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倾城嫡妃》》 · 四喜兔子 · 2026-07-26
接着,她突然惊恐的发现,才刚刚费了好大的劲抚过的喉结处竟上下滚动了起来,如此毫无招架的视觉感官,让她惊愣的顿住了手,因为这性感的几乎要命的动作,好半晌都无法回神,只是保持着低垂着头盯着他脖子的动作。
“咳……”淡淡的轻咳声从头顶上响起,宫念之手心一颤,猛的回过神,面色一紧,本能的扬起了头……
四目霎时相对,近的只剩下一个呼吸的距离。
水亮的大眼儿瞪到最大,鼻尖下窜动的是一股清爽舒适略带薄荷香的味道,她怔怔楞着,聪明的大脑在这刻也临时短路了,空白的挤不出一个字。
她看着眼前零距离的面孔,因为过分的接近,反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那波光潋滟的幽潭却有着永远不变的温润,在这刻竟柔的似乎能滴出水来。
异样的气氛流动,让宫念之一向平静冷淡的心尖竟毫无理由的开始加快节奏,越跳越快,快到她几乎无法控制,连呼吸也渐渐的急促起来……
然后她感觉眼角一颤,不经意的扫到那只一直垂在床沿边上的修长大手缓缓的抬了起来,往她的脸侧伸了过来。
本能的,她吞了一口口水,竟完全忘了自己应该立刻伸出手去使劲挥开,而不是坐在这里傻傻愣愣的看着他即将而来的暧昧动作。
“咚咚咚……”关键时刻,门上传来规律的敲门声,如同迷失的黑暗中一束救命的圣光,顿时让宫念之整个人像被响雷击中般,完全出于条件反射的往后一转,因为转的太快,她甚至清晰的听到自己脖子扭动时那‘喀拉’的一道脆响。
她翻了个身,极快的溜下了床,快的甚至忘记了那块还留在君澈脖子上的帕子。
而那还抬在半空中的大手非常流畅的转了个弧度,往自个的脖子上一探,君澈取下那块已经有些冰凉的帕子递给宫念之,面色淡然的仿佛刚刚的一幕根本就是她的错觉。
眸色依旧是原来的温润有礼,根本没有丝毫的柔情在内,是她热血冲脑的幻觉吗?
宫念之轻咬唇瓣,看着进门来的两人将一桶桶烧好的热水提进来,然后倒进另一道大屏风隔着的浴桶里。
她微微轻喘着,企图将狂跳不止的心跳隐藏在面无表情的神色下,不让任何人察觉她的异样。
“王妃,热水已经备妥了,要现在给王爷沐浴吗?”女子恭谨的问道,自宫念之点头应下照顾王爷的那刻,他们二人已经将宫念之完全当成了他们的女主子,她的命令跟王爷一样,同样可以让他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是他们想不到的是,此刻的宫念之早已后悔应下这苦差事来照顾这似妖似魅的男人,光是一次零距离接触就差点让她招架不住,她已经无法想象,若跟他多相处下去,自己会不会失控做出更离谱的事来。
宫念之咬牙看着床上的男子,只见他微微闭着眸似乎累极在养神,已经到嘴边准备让他自己起身沐浴的话竟再次毫无理由的又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认命的回道:“嗯,现在就让他沐浴,等水冷了,只怕更容易感染风寒。”
二人得令,提着空桶,陆续的走了出去,理所当然的留下了她一个人。
一室安静,再次又剩下他们两人,但是此刻的气氛却静谧的有些诡异。
她一定是疯了!明明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很不乐观了,竟还将自己往‘疯口’上逼。
她上前两步,安慰自己说不定是她想多了,君澈根本是毫无反应,像是没事情发生般,自己却这般表现的像是只受惊的小兔进退两难,实在是幼稚又可笑,被他发现不知道会怎么看自己,说不定会笑她杞人忧天甚至是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
因为这个突然从心底毫无意识冒出来的词,宫念之很用力的皱起了眉头。
甩了甩头,她走到床边,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挣扎了好一会才冲着床上闭着眼的男人唤道:“王爷,我现在扶你去屏风后面,你自己换衣沐浴可以吗?”
床上的男人抿着唇,淡淡的笑着,然后轻轻的点头。
宫念之再次依循刚刚的动作,搀起君澈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头上,然后伸出一只手,握住君澈的腰身,将他从床上扶下来。
手心灼热结实的触感再次让她心头一跳,差点滑手,吃力的当下,她不禁在心里暗暗揣测,有着如此高大结实的体魄内竟存着这么一副不堪一击的病弱之躯着实让人难以相信,若不是亲眼见到他发病到如今依旧病恹恹的模样,她是断然不会相信这男人有病的,甚至怀疑他根本是常年锻炼而造就的这么完美的身材和触感。
打住!宫念之你到底在想什么,竟关心起人家的身材了?当真是疯的不轻了。
为了表达自己迫切想要脱离手上男人的想法,宫念之咬着牙,强撑着男女天生上的体力悬殊,一口气将君澈搀扶到了屏风后头,然后让他靠在浴桶边缘。
“记得一定要热水沐浴,然后用干净的帕子擦干才能穿上衣服知道吗?”
君澈依旧是一直不变的表情,虚弱惨白的面庞不改他绝俊的风采,只见他缓缓勾起唇角,轻喃[www奇qisuu书com网]:“多谢爱妃。”
又是这句,先前在马车的这四个字已经让她忐忑纠结了好久都无法平静,她微垂着眸子,不想让他看见她眼中因为他的话浮起些微无法阻挡的赧色。
她点点头,一撩裙摆,用毕生最快的速度绕过屏风,奔出外室,而脸上无法掩饰的躁动她自然理所当然的解释为浴桶内热气蒸腾,被熏染的。
即便如此说服自己,她心里依旧清楚的很,这个男人的魅力是无法否认的,即便是病怏怏的,但他每个一颦一动之间依旧都张扬着致命的魅惑,连一向自制力极强的她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他影响,她甚至都要怀疑他该不会是妖魅仙灵的化身,光看那脱俗非凡的外表,她就越发断定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
坐在圆桌旁,宫念之从刚刚新送过来的一套茶具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瓷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心头躁动的情绪也慢慢的缓和了下来。
她静静等着,只等帮那男人一切都做妥当了,便快点离开这间怪异气氛弥漫的让人心口发烫的房间。
“砰……”一声重响从屏风后传来。
宫念之眉眼使劲一跳,才刚刚平复下去的躁动立刻破空而出,直冲她脑门,冲的她理智短路,恐慌大涨。
她二话不说丢下手中的水杯,撩起裙摆飞速奔向内室。
眼前的一幕,顿时让她面孔呆滞,脚步生根的站在了原地,像个木头人一般,瞪着一双大眼,一动不动。
莹白如玉的光裸胸膛正面对着他,上头滚动着颗颗透亮清澈的水滴,顺着健美的肌理线条顺滑而下,混入冒着热气的水波中,荡开一圈圈狭小的漪涟,而腰际以下让人飙血的景观正岌岌可危的隐在晃动的水波下。
而眼前的男人正弯着腰站在浴桶中,伸出修长有力的臂膀正准备捡那个掉在浴桶外的浴皂盒,而正因为他的动作,水波越晃越大,那颀长的身躯更是寸寸脱离水面,以着极为缓慢的动作渐渐亮出那毫无寸缕的下半身。
不!不行!
