却和清戈一般无二。到底是亲生的,再怎么分薄了情分,那血脉之间的牵连却是淡化不了的。
风钟回来之后并没有急着闭关,而是去了安格的洞府,对母亲说了外祖母的事情。
早些年尤莉亚就从暮色丛林搬了出去,大部分时间都和伯德一家人住在一起。
伯德和汉娜早就不是怕被人打扰的年轻小夫妻了,对于尤莉亚的到来欢喜的很,何况尤莉亚能住在他们家,也代表了他们和凌虚派的关系密不可分。虽说安格是自己的外甥女,但这丫头从小心思主意都正的很,这么些年了,也不会给他这个舅舅行个方便什么的。对安格来说,她是她,凌虚派是凌虚派,不可混为一谈。她给伯德什么都无所谓,但不能用凌虚派的名义,私事和公事要分开说明白,才不会弄的一团乱。
虽然一开始伯德也有些不理解,但随着时日增长,他渐渐也明白过来。安格并不是和他不亲了,而是这样的方式对他和他们都好。他在奥德利尔已然光芒太盛,近乎垄断的军队和首饰生意已经让许多老牌贵族十分不满,好再陛下十分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并没有多加怪罪。新皇登基之后,对格兰芬多一家十分亲近,但这种亲近之下也隐藏这一些警告,要是再不懂得韬光养晦,还和渐渐兴盛起来的凌虚派走的太近的话,恐怕连皇族都会将他视为眼中钉。
于是伯德干脆利落的退了下来——连陛下那样掌控欲极强的人都将帝王的宝座让给了自己的儿子,他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况且论聪明才干,库尔比他强的多。
伯德很清楚无论是武道资质还是他本人的天分,都强的很有限,有一部分还是依靠安格的丹药帮他强行提升的。如今他已经是高级武师,这一辈子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巅峰,他很满足。
在家里逗弄逗弄自己的小曾孙女,陪陪日渐老去的妻子——汉娜夫人没有学过武,衰老的比他要快一些,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老夫人”。伯德心里也明白,她迟早是会先自己而去的人类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兴许还有十几二十年,但那些看起来很漫长的时光,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从指缝中溜走……他经历过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少年时期,自然不会让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妻子也抱着遗憾离去。
他们年纪都大了,看见小辈的就格外高兴。
风钟去到公爵府上的时候三位长辈正排排坐,搬了小板凳在护城河边钓鱼。
不要问他为什么认得他们,人的身体中有一种东西叫做血缘。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外祖母,发色驳杂的老妇人带着满脸的笑容,在和身边一个老态更加明显的老太太说话。而她们的另一侧一个壮硕的老头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偷偷从两位老太太身后的桶里捞出两条大鱼,面不改色的扔进自己身后的铁桶里······
这么有喜感的一幕安格听在耳中,不知为何有一种萧瑟的感觉。她还记得小时候壮硕的“父亲大人”一把把自己捞起来搂在怀里,拿下巴上的胡须扎她的亲昵感。她也还记得刚刚在半魔人的山洞里找到母亲,看到她的第一眼,心中涌起的一丝莫名的甘甜······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将过去的千丝万缕都化成了记忆。
“舅爷爷人很爽朗,舅奶奶也很慈祥。外祖母说她过的很好,让您不用担心。”风钟慢慢的说着,忽然想起祖母说这些话时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关心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似的······他一直以为外祖母不愿意住在暮色丛林是因为和母亲的关系不好直到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错了。不管是不是和自己的儿女在一起,做为母亲她从没放下过自己的女儿。
那么……他们的母亲,是不是也一样呢?
“妈妈过的开心就好,”安格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笑容里那一丝高兴却瞒不了人。“你呢?出去半个月了,有什么感想?”
风钟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外面的人······和我们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安格似乎对这些很有兴趣,兴致勃勃的望着
风钟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鼓动。他望着母亲鼓励的眼神,终究还是松开了皱着眉头,说道:“有些人很富有,而有些人很贫穷。富有的人可以整天花天酒地胡吃海塞,贫穷的人可能连一日三餐都无法保障······可是,富有的人明明拥有比穷人更多的财富,却更贪婪、自私、不懂得满足,虚伪可憎;而那些穷人,却整天开开心心,一点点收获就能让他们露出笑容,并对此心怀感激。”当然,并不是谁都是如此,比如舅爷爷一家人,他们也很富有,却很镰慨大方,亚特兰蒂斯城中的平民都对格兰芬多家族心怀感激。
而格兰芬多家族的一些旁支,虽然也有各自的小心思,但大面上都做的不错。他们乐意去帮助别人,也愿意将自己的东西和旁人一起分享……哪怕仅仅是为了获得家族的肯定。
如果可以一直这么坚持下去,风钟几乎可以预见,总有一天,格兰芬多家族会成为奥德利尔帝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之一。
安格笑了笑,意有所指得道:“有些人很富有,却也很贫穷,因为他们拥有的东西并不是他们想要的。有些人很贫穷,却更富有,因为他们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每个人的价值观、人生观乃至幸福观都不同。只有知道了自己要什么,才能拥有幸福的人生。”
风钟怔了怔,他望向自己的母亲,目光第一次澄澈透明,不带任何复杂的情绪。
半晌之后,他忽然闭上了眼睛就这么顿悟起来。
清戈从洞府深处走出来,看了眼顿悟的儿子,对着妻子挤了挤眼睛。
安格回以一笑。
天赋这种东西从来如此,有的人一点就透,有的人说的再清楚也是白搭,他会用清澈的眼睛告诉你,什么叫做对牛弹琴。
两人才走出洞府,就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宁临风夫妻两人。准确的说,是宁临风拉着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殷若雪刚刚从山脚下走上来——内门不可御剑飞行,不过两人都是修士,脚程可是很快的,这一点点山路,着实费不了什么力气。
“师弟不是来找你们了?”见只有安格和清戈两人宁临风诧异的问道:“他人呢?”
