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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龙大当婚》》 · 冬雪傲梅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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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神清气爽的从深渊归来的安格与清戈,将战利品悉数交给了殷若雪打理。

如今凌虚派也有了自己的家底,不说每年低阶弟子从灵石矿脉中挖出来的灵石便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更有每年对外界销售的低阶药丸、符篆,为凌虚派增添了不少财政收入。

因为凌虚派的突然崛起,有心人还是知道了一些派内“秘辛”——这些由门内之人专门散布出去的秘辛自然不会对凌虚派产生任何影响,反而只有好处。

譬如灵石能够提升修为……外边的人自然想,灵石能不能用于魔法师和武者呢?其实个中道理都是想通的,只是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吸收灵石中灵气的方法罢了,这才将灵石当成了好看的普通的石头。经过了一次次的实验,还真被他们琢磨出来了,灵石因此而身价百倍……

更别提丹药、符篆这种能够对人体直接作用的高端物品了。

因此,这么点儿收获……殷若雪还真不放在眼里。

418.不能失去你

深渊魔族到底有多怨念殷若雪是不知道的,但她可以想象,如今的他们是多么后悔,为毛当初要想着回到大陆去!要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也不会花了大力气去破除封印,最后却引来安格清戈这两个煞星,他们简直就是魔族的克星!

魔族的攻击对两人无效也就罢了,而他们向来引以为豪的**,竟然被两人的武器如同切瓜砍菜似的轻松刺破砍翻,那原本让人类叹为观止的防御力,就跟纸糊的一样!

魔族很傻眼,魔王很郁卒。**

本以为也就这两人厉害些,谁知道跟来的那一群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也一样的厉害,他们的手可以变化成各式各样的爪子,对着他们一抓——哧的一下,皮肉就如同豆腐一样破裂了,叫魔族临死都不能瞑目!

魔王被族人的大批死亡给惊住了,而他本人,也根本打不过那两个领头的。不说那个男人,就是那个笑的很灿烂的年轻女人,都能轻易取了他的项上魔头!

说起来,魔族在深渊真的也是呆的太久了,一万年的封印,哪怕是长寿的魔族人,也整整换了数十代!在深渊,就只有魔族跟魔兽,只有强悍的魔族与魔兽才能存活下来。为了能够保证食物的供应,只懂掠夺的魔族人学会了种植和蓄养,到处讲野生的魔兽圈养起来。在一年又一年的更替之中,野生魔兽的比例越来越小,魔兽物种渐渐绝迹于深渊的野外,再也找不到一只活的野生魔兽。而整日对着自己的族人,无法与魔族以外的强者较量,即便金字塔尖上的魔王依然有着不输万年前魔王的实力,但他的族人们,却渐渐被削弱了许多。

至少,魔族的至强者,已经不似万年前那般。随便抓一个都是了。

是以,安格得出了“魔族很肉脚”的结论。

清戈只是笑笑并不说破,修士只会越来越强,而筑基之后再去深渊。只要不是太大意了,保住性命总是可以的。在和魔族的协议之下,面对与大幅度削弱了能力的魔族,如果还要命丧深渊,他们也只能怨自己的命不好,怪不得任何人。

当然,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清戈还是将前世的传送符弄了出来。这传送符的难度要大大高于普通符篆,非金丹期以上是无法制作出来的。[].以至于被他抓了壮丁的宁临风和殷若雪都十分怨念,埋首于符箓之时,还是不是忍不住抬头瞪向清戈。

清戈无辜的笑:“你们也莫要这样看我,如今咱们门派刚刚兴起,再有金丹期弟子,恐怕也要再等上几十年甚至三百年,总不好让有前途的弟子们都折在了深渊……谁叫只有你们夫妻两是金丹期呢?我这不是陪着你们一道么!”

宁临风暗自吐口水。呸,谁要你陪着?

且不说异人堂,那群妖修脑筋转不过弯。制器炼丹说不准还成,也只能练出低阶丹药低阶法器,毕竟天生智商有限么!就是个别聪明的,比如乐乐,他们噬金鼠算得上是妖修群中最为智慧的一族了,但除了对矿石炼器,对旁的,那就是一窍不通!符篆这么高深的东西教了也是不会,何必让他们浪费好东西?

但你说安格为什么就能天天围着她的宝贝儿子转,他们就得在这儿苦哈哈的制符?天知道他握伏笔握的手抽筋。真元运转的丹田都抽抽,闻见朱砂的味道就想吐了!

明明人家制符更熟练,挥挥手就是一大批,偏要他们一张一张的画!当他们是免费苦力啊有木有!真特么的悲催!

心里怨念太重,一不小心下笔重了些,眼见马上就要完工的一张符纸就这么废了。

“今天第十张了。”幽幽的低语声传来。宁临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冲着自家亲亲娘子讨好的笑了笑。要知道这些符纸可都是殷若雪辛辛苦苦弄来的,眼见他这么心不在焉的浪费,恐怕心里火气已经憋足了!他可不想晚上连洞府都进不得,连忙静下心思,努力画符!

三个人整整窝在藏经阁七个日夜,这才停下了。看着一整个储物戒指的传送符,清戈满意的笑了,挥挥手让他们停了笔。

宁临风重重的透了口气,扶着简直快要断掉的手,带着殷若雪,回自家洞府休息。

“大师兄?”安格钻进了藏书阁,闻到了浓浓的朱砂味道,诧异的看向刚刚收拾好的清戈:“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好几天不见你,我还以为你闭关去了。”

清戈脸上微沉,看来风钟那孩子还是太闲了,过两天得给他找个由头做点事才好。

可怜的风钟……全然不知道自己躺着也中枪,被自家父亲给记恨了。

抬起头,面上便又全是温柔,宠溺的看着那皱着鼻头的女子,轻声说道:“替弟子们准备了一些试练用的符纸罢了……钟儿如何了?”

“像是好多了,你说好好的,怎么就差点走火入魔了?”安格也是奇怪,明明刚刚筑基,还挺稳固的,风钟怎么会突然又顿悟了?她自然不知道是清戈搞的鬼,只当是他又领悟了什么:“我让灵儿看着他呢!”

“娇气。”清戈哼了一声,他那日的话,顶多让风钟心神紊乱几天而已,至于走火入魔,恐怕是他自己入了魔障了。不过也是他的机缘,只要渡过了这一遭,想明白了,道心稳固,他日后的修行之路自然便安稳了。前世多少人无法突破,不久是因为道心不稳么?

“你也莫要太严格了,这儿毕竟不必从前。”清戈对弟子的严苛要求,安格素有耳闻。放在前世,这也没什么,严师出高徒,乃是修真界的定律。她是素来不懂怎么教弟子的,这也是她前世没有亲传弟子的主要原因,说起来,她不过是担心自己教不好罢了。

因此如今,对儿女的修行,她几乎都是放手不管的。宁临风和殷若雪是仔细稳重的人,清戈又经验丰富,有他们在,也没她什么事儿。

只是差点把人折腾病了,安格还是有点儿心疼的,不禁带着埋怨的小眼神瞅着清戈。

见她似有不满,清戈也只好松口:“许是我太望子成龙心切,以后我会注意的。”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必须要家中风钟的课业,最好让他一直闭关!

这是什么爹!

安格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他应了,便高兴起来。到底风钟走火入魔的并不严重,很快自己就想明白了,只是神魂受了些微的损伤,只需将养两天便好了,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时方才细看清戈,却发现他满脸倦色,不禁关心道:“你脸色不大好,可是累着了?”清戈旧伤并未痊愈,那时到底还是受伤太重了。

想起这个,安格便是阵阵难受,本以为万无一失,这才放任他用本体抵御天劫,可谁知道,龙珠空间会在那时受到天雷引动,从而破体而出,却是造成了清戈重伤的局面!若是早知如此,她定会拖延个一两年,准备充分之后,再行结婴。

然而事以既定,却是无法挽回了。这些年她帮着清戈调养,对他恢复的程度了然于心。看着和从前无甚差别了,但她心中清楚,清戈的修为这三十年来都没有寸进,一直停留在元婴初期的层面上,没有丝毫进展。

应该说,他没有元婴消散,修为倒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为此,安格洞天福地中的各种灵草,可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从前不敢用的万年灵药,诸如人参灵芝之类的灵武,可以口服的,被清戈嚼用了不知凡几,剩下的,也有许多被安格炼制成丹药供给清戈疗伤,到了如今,剩下的灵药不过寥寥,就算种下了幼苗,洞天福地内的时间流速也比外界快的多,但想要恢复到原本的模样,至少还要百年。

可喜的是,清戈的修为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再不需要大把的灵药支撑。对这个结果,安格已经很满意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哪怕他一生再无寸进,元婴初期的修为,他也足有千年寿命,而他本体是龙族,不算被封印在龙蛋之中的那万年,也还有两三千年好活,这许多时间,足够他们相守。

安格打定了主意,不再修炼。元婴初期便元婴初期吧,身旁有他,修仙才有意义。若是没了他,如同前世那般懵懵懂懂,恐怕最终还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说起来,风钟在修行之上,却是像极了她。都是不知缘由,为了修炼而修炼。多年苦修,却从不知道为何。

清戈一句话点醒风钟,虽有自己的私心,说到底,也是为了他好。

“我没事,只是耗费了些许灵气,无碍的。”见她满面担心,清戈心中一暖,伸手拉了她,带入怀中,轻笑到。

“你明知自己不该擅动灵气,却总是不听话。”安格瞪他一眼。

两次进入深渊,安格都没让清戈动手,让他在一旁,只为他安心罢了。

她……是不能失去他的,即便是小小的损伤,也不能允许。

419.绝不

她这人,无论是风清雅的时候也好,安格的时候也好,都是极其内敛的。

她待人,从不会用说的,该如何是如何。初初见过只觉得她态度冷淡,而认识她的人会说她简单,做什么是什么,从行为上就能看出她的意思来。而他知道,她这个人,无论做什么,其实都是本能,根本没有什么深意。

人性之中趋利逐害的本能,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她靠在他怀中,把玩着手指,一边撅着小嘴絮絮叨叨,清戈心想,有时候她真像个孩子。

……也仅仅是像而已。

“今天风钟那混小子说我做的东西没若雪做的好吃,”安格在心里批判儿子的时候就会喊他风钟,她高兴或是想要讨好儿子的时候就会称他“钟儿”,她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不满其实已经都泄漏了出来:“你倒是说说,配方是我给的,我做的味道自然是最正经的,凭什么还要被那臭小子嫌弃?”

清戈一笑。

最近安格常常会做些前世山上的点心去给风钟尝尝,大约她觉得这种方式有利于促进母子感情?反倒是风钟有些不厌其烦,偏偏还要回回勉为其难——大约人性就是这样,她不做的时候他觉得她不像个母亲,她做了,却偏又各种别扭不习惯。

风钟既然能给出评价了,想来母子关系已经有所缓和,偏偏这女人却不知足,难道非要让风钟感激涕零的说太好吃了?自家的儿子自家知道·哪怕真的满意,他大抵也是不会让安格遂了心愿的——风钟闷骚的性格实在像极了清戈。

“…···或许是他的口味不一样吧?”清戈当然不会去跟妻子解释这些,而偏偏转了个弯,让她往更远的方向去钻研。其实他挺喜欢这样的,听妻子抱怨儿子,他就觉得很开心。

大抵平凡人的幸福就是如此。

“才不是呢!我看他明明吃的挺高兴的!”安格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忿忿的告状:“他一点儿都不乖!毓儿秀儿比他乖巧听话多了!”

清戈像哄孩子一样摸摸她的脑袋,见她有些抗拒的偏过头·便挪了方向捏了捏她的脸:“毓儿秀儿是很乖……那灵儿呢?”

安格一愣。

她好像很少会提起灵儿。

风灵很懂事,她不会像风钟那样疏远自己,也不会像风毓风秀一样粘着她。她的性格里有些温吞,总是带着不紧不慢的笑容,偏偏又是个精灵剔透的。

她不吵闹,自然不用安格费心去哄着。见到的时候关切的问上两句,见不到的时候很少想起。

可是哪个母亲会忘了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肉?