宫念之在心里大声呐喊,脚下的步子却是怎么也迈不开一步,她强撑着差点就龟裂的面色,瞪着他的慢动作,也瞪着那一寸寸逐渐露出水面晃在眼前的结实肌肤。
“能帮我捡一下吗?”就在美男全裸图即将横空出世时,面前的君澈倏地抬起了头,中断了伸手的动作,一脸求助的望着站在屏风口痴楞的宫念之。
差一点,就差一点!宫念之提在嗓子眼的某种情绪因为君澈突然中断的动作,悄无声息的放回了原位。
她沉着面色,上前两步,极为镇定的捡起地上的皂盒放在浴桶边上,确定放的够牢固了才出声提醒道:“小心点,别再掉下去了。”
她的声音已经尽所能的表现的极为镇定,但是出口后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干哑。
说罢,也不等君澈反应,她踩着平缓的步子,不疾不徐的走出了出去,绕过屏风,踏出内室。
直到这会,她才终于敢大声的呼出那口憋在心头勒的紧紧的气。
而这若有似无的气息,随着空气流动,飘进内室,窜入耳力绝顶的某人耳里。
肆无忌惮的笑意盈上嘴角,他也同样再也无所顾忌,没有出声,便将心头的笑意和喜悦毫不掩饰的表达在脸上,而那温润神采的眼眸中更是再度渗出了几分宫念之一直以为是幻觉的温柔。
071.皇殿上掐架[手打文字版VIP]
宫念之站在外室,耐心的等了好一会,竖起耳朵时刻警惕着,确定屏风后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大动作,这才安心的坐回凳子上,端起原先的瓷杯喝水。
约莫等了个把时辰后,已经穿好衣裳的君澈从屏风后出来,同样是一身胜雪白衣,不同的是,经过浴室内热气的蒸腾,那原本过分虚白的面庞染上了几分红光,额亭饱满,棱角分明,弧形完美的薄唇更是潋滟水漾,润色氤氲,而那一头经过洗浴的如丝墨发已经被熏干,如今正随意的披散在肩后,仅用一根银色细绳简单的捆绑着。
即便见过这个男人多次,但是眼前这副出浴美男图依旧让她看的恍了神,他的每次出现,有意或是无意,那一颦一动全都好像是天生就活在镁光灯下,每一刹那都有着不一样的韵味,那么自然的完美到极致,魅惑的几乎让人窒息。
这个男人若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她敢打包票,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所有巨星超模在他面前全都会是浮云,他的吸引力,无论在内在外,都已经超乎凡尘达到一种境界了。
“你没事了吧?”宫念之咽下心口的惊叹,挤出最平静的语气。
君澈转身,看了她一眼,温厚的眸中笑意盈盈,他点点头:“有劳爱妃。”
“那我回房去了。”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的关系竟僵硬客气成这样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她想不通。
他还是点头,眼中笑意不减。
她淡然的转身,纤手已经握在门把上了,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没有转身,镇定的提醒道:“不要再将花束之类的东西往房间里摆,为了你性命着想。”
话落,她开门,踏步而出。
门口正守着那一男一女。
宫念之走了两步,沉声说道:“你们跟我来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迟疑,迅速跟了上去,三人没有走太远,就站在距离君澈房内不远的一条僻静的回廊上,以免君澈再次发病可以听的见。“叫什么名字?”宫念之回身望着月光映照下的青葱花草,嗓音不疾不徐,透着自成的威严。
“小的御风,小的揽月。”两人垂首恭敬回答。
“我相信你们是忠心护主,愿意以命保护离王安全,所以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们必须如实回答知道吗?”宫念之回过身,在皎洁的月光投影下,面上的神色冷如冽冰,辐射出浓浓的寒意。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神色坚定,心中的想法也达成一致,随即转过头,严肃的回答:“小的必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宫念之点头,想起君澈房内那两盆致命的花草,眸光顿是更冷了几分:“你们可知王爷房内的那两盆勿忘我从何而来?”
“勿忘我?”两人一脸懵然,完全不能理解有什么东西的名字会叫的这么煽情。
“就是那两盆蓝色花束。”见两人听不懂,宫念之挑了容易辨别的特征来说,勿忘我是欧洲传进来的名字,在现代这等名字被褒为情意浓浓,但是在这里,可能只会被贬为不知廉耻吧。
两人瞬即明白过来,御风率先回道:“回王妃,那两盆星辰花是皇上御赐给王爷的,几年前也赐过几盆,但是即便再用心,花的寿命也是短的,很快就枯萎了,这次皇上命人寻来大量的星辰花,共赏赐了几十盆给王爷,王爷命了最好的花匠来照料,如今也只剩下现在的这两盆了。”
“皇上御赐的?”宫念之柳眉拧紧,乍一听到御风的说辞也是难以置信。
当今皇帝君烨对君澈的态度和无微不至的照顾几乎是全国人都有目共睹的,他寻遍天下名医为其治病。
就连她也在庆功宴上亲眼见到君烨让人抬自己的御轿以及多名太医去迎接这体落多病的弟弟,这等特等待遇可不是常人能享的起的,更重要的是,她看的清楚,君烨对君澈的关心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作假。
“皇上为何会赐花给王爷?”宫念之不遗漏任何一个关键的字句,谨慎的问道。
这次回答的是揽月:“回王妃,因为先皇后,也就是王爷的生母,对星辰花极为喜爱,她在世时,先皇为了讨她欢喜,更是不远千里,亲自去采摘而来为博她一笑,更在先皇后的寝宫院落建造了一个花圃,里面栽种的全是色彩缤纷的星辰花,但是,自从先皇和先皇后相继在寝宫内火烧致死的时候,连同那个花圃也被烧的一干二净,一点东西也没留下,先皇后生前最为疼爱王爷,王爷耳濡目染,对星辰花也是极为喜爱,更重要的是,王爷思母心切,他是想通过星辰花来思念先皇后。”
“是的,王妃,当初皇上刚为王爷寻来星辰花的时候,王爷心喜,连同面色也好了许多,异常红润,不像现在病情发作的越发频繁,连点血色也看不出。”御风介入说道。
“异常红润?”宫念之咬住御风话中的怪异,这症状为何听起来那么像是回光返照,常人一听,必会认为这是心情大好而使得神色抖擞,但是,她可是亲自闻过那两盆花,且不说花粉多细会引发病情加重,光是花粉中的异常血腥味就能断定这两盆花必是害人的,怎么可能还会让人面色红润?
假使退一万步来说,这背后欲真正致君澈于死地的人真的是君烨,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已经是万民朝拜的一代君王了,这东晏国已经全在他手里了,要什么就有什么,还有什么理由去加害君澈?加害一个体弱多病的将死之人?这样的可能性实在是说不通。
但是这两盆花的疑问又该如何解释?即便设想君烨不知道勿忘我的花粉对君澈来说是致命的,那其中‘加的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王府中另外的黑手下的毒?
“你们可知,这两盆花还经过谁的手?”
御风拧眉沉思,回道:“平日里除了由花匠悉心照顾之外,是没人会去碰这花的,因为王爷也不允许,直到所有的花全都枯萎后,王爷才命人将最后的两盆搬进房内,自己亲自照料的。”
“那名花匠呢?”
“那是王爷请来专门照料星辰花的,星辰花枯掉之后,王爷便派人打发他走了。”
宫念之凝眸沉思,半晌,她看向面色冷酷严谨的御风:“御风,你即刻去打探一下那名花匠的来历,以及接触过什么人,切勿打草惊蛇。”
明日便要进宫面圣,她已经等不及到回来再去打听,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揪出这背后杀人于无形的黑手。
“还有,你们记住,今天我跟你们谈起的事不得向王爷提一个字,明白吗?”宫念之严肃交代。
现在她还不知道背后之人究竟是谁,眼下她最担心的结果无非就是,那害人之人便是君澈最信任的身边人,她想,那对于他的打击必是沉重的,甚至是致命的,至少,她是亲身体验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被最信任的人推向尸骨无存的血口之上。
从宫念之的口气和态度中,御风和揽月都已经知晓事态严重,而且极为可能和那两盆星辰花有关,他们也深知,如今王爷身边能信任的人也只有王妃了,若是为了王爷的性命着想,王妃说什么他们就遵守什么。
两人低头,恭敬且坚定的回道:“谨遵王妃旨意。”
翌日,是个阴天,天色朦朦的,天似乎压得很近,随时都要塌下的感觉,却迟迟没有下雨的征兆。
离王府外,从一大早就停了一辆明黄色华贵威严的马车,据侍卫说那是皇上一大早就派人来备着的,皇上出门时御用的马车,严实又宽敞,如今正让专人驾来载离王和离王妃进宫。
此等待遇,足见君烨对这个身体抱恙的弟弟有多重视了。
宫念之照惯例是一身简单素雅的衣裳,因为已为人妇,头发只能挽髻不能放下,浓如黑色流泉的墨发中,只别着一根莹润的白玉簪再无其他。
她和君澈一同坐进马车,在崎岖不平的路上,慢慢辗向皇宫。
她一直都不太喜欢那个富丽堂皇,却有着铜墙铁壁般的金牢笼,那个地方太大却太冷清,也不知道载了多少数不清的冤魂,如果不是必须,她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踏进,只是现在已是皇家人,这些想法早就身不由己了。
大概过了两刻钟,宫门便在眼前了,一见那御用的明黄马车,侍卫们连例行的检查都没有就直接放行了。
两名太监垂着头恭谨的守在殿门口,一见离王和离王妃下车,即刻迎了上去,垂首跪地行礼:“奴才参加离王,离王妃。”
“起身吧。”隔着白纱斗笠,君澈缓声道。
“谢离王。”两人起身,依旧垂着头,其中一人低声下气说道:“禀离王,皇上已经在殿内设了宴席,特命奴才二人在此恭候。”
“带路吧。”君澈摆手,两人即刻走在前头,脚步缓慢的带着路。
从头到尾,宫念之都没说过一字,站于君澈身后,她深知,在外人面前,她是妻,权利自然不能越过丈夫,何况是处处阴谋弥漫的皇宫内,她更应该小心。
而眼前的君澈似乎深知她的心意,一切都做的周周到到,没有让她有机会站在前头风口的位子上,她侧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今天的他似乎有些不一样,可是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妥。
一行人在太监的领路下,踏入金碧辉煌的宫殿内,偌大的宫殿内,庄严恢弘,地上全是用上等的枣红绒毯铺垫而成,踩下去触感柔软,四根通天浑圆的雕金盘龙柱各撑四方一角,柱子上的金龙粗壮庞大,雄壮浑弘,尖锐的利爪随龙头昂首向东,那栩栩若生的霸气就仿似下一刻就要腾云踏雾而去,一看便让人震慑三分。
大殿两侧早已摆上几张上等的深褐色檀木长桌,留出中间一条宽阔的红烁大道,随着大道而上,是十几阶平缓而上的由白玉铺成明黄绸垫包裹的台阶。
台阶之上,自是那一身明黄盘龙长袍的君烨,英挺伟岸,俊朗不凡,眉目间是一贯的严肃沉着,只见他头戴金硕镶水玉珠头冠,上等珠宝和黄金的光泽相互交缠,无不彰显华贵和奢侈。
皇帝终究是皇帝,即便是民间再怎么疾苦,他所用所穿乃至外表所有的包装永远都要用最顶尖的东西来象征地位。
一见君澈和宫念之进来,君烨眉目间的严肃即刻收敛了几分,朗声说道:“就等你们了,快些入座吧。”
两人点头,在宫女的引路下,坐进自己的席位。
“好了,今日朕设下这个小宴,一来便是恭贺四皇弟娶妃之喜,二来就是自家人吃顿便饭,所以大家都无需拘束,不用在乎君臣之礼,畅聊就好。”
自家人吃顿便饭?