“在洞府里呢!”清戈笑的极浅淡,那笑容和风钟分明如出一辙,恨的宁临风牙痒痒,直有种被人抢了儿子的错觉——说起来也没错,风钟比他小儿子还要小一些从小又是他和殷若雪拉拔着长大,他可不就是养儿子一般养大的这小子?
谁晓得他才出去一趟回来,也不跟他这个师兄报备一声,就奔着他那双没良心的爹娘去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养恩不如生恩呐!这小兔崽子别也是个白眼狼……
话说,这到底是谁抢了谁的儿子?
宁临风应了一声就要向着洞府里冲去,却被殷若雪拉住了,他诧异的回头:“你拉我作甚?”
还作甚?殷若雪真想给自家男人来那么一下这男人年纪越大就越孩子气。都说老顽童老顽童,他也没差了吧?瞧着明明还是个年轻轻的大小伙怎么就跟杰明特那家伙一德行了呢?“进去做什么?你没发觉这里的灵气有些不对劲吗?八成师弟似有所悟了!”
安格闻言,不由赞赏的看了殷若雪一眼,才笑盈盈的道:“若雪说的没错,钟儿刚刚不小心顿悟了这会正在参悟呢······说不定能突破练气期,一举筑基呢!”
筑基在这儿?宁临风瞪圆了眼睛,顿悟还能一不小心?他倒是想多“一不小心”个几次!
又羡又妒的瞧了洞府的入口一眼他终究还是没再坚持往里冲。本来他过来寻人,就是为了安排风钟闭关突破筑基的事情,既然他有了这等机缘,等他顿悟完了再说也不迟。
枉费他特意趁着这半个月辛苦琢磨炼丹,好不容易整除了三颗上品筑基丹,想着有这三颗筑基丹帮忙,风钟筑基的事情也就十拿九稳了——看来这媚眼是甩给了下子看,白搭了!
心里顿时有些酸溜溜的,也不知道是在羡慕风钟,还是在吃醋被抢了孩子?
“走吧,如今我们两可是没地方住了,先到你们那凑合两天。”清戈大手一挥,卷起宁临风和殷若雪便消失——可怜两个堂堂金丹大修士,面对元婴修士,简直就是婴儿与成人的强烈对比。安格看的失笑,忙追了上去,清戈没有捎带上她,却是知道她还要替风钟布置几个防护阵法。
虽说这儿是暮色丛林,没有外人会来,她和清戈的洞府也不会有人随意擅闯。但顿悟这种事儿,一点点动静都能影响到顿悟之人。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顿悟还被一点儿小事给搅合了,自然要费些心思。
洞府的防御本就是过硬的,她再加固上几层就更完美了。
虽是好意,安格却忘了,元婴期修士布置下的阵法,身处其中的风钟该如何走出来?
以致于两天后在顿悟中成功筑基,而后清醒过来的风钟,发现自己被困在父母的洞府里之后,足足黑了三天的俊脸,直到无意中发现母亲存留的他小时候的衣物玩具,方才缓和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他走出洞府,也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414.魅魔
倒不是安格真的就将风钟顿悟的事情给忘到脑后去了,是这半个月里,凌虚派发生了一件大事,让他们一时都无暇顾及。
三十多年都不曾有过任何异常反应,被所有人都抛到脑后的魔族封印忽然松动了。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安格和清戈正在藏书阁里翻阅当年的玉简。
这些玉简,大部分是安格看过的,否则她也不会收藏起来。而有一小部分珍惜玉简则是她自己刻录的,毕竟有些东西即便在前世的修真界也是极为珍贵的,她只是一个受师父疼爱的修士,又不是什么仙界大人物,自然不可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
原本拿不到,复制一份却是可以的。
掌门师叔不是小气的人,安格心性不好争斗,又是自己人,叫她备份一下也没什么,万一不小心弄丢了,说不准还能用的上。
当然,这等珍贵的物品,弄丢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不过是被自家师弟磨的推搪不过罢了。
就没见过这么宠徒弟的师父。
安格翻着这些玉简,想起前世自己那寡淡的性子也是莫名的感慨,她从不觉得这事什么天大的恩赐,虽然知晓师父疼爱自己,但并未放在心上—有些东西轻易能够得到,便不那么珍贵了。她不是不晓得这个道理,只是当时,并未完全领会。
如今想来,倒显得她任性不懂事,只是没有人怪她。
有时候能够任性想来也是一种幸福。
她正笑意盈盈的听殷若雪兴奋的述说着那些耳熟能详的修真传记,就见宁临风那个可爱的女徒弟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一脸苍白惊恐。
殷若雪大为诧异,以为她是发生了什么事来找师父撑腰的,便说道:“紫鸢,你师父跟你师祖去了后院切磋,可是有急事?”语气隐隐有些不满,这孩子跟在她身边的时日也不短,怎么这么一惊一乍的?半点修士的风度都没了。
说是切磋可金丹修士跟元婴修士哪里可以相提并论?不过是清戈压制了修为指点他罢了。
“师娘,”紫鸢是个精灵的,哪能听不出来殷若雪的意有所指?勉强压下了心中的一丝惊慌,只是心跳依旧很快:“师娘,魔族出来了!”