起初的时候,安格还是会不停的提起风灵的,那丫头多乖巧听话又贴心啊,真真是个贴心小棉袄·心里也是充满了愧疚。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渐渐的习惯了忽视她?

或许是每一次,她做了点心让风灵尝味道,她总是会笑着说好吃。或许是每一次,她关心风灵的修行,那丫头总是点着头说一切都好。

又客气又不会过分疏远。

可这哪里是女儿和母亲该有的态度?

偏偏,她却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就该是这样的。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

安格皱起了眉头,她的眼睛一向是整张小脸上最出彩的地方,大大的圆圆的·带着些晶亮。可是她眯起眼睛的时候,就会变成和清戈一模一样的狭长凤眼,看起来很危险。

清戈一定知道吧?

“我是不是太忽视她了?”安格咬着指甲·她不觉得风灵有什么问题,她很好,真的很好。那么……问题就应该出在自己身上?

清戈笑的淡然,他刮了刮她的鼻尖,她就是个笨蛋啊有木有?“别人都说灵儿的性子像殷若雪,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可是我倒觉得,灵儿很像你。”

像她吗?不应该的,灵儿从小是跟在殷若雪身旁长大·可以说·是殷若雪一手照看大的,又怎么会像她呢?清戈一定是在安慰她。

张了张嘴·就想反驳。

一根细长的手指压在她的唇上,止住了她脱口欲出的话语。他将她的头扣在他的胸前·这么近的距离,便能听见胸前心脏安稳跳动声音,以及那从胸腔传来的共鸣声:“怎么不像?她和风清雅,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那孩子比你聪明,更懂的掩饰。”

一直以来,风灵确实也掩饰的极好。

一丝淡淡的心疼从清戈的眸中滑过,那毕竟是他的女儿啊!

对前世的大师兄清歌来说,小师妹风清雅就是个缺爱的孩子。或许俗世的人情冷淡让她过早的认清了自身的处境致于对所有人都充满了防备。而这种防备,恰恰又是谒拥有疼爱的表现。小师妹一直纠结于心放不下的心结,不是因为那人的无情,而是因为她依旧抱着希望,想从那个无情的男人身上获得珍贵的亲情。

结果从始至终都只是失望而已。

所以风清雅是抗拒的,师父的关爱,师兄的疼爱,她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他们,冷漠而恐慌。她想要接受却害怕只是昙花一现,害怕会重蹈覆辙,她输不起。

直到他们双双殒落,直到他们真正离开她的生命,她才幡然醒悟,却终究输给了自己。

而在这个世界,也许一开始的时候,安格是习惯了,所以从来没有渴望从任何一个人身上获得什么。但周围的人却慢慢的用最朴实的情感温暖了她曾经千疮百孔的心,让她慢慢意识到,原来她并不是总是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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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伤口或许还在,但总是会慢慢愈合的。

怕疼的孩子会不自觉的绕开那些伤害,但不受伤,又怎么知道,愈合过后的自己才会更强?

风灵的确很像安格。

她敏感的察觉到了安格与清戈与这个世界的人之间,那些细微的差别和肉眼看不见的格格不入。她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本能让她不愿意去深究。错过了一开始亲子的时期,风灵便开始小心翼翼的与父母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既不会让他们发现她的疏远,又不至于令自己受到伤害。

她太聪明,聪明的简直有些逆天了。

可终究,聪明反被聪明误。

谁家父母会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呢?安格只是没有意识到,她早已下意识的将自己前世的错误封闭在了内心深处,不愿意想起。所以见到这样熟悉的风灵,仿佛是另一个自己,这让她感到恐惧,却并不清楚恐惧的由来。

母女天性,安格性格里的那一点点懦弱,竟是丝毫不差的遗传给了风灵。

安格一直没有意识到,她逃避的态度其实感染了她的子女,两个小的且不说,年纪毕竟不大,体会不深,但两个大的却早就察觉到了。

而风灵和风钟对待她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风钟是冷漠以对,就像有些顽劣的孩子会用闯祸来引起父母的注意力,他则选择了将不满摆在脸上。这让安格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她似乎又走上了相同的道路,所以才会尽力弥补。

但她并没有从中想起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往相反的方向去努力。

风灵却不同,她不闪不避,只是站在那里,看似不在意,其实是一种自我暗示。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也不强求,她可以不在乎的。

却不知道,安格也是一样的,她同样可以不在乎。

这种可以,不是必然,而是一种逃避的心态,风灵和安格,都是一样的。

清戈就像一个旁观者,哪怕他身在局中,也依然看的清清楚楚。

谁叫他自己也是一样呢?

不过······他在突破元婴期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在这个世上,他嘴想抓住的,只是怀里的这个女子而已。

儿女其他,都不过是旁物……听起来有些薄凉,但这就是他已经选择的道路。

如今,他也要为安格开辟一条通天大道。

心口有些疼,有些不舍,却不得不如此。

他这一生,已经足够了,不能陪她一起问鼎仙路的巅峰,他是遗憾,却并不后悔。

千年也好,万年也好,她放心依偎在自己身侧的那一刻,便已经是永恒。

安格忽然紧紧抓住了清戈的衣袖,她闭上了眼睛,紧紧的蹙起了眉头,脸色苍白。

好似十分痛苦。

清戈只是紧紧的揽着她不放手,却并没有出声。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好像有极为恐怖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一般。

明明她闭着双眼,眼前什么都没有,可是看起来,却是怕极了。

渐渐的,她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水,清戈伸手替她拂去,却是一片冰凉。她的身子逐渐蜷缩成一团,就那么卧在他的身上,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不!”一声怒喝突然从她口中爆发出来,她还没有睁开眼睛,面上的恐惧却退了个一干二净:“绝不!”

清戈浑身一震,眸色复杂,他一低头,对上一双倔强而清亮的眼眸。

“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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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大师兄······”她唇边绽开一个美丽的笑容,妖艳而诡异:“你是要害我入魔么?”

420.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清戈身子下意识的一抖,不是冷了也不是畏惧,而是真的担心她入了魔,眼底爬过一丝懊恼,声音短促而湍急:“你还好吧?有没有事?”

他一直想着做最合适的安排,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她的想法,她的反应,几乎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但是他差点忘了,万一她这个死脑筋的丫头转不过弯来,是真的会入魔的!

他也许差点就葬送了自己也葬送了她!

安格望着他,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大师兄……你真的那样想?真的觉得是为了我好?”从失神中回过神来,她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的打算她都明白了,然而不知为何,心底涌起的不是暖意,而是失望和愤怒。

只是对着他,她生不起气来。

她一直都是知道自己其实是脆弱的,所以不愿意受到太多的约束。唯有他,是真正的进入了她的灵魂里,怎么都无法抛去的人。

清戈结婴受重创,她和他心底都明白,这一生,只怕他飞升无望。别说是飞升,若是没有大机缘,连能够突破元婴期的希望都十分的渺茫。然而她一直不想面对这个事实,所以拼命让自己忙碌,让自己忘记这些令她内心微微作痛的事实。

起初的几年,忙着为他修补险些破碎的元婴,采药、炼丹、补婴,倒真是没有一丝闲暇。后来他稳定下来,她便忙着生孩子,看他因为初为人父的喜悦而忘记了其他,心底倒也踏实。

她忙忙碌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

无论是大师兄风清歌,还是如今的清戈,都是十分骄傲之人。万年前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封印起来,他虽不曾明言,只怕心里是懊恼。十分以为耻的。他向来独立,最不愿意的便是有人替他做下决定,而不曾问过他愿不愿意——前世的师父如此,这一世他的父亲亦是如是。

他天资卓绝。今生的修为却来得并不那么光明正大——全仰赖龙爹牺牲了自己,这是他心里的一个痛处。而后修行虽然一帆风顺,他却不如前世那般勤奋刻苦了,自受伤之后,他更是几乎放弃了!

若没有她,只怕他会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过那安安稳稳的田园生活吧?

她原以为。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他会振作起来。如今看来,他的种种作为,分明是早早就打算好了自己的身后事了!这个男人,竟然这样的自私!

可她却不愿怪他,她知他就如他懂她,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能也不会去指责他什么!

“我……”清戈心底一痛。.他就是担心,才会如此。她是固执的人,认准了一条道路便会执着的走下去。这是灵魂里深深印刻着的东西,不是解开了心结就会改变的。“我不想耽误你修行……先天道体得来不易,你该珍惜的。”

“风清歌,我只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对我才是好的?”她却不搭理他的话茬,站起了身子离了他的怀抱,就这么站在他面前,腰背挺得笔直,面上尽是认真:“只要你说是。我即刻便遂了你的愿!从此专心修炼,再不问其他,我说到做到!”

清戈的瞳孔猛然收缩,心口抽搐了一下。

他想说,他就是这样想的,可是不知为何。用尽力气动了动唇边,却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她的确能说到做到,可是,他呢?

见他如此,安格心中微微放下了些。谁说只有女人口是心非?男人也一样!明明不舍,明明放不下的,却偏要这般那般的作怪。他这样做,和风钟又有什么不同?她的目光软和了一些,却依旧凌厉,她瞪着他,仿佛只要他说出一个“是”字,就会立马转头就走!

清戈莫名的恐慌起来,只是这么断然的几句话,就将他一直以来的打算全部都推翻了!他是打算好了要她慢慢将自己遗忘,但并不是用这样的方式!他是全心为她着想,并不想因为自己的殒落而影响她的修行——在他看来,那是早晚的事情!——所以他努力的让提醒安格,修行的初衷,不可为世俗的情感而影响到自己的修行!

对于修士而言,为情所困,那是最最可笑的事情了。

但,真正能走出一个“情”字,不被其所困的修士大能,又有多少。

他忽然茫然,难道他真的错了?难道真的要为了自己,而让她的修行也毁于一旦?他素来清澈的眸中掠过一抹茫然,喃喃道:“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安格望着他,眼神莫名的晶亮,期待的望着他:“师兄,你可曾听师父说过这么一句话?”

清戈一愣,她口中的师父是他前世的父亲。然而父子两人的感情并不好,又怎么会说到如此煽情的话题,便摇了摇头:“他不会同我说这些。”

只是,隐隐好像有些熟稔,仿佛是在哪里听过。

他皱眉努力的思索,自从封印中醒来,他忘了很多事情,尤其是前世的,有些细枝末节他一直都没有想起来。或许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下意识的举得不那么重要,便也不必去想。

是那一次!他的眸子蓦然亮了起来,面上掠过一丝恍然,他记起来了!

那一次,是他母亲的忌日。

往年的忌日,都是掌门师伯和师娘陪他一道去,不过那一年的那一日,恰逢魔道与正道有些龌龊,门中的金丹期以上的高人都去了昆仑山,那时的他还不曾筑基,自然没有同去的资格。师娘为他准备好了祭祀的物品,他便一个人去了母亲坟前。

其实那不过是一具衣冠冢,母亲的遗体始终不曾找回来。

因着只有自己,他便去的早了些,到了那地方,却发现有一个人比他来的更早。

坟前供奉着新鲜的灵果,那个男人身穿道袍随意的坐在一边,一个人闷闷的喝酒。

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挽歌真人。

他方才恍然大悟。为何每次去祭奠母亲,她的坟前总会有供奉过的痕迹。

挽歌就那么魔怔一般的喝着酒,兴许是知道不会有人来,他不曾放出神识。也就没有发现儿子的到来。清歌下意识便躲了起来,没有出去见他。

他不知道见了他该说些什么,质问他惺惺作态,还是问他为何来此?他虽怨恨父亲,却知道身为人子,他不能如此。

也不知道坐了多酒,挽歌真人将酒也喝尽了。他颤巍巍的起身,有些踉跄的模样。撑着石碑,他轻轻抚摸了两下,忽然笑了:“挽清,我年年来看你,你也年年看我喝酒,只是你却不知道,这俗世的酒能醉人。却终究不如你的清酿醇美甘甜。”

“挽清,你虽太倔强,我却太浪荡。终究是我负了你。”他打了个酒嗝,如是说着。

临去时,挽歌真人将酒坛子砸在了墓碑之前,忽的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将一地碎片都收拾了起来。他转身离去时,边走边唱。唱的不成调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儿听来的小曲。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那歌声。久久的回荡在空旷的坟前,直到那身影不在。

清歌默默的走出去,将父亲忘记收走的瓜果都扔进了远处的树林里,只是弥漫在鼻尖的酒香,却怎么也散不去……

后来,他便渐渐的忘了这事。他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原谅父亲,但最后却……

安格并不知道他想起了往事,只是望着他,沉沉的道:“师父还说过,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你自己好好思量,是这么消沉的等死,或是陪我一起生,一起死?”