宫念之扬起嘴角,冷笑溢出,一一掠过在场的众人,龙椅侧边坐着的是凤太后,而之下的右边第一侧位,也就是他们席位的正对面,坐着一脸眉目燃火的湘王,似乎打他们一进来,他的脸色就像吞了一斤的狗屎。
而他的身旁坐着的却是凤云雪,他一身深蓝色的孔雀裙,无论是衣袖边,脖颈处,还是裙摆下围全是用上等的金丝线绣出一片片形似孔雀翎的图案,片片相接,茂密盛开,华美的有些夸张反显得俗不可耐,倒挺贴合她的性子,愚蠢却喜欢出风头,哗众取宠!
依次而下便是三名年龄不大的王爷,全是君澈的兄弟,身边也带着各自的王妃,个个生的都挺不错,看面相和眼神也都是老实斯文的。
而最后一个檀木桌旁,出乎意料,坐的竟是凤家人,凤老爷面色冷淡,见了他们也没啥表情,倒是其旁边的凤云霄一脸吃瘪,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们。
而在他们身后,坐着的是凤云漠,静静的斜坐着,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这个男人一向喜欢低调,躲在暗处伺机而动,他的能耐打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不能小觑。
在她目光转向他身上时,他抿起唇角淡淡的点点头,眸色中似乎有些意味不明的晦暗。
“弟妹,皇弟身体一向不适,如今有你照料,朕也放心了。”龙椅上君烨的话将宫念之拉回打量的目光。
一句弟妹,众人心思各异,皇上果然是爱屋及乌啊,连称呼都比一般人来的亲切。
宫念之点点头,无视众人各异的目光,起身公式化的回道:“能照顾离王是臣妾的福气。”
福气?
谁不知道,离王就是个病秧子,说难听点,也活不了多久了,嫁给这种人会是福气?且不说不能像正常夫妻一样同房,等他一死,就注定是守活寡的命,因为嫁入皇家的女子即便夫君过世也是不能改嫁的。
在场的,好心的,都偷偷的在心里为宫念之掬把同情泪,坏心的,自然幸灾乐祸了。
凤云雪冷哼了一声,心中暗爽不已,虽然不能按照自己的原步骤借助太后姑姑的手将宫念之这贱人除了。
但是,眼下她嫁给离王,下半辈子注定是不会幸福的,这样的婚姻活着岂不是比死了更痛苦吗?
既让这贱人生不如死,又让她的皓表哥无可奈何,不能再被宫念之迷惑,这额外的更大收获让她连乐了好几天。
而且,今天的宴会皓表哥还特意指名让她陪同在侧,这个惊天的好消息差点让她忘了自己姓啥,左挑右选的命人去做了这么一身华美无比的衣衫,誓言要艳冠全场,让皓表哥赚足面子,届时,湘王正妃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今天若不是这么多得罪不起的人在场,她早就忍不住好好的羞辱一番这个贱人来炫耀自己现在无比得宠的尊贵地位了。
“离王妃说的可真是动听呀,福气?对,能嫁给本王这个四弟还真是你的福气,谁人不知,我这个四弟因为身体抱恙便能深得皇宠,你现在可是托了他的福,连皇兄都对你特别优待啊。”酸呛的奚落声来自正对面,那个一身紫衣的男人。
那个他一心势在必得的女人居然在骗了她之后转身嫁给这个病秧子,看着这二人出双入对,他就满脑子不受控制的怒火澎湃。
宫念之眯起眼眸,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湘王爷说笑了,臣妾在此多谢湘王爷的关怀,我家王爷身体抱恙,皇上仁德,才会多加怜惜照料,湘王爷不必羡慕,待王爷身体抱恙时,想必皇上一样也会多加照顾的。”
“宫念之,你这只本王穿过的破鞋,居然敢诅咒本王身体抱恙。”湘王蹭一声站了起来,本就火烧火燎的满腔怒气被宫念之的话彻底激溃,全数迸发了出来,完全忘记场合,当着众人的面在大殿上大声怒喝。
龙椅上的君烨面色一冷,怒视着湘王,居然敢在大殿上藐视众人,藐视皇威,就算是王爷,也实在太过放肆,平日里要不是顾忌手足之情,才对他大胆的言行多加纵容,今日做的实在太过,何况他出口的侮辱之言还是直指宫念之,他的亲弟妹,若再不惩处一下,只怕有一天,他会连他这个一国之君都不放在眼里。
君烨龙怒大开,正想开口训斥的时候,底下响起一阵清润平朗的声响,那声音出自白纱之后。
“三王兄此言,可是在侮辱我的王妃?”清润的嗓音不透一丝怒意,却硬是敛出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湘王使劲甩甩头,以为是幻觉,既然君澈都开口了,他便索性豁出去了,不管不顾了,这个病秧子,他早就看不顺眼了,登时,便瞪大了一双猩红的大眼,怒回道:“是又怎么样?本王说错了吗,这个女人本来就是本王的女人,是本王不要了,才被你捡去的,这种本王都穿不要了的破鞋,你还当个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湘王爷越说越口无遮拦,连堂上的凤太后都急红了一双凤目,宫念之事她亲口推荐给君澈的最佳王妃人选,当初她还费了不少口水,如今被这孽子一搅和,只怕连她也要被牵连进去,她侧眼看向君烨怒火越发浓郁的眸光,心下一阵咯噔,这个孽子,再说下去,要大祸临头了!
“噢?三王兄的意思是我捡了你的破鞋?那本王可要好好问问母妃了,当初母妃力荐宫家大小姐许本王为妃,今日到三王兄口中却成了破鞋,莫不是母妃有所隐瞒,骗了本王也骗了皇兄?”
072.看不透的心【手打文字版VIP】
每个字虽是轻缓,却如阵阵响雷,在大殿上轰然炸开。
凤太后更是听的满面惊骇,神情恐慌。
君澈这招可谓一石二鸟,既让众人听的明白,君皓有意侮辱离王妃,又同时将上位的凤太后扯下水,即便是再高位者,犯了错还是与庶民同罪,何况是欺君大罪,那可是要砍头的,即便碍于凤太后的长辈身份,不能将其诛杀,但是此等大罪也不会让她好受就是。
君澈的意味很明显,大殿上的情况就是,若湘王不承认侮辱宫念之,那么便是凤太后欺君,惩罚自是少不了,若湘王承认自己侮辱宫念之,同样是王爷,只要宫念之不罢休,殿上全是证人,君皓自是逃不过被惩处的下场。
怎么说,如今好坏就是要有一人来承担,不是凤太后,就是湘王爷。
两句话,就把两人逼近死胡同的窘境,君澈露的这一手,让所有人全都暗暗佩服,当真不愧是那个人人称颂的天生奇才,睿智无双且运筹帷幄。
“大胆,你这个孽子,居然公然在大殿上侮辱离王妃,当着皇上的面,还不快认错。”凤太后大拍椅把,怒气当头的大喝出声,只是那双燃火的精锐眸光之下,隐着丝丝算计的眸光。
只是恍神的功夫,她便已经将所有的利害关系都分析透彻,了然在心了。
她若被定下欺君之罪,往后在后宫和朝堂间能够来去自如,筹谋算计的可能性就几乎没有了,若是这样,她要实行自己计划的机会就越发渺茫了,她的宏图野心只会离她越来越远,她不能被拉下台,这对白裳子生的孽种最巴不得看到的就是她失权失势。
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只有牺牲皓儿了,再怎么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君烨身为一国之君,不顾念她,也要顾念君皓是他同父的亲弟弟这点手足之情,要惩罚再严重也不会往死里去,只要还能留下一条命,她就会想办法重新将自己的儿子捧上帝位。
所以她率先出击,赶在儿子还没发话前,就将他给堵死了。
君皓不是傻子,君澈的两句话,意味再明显不过,怒火过后,他也冷静了不少,心知自己犯下了大错,即便再痛恨眼前的这对男女,也不能在皇殿上,当着皇兄和众兄弟的面侮辱他们,无论怎么说都是他的错。
而眼下君澈竟把矛头转向他母后,他瞠目结舌之下,懊悔不已,自己的一时失言竟害的母后也被他拖累,没做多想,他便想急着拦下罪责保住母后。
只是,下一刻,殿上那个他向来最敬重的母亲,也向来最维护他的母亲,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这过错全部推向了他。
虽然是他的问题没错,他也想认下没错,但是却先由母后口中说出,这种感觉就像一下子吞了大把的苍蝇,一阵苦闷之感堵塞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而上头的凤太后一心秉着先保住自己再想办法救儿子的想法,完全没有体会到君皓现在的心情可谓是苦憋之极,还不断的冲着他不停的使眼色让他赶紧跪地认错。
宫念之抬眸往上位投去淡淡的一瞥,宫廷深海,阴谋浮沉,这个凤太后当真是个宫斗高手,为保自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牺牲。
且不说这些,她一向知道她先前与君皓的这段婚姻不被世人看好,若不是因为先皇的遗命,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交集,若是以往的宫念之性子懦弱胆小,无所作为,被世人耻笑,凤太后身为君皓的母亲不喜欢她,也想悔婚还说的过去,但现在是怎样?她都已经主动和君皓和离了,他们都已经没有关系了,她为何还要鸡婆的为她和君澈撮合婚事?