殷若雪眼皮一跳,魔族?她讶然的望向紫鸢:“你说什么?”有些不可置信。
但其实安格和她都已经信了,紫鸢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这么说,必然是事实。
“封印······封印破了一道缝隙,有魔族从里面钻出来了!”紫鸢看着女师祖和师娘淡定的样子心下忽然镇静了许多,再说时,口齿清晰,只是速度又急又快:“现下里被几位师兄制住了,紫竹师姐已经去请师叔们前去帮忙,徒儿是来请师父和师祖们的!”
魔族封印……被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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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的眉目里涌现淡淡的讶然,倒不怪她惊讶,当年她检查过封印,确认十分牢固之后也就没有再加强。没想到深渊魔族倒也争气,不过万年居然找到了破解的法子。
虽然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也不可小觑。
安格是听清戈说过魔族的,他对这个种族的评价其实很高。看起来鲁莽喜欢硬碰硬每每总是用暴力血腥的手段掩盖他们骨子里的狡猾和聪明,若非如此,只是一群莽夫的话,后来又怎么可能逼的金龙一族的族长用那种方式保全自己的族人,让盛极一时的精灵族和矮人族只能退居幕后休养生息?
要知道,精灵族和矮人族可是天生的智慧种族!精灵族不仅长相俊美,且天生智商奇高,能文能武能远攻能近战哪怕是好战的龙族也不肯与他们交恶!若非精灵族天生爱好和平,
他们或许会成为大陆的统治者也说不准。而矮人虽然身形矮小但却极为聪敏,好似印证了那“短小精悍”一般矮人族的泰半都是天生的战士,再加上他们能够铸造绝世神兵,战力和龙族也有的一拼。
相比之下,清戈眼中的龙族反而没那么高的评价。或许是自身防御力太强,攻击力又太高的缘故,龙族大多鲁莽好战,脑子单纯容易受挑拨,能诞生一个清戈父亲那样的奇葩是龙族的大幸了!而深藏在暮色丛林内部的新生金龙一族,也似乎验证了他的这种说法。
三大种族联手,再加上其他种族的助力,竟也只是堪堪将魔族逼回深渊封印起来,甚至还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样明显的对比之下,可见魔族不是一个应该被小看的族群!
而现在,魔族竟然出现在暮色丛林了?
听紫鸢的意思,似乎那突然出现的魔族应该是与门中的修士战了个旗鼓相当,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否则她不会如此慌张!
“我们去看看!”安格当板,对清戈传音了一声,很快他和宁临风都出现在藏书调。
四人并上一个紫鸢,很快去了出事的地点,也就是魔族的封印之处。
上百个内门弟子结了一个五天星斗大阵,将十多个魔族之人困在了里面。紫鸢所说的那道缝隙也被精通阵法的弟子暂时封上,只是看那阵法五光闪烁的模样,怕是正受到不小的冲击。
结阵的弟子看上去脸色难看,尤其以男弟子为最,女弟子稍好些。他们紧闭着双眸,仿佛正在受到不小的冲击,而阵中的魔族则是一脸怪异的望着这些人类,十分惊讶的模样。
大约没有想到,孱弱的人类也能将他们困住如此之久吧!
“这是怎么回事?”弟子们的脸色并非苍白,而是隐隐泛着潮红,面露痛苦,显然是在苦苦压制什么,外围还有一批退下来的弟子在打坐恢复,安格叫起一个,急急问道。
“师祖,”那弟子睁开眼,瞧见她冷凝的面容,一瞬间生生的打了个激灵。接着感觉一股暖流自手上传入自己的身体之中,瞬间便好受许多,心下也知道是安格在帮他恢复元气,顿时提起了不少精神,方才的难受感觉也消退了不少,便道:“弟子也不知晓是怎么回事,只是这些……人突然从那里出来,攻击我们,而且好像还······还会幻术!”
安格运气十分不错,这人正式第一批接触魔族的内门弟子之一,倒是知晓的还算齐全。只是说到幻术时,他的脸一下涨的通红。
安格有些不解的看向清戈。
清戈则看向五天星斗大阵之中,面色有些沉凝。
困在大阵之中的魔族约有十二三人,其中半数为男魔,半数为女魔。
清戈的目光泰半都落在了女魔身上,魔族男性长的健壮,身形却尤为丑陋。
而女魔则像是上天的杰作一般,无论是姿容身段都是上等。
听见安格猛的清咳了一声,清戈好笑的转头道:“是魅魔。”
“魅魔?”发出疑问的并不是安格,而是宁临风。
“魅魔勾人心魄,能够令人产生幻觉,以吸取男子元阳为食。”清戈解释的有些含糊,但宁临风和殷若雪都听懂了,尤其是殷若雪,脸上不禁憋的通红。
怪不得这些男弟子看起来要比女弟子痛苦的多。
安格早先便听清戈说起过,不由点了点头:“他们能坚持这么一阵子着实不错了。”
若非修士的心性要比常人坚定的多,否则这个时候,他们就不是打坐恢复,而是变成干尸了。
正说着,就见又有一批弟子倒下,被身后接替之人服下去休息。
而困在阵中的魔族见久久无法突破这奇怪的阵法,叽里呱啦的似乎是交谈了一阵,没一会,居然一男一女凑在一起,无视了这儿数百双眼睛**裸的盯着看,就地交合起来。
“没想到魔族这么······淫荡。”殷若雪是正统的世家女子,哪里敢放肆的看去,当即便别开了脸,略带鄙夷的说道。
这青天白日的,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这样当众交合,难怪世人都抗拒魔族了!