生不能同裘,但求死能同穴。

清戈垂下眼睑,没有说话,安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他总说她是固执的人,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前世他钟情于她,从不管她是不是接受。她不愿嫁,他也不强求,只是不娶,一直默默陪在她的身边——那是多么孤傲的固执。

藏经阁。

“你们闹别扭了?”一只芊芊素手一把抽出安格手中的玉简,却是殷若雪。神识略略扫过玉简,忍不住便蹙起了眉头,怎么又是一篇俗世恶俗的言情小说?这些东西看多了连她都不信,怎么安格这个主人,竟还看的津津有味!

“闹什么别扭?”安格似乎还沉静在玉简的故事中,好半晌才慢腾腾的起身,反问道。她也不去将玉简要回来,只是笑着看向殷若雪。

“要是没闹别扭,你能再我这儿一呆就是一个月?”殷若雪对她的掩饰嗤之以鼻,那两个人,从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这陡然不走在一起了,连风钟都觉得不习惯,还悄悄问起过她,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只是担心安格心情不好,不曾过问罢了。

只是,这置气未免也太久了,夫妻两个,床头打架床位和,哪有那么深的怨恨?

“这藏经阁怎么就成了你的地方了?”安格笑着打趣:“还是我碍着你和临风的眼了?罢了,大不了我再找个清静的地方就是!”

说罢,抬脚竟是真个要走了。

殷若雪急了,连忙一把拽住她:“你说什么浑话,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俩一闹腾,下面都有些人心惶惶了!你整日里缩在藏经阁不回去,他整日里呆在洞府不出来,这算什么事儿!知不知道最近连钟师弟都为你们担心?”

“担心什么?”安格笑着,斜睨了她一眼:“他闭关,我难不成要回去当柱子么?”

“闭关?”殷若雪一呆,忽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竟是信了。

安格一笑,摇了摇头,真是好骗呢!

421.赠你们一场机缘

殷若雪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她,自顾在藏经阁寻了一张美榻卧了下来,将手里那从安格那儿抢来的玉简贴在脑门上,放出神识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

安格顿时哑然失笑,说一千到一万,这丫根本就不是担心她和清戈罢!分明就是她抢了她爱看的玉简,这才找个由头发作罢了。

左右她也不过是拿来打发时间,另寻一片也就是了。

看样子是真的不打算再同她说什么了,扫了扫那些玉简,已经没了看书的兴趣。故事终究只是故事,就像殷若雪说的那样,谁也不会相信玉简里的那点事,写的再好讲的再真又有什么用?只是殷若雪大概并不知道,这些玉简都是来自修真界,说是故事,多半是传记,说起来最起码有一半都是真人真事,只是在她看来,怎么都不靠谱罢了。

那些前辈高人制作这些玉简的时候,更多的是为了对子孙后代宣扬一下自己的事迹。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被一个脾气古怪的女修收集起来,并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吧?

有些东西,在自己这里是真的,在别人看来,就成了假的。

六大古族恐怕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是他们为什么不对子孙说自己世界的事情?那是因为他们明白自己回不去了,这些后代也回不去了。所以他们选择了隐瞒,努力去适应这个世界,而他们的这些小辈却适应的比他们还快,因为他们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与这个世界是有共鸣的。

而她和清戈······只怕始终在这个世界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踏实。

安格第一次觉得拥有前世的记忆,会是一种负累。

如果她真的只是安格。格兰芬多那该多好,伯德或许不会成为公爵,但他会照看她一生无忧。安安稳稳的嫁个门第差不离的男子——以伯德的眼光,他挑选的人是不会差的。——过上一段不平静却丰满的人生,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日……

可是,那样的她,还是她吗?

一个月了,她在藏经阁也呆的够久了是该出去走走露个面了。

也不知道,大师兄到底想的怎么样了?

刚刚走出藏经阁,明晃晃的日光让安格下意识便眯起了眼睛。

“师祖好。”守在藏经阁门前的弟子对着这位年轻的师祖恭敬的行礼,年轻的眼眸中藏不住的露出一丝渴望与仰慕——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成为像师祖这样的大修士?

金丹结婴,大约是每一个低阶修士的梦想。

安格看着这种熟悉的目光,恍然有种回到山门之上的感觉。还记得她那时刚刚结丹,闭关出来,迎接她的筑基弟子眸中就有这样的热烈和向往,年轻而有冲劲。那时的她也是志得意满的,哪怕知道自己的道路还很长却依旧觉得充满了希望。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是会飘飘欲仙的吧?可是如今的她,心下却只是一片平静。

到底曾经是大乘期的仙子,就算结成元婴,也不能让她有兴奋的感觉。

她终究只是回顾了一遍前世的过程罢了,没什么好得意的。

扫了两个弟子一眼,却不意外的有些讶然:“你们······不错,到了后期顶峰了?”

这两个弟子,一个是这异世界土生土长,一头灿烂耀眼的红色短发配上墨绿色的眸子,高高壮壮,偏生长了张小巧的脸庞瞧着有些别扭;另一个黑发黑眸,却不知道是六大古族哪一家的子弟。

红发弟子听她夸奖,许是还有些少年心性,不禁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黑发弟子却沉稳许多,家世使然,他被送上山时年纪虽然还小,却到底是有一些底蕴的,颇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只一双眸子里还透着些许飞扬的神采恭敬的道:“回禀师祖,弟子刚刚突破了筑基第十层格桑师兄比弟子厉害的多,已经是练气期大圆满了。”

他那一声格桑师兄像是让那红发弟子愣了愣而后又挺了挺胸膛,十分骄傲的样子。

他是有资格骄傲的,同期弟子中,能够生过这些黑眼睛的人并不多,他便是其中一个。

安格点点头,不论是她还是清戈,都对六大古族的人多有亲近,毕竟他们那时的修士,都是这般模样,看着就有亲近感。俗世除了伯德那儿掌握着一些基本炼气的法门,就只有六大家族能享受这个待遇了。

“既如此,我便赠你们一场机缘。”

两个弟子有些莫名,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她。

安格却是目光温和的看向红发弟子格桑:“你叫格桑?是哪里人?”

格桑大约没有想到她开口会先问自己,毕竟门中的人都知道,掌门和掌门夫人两位师叔,是师祖的得意大弟子。顿时有些受宠若回道:“弟子是从圣城来的。”

“那就是通过了遴选来的了。”安格点点头,十七皇子继位之后,很是向凌虚派输送了一批弟子。他比她的那位伯父看的明白的多,并不怎么戒备着暮色丛林,也愿意在选人这一块下功夫,很有些良材美玉,不像那位陛下,送来的都是资质普通的弟子。

想着,手上忽的多了一个白玉瓶子,淡笑着递给格桑:“你是双灵根,这么年轻便有如此修为,想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我这里恰好有一颗筑基丹,你收着吧,早日筑基才好回去看看。”

“…···多谢师祖!”格桑一愣,立时又欢喜起来,感激的收下了。

只是心下奇怪,师祖怎么知道他想回家看看了?

说不想家,还真是假的。来山上这么多年,不经允许是不能轻易下山的,他也出不去,只盼着早日筑基,回家看看父母兄弟。他家中人多,生活却很拮据,虽然也是贵族,却因为拉不下面子去做活,还要养着几个奴仆,日子过的比一些平民还不如。后来他咬牙去参加遴选,却意外通过了,还引起帝国的重视,家里得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金币。通过遴选的人一般有两条路,一是来山上修行,二是被送入学院学习魔法。

其实一开始,他更为憧憬成为一名魔法师的。

但是魔法师的学习需要大量的金钱支撑,他家里是绝对负担不起的,而他也听说只要愿意去山上,家里每年都能有一笔补助金,也就咬牙来了。

后来他很庆幸,花上几十年也需他能成为一名魔法师,但终究比不上修士。在这里他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只要努力修炼就行了,他很满足。

只是,终究放心不下家里。

他也想早日回家看看,但门规如此,他不敢触犯,只得拼命修炼。只是突破筑基哪就是那么容易的?门中倒是有筑基丹发放,但数量不多并不是谁都能得的,且也只是提高三层层筑基的概率,而多了这一颗筑基丹,他就有了七八层把握。

先前还有些惴惴的,现下捏着这只入手微凉的玉瓶,却有种马上回去闭关的冲动。

“你也不必羡慕,你火候不到,修炼遇到瓶颈,最近急躁了吧?”

黑发弟子艳羡的看着他,忽然耳边传来女子的轻笑声,几乎是立刻清醒了过来。见师祖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脸上莫名的就燥热起来,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这瓶清心丹你拿着,修炼之前服用一颗,于修行也有好处。”她笑着随意递出一个青色瓷瓶,仿佛那不是什么珍贵丹药,而是逗小孩子玩的糖球一般。

立时被羡慕的人便换了一个,格桑捏了捏手中的白瓷瓶对自己道,清心丹虽好,他却是用不上的,他有这一颗筑基丹就该知足了。

“心性不错,你们都好好努力。”安格扫了周边听见了动静蠢蠢欲动想要围过来的弟子们,唇边扯出一抹玩味的笑痕,淡淡道:“这是你们该的机缘,却不可过度依赖。要知道丹药只是辅助,修行却在你们心中。”

声音不大,却仿佛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一些想要试试运气的弟子犹豫了一下,不再靠前,只是恭敬的立在一边。而那两人,却似有所悟般,怔怔的点了点头。

安格一笑,身形一闪,便消失于人前。

“弟子谢师祖指点!”好半晌,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他们知道安格已经走了一会了,但却依然还是异口同声的说道。周围弟子仿佛被两人惊醒,纷纷围过来羡慕的说着恭维的话,无非是艳羡两人被师祖赐下的丹药。两人抬起脸,彼此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捏紧了手中的瓷瓶,目光里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安格并未放出神识观察,也不知道之后这些事情。修行有机缘一说,她出藏经阁恰好是那二人看守,而身上恰好又有合适他们用的丹药,这自然便是他们的机缘,于她却是没有半分干系的。

反倒是后来惹得殷若雪抱怨不停,说是想要到藏经阁当值的弟子人数暴增,让她不堪其扰。

安格只是一笑。

离了藏经阁,却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好在暮色丛林极大·又几乎整个都被圈入了凌虚派的范围之内,不御剑的话,便是她,也能走上好一阵。

不知不觉,她慢慢走到了外门的灵田边上。

一抬眼,就看见灵田中数条身影正在耕作,那些多是没有灵根或是资质不高的外门弟子。

而其中有一道身影,却是格外的眼熟。

安格不由看了过去。

422.神来之笔(上)

一个月没见,她还以为他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索,却想到,竟然会在这地方。

若非她一时兴起误打误撞走了过来,只怕还不会发现。否则即便是她放出神识,恐怕也是找不到的。他竟然封了自己的修为,在这儿扛起了锄头,穿着耐脏的布衣,在灵田中挥汗如雨,粗粗看去,竟和周围的外门子弟没什么两样。

安格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有些无措了。她该做什么?是上前打招呼,还是装作没看到?