她总算明白,一直还以为是皇上见不得弟弟病重,找个人为他冲喜,没想到这背后真正操纵着她婚事的黑手居然是这个老女人。
见得她和他儿子和离还不放心,非得找个男人将她收了,她才能完全放心,她宫念之不会再卷土重来去迷惑她儿子!
想的多么周到,多么深远,他们的命运就该是高贵的,她的命运就该是轻贱的?无论好坏随意的搓揉,她恨透了这种被别人玩弄掌心身不由己的命运。
而将她塞给君澈做王妃,她想,依照凤太后如此高深的心机,不可能只是那么好心的冲喜吧?
那么她的目的该是一箭双雕,既毁掉她,也毁掉君澈!
对了,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切背后的凶手会是这个女人?
能凭借自己低下的身份,从一个小小的秀女在阴谋横生的后宫站稳了脚,而且步步高升,踩下了所有妃子,登上仅次于皇后之位的皇贵妃。
她该有多远的筹谋,多深的心计。
而如今她已经贵为皇太后,即便是整个东晏国最大的长者,但是,真正的实权却是在君烨手中,退一步设想,她的野心若再大一点,下一步的目标该是君烨了,先除掉君烨最在乎的同胞弟弟,让他孤立之际,再设法谋权篡位。
而这最合适的皇帝人选……
宫念之眸色一眯,君皓!?难道凤太后想让自己的儿子君皓做皇帝?届时,整个东晏国的皇权就都到她手里了。
这大胆刺激的猜测,让宫念之脑中一蒙。
而就在她为自己猜测震撼不已的时候,殿上的君皓突然上前走了两步,砰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他沉吟了一会,面色阴沉的极为难看,似乎极为不甘心的从牙缝中挤出字来:“臣弟知错,请皇兄降罪。”
也对,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摆了一道,能好受么?
龙椅上的君烨抬眸往他们的席位看了过来,沉声问道:“皇弟,你觉得湘王该如何处置?”
殿上的气氛顿时收紧,众人屏息以待,都在心里暗暗揣测,若离王要湘王去死,皇上会不会点头应下。
沉默了好一会,白纱轻扬,徐缓的声音传出:“三王兄在大殿上公然藐视皇威,且以侮辱性言语诋毁本王王妃,其错虽是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臣弟认为,将三王兄派去北境之地磨砺一年再合适不过,一来可以磨磨三王兄暴躁的脾性,二来可以让三王兄体验一下北境贫苦以作惩罚。”
一听到北境之地,底下响起一阵不小的抽气声。
北境之地,位于东晏国最北方,幅员辽阔,但气候干燥,四季寒凉,降雨又极少,导致沙尘连天,绿草稀少罕见,如此恶劣的水土气候,土地越发贫瘠,让庄稼更是连边都见不着。
也正因为这样,生活在北境之地的百姓极少,大部分都是犯错被官府派发而去的。
说到磨砺,北境之地也是再合适不过,因为那里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穷困之地,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抵受寒冷天气。
而湘王从小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惯了皇家的优渥日子,如今让他去那种不毛之地生活,简直比杀了他还来的严重。
这不,君澈话音才一落下,君皓的眼珠子就如同万把利刃直往他这边飞来,恨不得将他瞪成马蜂窝。
这个阴险小人,今天若不是他一时的气言,会有他现在嚣张的指派他的罪责吗,如今一逮到机会,就陷他于不义,恨不得将他往死里逼。
北境之地,他想都没想过的地方,只听宫女侍卫提起过,多少罪犯被派发到那地方,结果光是受不住路途遥远,艰辛万苦的颠簸,在半路上就累死的也不在少数,而成功到达那地方的人,不是受不住天寒地冻的气候僵死在路边,就是受不住饥饿挖树根和野草来吃,甚至有忍受不住的罪犯,还将人肉给撕吃了。
一想到那种场景,他就如五雷轰顶,头皮涨麻,情愿让皇兄赐一纸死罪给他。
湘王面色紧绷,转过头,望着上位的君烨,大声回驳道:“皇兄若要指派我去北境之地,臣弟甘愿一死,求皇兄成全。”
且不说君烨无论怎么惩处都不会让湘王求死,他是一国之君,杀了自己的亲弟弟难免引起朝廷动荡,百姓蜚语。
如今又被君澈这么一点,他也觉得这惩处再合适不过,既挫了君皓的锐气,又给了凤太后一个下马威,而且还维护了他的皇威。
君烨大手一摆,无视君皓的求情,冷声说道:“三皇弟,你出言侮辱离王妃,如今离王只要求将你派发北境之地一年之久,已是最轻的责罚,如今,朕就下旨,随四皇弟的意,将湘王派发北境之地,明日启程。”
说罢,勾勾手指,身旁的老太监即刻上前,垂首细听。
“去按朕的旨意拟好圣旨,另外再派一队侍卫保护湘王的安危,确保平安到达北境之地。”名为护送,实为监视,以防半路逃脱。
老太监跟随了皇帝那么久,一听这话即刻就明白了君烨的话中之意,眼神一转,面色镇定的退了下去,去安排最严密精锐的侍卫‘护送’湘王。
湘王没有想到君烨非但没有理会自己的求情,还顺从君澈的意,当真将他派发到北境那不毛之地,顿时明白,无论他怎么做,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只要是君澈有意将事情扩大,皇兄就会顺从他的意思去做,因为他们才是亲兄弟,不会让对方受一丝委屈和伤害,而他,在皇兄眼里,顶多只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吧?
而最可笑的是,那个和他最亲的人,最终还是为了自保将他送出去,虽然不甘心,但更多的却是心寒,心酸。
登时,君皓面色灰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全身松软,任由太监将他送了出去。
此刻,坐在上位的凤太后,看着儿子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灵魂,两眼无神任由太监送出去,而留给她最后的一个眼神也是无比凄凉,像是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心头顿时难忍如刀割,怎么说也是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她心里何尝不难受,但是为了自己的宏图,她别无他法。
华美衣袖下的掌心紧紧的圈握着,尖锐的指尖陷入皮肉里,她丝毫都没有感觉痛楚,有的只有无比的恨意和敌意,犀锐的眸光飘过底下,定在那层如丝白纱前,
全是他,全是这个男人,就是将死也还要陷他们母子不义,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一定!
一阵阵恨意如同燎原大火,在全身每个细胞内跳跃着,沸腾着,焚烧着。
宫念之转过头,望着身侧衣袂飘然的男子,柳眉紧拧,今天的他,行为似乎过激了一点,虽接触不多,但她深知,这个男人,任何事都是激不起他半点情绪的,更别说刻意去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而今天此举,他得罪的不仅是湘王,还有上位的凤太后,凤太后能在阴谋百出的后宫隐忍算计,扫出一块自己的地,甚至在朝中笼络人心,不少朝中大臣都以她为遵,得罪这样的女人,对于只身一人,且体弱多病的君澈来说,无疑是将自己的生死更往前推近一步。
而他做的这所有的一切,全是因为湘王对她的辱骂。
若没有他的出言相助,今天的宴会,对于众多王爷在场,还有最高统治者君烨看着,她是断不可能与湘王硬碰硬,反骂回去,只能将湘王所有的侮辱一次吞下。
这便是身为封建女子天生的无奈!