“这是男魔族在吸取女魔族体内的力量,”清戈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魔族……是个很特别的种族。”
殷若雪不解其意。
清戈意味深长的一笑:“你还是看看的好,看完了,你就不会觉得鄙夷了。”
清戈说的话,殷若雪是信的,因此尽管有些羞涩难当,却还是勉强看去。
男女之间的律动,不过那么一回事罢了。未曾尝过禁果的少年人或许经受不住诱惑只能闭上眼睛抵挡,但他们还是能够稍稍抵抗的。
很快,殷若雪便知道了清戈的意思。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女魔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苍老干瘪,最后变成薄薄的一片,仿佛是纸片做的假人一般。而她们原本风华绝代的容颜早已苍老,脸上尽是痛苦,全无一丝享受的表情。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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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魔族吸取女性魔族的力量之后,身体会比原先强悍好几倍。”清戈提醒道:“这些低阶弟子的五天星斗,是困不住他们了。”
安格看了他一眼,见他点点头。
两人的身形微动,不一会便消失于众人眼前。
“师祖呢?”紫鸢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好端端站在眼前的人凭空消失了,她自然是有些吃惊的。
“在里面。”宁临风伸手一指,正是五天星斗大阵之中。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轻松穿过了弟子们布下的阵法,出现在了阵中。
415.入侵深渊
即便只是练气期弟子布下的阵法,金丹期的宁临风和殷若雪想要破阵而入,还需得费一番功夫。*.若是想不破阵就进去……那就只能是想想罢了。
五天星斗大阵毕竟是高阶阵法,虽然练气期弟子布置此阵法还得需要借助灵石,但以一百多人之力,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否则也不会在仓促之间,还能将实力不明的魔族困住片刻。
可是那两个混蛋偏偏就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进去了,宁临风一脸郁卒,很有些自尊心受挫。
而此时,维持着大阵的弟子们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顿时一松,一直源源不断汲取他们身上灵气的大阵似乎突然吃饱了,停止了疯狂的吸收。
一个个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面带感激的看向阵内的两人。
师祖就是师祖,果然不同凡响。
元婴期真元醇厚的程度,又岂是他们这些低阶修士体内稀薄的灵气可以比拟的?
六具魅魔的干尸横七竖八的被这些吸干了她们的男魔随意丢在地上,丝毫要为牺牲的同伴收尸的意思。眼前的这几个魔族,比起之前,似乎突然之间就变大了不少。原本就壮硕的身体,此刻更是肌肉凸起,青筋绽出,那原本就丑陋的容貌……似乎也更丑了。
“这些是魔族之中的力魔,身体最为强横。”清戈淡淡的开口,完全没有要避开这些魔族的意思,大大方方的说道。
先前说魅魔的时候,他也是如此做法,分明就是要为门中弟子解说魔族的种类。
七个魔族的脸皮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原本不屑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凝重。这个人类,居然知道他们魔族的划分?不是说万年前的人类胆小懦弱,根本就对魔族一无所知吗?
而安格的眸子里却划过一抹明悟:他们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她顿时笑了笑,仿佛无意的看了清戈一眼,轻松的问道:“比起你如何?”
清戈自顾宠溺的看着她:“他们之中最厉害的那一个。大约能和临风打个平手吧!”