一时竟是万分纠结。

眼看着他就要转头过来回犁一遍地,她下意识的隐去了身形。外门弟子忙忙碌碌的,又没有多少神识,自然不会浪费在观察附近的情况,她来的突兀,却并没有人发现。

清戈并没有发现她,他专心开垦着脚下的灵田,汗水浸湿了身上的布衣,很不舒服。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水泽,低头看了看,储物戒指里还揣着两包种子,是最普通的灵谷。

这块地并不大,也并不肥沃,对只剩炼气一层的他来说,开垦出来还是费了很大的力气。炼气一层的那点修为,也只刚够他开启密法炼制过的储物戒指用,这还是因为这戒指是他自己炼制的缘故才能开启,一般弟子,二层修为也只能使用芥子袋。

当然,不能修炼的外门弟子,用的是外界的储物工具,不需要灵气便能使用。

“师弟累了吗?”一旁的外门弟子见他停了下来,善意的招呼道:“要是累了不如去旁边树底下歇一会,你这块地不太好,好在占地不大,今天应该能犁好了。”

开口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约三十来岁的年纪,小麦色的皮肤,眉目显得憨厚敦实。他肩上搭着一块汗巾,不时撩起来擦一下脸,爽朗的招呼着看起来很热情。

对这位热情的“师兄”,清戈显然很有好感,感激的笑了笑,说道:“皮亚师兄,没事的,我就在这儿歇一会就行了,太阳也不很大。”

那是自然的,有阵法做阻隔,即便外边是烈日炎炎,晒在里边的人身上也只是温热罢了。否则长期劳作的外门弟子,就该不是这么一身小麦色,而是状如黑炭的古铜了。

“那也行,你要不要喝水?我家的婆娘给我备了许多,分你一些罢。”皮亚说着,便从芥子袋里掏了一个水囊出来,扔给清戈。

清戈笑着接住,也不嫌弃,真个拔出塞子喝了一口。

水囊里装的是普通的泉水,暮色丛林里有几个泉眼内山的那两个被灵气冲刷的厉害,时间长了便多了几分灵气。而外山的那一个,却是从外界的泉眼中涌入只味道甘甜些。

“嫂夫人真是有心了。”他感激的将水囊扔回给皮亚,说道。

他伪装成外门弟子来这儿有大半个月了。

清戈早已辟谷,这么点程度的流汗,对他的身体并不会有任何负担。哪怕表面看来只有炼气一层,他元婴期的体质使然,吸收灵气转化早已成为本能。但是外门弟子却很热情,见他汗流浃背却从不喝水,猜到他大概是不懂的第二日便有好几个人多装了水囊分给他。

他们都尽力表现的自然像是照顾新人,可清戈心里哪有不明白的?

这些外门弟子也许一辈子触碰不到真正修士的世界,但他们却活的充实而质朴。

他们不是前世的那些外门弟子削尖了脑门想往内门挤。对他们来说,在这儿生活要比在外面的世界轻松的多,还可以修炼基础的炼气篇,锻炼身子骨,身体健康不愁吃穿,不似内门弟子受到许多约束,他们偶尔还可以出山到外头去逛逛。就是一辈子都如此,都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幸福生活,自然没什么不满的。

当然,也有那有雄心壮志的。外门弟子一个人可以做好几个人的活,这些灵田看着多,可人也不少,分摊下来也就一人一块地,活计本就轻省,只要愿意付出一点点代价,自然有人替他们劳作,自己安心修炼就是了。

不过,多半人都鲜少能够进入内门,而进入内门的,也有不少回到外门。

究其缘由,终究还是资质二字。

有人是一条道路走到底,怎么都不肯回头;有人看清了明白了,选择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谁都不能说谁是错的。

“师弟是从内门出来的吧?”皮亚也停了下来,劳作了大半天,他也有些累了。手肘撑在锄头杆上,与清戈闲话起来:“以前没在外门见过你。”

“是啊!”清戈坦然的点了点头,面不改色的编着瞎话:“修炼一直没有进展,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不被刷下来了。”

“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不再努力努力。”皮亚同情的说着,迎上清戈疑问的目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其实吧,你别看我这样,五年前我也进过内门呢!”

清戈一脸讶异的道:“师兄原来以前也是内门的师兄?那师兄修炼一定很刻苦了!”

“是啊,当初年轻气盛,也想干出一番事业来。”皮亚憨厚一笑,脸皮有些红,大约是为自己当初的轻狂有些不好意思:“总觉的内门什么都好,结果修炼了十来年,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娃娃几个月的成效。”

“师兄不可妄自菲薄,内门的师兄资质好,咱们资质虽差,但只要努力,说不准哪一天能比他们更厉害呢?”清戈忍不住说道。

皮亚白了他一眼,笑道:“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肯定还是想回去的吧?我当初回来,也有不甘心过,不过这几年娶了婆娘生了娃,这心思就淡了。”他顿了顿,忽的挺起了胸膛:“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大儿子可是个厉害的,才六岁就被收进内门了呢!”

“师兄的儿子一定有出息!”清戈赞叹道!

“那是,皮亚的儿子可是三灵根呢!”另一边的外门弟子也搭起话来,许是被他们的话题勾起了兴趣,眼底也有丝丝羡慕:“可惜我家那丫头没有灵根,不然我怎么也得让她去试一试!”

说白了,他们虽然甘心守着这外门的一亩三分地,但终究对修仙,还是向往的。

“三灵根算什么?”皮亚摆摆手,脸上明明是骄傲的,嘴里却谦虚着:“内门的师兄,双灵根和天灵根都多着呢,我家孩子也就是个垫底的。”

“什么啊,上回大侄子回来看你们,我可是见着的,已经炼气中期了吧?这才十二呢!”那弟子啧啧赞叹,满是艳羡:“真是出息了!”

“那小子还算争气吧!”皮亚呵呵笑着,露出一丝感慨:“我攒了十几年的积蓄,还不就是为了他?他要是没出息,我打断他的腿!”

旁人起哄笑道:“皮亚师兄,你追的上你儿子不!”

皮亚顿时一挥锄头:“老子要揍他,他敢跑?”

“皮亚师兄的意思,咱们在这儿过的挺好的,也不想去外门了。”先前接话的弟子笑道:“我那女儿虽然没有灵根,不过说不准我孙子就有呢?咱们在这儿好好种田,说不准日后子孙有福,也能在内门吃到咱们种的灵谷灵药,咱们这一辈子也就圆满了,何必挤破了头去内门?”

这话怕是对清戈说的,以为他资质不好,变相劝他呢!

“师兄说的是。”清戈也好脾气的点点头。

“师弟,师兄不是拦着你,只是这过日子,怎么样过不是过?”皮亚看有人接了话茬,用力的点了点头,感慨道:“人着一辈子啊,说白了,就是活个圆满,只要自己觉得圆满了,这一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我父亲他常说,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带着我们跟着师祖他们老人家来了这儿,对的起祖宗后代喽!”

清戈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有些怔怔的,良久才问到:“师兄,难道你们就没有不甘心吗?”

“不甘心?怎么没有?”皮亚豪爽的笑了起来:“不然我也不会走那么一遭了!不过我爹他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有句话却说的挺好。”

“什么话?”

“人这一辈子,不甘心的事儿太多了,可有什么用?把当下的日子过好了才是正理!”

“……老人家有大智慧。”

“那是。”皮亚得意的一笑,他从前不觉得老父亲有多么睿智,只是后来经历了许多挫折,反倒明白过来,之后对老父亲一向敬重,凡事也愿意听取他的意见。自家儿子入内门那会,他也犹豫不觉,一来孩子还小,二来他吃过修行的苦,儿子也不过是三灵根,不能和那些天之骄子相比,最后还是老爹拍板定案的。想着这些,不禁感叹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清戈看着他,莫名的想起了前世的父亲,那个人做为道侣和父亲都是失败的,但他在修行路上有很独到的见解。他不怎么管束弟子,对他这个儿子的修行也很少过问,就是清雅,也是他一点点的从基础知识教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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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父亲的弟子,在同辈之中,都是极为出色的翘楚。

而他们之中,除了自己,再没有一个天之骄子,最好不过双灵根,如清雅那般的三灵根更是不少。

看着皮亚感慨的模样,不禁下意识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师兄真是好运气······”

423.神来之笔(下)

清戈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外门弟子们说着话,隔得比较远的几块灵田中的弟子都聚拢了过来。^^皮亚家那小子的三灵根在他们中间已经是不错的了,一边羡慕又一边憧憬着自己日后也能有这样有出息的子孙,所以他们都爱过来听那么一耳朵。

清戈也听的十分高兴,他也有儿女,还那么出色,自然会常常被他们提起。听别人说起自己的孩子如何优秀厉害,他纵然不表露出来,心底也是舒服的。

这比直接吹捧自己来的更爽。

那天安格的话一直在他脑中盘旋,嗡嗡乱作一团。到底是两世为人,一直都是这般的性子,他又怎么可能立时便能想明白?可他心里放不下安格,在洞府里呆了几日,终究还是坐不住,还是出来了。

明明想去见她的,结果鬼使神差的退缩了,脑袋放空在思过崖站了三天,忽然神来一笔,封了修为出了内山,让外门管事弟子给安排了一块灵田。

那管事弟子是三十多年前第一批跟着进山的仆役之一,原来的管事年纪大跟着儿子享清福去了,就一直由他接受,做这管事十多年了,一直勤勤恳恳,也就没人想着换一个有灵根的管事。毕竟这凌虚派门规极重,师兄弟间互亲互爱,谁也不会看不起谁。

偶有攀比,但也不如前世的门中弟子那般互相争斗比较。

修行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终究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他是认得清戈的,他来时不过壮年,如今已经老朽,但清戈确实纹丝不变。

清戈也没有打算瞒住所有人,只是叮嘱他不许告诉任何人。

师祖亲自放话,他哪里敢不遵从,自是一口应下了,竟连掌门都没告诉。

真是个实心眼的。

清戈暗自叹息。倒也不纠结,换上外门弟子的道袍领了各种农具便搬进了一间闲置的木屋,屋里家具一应俱全,他也分到了一块灵田。周围奇异的没有一个熟悉他的人。

想来,那人真是安排的面面俱到了,知道他不想叫人知道,便将他安置到了一个没人认识的角落,之后也不来看他——说他实心眼,他就真是实心眼,偏还是个聪明的实心眼。

这一呆就是大半个月了。他跟周围的“邻居们”也渐渐熟悉起来。

清戈原本话并不多,也就是跟安格在一起的时候好一些。为了适应当下的环境,倒是破例多话了些——但即便如此,在旁人看来,他依旧是个沉默寡言的。^^不过他们也不以为意,只当他是从内山刷下来的,心里不舒坦罢了。见他人很好相处,渐渐也就亲近了几分。

“我儿子上次下来外山。给我表演了一招火墙,好家伙,险些没把我家的木屋烧掉……”皮亚呵呵笑着。见听众多,不由便说起了令他骄傲至极的儿子。

清戈暗笑,这些木屋竹楼可都是上了符篆的,水泼不进火烧不坏。

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只是不会戳破罢了,让他吹嘘一下也没什么。说不定自家日后也是要出来吹嘘一番的,还得众人捧场才行。

安格在暗处隐身看着,手指死死的蜷缩在一起,心中泛起一丝凉意。

他是真的想过凡人的生活,竟是一点儿神识都没有放出来。他和外门弟子的谈笑她都听在耳中。他的眸子里分明有浅淡的笑意和浓浓的向往……

他是那么认真的在羡慕一个可能永远无法筑基的外门弟子。

头一回,安格觉得,自己也许真的不是那么了解这个男人。

她对他所有的认知几乎都是来自前世,可她心里也知道,那是不全面的。她从前不敢接受他,于是躲得狼狈。而她所见到的,几乎都是这个男人最好的一面。

她曾以为那是最真实的一面,但如今想来,一个真实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有一面呢?