可是,现在,为了她,他一改平日作风,不惜得罪他们,还献言将湘王派发北境之地,让众人跌破眼珠子。
宫念之眨眨眼,脑中思绪混乱,像是被一头猫儿挠过的线球,缠绕在一块,越扯越杂乱,她揉揉太阳穴,其实很多事,以她聪明的脑袋瓜,只要大胆的细想下去,解开答案并不难,但这一次,她竟一点也不想再深思下去,情愿当做一只鸵鸟,让心头的烦乱持续蔓延。
“没事吧?”正在沉思烦闷之际,耳际又灌入了悦耳清润的嗓音。
宫念之一惊,心头正在想他的事纠结不开,苦闷不已,又被当事人突然一唤,本能的做贼心虚,使劲的眨了几下眼。
“额……没事,只是有些闷,想出去走一下。”
“那本王陪你去。”宫念之将眼儿瞪的更大,这话只是她本能反应之下,随口而出的,皇上都在此,她怎么能够轻易离席,这男人连这都当真了不成?
看他那定在原地不动,认真的模样,宫念之倒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随口胡诌的了。
她直愣愣的瞧着眼前被白纱隔着的面孔,即便有阻碍,她脑中依旧能清晰的分辨出他英挺的眉宇,绝俗的五官,甚至那始终挂在嘴角,若有似无的浅笑,迷炫着她的眼,撩拨着她每个感官,心尖,像是被最酥软的羽毛轻拂而过,酥痒的她全身发颤。
不行!她在想什么,当真是疯了不成,光是遐想都能陶醉成这样,她宫念之何时变的这么没有自制力?
越想越心烦,又不敢看君澈此刻打量的目光,她突然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当真有些想离开这气氛紧窒的地方。
“皇兄,念儿身体似乎有些不适,可否让她上后殿休息片刻。”猝不及防的声响在耳畔响起。
宫念之猛的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上位的君烨已经发话,口气颇为关心:“弟妹身体不适自当休息,来人,扶离王妃进后殿休息,小心伺候着。”
“多谢皇上,臣妾只需稍作休息便可,无需人伺候。”
君烨点点头,宫念之即刻起身,匆匆离开,她头也不回,不想去看身旁男子即便隔着白纱依旧浓热的眼神,不想去深思他周到的发现她不想任何人陪着,尤其是他,更不愿去想那句太过亲昵的念儿带来的震颤。
纤细的身影踏入内殿没多久,便转了个方向,寻着另一扇门走出殿外。
就算被君澈扰乱了心思,但她依旧清楚的记得自己进宫来的另一个目的,查探蛛丝马迹。
昨晚,御风查探的结果是那名花匠早已在几个月前被君澈辞退没多久就暴毙而亡,据了解,死前面无血色,身如僵尸,如此诡异的死法更断定了她心中所想,君澈房内的那两盆勿忘我被下了剧毒,随着花粉漫天飞扬。
不管是君烨还是凤太后,只要进了宫,便是一个机会,她一定要查出点什么。
纤瘦的身影形如流水,悄无声息的出了内殿。
宫念之不知,刚踏出内殿的她早就被身后的一抹填满恨意的双眸盯上。
宫念之,你害了我皓表哥,我要让你以命偿还,凤云雪拔下头上尖锐的发簪,藏进袖子中,见宫念之出去,她阴冷一笑,小心的跟了上去。
073.就凭你也想杀我?【手打VIP】
宫廷楼宇大同小异,亭台楼阁,层层林立,鳞次栉比。
纤细的身影如行云流水,在偌大的皇宫院落间飞快的穿梭,速度奇快,次次惊险的躲开巡逻的侍卫和来来去去的宫女们。
利索的身影脚步落地无声,再次擦过假山石,赶在侍卫察觉异样突然回头前,惊险万分的闪身而入。
宫念之喘了口气,低下头来,瞧了眼碍事的过长裙摆,这可恶的服饰差点就害她暴露了,眸中精光一闪,她蓦地俯下身,利落的扬起裙摆,往大腿旁绑了一个牢固的结,丝毫不在乎将一双雪白**暴露在空气中,然后脱下及地的外袍,往纤腰上一捆,一身利落的装扮即刻完成。
作为黑帮杀手,行事必须快准狠,任何随身的事物都可能成为障碍,任务的过程中,只要有一瞬间的闪神和阻碍都可能是致命的,前世的她习惯了紧衣紧裤,做起事来快速利落,现下,这捆捆绑绑的古代装束拖沓麻烦,只会碍手碍脚。
做好准备之后,犀利的眸光在四周逡巡了一圈,确定没人经过,这才闪出假山石,灵敏的耳力却在这时突然听到侧方拐角处传来规律的脚步声,看样子人数不少,利眸一眯,她快速的环顾四周,立刻做出判断,飞快的直奔前方,一个漂亮的垫手,借力使力,长腿一旋,利索的越过两米左右的回廊栏杆,闪身躲入栏杆后的漆红柱子掩身。
一排整齐的侍卫队浩浩荡荡的从眼前走了过去,丝毫没有发现他们身侧的柱子后躲着一个人。
宫念之不敢掉以轻心,心思微转,这皇宫内院,侍卫重重,把关甚严,时不时还要过这惊心胆战的侍卫阵,若是一个不小心,极可能会被当成刺客就地正法了,而且眼下,她时间紧迫,必须赶在宴会结束前回到内殿。
薄唇轻抿,宫念之眸色微扬,瞧见了眼前回廊上头垂下的弯翘的琉璃瓦檐,目测高度两米多点,若是借这瓦檐攀上屋顶倒也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
思绪一过,宫念之立刻闪身而出,脚下步伐极轻,快速的跃上仅只十公分宽度的回廊栏杆,稳稳的站妥,然后伸出双手,刚好攀住了琉璃瓦檐角。
红润的薄唇扬起一抹自信笃定的笑痕,只见她双腿一勾,借助一旁的柱子,使力一踢,瞬间的反力道让她柔韧度极高的身子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翻身,轻而易举的跃上了两米多的屋檐,一切都进行的悄无声息。
也多亏了这皇宫的富丽堂皇,铜墙铁壁,连这屋檐的砖瓦都铺的格外牢固稳实,以她的重量,加上快速利索的身形,动作谨慎一点,落地几乎没有一丝声响,她突然有些羡慕起那些腾空乱飞的轻功,可以不用着地就能来去自如,轻轻一跳都在几米开外,她的现代招数再强悍,在内力无边的高手面前,自然也是小巫见大巫,不出几招就必会败下阵来。
宫念之抬眸,极目远眺,果然是站得高,看的远,立于屋檐上,对底下层层环绕的宫廷楼宇看的一清二楚。
明黄璀璨,在阳光的普射下,闪着让人目眩的光芒,如此面积辽阔的皇宫,装潢又是极度奢靡,就是走,一天也未必走的完吧。
精明锐利的水亮黑眸寸寸掠过,在广阔奢靡的视野中寻找一丝蛛丝马迹。
蓦地,一道黑色小点闪过眼角,宫念之心头一凛,猛的顿住目光,快速退了回去,寻找那一处不同所有明黄的地方。
在深宫环绕的众多楼宇中,那抹黑色的小点格外的明显突出,因为离的远,并不能看清那黑色是什么东西,宫念之心下臆测,大致判断了位置位于皇宫西南方向,随即便踏着牢固的屋檐,飞快的奔向那处目的地。
一旦判断了位置,而且特征又如此明显,想找并不难,宫念之脚步无声利索的跃下高耸的屋檐,往那院落而去。
从远及近,那抹起先看不清的黑色越发清晰起来,原来正是火烧过后,一片荒芜狼藉的颜色。
整片院子内,除了焚烧过后的一片漆黑便只有中间一段白色的石子路,踏着细小的步子踩在风声萧瑟的地上。
宫念之侧目,走向院落一角,那里边是片刻意翻挑出来面积不大的花圃,花圃上原先该是种了什么精致花草的,如今只剩焦黑的土壤上几株生命力强盛的杂草在摇曳。
环顾四周,在花圃的边上,几株被烧的焦黑的翠竹根还扎在土里,奇迹般的没有倒下去,有着如此顽强的根部,想必本来也是一片茂密的翠竹,该是全被焚烧殆尽,化成灰尘被风吹的散落到处吧。
直起身子,宫念之往前望去,随着四五个平缓杂乱的台阶而上是一座精致的院落,两层独栋,即便被烧的面目全非,但那尖楞的棱角却清晰分明,四角飞檐,红瓦铺成,如今的瓦片却是红中带黑,该是多大的火灾才能将坚挺牢固的红色琉璃瓦都熏成了紫黑色。
二楼的一圈回廊上围着漆红短木柱相连的栏杆,只是现在已经变成焦炭一片,整扇整扇的大门和窗子,全都岌岌可危的垂挂着,二楼上的窗户有几个甚至已经空了,不是在大火中被烧掉了,就是被烧后受不住热度掉下来了。
宫念之踏步而上,脚下却不慎踢到了一块东西,低头一看,正是这座院落的牌匾,漆金的三个大字如今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和草屑,中间还裂开好大一条缝,她甚至断定,这块牌匾只要稍微施点力道,必会断裂成两块,雕金的四角也是缺了三角,想必是掉下来的时候砸坏的。
宫念之缓缓蹲下身,用手小心的拂开上头的脏东西,三个字迹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霓裳阁。
纤手一颤,她顿时明白过来,先皇后也就是君澈的生母,原名白裳子,天下皆知,先皇坐拥三千佳丽却独宠其一人,为其建造世外阁楼,开田辟地,前院造花圃,后院引温泉,为其做尽宠溺之事。
只是好景不长,两人相依相惜不过二十多载,便在一场弥天大火中双双丧生,很多人都感叹皇上皇后鹣鲽情深,就是死也要死一块。
却也有人暗暗猜测两人的死疑点重重,大火冲天的时候,怎么可能毫无知觉,还呆在宫殿内不逃走?不是睡的太死就是因为某种原因根本逃不出来。
而最奇怪的是,大火被扑灭之后,万千侍卫进楼搜索,都搜不出先皇和先皇后的骸骨和随身之物,大家都纷纷哀叹,该是两人早就被烧成了灰,什么东西都不剩了,要知道当年的那场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才被扑灭。
宫念之对这事,早就在关于东晏国的秘史中了解到了,本来宫廷斗争之事,意外也好,被人谋害也好,全都不关她的事,她看过都是一笑置之,但是现下为了君澈,她不得不深究查探,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
而对于这事,唯一让她疑惑的是,即便这座宫殿被烧的面目全非,为何没人来整理此地或者重建往日之繁华,而是任其保持原貌,每天历经风雨洗涤?