当然,这平手,是指宁临风不用术法,只凭自身力量的情况下。
若是用上修士的手段。就算来三个,他也一样能应付自若。更别说,如今只有那么一个强悍的力魔罢了。
七个力魔,其中六个身形都大致相同。以人类的审美观而言,要将他们分清楚实在是不容易。**而其中唯一一个不曾和女魅魔交合,一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身形看起来要比身旁六个魔族都小的多的。自然就格外显眼起来。
安格不会认为,瘦小就代表脆弱。相反,他既然没有和身旁的伙伴一样,一是因为女魅魔只有六个,另一个,恐怕是因为他不屑。
拥有足够的力量,自然就不需要旁门左道的补充。这些男性魔族能从魅魔身上获得一时的力量补充,恐怕最后也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想着。安格同情的目光从地上的干尸身上一掠而过。
这些女魅魔,从一开始怕就是准备被牺牲掉的。当然,魔族们自然不会料到刚出来就受到了强而有力的阻挠。魅魔的手段对低阶修士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自然只能被提前牺牲。
清戈说过,魔族……是没有感情的,他们只有本能,也只会掠夺。
哪怕是对同族……都不会手下留情。
想起当年困住尤莉亚和那些人类的半魔族,他们不也是如此?或许就是因为继承了魔族的这一特性,哪怕体内有一半的人类血脉,他们却依然将人类当做食物。
思及此,安格的眸子里顿时写满了厌恶。
这种毫无感情的生物,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前世即便是魔道杀人无数的魔头。必然也有令人同情的原由。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但反过来也是一样,焉知可恨之人没有他的苦楚?然而魔族……既然清戈会那么说,想来便不是污蔑了。
“你不是人类!”那瘦小力魔阴沉着脸,目光落在清戈身上,深深的打量了好一会。忽然尖声叫道。他说的是人类语言,只是听着有些别扭,显然并不熟练。他的声音极其刺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五天星斗大阵之外的个别练气弟子,甚至受不了这痛苦而忍不住捂上了耳朵。
音攻?安格皱了皱眉头,在大阵里加了个隔音结界,目光冷冷的看向那力魔。
修士的五感极其重要,他们早已能封闭自己的六识,倒是不碍的,但低阶弟子修为薄弱,若是在这里损伤了,对以后的修行不利,却是得不偿失。
那魔族并未察觉安格的小动作,他们被困于此本就困惑,想不通这些人类明明近在咫尺,为何他们偏偏就是无法靠近,更别说一道小小的隔音结界,还不至于让他们发觉。
“你是龙族!”小力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显然是被先辈教育提点过的。魔族大战之中,龙族和矮人族是近战主力,身体比魔族还要强横数倍,自然都是让他们印象深刻的。
显然小力魔想不明白为什么龙族会出现在这里,先辈所说,龙族的集聚地向来远离人族,虽好战却懒惰,怎么他们才刚刚冒了个头,就遇上了最不想遇见的龙族。
清戈淡淡一笑:“还是有点眼力的嘛,你们在深渊呆的好好的,又出来想做什么?”
小力魔一怔,有些迷惘的问道:“龙族,怎么和人类和魔兽在一起?”
安格身上也有龙族的气息,小力魔所指的人类,却是外边的低阶修士。这些人类看起来很弱,但事实上,小力魔有种直觉,他们并不是祖先所说的那般,脆弱不堪。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山上修炼的妖兽们也都一一赶了过来。化形的妖兽自然是人类的形态,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批魔兽形态的妖兽。
在凌虚派中,人类修士与妖修还是能够和平共处的。只不过偶尔也会时有摩擦。对于原本存在于两个食物链中的种族,要让他们立刻放下原本的想法和心态和和睦睦自然不可能,只能慢慢磨合,这些年倒也还卓有成效。不过平日里。除了已经化形的异人堂成员,人类修士自然不会与妖兽称兄道弟,反之亦然。
不过此时此刻,魔族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人族和妖兽一族第一次毫无芥蒂地并肩站在了一起。
看着聚集而来越来越多的人类和魔兽,小力魔的心中涌过了一丝恐慌。封印已经被堵住,他的族人出不来。仅仅依靠刚刚强化的六个力魔和他,只会被这些憎恨魔族的人撕成碎片……
何况他眼前还有龙族!
怎么会这么倒霉!小力魔懊恼的看向那已经不再绽放五色光华的封印入口,忽然有些后悔,不该为了抢头功而迫不及待的第一个出来打头阵,早知道人族会变得这样强大,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深渊的好!
安格并不知道他的后悔,却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丝迟疑,不禁笑道:“大师兄。还记不记得,我们原本对魔族封印的打算?”
清戈偏过脸看向她,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们原本打算过。深渊或许可以成为弟子们的试练之地。只是那时候并不清楚魔族的实力如何,一直也没有启动这个计划,如今过去了三十年,他们差点都忘了,魔族的人却自己提醒了他们。
刚刚出现的这六个魔族,刚好可以拿来为他们的计划试试水。
小力魔吞了口口水,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了,但是事实上,这两个人类眼中闪烁的奇异光芒,却让他发自内心的恐惧起来。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很快,他就会解开自己心底的疑惑。
虽然宁临风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善良的和平人士,但是见到几个魔族之后的悲惨遭遇,之后想起来时,还是会种莫名的心悸。
七位魔族人氏当然不足以对抗两个元婴期的修士,更何况这两人的变态几乎是有目共睹的。最终不过是清戈动了动手就气定神闲的摆平了气人。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偏偏两人并不让他们这么轻易的死掉,而是将他们打的半死不活然后关了起来,封住他们一部分的能力,把他们当成了门中弟子的人体沙袋使唤……
从此过上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惨日子……
当然,魔族是不值得同情的,宁临风只是后怕。还好自己不是那两个人的敌人。他顿时无比庆幸当年的英明决定,而日后也有了更加强大的希望,这对于一个渴望力量的男人来说,自然是具有极大鼓舞的冲击,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修仙之路……
而后,安格和清戈研究过魔族封印的那条缝隙之后,带上一干化形妖修,去了魔族的地界——深渊一趟。
宁临风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他也想去深渊看看啊!可门中不能无人照看,为免七个强大的魔族无人克制,他必须流下来看顾着凌虚派,只能眼巴巴的目送着一群妖修跟在两人身后堂而皇之的入侵深渊……
是的,入侵。
谁说只有魔族才能入侵人类世界?
他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至于在深渊发生了什么……宁临风想到安格回来之后拿出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便可以想象到深渊魔族的惨状了!
清戈说,这都是安格定下的一系列跳跃,深渊魔王只能无条件遵守!
总而言之,凌虚派的弟子终于有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试练之地!
之后,宁临风个便明白了一件事情: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安格!
最毒妇人心!