他从无暴躁,会愤怒,但那怒气也总是来得快去的快,从不事后报复,除了对师父,任何人都无法再他心中留下痕迹。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也许她错了。

安格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内山,去了思过崖。

她要找个地方好好想想,难道仅仅是因为无法进阶就可以让一个心怀大志的修士堕落成这样,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亦或者,问题其实是出在自己身上?

休息够了,皮亚等人便开始继续劳作。外门弟子有许多的休息时间,因此他们在下地劳作的时候都十分勤奋——那意味着可以节省出更多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灵田土质肥沃,就是耕犁的时候稍微艰难些,所以耕犁灵田的活计都是那些有灵根的弟子在做,而没有灵根的凡人弟子则只需要负责耕种。有灵根的弟子也并不抱怨活计比别人多,毕竟他们的收获也更大——收获上来的灵谷灵药,交给门中七成,他们得两层,余下的普通弟子得一次,即便不能修炼,多吃灵米对身体也有好处,灵药也可以换成他们能用的丹药或是低阶灵石。——何况犁地需要运转灵气,也是一种变相的修炼。

清戈其实不需要休息,他只是喜欢这种偶尔停下来大家一起畅谈的感觉,听着他们吹嘘自己的孩子,炫耀收成,莫名觉得十分的愉快。这种日子很平静,平静的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来到外门的初衷——他原只是想找个和俗世很像的地方,抛却高高在上的修士身份,好好的想想。

不过他好像选错了地方,这些人终究是仙门弟子,哪怕不能修炼,对修仙也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憧憬,时不时就会谈及这方面的话题。这些有灵根的外门弟子,别看他们似乎已经放弃了修行的希望,但哪一个回家不是刻苦修行,哪怕只是延长一些寿命也是好的——这种美好的生活,谁不想多活两年?哪怕是没有灵根的,也特别愿意听人吹嘘,偶尔见他们用一用各种低阶法术,都兴奋不已。眸子里尽是羡煞。

说什么甘于平凡,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谁都不会轻易放弃的,哪怕希望渺茫。

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啊!

卑微如蝼蚁。也有登上山颠的野望。

当然,或许人有些说的也是真心话。

比如皮亚,自从他儿子进了内门,他虽然依然会勤奋修行基础功法,但灵米和药材却轻易不会拿出来用了。除了供自家人开销的那些,剩下的都会攒起来,兑换成灵石。留给儿子——有了更光明的希望,自家那一点点小小的可能,自然就被他摒弃了。

血脉是生命的一种延续,也是梦想的另类寄托。

但是他却不同,他从来都知道,孩子不能代替自己,他想要的东西,就该自己去争取。

可如果自己再也看不到前进的道路。又该怎么办呢?

像皮亚一样寄希望于孩子?清戈摇头,他是绝对办不到的。

孩子们是孩子们,他是他。

他不会阿Q的用这样的自我安慰来满足自己。毕竟他和他们的起点不同。

他们以前只是普通人,对修仙一无所知,后来接触了,知晓了一二,兴许会生出一些期盼来,却渐渐被那艰难的修行之路给消磨的一干二净。

但他,是天生的修士啊!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该走怎样的路,如今这条路忽然没了,衍生出无数旁支小径来,他怎么能不迷茫呢?

“师弟。快些犁地吧,不然今天种子撒不完,可是要扣收成的。”皮亚偶然一抬头,就看见清戈又怔怔的发起了呆,不禁摇了摇头。清戈这样的,他也见过不少了。以前有,现在有,以后也不会少。估计还是惦记着修行的吧?也是呢,进过内山再出来,心态就不一样了,就是他,不也调整了好些年吗?

他看了一眼清戈的那块灵田,不禁惊奇的“咦”了一声:“师弟,想不到你修为没我高,这犁地的本事却比我好不少呢!”

清戈回了神,听见他的疑惑,方才对比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灵田,居然有些心虚。

他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一层,而皮亚则是炼气二层的修士,可自己的进度可比对方快了不少!

这可说不过去。

灵机一动,他便掏出一块灵石来,道:“师兄,我怕落后你们太多,所以用了灵石补充灵气。”

皮亚见他竟是拿出了灵石,不禁摇头反驳道:“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奢侈了。若是耗空了灵气,打坐回复也就是了,用灵石来犁地,那是暴殄天物——你也不怕天打雷劈吖!”

灵石在低阶修士眼中,可是好东西。

清戈有些发窘,他也是无奈。自己的灵气是绝对用不完的,不说是用了灵石,他们肯定会起疑,他也是无奈之举。

皮亚认真道:“可不敢这么奢侈了,你还是把灵石收起来吧!”说罢,又低头犁起地来。

心里却有些羡慕,用灵石犁地,也就是刚从内门下来的才能这么奢侈了吧?

清戈却低头扫了一眼储物戒指,看见小山一样的灵石堆,他忽地心头一跳。

他和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即便伪装的没什么差别,本质上,依旧不一样。

既然不一样,他在这里追寻的东西,于他,又能有什么用呢?

好好的路不走,他又何苦去追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纵然前面是迷雾重重,但他怎么就肯定自己已经到了悬崖绝路?

安格说的没错,他真是这天底下最傻最二缺的修士了!

不过是瞬间,他心头的那一朵阴云,忽然就散去了。

424.皮亚的礼物

皮亚再抬头时,发现隔壁新来的那位师弟已经不见了踪影。.起先以为他是休息去了,可仔细打量了一下,却不由自主诧异了起来。

“这么快,连种子都落好了?”他惊讶的望着紧靠着他的那块灵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块地方方正正的,少说也有一亩半,深深浅浅的沟壑已经用水淋过,松软了不少的土质里偶尔可以瞧见颗粒饱满的灵谷种子散落在外边——这并不是清戈偷懒,而是育苗的种子本就不用埋的多么严实,浅浅的培一层灵土也尽够了。

先前才说他犁地块,他不过低头干活的这点子时间,竟然把剩下的都干完了——皮亚自认没有这个速度,那师弟多半是做完了活就走了,大伙都这样,没什么稀奇的。

皮亚心里嘀咕着,却忍不住想,到底是内门下来的,手里还是有些手段的。这落种洒水和犁地不同,不懂水系功法的修士是做不来的,至少他要么老老实实的挑水,要么就请人来做,但至少也要付出一块灵石的费用。不过练气一层干活就能这么快,想来他的法术练的十分熟络,这学法术,也是靠天分的。

可惜了啊!这么好的法术天分,资质却跟不上,只能零落成泥,跟他们一样成为外门修士。

皮亚想着,手下的功夫却一点儿没落下,灵田的收成是每一个外门弟子最大的盼望,地里收获的越多,他们所得也就越多,自然是要精心照顾的。

“皮亚师弟,你过来一下。”才将将落种,皮亚正打算去挑水灌溉灵田,就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瞧,却是老熟人,他们那位外门的凡人管事。

按说管事是一点儿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是没资格喊他师弟的。然而地位使然,这位年纪大又是凌虚派的老资格,平日里外门弟子都对他颇为敬重。且他为人不错,从无克扣中饱私囊的举动。一向得人心,便是皮亚家的小子出息了,也从来不敢看不起他。

凌虚门上下,看资质排行不假,但为人的心性,却是排首要的。

也就是只他们这一个修士门派才敢这么干,放在清戈他们前世。谁要敢这么挑剔修士的品性,只怕迟早得落得一个门庭凋零的下场。

只是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皮亚有些错愕,却也不敢怠慢,放下了手上的扁担,沉着步子走向前来:“管事师兄,什么事儿?”心里掂量着,面上便掠过一抹担心:“可是我家小子在内门闯祸。.让赶出来了?他虽顽皮,但却是个好孩子,您可千万跟内门的师兄说说情……”

“你家小子出息着呢!”管事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他一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这时节不是收获的时候,也不是发放灵石的时候,他这么突兀的前来,他会多想倒也不意外。大半个月前,他不也还刚刚送下一名“内门弟子”么?这回又指名道姓的喊他,他不想歪都难!“你跟我来就是了,哪那么多屁话?”

“是!”听见不是自家儿子被赶下了内门,皮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笑呵呵的跟着管事走了一段,避开了好奇探头探脑看着他们的外门弟子的目光。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那位……师弟走了,他留下的灵田,这一季的收成归你,余下的时候,你就好好照看着吧!”管事古怪的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清了清嗓子。说道。

皮亚呆住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到了脑袋上!

“这这这……”皮亚吞了口口水,为难的道:“这怎么行?那到底是师弟一直打理的灵田,都种好了,我哪里能捡这便宜?”难道那位师弟犯了事,连外门都呆不得,被赶出去了?

看着也不像啊!师弟一看就是极好相处的人,再者凌虚派的门风一向严谨,他从未听闻有人被师门赶出去过!就连从内门道外门的都极为罕见!

管事心里暗自腹诽:师弟师弟,你倒是喊的顺口,要是知道那人的真正身份,怕不惊掉你的眼球!口中却道:“也不是捡便宜,后头的工序还是要你照料的。那位……师弟,已经回内门了,以后用不上这块灵田的!”

皮亚更是目瞪口袋。

内门是那等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地儿么?

“管事师兄……意思是,师弟他,哦不,是那位师兄他又回去了吗?”内门外门等级森严,除非是直系亲属,否则外门弟子见了内门弟子,必是要口称一句师兄的。

“算是吧!”那位的来去,他哪里管得着呢?管事十分汗颜,心道。大手一翻,手上忽的多出一个储物袋来,递给皮亚:“这个芥子袋是他留给你的,你拿去吧!小心些别被人瞧见了。”

“芥子袋?”皮亚无言的看着管事手上的那个芥子袋,“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管事笑着说道,其实他也十分好奇。

这种需要灵力才能开启的芥子袋,他是用不了的,望着那朴素的小袋子难免有两份热切。他虽有储物戒指,确实谁都能使用的储物工具,因此,芥子袋明明比不上储物戒指,却还是让他十分眼热。更何况,他是真的想知道,师祖究竟“赏赐”了皮亚什么。

对于管事来说,师祖亲自送出手的东西,自然不是送,而是恩赐。

灵丹?灵药?还是灵石?不管是哪一样,都是叫人羡慕的,这小子还真是好运气!

不过和师祖做了几十天邻居罢了!

皮亚连忙点头,小心翼翼的对着芥子袋输入自己那点可怜的灵气,直至破开禁制。

“啪……”他张大了嘴,芥子袋毫无阻碍的从他的手上垂直下落,发出轻微的落地声。

“你做什么?”管事猛的拍了他一把。

这点儿力气,对皮亚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不过也将他从极度震惊中拍醒了过来,颤抖着双手将地上的芥子袋捡了起来,紧紧的攥着,搂抱在怀中,一双眼不可思议的看向管事:“您说……这是他留给我的?全部?”

“是啊!”管事点点头,疑惑的道:“到底有什么?”他是真的很好奇啊!

皮亚见他点头,心中顿时蔓延出无边的狂喜来,他见管事询问,倒也不隐瞒,喜气洋洋的道:“一百块低阶灵石,一瓶养气丹,还有一颗筑基丹!”

管事也愣住了,长大了嘴,眼底掩饰不住的一丝羡慕!

真是……好大的手笔!

一百块低阶灵石且不说,那养气丹也不算太贵重,凡人吃了能调理身体,对炼气初期的修士也有些助益,但炼气三层以上就没什么效果了。这养气丹,一颗灵石就能换上五颗。一瓶养气丹大约一百二十颗,倒也算不上什么大财……

只是那筑基丹……那可是有钱也换不来的好东西啊!

想来,那灵石跟养气丹是给皮亚和他的家人的,至于筑基丹,皮亚这辈子都难以问鼎筑基欺,倒是他家小子还有点希望,多半是留给那孩子的!

真是好大的馅饼啊!

管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从羡慕嫉妒的情绪中退了出来。

这些年,打他手中过的好东西也有不少,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他也当不了这么久的管事!

“既然给了你,你就留下好好用。”他拍了拍皮亚的肩膀,还是忍不住道:“你小子,是走了狗屎运了!”