只要有点脑筋的人都应该想到,这场大火的确是疑点重重,而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无法控制心中迫切,急着想揪出幕后真凶,说不定连同这场当年的火灾和杀害君澈的人都是同一人。
宫念之很坚定的告诉自己,如此迫切的想找出伤害君澈的凶手,查探有关于他身边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宫家欠他的救命之恩,无关其他,这个男人何其可怜,打小丧母,又病重,如今还有人欲除之而后快。
宫念之蓦地怔住,为心头不断涌上来的抽疼之感和莫名的紧缩感用力的蹙紧眉头。
她使劲的摇摇头,为了避开那再度涌上心头的烦闷之感,她快速起身,推开眼前这扇只微掩着的大门,沉重的大门经历大火的焚烧和日晒雨淋的洗涤,早就破旧不堪,轻轻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挂在门框上,岌岌可危的摇摆了两下,稍微用力点,只怕会立刻倒下去。
屋内比院落更惨不忍睹,一切能烧的全都成了灰烬,只有黑色余灰随着宫念之推门而入带来的风力,到处翻飞,不能烧的金属重物倒落各处,青的青,黑的黑,早就没了原先光亮的外表。
斑驳的墙壁一块块的黑青色,空旷的地上横亘着几根粗壮焦黑的大木桩,东倒西歪的。
室内冷冷清清,阴沉沉的空气中飘着一股焦炭和萧索的味道。
宫念之抬头往上,靠里的墙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原本鲜亮的楼梯如今残破不堪,甚至被烧断裂了几个台阶,宫念之很想走上去,但却十分怀疑,一踏上去,这楼梯会不会立刻分崩离析,彻底坍塌了。
她在一楼绕了一圈,仔细的观察了一番,竟发现了一楼靠窗侧边的一个放置贵重装饰物品的木架子坍塌之下,压着一个金色小香炉状的鼎子,而神奇的是,这个小鼎完好无损,晶亮无比,想必是侍卫进来检查的时候,并没有翻动这一块倒塌的架子,才没有发现底下还埋着一个宝贝。
她伸出手,挪开四周的木屑,拍了拍鼎上细小的灰尘,看着金光璀璨的小鼎,疑惑也在心头一点点蔓延开来。
很奇怪,这么一个小鼎,竟然能在大火连烧一天一夜中还能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它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
宫念之握住鼎身,刚想将其拿起来细细研究一番,却发现怎么挪也挪不动,柳眉拧起,她加重了力道,依旧拿不起来,金色的小鼎就像生了根般,任她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
她俯下身,微微垂着头,近距离的打量起来,突然间,她感觉背脊一颤,眼风扫过之处,一道凶狠的蓝色身影随着狂猛的力道倏地往她身后飞扑而来。
“贱人,你去死。”凤云雪手持尖锐的发簪,像只发狂的母狮子凶猛的扑上来,欲刺向宫念之后背。
因为事出突然,她刚刚又集中精神全在那个小鼎上,待发现凤云雪的时候,已经稍晚了一步,虽然惊险的闪过了凤云雪的攻击,但是手臂上的衣衫依旧避免不了的被划下了一条尖细却极深的血口子。
皮肉的痛楚让她微拧了下眉头,她捂住伤口,感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不断滴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凤云雪一脸不要命的瞪着她,宫念之即刻明白,这个疯女人定是因为刚刚皇上在大殿上把湘王派发到北境之地,因而将恨意转嫁到她身上。
她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即便没得罪她,也会拿她当仇人来恨,何况现在还出了湘王一档子的事,更是妨碍了她想当湘王正妃的美梦。
“你这个贱人,居然害的我皓表哥被派发北境,今天我就替皓表哥报仇,杀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索性你嫁给离王也是生不如死的命,今天我就送佛送到西,给你个痛快。”凤云雪满面狰狞,凶狠的说完,又再度阴沉的扬起手中的尖簪,飞扑而来,目标直袭宫念之的胸口。
方才她来这里之前,就已经仔细的查探过这四周的环境了,这片阁楼荒废许多,自从当年发生火灾后,皇上就下了严禁命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这阁楼半步,违令者杀无赦。
而宫念之这贱人居然还有那胆子跨进来,不过,这次倒是连老天都在为她创造机会呢[www奇qisuu书com网],这地方地处偏僻,又没人敢靠近,即便将她杀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等解决了这个贱人之后,她就快速回去,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等以后有人发现宫念之的尸首时,只怕早就成了一具骷髅,认都认不出来了。
想到这,她就感觉全身血液都无比畅快的沸腾起来,嗜血因子在体内咆哮,急着叫嚣着要啃噬掉这个贱人的血肉。
她快步跟了进去,寻了这么个难得的机会,趁宫念专心俯下身看东西的时候,出其不意的刺进她后背。
只可惜还是差了一步,被她闪躲了过去,不过,这次她可是对准了目标,非一次将她毙命不可。
宫念之看着迎面而来的狰狞女人,手中力道凶狠的簪子正往她的心脏处直袭而来,她冷眸一拧,待两人只差毫厘之距时,极快的侧了身,然后后腿一勾,一气呵成的动作,凤云雪立刻呈狗爬式扑跌到地上。
“就凭你,也想杀我?”不是她想讽刺她,只是这个愚蠢的疯女人实在太不自量力了。
仇恨的力量是强大的,被摔了一次的凤云雪非但没有落败下去,反倒越挫越勇,她猛的爬了起来,使劲吐掉嘴里的一口灰屑,前额的头发因为刚刚扑跌的动作散落下来一大把,衬着此刻的表情,凶狠的目光,俨然像个母夜叉。
“等下我就让你连声也吱不出来。”凤云雪目光凌乱阴毒,手持尖簪,上头还滴落着从她手臂上划下来的血,一滴滴的往下落,在脏乱的地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花骨朵。
“啊,去死吧。”凤云雪疯狂的大喝一声,疯了般的直冲而来,这次她的手法毫无章法,俨然已经狂乱,妄想直接将她刺成马蜂窝。
宫念之往后退了一步,这个疯女人手中有利器,而且疯乱癫狂,不宜正面硬碰硬,眼下她只能借助旁物。
目光快速掠过四周,只是两边全都横亘着大小不一的木桩,要躲避着实不易,而身后却已经到墙底了,看来只能……
犀利的眸光乍起乍落,就在凤云雪横冲而来之际,宫念之凭借多年的身手,侧身飞起往身后的墙面上使劲一踢,灵活的翻转,眨眼间便到了凤云雪的身后,然后毫不客气的提起腿,往她的腰际使力送去一脚。
失了力道差点撞向墙面的凤云雪被这一脚踹的转了方向,飞了出去,直接撞到了地上一颗焦黑的大木桩上,丰满的胸脯撞击木桩的力道,疼的她差点飙出泪来,再加上腰间上的那一脚,更让她疼的无法动弹,维持着原动作唉唉直叫,爬也爬不起来。
看着地上自作自受的凤云雪,宫念之冷冷一笑,要在这地方干掉这个女人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不过她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碰这种女人。
她冷哼了一声,转过身,想去继续查看那个诡异的小鼎,没想到一时不慎却踩中了脚下的一根焦黑的小木棍,圆溜的小木棍让纤瘦的身子顺着惯性往前猛的一滑。
宫念之膝盖处一软,急中生智单膝跪在了地上,避免直接摔趴了出去,出于本能,那只还染着温热血线的纤手猛的伸出想要抓扯住稳定物,却刚巧抓住了那个金黄色的小鼎。
身子是稳住了,但是诡异的感觉却越发明显了。
宫念之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手中的小鼎顿时金光大现,她惊愕的瞪大眼,本能的想抽回手,却蓦地发现脚下的空地一阵诡异的翻腾,接着,地面顿时现出了一个大坑,身子一沉,眨眼间滚进了无边的暗道中。
纤瘦的身影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原地的地面也在宫念之掉下去的瞬间恢复了原样,连那个小鼎也收敛了金光,像是刚刚的一幕只是场梦境。
而凤云雪好不容易适应了疼痛,翻过身来准备继续找机会报仇的时候,却见偌大的房内,见不到宫念之丝毫的身影。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宫念之那个贱人怎么可能凭空就消失了?