416.她和别人不一样
瞅着儿子那与黑塔神神似的脸色,安格简直欲哭无泪,她真是为了他好才会布下结界,谁知道会发生那一档子事儿呢?
当然,也怪她,总有些丢三落四的,顾了这头就忘了那头。^^
“钟儿,娘不是故意忘了的……”安格平生头一回跟小媳妇似的,可怜巴巴的望着的还是自己的儿子,手里捧着散发着香气的千层酥——殷若雪说了,她家小儿子最喜欢吃这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缠着她做这个吃,吃完整个人就神清气爽了。
笑话,宁无忧那个小家伙,成天没心没肺的也会心情不好?多半是那小子贪嘴找的借口罢了!
平日里安格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说不准还会叹息着说道两句,什么太宠孩子会把人宠坏的啊!什么修行之人不应该太重口腹之欲之类的……可是今儿,她可是巴巴的催着殷若雪,十分殷勤的跟在人家屁股后头,钻进许久不用的厨房里头,亲力亲为的做了这一道点心!
要知道,内门的厨房就是个摆设啊!除了殷若雪没事儿会整治几道菜给偶尔嘴馋的宁临风爷俩,压根就没人会去那破地方!
而她安格,更是头一回进厨房!
就算是从前在亚特兰蒂斯的时候,她也就是站在厨房门口动动嘴皮子,指挥一下大厨罢了!
瞧着一脸无辜地站在他面前的安格,或许是因为来的聪明,她原本整洁的道袍上还沾着些许并未清理干净的面粉,满头青丝上也隐隐飘白——风钟的脸越发的黑了。
当他是三岁的小孩子不成,居然拿点心来糊弄他!
对,就是糊弄他!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风钟的脸色虽然难看,但并不觉得有多么生气。这么些年下来。他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他的母亲是个认真的人,而常常也是个健忘的人。
为了照顾父亲的身体而把他们兄妹忘在脑后,并不是多么不能原谅,毕竟那时的父亲也是生死关头。即便小时候觉得委屈,长大也就能理解了。就是这一次,魔族入侵也是大事,事关整个门派,他风钟不过是被困在阵法里出不去,但到底也正好利用了那半个月的时间巩固修为,说白了。即便他没有被困住,也是一样要闭关的,并没有什么差别!
可还没等他向他们公布他成功筑基,修为稳固的好消息,自己的母亲就一脸怕他怪罪一般的,带着一盘子点心,一脸愧疚的请求他原谅。.
这是一个母亲该对自己孩子的态度么?而他,难道就是那么无理取闹小题大做的男人?
风钟并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他当然知道,安格只是有口无心罢了。但就是这份有口无心,却最是伤人。每每她总是随意的应付自己,应付妹妹,让他们在期待过后每每失望。
就像这次,明明她可以直接告诉他,让他谅解,可她偏偏要自以为是的用这种方式!
风钟死死的瞪着那盘子千层酥,恨不得用眼神将它们融化!
“……不用了。”好半晌,他才收回眼神,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他扫了一眼眼带期盼的女子,看不出年纪的脸庞依旧年轻。眉目间透着小心翼翼的不解。
她终究,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吧!
“哥,这是娘亲手做的,你尝尝吧!”风灵一见不好,连忙补救般说道。
她是亲眼看着安格一点点跟着殷若雪学起来的,知道她是真的用了心的。而哥哥的心结……她也是明白的。看到母亲这么努力的想要讨好哥哥,她的心中不禁一软。
“我回洞府去了。”风钟终究还是无视了妹妹祈求的神色,闷闷的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钟儿……”安格失望的看着儿子拂袖而去的背影,张嘴叫了他的名字,却说不出阻拦的话来。她很明显的感到了风钟的失望,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娘,哥哥他只是不喜欢吃点心,你莫要怪他。”风灵见风钟气闷的走了,只能回过身安慰有些手足无措的安格……其实她并不是不关心他们,只是不明白他们要什么。
“我知道,”安格对她笑了笑,看了手中的点心一眼,有些失落。“他是个好孩子,但我却不是个好母亲……是我亏欠了你们兄妹俩。”
“娘,你别这么说,哥哥他会明白的。”风灵摇了摇头,说道。
也许她并没有亲自照料他们,但师兄和师姐将他们照顾的很好,安格看人的眼光一向极好,将他们托付给了最合适的人去教养。风灵明白,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在这一点上,她的悟性要比风钟好的多。
所以,她并不曾怪过安格什么。
“既然你哥哥不爱吃,我们就端去和你师姐一道吃了吧!”安格摇了摇头,不欲多说,将面上的失意尽数敛去,又恢复她原本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对着风灵笑道。
风灵只能顺着她点了点头。
另一边,被山上冷风吹的冷静不少的风钟,急匆匆的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想起安格那讨好的模样,心中不禁莫名的烦躁起来……她一定很失望吧?
她其实知道他会生气,所以才会巴巴的做了点心来哄他,是希望取得他的原谅的吧?
她其实把他当成了孩子。
可,既然他们还小的时候,就将他们当成过了大人,如今又何必如此?