皮亚这时也从狂喜中恢复了过来,捧着怀里的东西,惊疑不定:“他……到底是什么人?”能拿出筑基丹这样贵重的丹药来,那个人,又怎么可能只是炼气一层的小修士?

他……走眼了啊!

管事笑了起来,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

那可是他们的师祖呢!

不过呢!他干嘛要说出来?师祖可是叮嘱过,不能泄露他身份的!

“这你就别管了。”管事一脸郑重的叮嘱道:“东西你收好就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了,关于那人的事情,你不要说出去,别人问起来,就说我找你做点儿活计就是了。灵田的活你也精心照看些……”

毕竟是那人亲自种下的田地啊!

“我知道了。”尽管心里疑问的难受,但皮亚还是听进去了,老实的点点头。

当即便是闭口不问。

管事很满意他的“懂事”,赞许的看了他两眼,转身走了。

“机缘啊……”皮亚恭敬的送走了管事,抱着怀中的芥子袋,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阵风吹来,皮亚一个激灵。

干净将芥子袋收入自己的那个芥子袋中。

这芥子袋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但要用灵石去买,也值好几十下品灵石呢!

家里他和儿子都有了,其他人也用不上,转手卖出去,也是一笔进项!

皮亚乐呵呵的回去种地了,虽然天降横财,但本职工作还是要做的。

而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彻底忘了那个给了他天大“机缘”的“师弟”。

那样的高人,又怎么可能一直记着他这种小角色?

皮亚不会去探究什么,他知道,将那个人彻底忘了才是最正确的选择。顶多……把这事告诉儿子,让儿子打听打听,内门里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吧……

只是恐怕,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不知道为什么,皮亚心里涌起一阵阵的遗憾,不过刹那,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425.就不告诉你

外门遗忘了曾经有那么一个如昙花一现般出现在灵田耕种的弟子,某个自认聪明的壮年汉子适时的保持了沉默。.....余下的汉子媳妇们自然也不会多嘴,在门派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偶尔少那么一两个人是极为正常的罕见事情——别误会,除外历练的情况偶尔也是有的。

而内门中两位师祖的吵架事件也被霸气发货的一方一通胡扯给掰弯了——殷若雪信誓旦旦清戈只是闭关,安格笑而不言,宁临风抱着很傻很天真的媳妇儿表演二十四孝相公,老婆最大啊媳妇儿是天,也跟着一起二缺。

妻奴什么的,其实不是凡人世界才有的东西。

所以清戈重新出现在内门的那一刻,无人对他表示关切。偶尔有投注到他身上的目光,也是属于弟子们的憧憬仰慕,异人堂的那一群魂淡永远都不会懂得曾经的大乘仙人是多么的了不起,他们对于化不化形这个问题十分执着,哪里有时间去关注师祖大人的感情生活?

所以老婆什么的,还是自己去找回来比较好!

在封闭修为之前,清戈知道安格在藏经阁,凌虚派圈下来的这块地面积太大,然而真正能呆人的也就那么几个地儿。各人的洞府一般都是做为闭关之用,生长于这个世界上住惯了房子的人类始终认为穴是返祖现象,不屑为之,就连异人堂的禽兽们也纷纷有样学样了,还能指望从洞府里找着活人?

自家洞府——没人!清戈灰溜溜的前往藏经阁,他媳妇儿气还没消!

施施然从自家相公怀中站起来的殷若雪诧异的抬眸,惊讶的道:“她早上就离开洞府了,不是去找你了吗?”

清戈猛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哦,我不在洞府里,她可能去别的地方找我了,我再去找找看?”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找什么找,发道传音不就行了?这两个为人师祖的越来越不靠谱了。殷若雪咬着手指想。

宁临风皱着眉头从媳妇儿的尖牙下拔出自己的手指头:“乖,别啃,脏呢!”

清戈若是知道殷若雪的心声,指不定会重重的叹气一声。

传音。他敢么?

离家出走的可是他,虽然媳妇儿在最后一天才发现,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火肯定又会重燃,这当下他可不敢摸虎须,还是老老实实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比较实在。说不定人家看他辛辛苦苦风尘仆仆的模样,一不小心就心软了。

别看安格总是一副清冷到翻脸无情的模样,其实心地最绵软不过。尤其是对他。

不然为何前世敢了上百年,能留在她身边的依然是他?

要不是他自己心思太深怨念太重,跟人打架的时候还分神,能被那么一个蹩脚的货色偷袭成功还导致陨落?刚刚重生为龙那会,他可不知道为这懊悔了多少年。

上辈子到这辈子,他当然,最在意的是她。

还有他那缺心眼的爹。

却不知道,原来他也继承了老爹的缺心眼。家门不幸啊!

不过缺心眼也有各种不同的,他前世的爹是风流花心种,到了他这儿。就成了认死理的忠贞不二。还记得出生一千年刚刚成年那会,他还是条少年龙,虽然成年了,但是因为没有内丹,化形之后依然比同年龙族看起来年少许多。那时候龙爹琢磨着这个儿子是不成器了,就找了条小母龙要跟他配种,早日制造出个龙孙来好继承衣钵。

还美其名曰:龙大当婚。

可清戈能从了么?脑海中永远记着少女第一个羞涩笑容的青年淡定的望着体型庞大的小母龙,坚决的对着龙爹摇了摇头:“强买强卖是不行滴,媳妇儿还是自己找的才顺心。”

然后神魔大战爆发,他耽搁了那么些年。

好不容易遇上投胎转世的安格。他能轻易放手才怪了!别看他那日跟安格说的时候底气十足,什么不想耽误她啥啥的,其实丫根本就是口是心非啊有木有!

换谁等个一万年试试看?那人的影子就像幽魂一样附在了骨子里,不管是看到任何一个女人,哪怕是个天使容貌尤物身材的绝世大美人,在他眼里也一样是大白菜!

所以。他干啥那会子脑子抽风想那些有的没的?早点想明白这一点不就完了?

大团圆结局,啥事儿也不会有,这本破也早该完本了。

四处逛了一圈,人没找见,整个凌虚派就乱了套。

“风钟,看见你妈没有?”一股脑儿的解除了儿子洞府周围的禁制,也不管他是不是还在闭关中,强行给拉了出来,劈头盖脸就喷口水。

悲催的修二代忍不住吐了两口心头血,别怀疑,那是被强行打断修行导致的,还好不是顿悟中,否则能要了他半条命去!一看是自家老爹,那一脸着急上火的模样,心中的那点儿对安格的怨气忽然消散的一干二净了:说到底,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有了对比,风钟就感觉起来那不靠谱的老娘对自己还是挺好的,至少他早就习惯了两人不再身边的日子不是?

可老爹就不一样了,这不,这才不见人影,就急的跟被戴了绿帽子似的。

自然,这种可能是坚决不存在的。

“没见……”风钟虚弱的暗自吐槽,方才软绵绵的答道。就算只是两口心头血,他也至少要调养个一个月才能恢复过来,他亲爹还真是翻脸不认儿子!

“扑通”一声,身为修二代的青年趴在地上呈五体投地状,等他爬起来,无良老爹早就跑远,心急火燎的冲向下一个目的地。

“灵儿,瞧见你娘亲了没?”对女儿,清戈显然温柔的多了。他只是将她从厨房拽了出来,还记得顺便温柔的替她灭了锅底下的三昧真火。

风灵认真的想了想,同时也认真的摇了摇头:“娘没过来找我啊!她不见了吗?”

她不见了吗?这么一句话重重的击打在清戈的胸口,让他一时有些喘不上气。闷闷的点了点头:“你去做点心吧,没事!”风风火火的又走了。

没事才怪!风灵手持锅铲,纠结了三秒钟,终究还是放下了,她驾着十四岁生日时父亲为她炼制的飞行宝器——筋斗云,去了哥哥的洞府。

一见之下便是大惊失色:“哥,你这是怎么了?”

风钟无力的手抹了下唇边残留的血迹,对着亲妹妹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能有什么事儿?咱爹去找你了吧?”

“嗯!”

“哼,让他老是霸着娘,就算知道在哪儿我也不告诉他!”

无疑,风钟是腹黑中的腹黑。他的智商是一等一的,许是早就猜到了怨念了许多年的他老娘的落脚点——可他就是不说!要不是为了他,她能把他们兄妹扔在凌虚大殿里给师兄师姐照顾,一扔就是那么多年?

风灵冲他笑了笑,轻手轻脚的将兄长扶起来,将他安置在蒲团上,顺便喂下两颗灵丹。

作为亲兄妹,风灵会是个笨蛋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于是,此时此刻脑子几乎停摆没有任何思考能力的清戈就悲剧了!

他被亲生儿女生生摆了一道!

他上蹿下跳将凌虚派闹了个鸡飞狗跳,无论是异人堂还是思过崖,甚至是小狐狸西德守护的茶园还有双胞胎和科芙娜暂时落脚的小山洞,几乎是将每一寸暮色丛林的土地都翻了个遍,就差掘地三尺了,也没找到亲亲娘子的身影。

西德愤怒的咆哮:“大脑袋,从茶园滚出去!”

“你妹!把我娘子交出来!”

“我没有妹妹,我只有姐姐和弟弟,娜娜你们出来!谁看到安格了没有?”

一排仍旧保持着火狐形态的狐狸齐刷刷的摇头,娜娜不乐意的伸了伸爪子:“我可不待见她!”

清戈灰溜溜的转道。

小双胞胎搂着科芙娜毛茸茸的脖子,一模一样的疑惑的看着自家老爹:“父亲,你把母亲弄丢了吗?”

纯真的眸子里漾起水汽,显得可怜又无辜。

清戈欲哭无泪:“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在找吗?她大概躲在哪里睡着了。”

这话有问题!堂堂凌虚派师祖,在自家睡个午觉还需要躲起来吗?

当然,纯真的小娃子们是听不出来滴。

秀儿刮刮自己嫩嫩的小脸:“娘亲羞羞,这么大了还睡懒觉!”

毓儿一板一眼的点头表示赞同:“娘亲不乖!”

当初安格就是这么教育两个睡懒觉的小朋友的。

有样学样啊有木有!

清戈灰头土脸,正欲离开,却听科芙娜开口问道。

“吵架了?”

宾果!正中红心!

清戈抽了抽鼻子,忽然有点委屈。

“也许是回娘家了……”科芙娜弱弱的猜测,世俗女子受了委屈不都那样?话音未落,眼前的英俊青年已经不见人影,不禁下意识摇了摇头:“真是个急性子。”

“科芙娜婆婆坏坏,”秀儿和毓儿不爽的撅起了小嘴:“干嘛要告诉爹爹!”

这两个小鬼灵精!