看到这屋内冷清的气息,窗户和大门随着风声嘎嘎作响,一阵诡异阴森之气袭上背脊,听说先皇和先皇后是在这座屋内被烧死的,死后连骸骨和随身之物都找不到,该不会是……
刚刚还疯狂无比的热血因为这惊悚的猜测顿时被冷却的一滴不剩,她转着眼珠子,惊恐的瞟着屋内各个角落,只发觉全身渐渐发起冷来,不由自主的搓起手臂来。
“嘎吱……”一阵沉重的闷响,神经已经绷到极点的凤云雪终于抵受不住恐惧惊慌失措的尖叫出声。
“啊啊啊……”尖锐刺耳的叫声冲破云霄,几乎震的屋顶都在发颤。
“别叫了,人呢?”
一阵低喝在头顶上响起,因为太过熟悉的嗓音,让凤云雪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冷静了一点,她惊颤着面孔抬起头,蓦地双眼一亮:“大哥……”
074.凭空消失了?【文字版VIP】
“我问你人呢?”
凤云漠盯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妹妹,面色紧绷,眸底更是黑沉一片,眼中对凤云雪的怜惜之意丝毫不见。
他从小离家,那时候的凤云雪还是屁大的娃子,时隔多年才回来,他对这个妹妹有的也只是淡薄的血缘关系,至于亲情,对不起,丝毫没有。
“人?什么人?”凤云雪的脑子没转过弯来,呐呐回道。
“我说宫念之,她人呢?”耐着性子,凤云漠将话说明白。
短短几日的相处时间,他便足够了解,这个唯一的妹妹刁蛮毒辣的性格,又成日做着成为湘王妃的白日梦,如今湘王因为侮辱宫念之被离王拉下马,他不用想也知道,她心里必是恨透了宫念之,巧言借助如厕之名出了大殿实则却是去找宫念之寻仇。
宫念之睿智聪明,手段果决,明知冲动无脑的妹妹不是她的对手,但是不安的思绪却像无边蔓延的藤草,紧紧的勒住他的心口,无论哪一方受伤,结果都不乐观,他等不及宴会结束,就寻了个借口跟皇上请了辞出了大殿。
谨慎的巡视了一番,刚刚却在这附件听见打斗的声响,即刻飞身而来,推门而进,却只见到妹妹一人趴跌在地上,两眼恐惧,神情惊慌。
跟着师父学了十几年的武艺,他的耳力早就练的绝好,刚刚的声响如此清晰,更不可能听错,他已经施展轻功赶在最快的时间过来,屋内却诡异的只有一人。
他抬起头,往空旷凌乱的室内绕了一圈,仍然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即便宫念之发现有人靠近,她若以最快的速度隐藏而起,这屋内一无所有,根本无处藏身,唯一的出路也只有从大门对面的窗子跳窗而出。
凤云漠上前两步,站定在那扇嘎吱晃动的老旧窗户前,伸头往外看了一眼,又在窗户边缘仔细的查看了一番,仍旧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外头是块空地,要凭空消失或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开,除非她是鬼狐精怪,会隐身术。
鬼狐精怪!?
漆黑的眼珠子暗芒隐动,这个女人可不就是个鬼狐精怪吗,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眼球,成功的吸引了他的全部兴趣之后,等他想要有所行动时,换来的却是她另嫁离王的消息。
轰动整个京都的婚礼,在民间各处,大街小巷随处可闻,既然事已如此,他便告诉自己一个女人而已,他向来提得起,放得下,只是却在半夜练功时三番两次差点岔气,甚至走火入魔。
师父曾经告诉过他,因为他的体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寒体,所以打小身体才会如此虚弱,若是多加调养,却是最上等的练武奇才,所以特别让他从小就开始练武,而最适合他练的是一套至阳至绝的武功。
这套武功对于他来说并不难练,因为只要做到断情决意,练武时,目空一切,心无所牵,必会功力大增,反之,不但会内力大乱,严重时,甚至会走火入魔而暴毙。
下山前,师父特别交代过,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世间最苦最难过的便是情关,往后他若过的了情字这关,不出几年,这世上能胜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若过不去,切记,放弃练武。
他虽是一直谨记师父的叮嘱,但却觉得师父的担忧是多余的,从小养成的冷漠习性,让他早就视世间万物为无物,这世上他唯一敬重的人只有师父,要说哪天他会被一个女人捆住心思,他只会觉得那是无稽之谈。
他暗自苦笑,黑眸深底的晦暗之色越发浓烈,即便武功不能再练了,但是有些事,他却无法不去做。
“大哥,你问那个女人做什么?”看着凤云漠面色紧绷,一脸谨慎的在屋内查看什么,那双漆黑的深眸甚至在失神时,流露出丝丝连她都觉得讶异的苦涩。
冷漠无情的大哥会出现这种破天荒的表情代表什么?为何又突然这么关心起那个女人?
某些大胆却又不可置信的猜测在凤云雪脑中成形,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犀利的瞪着自己的兄长,见他不回答,更加大声的反问了一句:“大哥,你为什么要关心那个女人?你说啊?”
她绝对不能相信,连自己最敬重的至亲都心系宫念之那个贱人,这样连番的刺激让才粉碎了湘王正妃美梦的她根本无法接受。
凤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虽然自小生母过世,但是爹爹和二娘对她却是极度宠爱,好吃好喝的供着,尤其是二娘,无论她在外面闯下多少祸事,欺负了多少人,只要她回家跟二娘说一下,二娘就会二话不说找人摆平。
甚至从小就屡屡教导她,她是凤家唯一的女儿,爹爹是四大望族排行第二的当家主人,还有一个权势滔天的姑姑是皇太后,只要她想做的,想要的,想得到的,全都要不折手段的去争取,实在不行,就拿出自家身后的头衔和威望,保准没人敢反抗。
她听从二娘的教导,果真无往不利,只要是不顺心的她就大发脾气,打骂别人来泻火,敢反抗的下场只会更惨,若事情闹大,就找二娘摆平,为了让自己舒坦,就是将人打的半死,她也毫无罪恶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天之骄女,最好的东西都是她的,最多的宠爱也该是给她的,就连男人也是,最完美的才是她的,所以她才会对宫念之一直耿耿于怀,利用战功的舅舅,厚颜无耻的得到了她从小就心仪的皓表哥。
宫念之是她最大的障碍和心结,是她一帆风顺的人生上一个大污点,不将她踩在脚底下,她咽不下这口气。
而如今,她不仅失去了皓表哥,如今竟还发现连大哥也看上了那个贱人,为什么好事都是向着那个女人的?为什么该是她凤云雪的一样样都失去了,那个女人却一样样的得到了。
她不甘心!