风钟模模糊糊的想起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偶尔也会出现。父亲不是个多话的人,但还会关心的问问他们是不是过的好,母亲却不一样,她总是用一种让他看不懂的目光望着他们兄妹。
那目光幽深幽深,似乎很遥远,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未知的远方,总也触不到实体。
“钟儿长大了,要好好照顾妹妹。”那时他才六岁吧,第一次知道自己多了个妹妹,看着那软趴趴的小女孩被领导自己面前。看着那个女子将妹妹的手塞进自己的手中,愧疚的说着:“爹和娘有很多事情要做,妹妹就托付给你了。”
握住妹妹小手,对上母亲目光的那一刻。风钟忽然明白,原来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都说,让男人成长的唯有责任,而那时,幼小的他心中忽然沉甸甸的。
这些年来,既然一直都是如此,又忽然为什么要改变呢?
他不习惯。甚至觉得难以接受。
他习惯性的又来到了思过崖上,站在悬崖边上,他忽然想起了那一日,母亲站在他的身侧,指点他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那时候的他们是平等的,不是母子,不是大人和孩子,而都只是修士。她以过来人的方式告诉他要找到自己的方向。
在外边的世界。他看到了平凡人的亲情,他有些羡慕,却也感觉到了。那未尝不是一种牵绊。他也见识到了外边的世界,远不如他曾经想象的那样简单。
外边的世界,有好人有坏人,有美好的一面也有丑恶的一面。他们的快乐幸福永远那么简单,他们的悲伤不幸也让他难以理解。有些人辛辛苦苦一生也过不上富足的生活,但他们只要有收获就会很满足;而有些人不用动手就能丰衣足食一辈子都过着奢华的日子,但他们却并不满足,心里满是贪婪。
他问过舅爷,为什么明知道资质有限还要这么努力修炼,去追寻那一条怎么也看不见的道路。而他那已经贵为帝国公爵的舅爷笑呵呵的告诉他。人的一生,没有追求,就活不下去。
他一开始并不明白,而后见过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便明白了。
穷人的追求是吃饱穿暖,富人的追求是健康长寿。贵族的追求是拥有更多的领地更多的财富更多的权利……追求和**相似,是永远无法填满的。
他的追求是什么?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却是想做一个凡人。
一个普普通通,有慈爱的父亲,温柔的母亲的凡人。
但……他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了。
那半个月,他过的很快乐很充实,自出生以来所有的空虚仿佛都被填满了。在外边的世界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就算是知道的,也并没有用别样的态度对他。
他生活的就像一个凡人一样。
但……也仅仅是像而已。
他也曾想过,也许他要的就是那样的日子,为了生活忙碌和奔波,有自己的梦想,并且为之努力,为之付出。
但是最终,他还是回来了。
没有任何不甘愿的回来了。
就像是一位王子,他已经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或许偶尔冒充一下乞丐会让他觉得很新鲜,但假的就是假的,等回过神来,他依然还是王子。
修士的高傲已经深埋在了他的骨子里,他永远无法体会为何要为一日三餐而辛苦的奔波,永远无法理解为何要为了那些虚无的钱财权势而勾心斗角。
结果一回来,听了简单的三言两语,他就顿悟了。
他是天生的修士,他要追寻的是那条长生答道。
他与父母不同,与妹妹不同,与师兄师姐也不同。
“在想什么?”熟悉的男中音响起,风钟蓦然回神,一转脸就看见了他的父亲。
“……想母亲。”他对父亲不似母亲那般抗拒,因为他的父亲和大多数的父亲都一样。“为什么母亲她总是出人意料,总是做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风钟忽然一怔,自己便皱起了眉头。
他对安格不满,是因为……她和大多数的母亲都不一样么?
417.人类凶猛
风钟皱起眉头,似乎对自我的怀疑有些不满。*.然而这种想法一旦产生便如滴落在宣纸上肆意蔓延的墨点一样无法阻止,好好的白纸沾了墨迹,不是废了,就只能就着墨迹,费尽心思去努力画成一张画。
若是在白纸上作画自然容易,只需有景便可。但滴下的墨迹就变成了约束,会更费心思,且即便是做成了,有可能也是一张废画,只能撕掉,重洗来过。
在他人看来,这岂不是浪费时间吗?
但清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遍遍的重来,尝试不同的风格,直到找出最满意的。在这个过程中,基础慢慢就扎实了,技巧慢慢就牢固了,那些从旁人手里得来的东西慢慢就变成了自己的。
前世清戈是没有拜师的,因为他爹就等于是师父,但这做师父的把他扔给了掌门,掌门就成了引领他修行之人。然而这代师父不是这么好当的,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很多自己的体会心得不敢随意乱教,只能把他扔在书堆里自己看,到门中讲课的时候让他自己去听,只偶尔到关键时刻,出言指点一二,那也就是那一二了,重要的东西,他是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由着他自己去领悟、体会。
各人对修行有各人的想法,所以于清戈而言,他那时虽是单一天灵根,对于修行上的想法,却是集百家之长。也亏得他天资聪颖,这才没有走歪了去。再加上门中长辈虽不敢直言自己的心得体会,但稍稍板正不让他路走的太歪了,还是可以的。因此在修行上,清戈虽不如旁的弟子进益快。但他所学到的东西却是最全面的。
如今自己教儿子了,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虽然会走点弯路,但收获的时候也会是最丰硕的,单看他的悟性如何——自己的儿子,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当然。想法是极好的。但实行起来有难度。毕竟宁临风不是前世的掌门真人,学识丰富,毕竟门中的修士们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修真理论,虽有安格提供的玉简参考。但真正能定下心来一一看去,能愿意花时间去吸收这些另一个世界的知识的人只是少数。也好在有一个殷若雪,对术**法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反倒喜欢钻在书堆里。
风钟能在短短二十年内筑基,清戈很满意。但修行一道,快不一定是好。所以他悄悄跟在儿子身后出来,适时的说上这么一番话,为的并不是解开母子之间的心结,而是为了让风钟明白,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安格和儿子……清戈不觉得他们这样生硬的相处有什么不对。这世上有千奇百怪的母子关系。并非通都是母慈子孝,也就不会是模板一样的孝子慈母。风钟必定要有这样的认知。才能明白修行也并非都是一样的,人与人,生而不同,生而有别。
最重要的是……安格从来都没有特意为了他而做过什么吃食,这小子凭什么?