科芙娜呵呵一笑,抬起爪子揉了揉两个小孩子的脑袋。

神仙打架,倒霉的是凡人。她可是活了大半辈子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426.回娘家了

相比凌虚派一天之内从平静安逸道水生火热,安格在老妈的豪宅内睡的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睡眼迷蒙的起来,就迎上了尤莉亚那张欣慰的笑脸。

果然,亲妈什么的,永远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啊!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没有负担不用修炼的懒觉了,被打发到某个角落沉寂了无数年的某只瞌睡虫表示彻底的满足了,施施然从她身体的每一寸骨骼血肉内撤离。

想要长年保持这样的状况是不可能的,在安格漫无边际的人生里能有这么一个下午的午睡时间,瞌睡虫安逸的撤退,人生就是如此,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安分守己,像它这样的大好青年实在不多,偶尔饱餐一顿之后,就会老老实实的蛰伏在原地,等待女主人日后偶尔想起来时的召唤。事实上,相比名为“怒气”的那位老兄,它的待遇还算不错了。

安格并不知道她体内老朋友之间的重逢,引发了一场旷世的思念与之后数千年性格的平和,并无实体更无思想的两种精神状态交替互相缅怀了一阵便悄悄退去。身为修真界的大乘期仙子,对于身心的完全掌控一直是她引以自傲的因素之一,偶尔的爆发并不影响她的道心坚定,最终注定悲剧的,不过是某个投身为龙的老牌修士。

她毅然投入了自家亲妈软软香香的怀抱,甜腻的撒了一会娇之后,摸着肚子连声咕哝:“我饿了,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尤莉亚有些意外的惊喜,安格从未对她如此亲近过。宝贝女儿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不食烟火的修士。之后更是有殷若雪掌厨,她的一手好厨艺除了自己就只有没有缘分的孩子她爹享用过。当然,她承认自己的确是比不上殷若雪的,六大古族的厨艺天分远远超出普通人类许多,不过在多年潜移默化的熏陶下,她的厨艺也有所进化就是了。

至少比格兰芬多庄园某位连帝国皇室都想挖角却一直立场坚定的大厨要好多了。

说是豪宅,也的确是间豪的离谱的宅院。

亚特兰蒂斯这个地方,距离帝国中心太过偏远。也许在三十年前,它只是帝国地图上一块不起眼的角落,然而到了今天。因为某位公爵的固执,皇帝陛下狠狠的在地图一角上花了一个五芒星,以示重视。

在亚特兰蒂斯堪与王城比肩的今天,不说城内土地寸土寸金罢,就是外城那些贫瘠的畜牧场,都昂贵的叫人咂舌。一处普通大小的建筑地基,就能够卖上别处一栋豪华装修的贵族庄园的价格,更别提公爵的原有庄园。只要他肯转手,皇帝陛下愿意掏出国库的一般存银来买。

富可敌国指日可待啊有木有!

人们相信那个庄园是受到神袛眷顾的地方,就如同年轻的陛下相信是安格一步步逼得老皇帝不得不退位一样立场坚定,并对此深信不疑。

修仙者什么的简直是这个世界的大杀器有木有?

好在安格早就说过,修士是不会介于帝国的任何事物的。除非帝国遭受强敌侵扰,他们才会有所举措帮助帝国退敌。然而想要借助修士的力量去入侵别的国家。抱歉,那是绝对不可能滴!即便如此,凌虚门掌门都已经弱弱的表示,做到这种地步还是看在他曾是师祖们当年同门的份上。若换了个人当皇帝,哼哼。就算被灭了也跟凌虚派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年轻的陛下深以为戒,优待子民。宽容部下,种种看似示弱的行为,却没有引发任何一个强权贵族世家的觊觎——想要取而代之,也得看看保不保得住自己的性命!

皇帝陛下可是将刚刚出生拥有灵根的年幼皇子都毫不犹豫的送入了仙家福地!

从此跟仙门有了不解之缘。

……话扯远了。

总而言之,尤莉亚这栋占地不足格兰芬多庄园三分之一的豪宅,是真正意义上的豪宅。

衣着华丽的仆从,各种新鲜的山珍海味,从来不缺。

“夫人要亲自下厨?”厨房的厨娘听闻便是一惊,哭丧着脸一张脸请求管家大人的宽恕:“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讲剩下的饭菜带回自家的饭馆,千万别把我赶走啊大人!”

管家大人闻言便蹙起了眉头,仆从们将吃不完的食物带回家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甚至尤莉亚是默许的,总比全都浪费的好。只是这其中必然有许多的猫腻,否则剩下的那点冷饭冷菜怎么去供应一家饭馆的营生?

察觉到失职的管家大人在自家夫人疑惑的目光中不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撤换了从厨娘到采买等等一系列的仆从。之前的他可以不计较,之后绝对不能有!

夫人或许心地善良,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软弱可欺。

厨房一把手的厨娘哭喊着被人拖了下去,一帮小工看着撸起袖管的夫人顿时战战兢兢起来。夫人对食物没有太高的要求,甚至是从不挑剔的,然而没有一个母亲,会让自己的女儿品尝那些味道“粗糙”的食物的。

安格依靠在厨房的门边,手里捧着一碟子刚出炉的炸丸子吃的喷香。明明看起来如此粗俗的动作,这位年轻的过分的小姐做起来却总显得那么相得益彰。即便是嘴边留下了油渍,看上去还是那般飘然若仙。

一顿晚饭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突然回来也不提前传个消息,让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想起月前大孙子才回来过一次,尤莉亚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母女俩坐在二楼的阳台上饮茶,肆意的香气叫人精神一震。

“就是突然想回来,妈妈我想你了。”安格的眸中闪过一丝愧疚,对尤莉亚她始终是亏欠的吧?为了照顾清戈而遗忘了儿女和长辈,她这个女儿当的太过失职了。

这一次。也是突然遇事。即便是清戈刚刚“闭关”那会,她也是缩在了藏经阁,而不是想着回来看看。若非被清戈下地的场景触动了,她又怎么会突兀的离开暮色丛林,指不定就是找个清静的地方躲起来修炼。

如果男人想不通,她也就只能将修行路一道儿走到黑了。

安格心里明白,父母亲人,总有分别的一天。自己的生命比起尤莉亚来说,太漫长了。儿子女儿有灵根还能有所期待,可是母亲呢?总有一天会老去。会离开这个世界,到那个时候,必定是伤心的。但这种伤心,不能成为阻力,所以只能减少与母亲见面的次数。

亲情,也会在时光里慢慢淡漠掉。

事实虽然如此,对修士而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说起来。总有那么些不是滋味。安格有时候常常会想,如果前世的妈妈并没有死去,她是会带着她一起修行,还是会和如今一样两边分离,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于母亲而言,体贴女儿的不易。是她的宽容,但是内心里,难道就不想常常见到她,哪怕只是说些家常话?

清戈无意间的举动。让安格见识到了父母的另一面。皮亚只是一个普通人,放在从前。他甚至只是一个仆人的儿子,可当他为人父母。竟能为自己放下自己的追求,不管这个追求,对他来说是多么渺茫,但能够决断的放下,也是需要魄力的。

尤莉亚为了她,也舍弃了很多东西吧?

安格此刻看向尤莉亚的目光,是包含着感激与儒慕的。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运——前世和今生,她都有两个深爱自己的母亲。

所谓不幸,只不过是那时的她还不懂珍惜自己拥有的幸福罢了。

听到这样的窝心话,尤莉亚心头一暖。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子她早就摸了个**不离十,只是安格总是状况百出,偶尔还是会让她有意外的惊喜,眼里闪烁着莫名的亮光,紧握着她的手嗔笑道:“都是当娘的人了,还总跟个孩子似的!秀儿和毓儿怎么没一起带来我瞧瞧?”

都说人老了就越发敏感,女儿回来向她要了间屋子倒头就睡,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只是那风尘仆仆满面怒气的模样却让她心疼,这世上能让安格火大生气的,不做第二人想。

尤莉亚十分聪明的并没有提起清戈的名字。

“他们第一次回山上,难免有些好奇。”安格毫不掩饰自己的粗心,两小出生了好几年,却是头一次去到暮色丛林。好在小双胞胎适应力极强,没多久就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尤其是带过好几窝狐狸崽子的科芙娜,好的就跟她亲生的似的。“让他们在山上多呆些日子,等大了再带下来给您尽孝呗!”

谁都知道冰山仙子带孩子的功力值跟她那亲亲师父一个样,基础为零,负数无下限呐!

这年头修二代都是苦逼的娃!

尤莉亚哪见过女儿如此俏皮的样子?不由伸手轻拍了她一下:“胡说呢!他们都是好孩子,乖的很……”分明就是不满意安格这样推脱。

说起来,当年风钟和风灵出生那会儿,她还没有离开暮色丛林。安格把孩子交给殷若雪夫妻两照看,她作为外祖母看在眼里,自然是心疼的,便主动提出进内山,帮忙照看孩子。殷若雪痛快的答应了,人毕竟是亲外祖啊!哪有拦着不让的道理,安格知道了,也没不答应,还帮着给老太太折腾了一身宝衣,免得灵气吸收的太多,尤莉亚适应不了。风钟很早就懂事了,对外祖母的映像比较深刻,毕竟妹妹出生那会,外祖母还在山上。直到风灵三岁,跟着殷若雪开始学习道法的时候,她才离开。

安格的小双胞却是在外边生的,有时候要修炼,两个孩子在身边不好办,就送到尤莉亚这儿养着,倒也那么混着过了几年。不过出关的时候,她和清戈总会出来看看,将孩子领在身边带一阵,因此两个小的要比哥哥姐姐更亲近父母,对外祖母也是熟悉的。

小孩子总是最能让老人家记挂的,安格走的匆忙,倒是忘记了这一茬,不过没带出来也好,他们日后总要习惯在山上修炼,老在外边也不是个事。

安格当年或许也没想过会生那么多孩子,当她发现孩子能转移清戈注意力的时候,她就那么干了,一个个的生下来,折腾了好些年,没想到那头倔驴心里却依旧没有放开多少。

安格气鼓鼓的想,放不开就算了,这样寻常的日子,他过得,她也一样能。

归根结底,她其实还是妥协了的。

终究是欠了那个男人的吧?

“下次再带他们出来拜见您……妈妈也好久没去山上了,要不到时候跟我一道回去住两天呗?”安格笑着建议,老太太自出来,就不太愿意回去了。在这亚特兰蒂斯城里,不是和贵夫人们闲坐喝茶解闷,就是去公爵庄园上玩儿。库尔和兰迪家的孩子都大了,眼看着就要抱孙孙,她也能当上曾祖了。就是米娅始终是个老大难,愁的汉娜夫人整天长吁短叹的,可她自己并不当回事。

她如今身份是公爵的女儿,纵然年纪大了,想着把她娶回家的依然不少,只是合适的并不那么好找。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是续弦就是人品有问题娶不着老婆的,他们不会冲着公爵家那些生意——人家是有儿子的,怎么可能给女儿当陪嫁?就是想着和格兰芬多家搭上一条关系。也有年轻的俊彦,但米娅说,那些人都心术不正。日子越拖越久,渐渐的伯德公爵都歇了心思,只当自家养了个老姑娘了,只是汉娜夫人始终放不下。

女儿家的,不嫁个汉子,不生个孩子,人生就不能算是完满了。

“我在这儿挺好的。”尤莉亚笑笑,不太愿意。山上是好,但那不是生活。若她是个修士,纵然资质低些,她也就去了。可她不是,她不能修炼,便想好好过剩下的日子,不给儿孙添麻烦就好。

安格还想说什么,尤莉亚的管家大叔进屋了。

“夫人,”管家瞅瞅安格,有点儿纠结:“姑爷来了。”

尤莉亚大为讶异的看了安格一眼,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了,不禁哑然失笑:“快让他进来吧!”

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跟丈夫闹孩子脾气呢?

安格脸上一红,撅了撅嘴。

“妈妈,安格在您这儿吗?”要不是丈母娘的屋子,清戈指不定就横冲直入了。听见管家请他进去,几乎是一溜烟的就跑来了,没等看清人,便大声问道。

却没听见回答。

等站定了,就发现安格和尤莉亚坐在阳台上,捧着茶杯,一脸傻眼的瞅着自个。

427.洗去铅华(完)

怪不得管家进来回话的时候一脸古怪呢,实在是清戈的样子太糟糕了。.

说起来也不过半日,但别忘了,半天前,他还只是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还在大太阳底下犁地来着,那造型能多好看?不说那半个多月的风吹日晒吧,风尘仆仆是起码的。

修士的基本造型是道髻、道袍、还有飞剑。飞剑不说了,自然是收起来了,道袍也没太大问题,就是尘土多了些,脚上也沾了不少灵田的泥土,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一脚一个泥印子,要不是一身道袍撑着,管家还指不定当他是哪里来的庄稼汉呢!

别说,龙族长的多半都结实,要不是清戈看起来细皮嫩肉的,还真有那么几分架势!

头上的道髻早就被风吹的歪歪扭扭的,可惜那木簪子是宝器来着,没那么容易掉,勉强还固定着,不然这会他应该已经披头散发了。

尤莉亚忍不住惊诧起来:“清戈你这是怎么了?被强盗给打劫了不成?”