儿子?嗤……
清戈看着风钟陷入沉思,带着得意的窃喜和满身的酸味神清气爽地离开了。
若干年后的风钟回过味来,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竟然被忽悠了!他那看似严肃而正派的父亲,根本就是一个爱拈酸吃醋又护短的小孩子,只是他一直伪装的太好,这才没让人发现罢了!
当然,此时刚刚在俗世走了一遭还未经受多少历练的风钟这会是看不出来的,他本能地信任他那小心眼的老爹,并对此感怀于心。
安格在风钟那里受挫不小,化悲愤为食欲,伙同殷若雪和风灵干掉了整整一盘子满满的千层酥——那两只吃的是相当开心,虽然比不上殷若雪熟稔的手艺,但毕竟也是精工细作的,味道相差不大。安格就显得有些寡淡无味,塞了七八块之后再去摸发现没有了,便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若雪和风灵也不去打扰她,说着女人与女孩之间的话题倒也不见冷场。
冷不防安格一拍桌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我要再去一趟深渊!”
风灵被茶水噎到了喉咙,一时咳个不停,殷若雪替她顺着背,一边皱眉看向安格:“去那儿做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没一点拿的出手的东西!”
这话倒也不是空口白说,异人堂的那些人回来之后面上总有些淡淡的。殷若雪找机会问了最好套话的小白,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兴冲冲的去深渊“旅游”,却发现那儿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端的是地大物博,满地荒凉,除了深渊魔王还略有“存活”,一整个魔族活活就跟平民窟似的,要啥啥没有,也怪不得魔族整天想着入侵大陆了。
不过荒凉有荒凉的好处,没见魔族人个个能征善战一个顶俩么?这都是锻炼出来的。弱小的魔族在这样激灵的竞争状态下自然生存不了,而剩下的那些,个个都是强者。
弱肉强食是世间定律,哪怕是大陆之上也是一样。只不过,在相对富饶的大陆,强者能够容许浪费粮食的弱者存在罢了。
殷若雪并不去深想其中的缘故,只知道她厌恶魔族唯利是图的本性,对那地方打不起一点半点的兴致。她天性平和,不喜争斗,虽然因为体质的关系让她觉察到时间的世态炎凉,然而这并不能改变她善良的本性。她本能的讨厌魔族,讨厌深渊,因此听安格提起,第一反应便是皱眉抗拒,即便没有出声反驳,话语中也是满满的阻拦之意。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魔族,我也不会忘了钟儿还困在阵中!”安格握拳,眸子里是升腾的怒火:“他们惹出来的事情,自然要找他们算账!”
话音才落,一道温柔而宠溺的男中音从门口传来:“我陪你去。”
殷若雪和风灵对望一眼,眼底是同样的了然与无奈,纷纷低下头喝茶,默不作声。
“阿……嚏!”深渊魔宫之中,大殿之上的魔王苦着张难看至极的老脸,正听着妩媚动人的女内官统计上次被打劫的损失,忽然鼻尖一痒,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魔族女内官诧异的抬头,关心的看向宝座之上使劲揉着鼻子的魔王大人:“王,你怎么了?”
“大概是着凉了?”魔王大人同样纳闷不已,深渊之内是永恒的夏日,灼热早已成为了习惯,他是魔族最强的王者,身体素质过硬,身体内什么会突然泛起寒意?
这种来自骨子里的战栗,让他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魔族女内官无言的望着他们不着调的王,这样的说法她该怎么接话才好?好半天才将扭曲的容颜恢复过来,露出一个甜美惑人的笑容:“王,请保重身体。”
魔王大人显然很满意女内官的识趣,招了招手,将美艳动人的女内官招至身旁。不一会,空旷的魔宫大殿内便响起了撩人的呻吟及**碰撞的声音,听得殿外站岗的护卫们一个个热血沸腾,不住的吞咽口水。
“洛丽思不愧是魔族第一美女,长得漂亮身材好那方面的功夫也越来越好了!”护卫甲擦了一把嘴边流下的口水,郁闷的看着自己挺立的小弟弟。
“是啊,咱们魔族的女人各个都是美人啊!比起大陆的人类女人可带劲多了!”护卫乙赞同的点点头,感慨道。
“你他娘的别提大陆行不行!”护卫甲听见大陆两个字便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子冷水,燥热的身体顿时如同筛糠般抖了抖,恶狠狠的瞪了护卫乙一眼。
深知说错话的护卫乙也想起了半月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从不知惧怕为何物的魔族人,在那一天体会了一种全新的感受——恐惧!
人类的女子不仅长得不好看,而且还很凶猛!
不知为何,今晚魔族那梦幻般的紫月,看起来散发着阵阵阴气,叫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