这话自然是打趣来着,凭清戈的本事,谁能劫的了他?老太太这是揶揄女婿呢!别看她一向对清戈挺好,但关键时刻,她维护的还是自家宝贝女儿!

亲妈威武!

安格早就笑得抱着肚子没个正形了,一听老太太这话,再一瞧清戈,更是差点儿滚下椅子!

太可乐了有木有?

管家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姑爷跑的那叫一个快啊,脚底生风!他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跟的上,往屋里那么一瞅,也没敢多说,贴着门站了很自觉的当门神,嘴角隐隐抽搐。

哪一回见着这两位不是高来高去的做派?还第一次见到两人这般模样。安格就不说了,中午回来的时候眼睛都红的跟兔子似的,好歹仪表没什么差池。可这位呢?人家是土老冒大翻身。他倒好,来了个绝地大反击,他差些就没认出人来!

不过他是不敢耻笑的,顶多也就是心里自个乐呵两声罢了。回头还得叮嘱家里的仆人别乱说,惹怒了主家,这么活计轻省的工作可就再难找到了。

清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也知道自己打扮得实在有**份。不过这会,他也不在意这些了,看到安格笑成一团,终于重重的透了口气:“妈妈。我没事儿,就是忘了换身衣服。”

他也不解释自己干嘛去了才弄成这样,这话到底不好说,难道要说女婿我离家出走当农夫来着?他自个都觉得没脸!当即冲老太太讨好的笑了笑:“安格回来也没跟我说一声,我这不着急么,就这么来了。”

安格闻言也不笑了,冲着他翻了个大白眼,哼了一声。

尤莉亚只当没听见。也不问清戈到底怎么回事,转头叮嘱管家:“去给姑爷准备点热水,让他好好洗漱一下。他的衣服还有收着吧?找一身出来让他换了!”

管家忙不迭的去了,不过半刻钟便回来说是准备好了。

清戈也没来的及说点什么,就被尤莉亚推了出去。

“不想说点什么?”尤莉亚转身看着安格,轻轻的叹气。她猜到应该是安格和清戈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本来不想管,但看见向来稳重的清戈变得这么慌张无措,还是开口了。

安格莞尔一笑。

收留他们住了一个月,尤莉亚终究还是不耐烦了,出声将两人赶走。

小两口是孝顺孩子,也不是缺钱的主。但问题是,明明她这里什么都不缺,有必要这样大肆采购吗?虽说金币多了花出去也不心疼,可真的犯不着。

最重要的是,每次跟女儿出去,有人问起“这是您孙女”的时候。她忍不住就有些胃疼。

“有空带着孩子们来看看我就行,整天在我眼前晃得我眼睛疼。把那两只打包扔出去的时候,尤莉亚如是说道。

“好吧,那妈妈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就捏碎玉符,我们就能知道了。”安格只好点头,她也知道自己在母亲身边其实呆不久,只能无奈的接受。

“知道了,走吧!”尤莉亚笑着推了她一把。

等送走了人,管家陪着尤莉亚,看着她面上怅然若失的神色,忍不住开口:“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大小姐能来陪您,就让她多住两天也没什么……”

“那孩子我自小就没怎么带过,长大了却还是同我很亲。”尤莉亚笑了笑,满脸怀念道:“她是个孝顺孩子,也从来没怨过我,不过孩子大了,有他们自己的事情,我这个做母亲的帮不上忙也就算了,不能老拖他们后腿。”

“这怎么能叫拖后腿呢……”管家摇头叹息,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啊就是他也是羡慕的,虽然不常来,但对夫人真的是不错。

不过想想也是的,要是自己的孩子,他也不会总把他留在身边。

长大的雄鹰就应该飞翔在更广阔的天空。

飞剑上,清戈很愧疚,搂了安格,轻声说:“要不我们把小双胞胎送来陪陪妈妈吧?”

“不用了,其实母亲过的挺好的,管家大人对她不错。”安格偷笑,她是支持母亲第二春的,不过尤莉亚还惦记着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察觉不到对方的心意。

她也没劝过,其实就这样相伴在身边也挺好,毕竟管家和母亲的身份还是差了点儿。就算她不在乎,尤莉亚却是会在乎的。

“也是,那我们什么时候再生个孩子玩?”

“生那么多干嘛?钟儿灵儿是都大了,毓儿秀儿可还小呢!你有空不如多陪陪他们,生什么孩子!”安格白了他一眼,生孩子是来玩的?

说起来,他们就是一对儿不负责任的父母!

“你生,我来带,反正我时间多……”

“你再说!再说你给我下去!自己没飞剑啊蹭我的?贴这么近干嘛?少吃我豆腐!上回离家出走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

“别啊!我这不都想清楚了吗?再说也不是离家出走……就是在外门住了几天……”

“你还有理了是吧?现在马上就给我下去!”

“啊!谋杀亲夫啦!”

“闭嘴!在鬼叫一年你都别来见我!”

“那娘子……咱们什么时候再……好吧我不说还不行吗?这是去哪儿,不是回山上?”

“去给你的笨儿子找媳妇去!”

……所以说,儿女什么的,都是爹娘的债啊!

有人说时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筛子,筛着筛着。青春年华没有了,糟粕也跟着没有了。虽然人老了,失去了很多东西,剩下的却都是精华。

修真无岁月。洗去铅华,却只剩下了寂寞。

三百年后。

一晃数百年过去,当初的凌虚派在外界或许还有那么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如今却也成了传说。所谓的传说,便是在人们想象当中的东西。除了亲身经历的人,并不会有人真的相信。

对于安格来说,岁月带走的是她本就为数不多的感情。伯德舅舅汉娜夫人。还有她的母亲,早在百多年前都已经消失在这个世上。本以为不靠近便不会伤痛,可真到了那一会,一次次的难受却让她明白,心是不会因为痛得次数太多而麻木的,只不过是在旧的伤口上再添一道新的伤口罢了。

不过他们都是寿终正寝,除了汉娜夫人,各个都是一百五十多岁的高寿。走时安详,面容平和,这也是安格唯一能聊以慰藉的。

就连杰明特贤者也熬不过岁月。看着奥德利尔帝国在自家子孙的带领下越来越强盛,最终含笑去了。

人生,是无数失去和收获的齐鸣的交响曲。

金龙一族在暮色丛林安了家,高贵的龙族和人族居然相处和谐,还有少数几个转成妖修的。不过大部分龙族大约还是放不下身段,仍旧固守龙族的骄傲。

清戈也不逼迫,他已经完成了父亲最后的期盼,他只要保证金龙一族血脉能够延续下去,之后,就与他无关了。

帕格武神是安格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老熟人了。这位一心钻入武道的老者,用他无可匹敌的勇气和努力终于闯过了金丹期,在人生的最后关头,突破元婴,增长了五百年的寿元。

“以前我以为我是照拂小辈,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你们才是我的福星。”帕格武神从不以前辈自居,在修士众多的凌虚大殿上,如是感慨。

是了,如果没有安格和清戈的存在,他早就真元爆体而亡,哪还能站在这里一同追寻天道?

“那是前辈您自己努力的结果。”一众修士对这位长者十分尊敬,武修不是那么好当的,何况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武修。安格从没有给过他任何功法,只是教他如何将灵气转化为真元,如何利用真元结婴罢了。

他们的尊敬也是来自于实力,帕格武神虽然是年纪最大的元婴修士,而且还只是个初期,但事实上,他本身的实力强大,就算殷若雪和宁临风两个元婴后期联手,都拿他没办法。

宁临风笑道:“前辈有没有想过收弟子?”

帕格武神怔了怔。

不是他不想,而是道修这条路,比武修好走多了,谁会愿意转投武修呢?

他苦笑:“老夫也想收几个弟子继承衣钵,只是这武修,终究不是一条坦途……”

“前辈着相了,师傅说,武修的灵根只是辅助,并无必要……”殷若雪上前扶了老人一把,突破元婴这位费了老大力气了,如今身子还没好利索。

但就是这样,他老人家的拳头也是杠杠的。

“你的意思是……没有灵根的也可以?”这未尝不是一条路子,老人眼前亮了起来。

只是没多久又黯淡了下来,武修这条路太难走了!

殷若雪抿唇一笑,指着大殿外一个虎头虎脑,正在对着木桩练习劈桩的小男娃道:“你看他怎么样?”

老人便看了过去,顿时眸光莹亮。

根骨奇佳,且天生通了任督二脉——别怀疑,武修也是好学的,这些年帕格武神在暮色丛林也学了不少。面前这孩子,确实是武者的上佳材料,放在俗世。日后定是个极有成就的大武士!只是在这修士云集凌虚派中,便显得太过特别了。

“他不是……”

“上回魔族历练,这孩子跟着去了,说什么都要学武。”殷若雪柔柔的笑:“他是师父幼子。去到俗世也不合适,师父一直很担心,能继承您老人家的武修一脉,自是最好不过了。”

格兰芬多一脉的家主是有德者居之,伯德公爵的子孙并无特殊照顾。倒是有几个后人进了凌虚派,但进来之后,也就没了去俗世争那名利的心思。

他真要出去了。就成了人家的老祖宗一辈的,叫那些族长要怎么看顾?

安格生他的时候没有偏心,一样按照五行灵根先天道体孕养腹中胚胎,然而偏偏生出来的小儿子全无灵根,叫她心疼不已。

哪里舍得将他扔出去吃苦?

她算是想明白了,俗世感情也是历练的一种,真的放弃了,她也就不是人了。

这孩子也怪。并不羡慕兄姐,反而喜爱拳脚,小小年纪。却十分有恒心。

也不枉安格为他取名为“毅”。

帕格武神本着不想耽误年轻人的思想,有几个想转投武修的弟子都被他给拒绝了,安格想了又想,不如就送上自己的宝贝小儿子。

继承武修一脉是一个原因,让儿子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有个更好的出路,是另一个原因。

总好过将他圈在暮色丛林,看他生老病死。

帕格武神点了点头,不为别的,哪怕只是为了还一个人情。他都会尽力教导这孩子的。

他知晓自己的状况,前半辈子拖延的太久,又留下了暗伤。如今虽然好了,但日后能不能突破大乘期,让自己的武道更上一层楼还是个疑问。

是时候收个弟子继承衣钵了。

三天后,凌虚大殿上。为帕格武神和风毅举行了隆重的拜师礼。

清戈和安格夫妇两个长年看不到人影的总算出现了一把,叫没见过他们的低阶弟子激动不已。如今这山头上元婴期已经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拥有如此充沛的灵脉和完善的炼丹体系,再不出几个妖孽就不要想什么流芳百世了。

两人的面容都成熟了许多,看着是三十到五十的年纪,大气沉稳。

安格早就恢复到了前世的大乘期的修为,清戈元婴大圆满,两人站在一起便是神仙眷侣。

风毅不过是个孩子,见到父母免不了要撒撒娇,倒是显得孩子气,不过到了拜师的时候,那表现却让人惊艳了一把。

小小的孩童端着茶水,稳稳的跪倒在帕格武神跟前,一脸认真:“弟子请师父用弟子茶。”

帕格武神一个激动,茶水差点洒了大半,好在都不是凡人,一滴也没真的洒出去,拿茶水当酒喝,一头饮尽。乐呵呵的拍着大腿,就差没仰天长啸了:“好!好!好!”

礼成,人散。

安格琢磨着,小儿子送出去了,她是不是再生个女儿玩?

这丫生孩子上瘾了。

再生,宁临风又该找他抗议了!他娘子不是专职保姆好不好!

清戈偷偷的凑近安格耳边,愁眉苦脸:“娘子,为夫最近要闭关。”

“又闭关?”安格皱了皱眉头:“旧伤复发了?”

“咳咳,哪能啊!早就好了……我这是要突破了……”一句话没说完,清戈便远远的飘了出去。

安格一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行湿漉漉的水泽沿着脸庞慢慢爬下,从温热变得冰冷。

她用力的拿袖子抹了抹脸,大吼道:“清戈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回来……”

是哪个说他这辈子突破不了元婴期的?

魂淡啊有木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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