凤云雪咬着牙,憎恶的瞪着自己的兄长,好像他做了一件多么罪大恶极的事。
凤云漠回过头来,看了眼坐在地上面目狠戾的妹妹,眉梢微扬,没空去揣测她的心思,只想劝她赶紧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赶紧离开。”凤云漠不想理会娇蛮的妹妹,耐着性子冷声劝了一句。
“你说啊,你为什么那么关系宫念之,那个贱人到底有什么好,她是个贱人,是个淫妇,是个狐狸精,你们全都被她迷惑了,你们全都着魔了。”
凤云雪不依不挠,发狂的怒吼,三番两次的求证都得不到兄长的回复,越发觉得自己不被重视,心头的恨意也越发浓烈起来,用最犀利难听的字句骂完宫念之之后还觉的不解恨,甚至口无遮拦的怒骂起凤云漠。
“你是我大哥,你的关心必须给我,为什么要想着那个贱人,为什么不问我好不好,先问那个贱人在哪,你姓凤,你不姓宫啊,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我讨厌你,我恨你。”
凤云漠眯起黑眸,因为凤云雪发疯似的毫无理智的怒吼,而且那一句一个贱人的犀利之词,寒意阵阵溢出,忍着将这疯女人一把掐死的冲动,他径自转身准备离去。
只是脚下的步子才刚迈开,耳际一颤,微弱的气息和杂沓的脚步声正从不远处传来,距离越发近了,只是无法辨别方向。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转过身,轻轻一点凤云雪的后背,只见前一刻还咒骂不停的女人瞬间闭嘴了,轻飘飘的软倒下来,他单手拎起她,然后飞身而出,跃上二楼的房顶。
果然不到半晌功夫,一队人从不远处缓缓而来,距离越来越近,也让他看的清楚,正是皇上离王还有宴会上众人。
他们为何会来这里?凤云漠掩身在屋顶高耸而起的顶梁之后,看着众人往霓裳阁而来,浓眉不由的拧起。
他竖起耳朵,不敢掉以轻心,谨慎的听着。
“皇弟,这里荒废了这么多年,尘埃到处飞扬,你身体不适,是不该来的。”君烨的声响飘来,掺着几分担忧。
君澈轻咳了两声,缓了口气才道:“皇兄多虑了,臣弟只是突然很想来看看母后和父皇,拜祭一下。”君澈眸光幽深,隔着白纱,静静的凝望着眼前这栋早就残破不堪的楼层。
“澈儿的孝心真是感人肺腑,先皇和姐姐在天上看到,定会倍感欣慰。”凤太后扬起柳眉,笑着慈善,一点也没有因为儿子被派发北境而露出丝毫不满和怨恨,这女人的‘内力’已经强大到一定境界了。
凤云漠眯起黑眸,对这个善于逢场作戏,懂得隐忍,所谓名义上的姑姑也没有多少感情。
“那我们进去吧。”君烨对弟弟突然的提议和执着也是无奈的摇摇头。
大火之后,他一直没有再碰这个地方是有原因的,他最不希望过来这里的人也是这个弟弟,未免触景伤情,所以他特意下了禁令,不让任何人进入此地,也不让任何人在宫内议论此事。
君澈也很久没有提起过了,今天也不知为何,会在宴会上突然要求去这座多年前就已经是废墟的阁楼来看看。
“不,皇兄,我想先到院落四周看看。”说罢,又轻咳了两声。
整片院落黑焦一片,只有一些生命力旺盛的杂草点缀了点点的绿意,雪白的身影飘然脱俗,如遗失在这片废墟中的世外仙人,那么格格不入,却又连着几分相同的冷清之味,那么的贴合此情此景。
大约绕了一刻钟,一行人踏入内屋,凤云漠挪开一片焦黑的琉璃瓦,往下望去。
索性屋内本来就一片狼藉,自然看不出打斗的痕迹。
“皇弟,皇兄一直没有派人来整理或是返修重建此地,你不会怪皇兄吧?”
“怎么会,皇兄的意思臣弟明白,父皇母后离世多年,人都不在了,这些屋落怎样处置又有何关系,不让人靠近也好,免得叫人碰坏了母后身前喜爱的东西。”
君澈来到窗前,眸色幽暗,说的轻缓却颇有深意。
一阵冷风吹起,刮的大门窗子嘎嘎作响,屋内的灰尘木屑顿时到处翻飞,君澈垂下头,多咳了几声。
“皇弟,你身体不适,起风了,朕还是差人赶紧送你回府吧。”
君澈点点头,御风则是立刻紧跟其后,贴身相随。
走了两步,君澈突然回过头,一脸歉意的回道:“皇兄,念儿她身子不舒服,我自作主张让下人先送她回府休息去了,还望皇兄不要怪罪。”
君烨扬起英眉,深邃的黑眸中敛出几分笑意:“无碍,弟妹身体不适,皇弟也是出于爱妃心切,朕明白,朕不会多加责怪。”
君澈点点头,这才转身,缓步离开。
轻缓无声的步子跨出院子,白纱随风微扬,翩然起舞,轻柔的扬起一角,刚好露出浓黑的深眸正若有所思的扫过屋顶,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极了只是无意的掠过,并没有多加逗留在某一处上。
凤云漠心下一惊,出于本能又将头埋低了几分。
他一定是看错了,离王体弱多病,根本不可能有那般犀利如刃的眸光,那样的眼风,比猎鹰更锐利。
一行人来来回回不到两刻钟,霓裳阁再度陷入平静和萧凉。
凤云漠不敢逗留多久,抓起不省人事的凤云雪,飞身而起,身影如阵飙风,疾驶而过,瞬间消失在林立的阁楼间。
乾坤殿内。
明黄的色调弥漫各处,偌大的宫殿内,只留下几盏微弱的烛火,若影若现的跳跃着。
明黄色的雕龙大床上,及地的纱曼层层垂落,伴随着忽高忽低的女子申吟,曼妙的晃动着。
一阵急促的粗喘过后,柔软的纱曼被掀开,伟岸的赤果身躯径自下床,站在门口等着的老太监,似乎掐准了时间般,拉开珠帘走了进来,连看也不看床上一眼,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细心恭敬的为高大的男子更衣。
“带下去赐药。”男人轻启薄唇,毫无感情的吐字。
床上还瘫软着的女子一听赐药两字,眸色大乱,顾不得赤果的身躯,匆忙跌下了床。
“皇上,臣妾哪里做的不好?”女子跪在地上,娇柔的哭诉着,她有着绝色的容颜,妖娆的身段,就连此刻脸上挂着盈盈泪光,依旧美的令人屏息。
只可惜眼前的男人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绝情的彻底。
女子不可置信,泪光朦朦的大眼紧紧的锁着眼前的男子,此刻他冷峻的模样跟刚刚在床上与她欢好的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长相绝顶,被父亲送进宫来伺候这个高大伟岸的男子,她也不止一次听说过宫人窃窃私语,以前的宠妃全被皇上宠幸过后,全都赐药而死。
她不以为然,甚至信心满满,皇上对她上心了,因为他宠幸她已经不止一次了,没想到得意才不过几日,自己竟也沦为这样的下场。
她拽着他的裤腿,哀声祈求,企图以美貌博回他一丝怜惜。
系好腰带,男人终于转过头来,不过深眸中有的不是怜惜,而是更加狠戾的绝情,他捏起她尖细滑嫩的下巴,细细的摩挲着:“怪就怪,你有一个痴心妄想图谋不轨的父亲,带下去。”
女子怔愣傻眼,再没了后话,也没再挣扎,呆傻着面孔被老太监单手拖了出去。
是的,接近皇上再伺机迷惑他,时机成熟时,听候命令杀了他,这是父亲将她送进宫来的前一个晚上特别交代的。
她早就知道父亲和凤太后勾结,为了保命,她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安排,如今,自食其果,下场依旧是送命,可悲可笑。
君烨转身坐回龙榻上,手中捏着一块布料,半晌功夫,刚刚出去的老太监再度回来。
“去查查,凤云雪是不是去过霓裳阁,另外也查查宫念之和凤云漠宴会那天的行踪。”
“是。”老太监接过君烨手中的深蓝色嵌了一半孔雀翎图案的布块,转身走了出去。
烛火摇曳,忽明忽暗,衬的此刻那张丰神俊朗的脸阴森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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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属下已经派人找遍了,还是没有消息。”
御风沉着脸,恭敬的将一整天的调查禀报主子。
主位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眸光幽深,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身侧的椅把。
御风静静的等着,通常这个时候,越是沉默,主子的心思就越发难测。
半晌,君澈轻启薄唇,语气中含着几分冷厉:“派七影出去,暗中查探,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御风恭敬垂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君澈眸色一转,又道:“御风,你传我的口令去龙骨山,将十二煞也调派出来,就算把东晏国给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到,还有,小心行事,切勿走漏风声。”
“属下明白。”御风稍稍一怔,随即眼波一沉,一脸认真,恭谨的回道。
王妃的莫名失踪,让王爷整整耗了一天的时间,费尽心力寻找,如今却还是毫无头绪。
七影是主子特训出来的贴身暗卫,个个武功高深,行踪隐蔽,平日里藏身府内各处,近身不离主子,时刻保护主子安危和监视府内各处动静。
能将七影全部派遣出去,已经足以证明事态严重,或者该说,自从王妃进门以后,有关于她的每一件事都是最严重的,虽然他不敢揣测主子的心思,但以他对主子多年相随的了解足以说明一切。
能将先皇后留给他唯一的圣物血灵果眼都不眨的拿出去送给王妃,那是他自己发病将死之际都舍不得吃下的圣药啊,却在受不得王妃一个心急的眼神,毫不犹豫的拿了出来,以聘礼送给了宫家,足以说明王妃在主子心中的重要性。
而如今,不仅如此,主子甚至将龙骨山最顶尖的高手绝命十二煞都调派出来,别说一个小小的东晏国,就是将整个龙封大陆翻过来也不是难事。
绝命十二煞是四大各国之间因各项无人能及的绝技威胁到高官贵族甚至皇室而遭诛杀的亡命之徒和因各种江湖纠葛隐匿武林的绝顶高手,被主子一一收拢,细心栽培,他们任何一人的过往都能威震龙封大陆,文君武将横扫披靡,无人能及,如今这天下,他们只听从主子一人的命令行事。
光是派出一人都是了不得的事,何况是整个集体一起出动。
御风当下很果决的推翻了王妃在主子心中重要性的猜测,那根本已经不是重要性能形容的了,王妃之于主子,只怕已经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御风不敢迟疑,一得了主子的命令,立刻退出房内。
他拔下腰间的一个小型竹管,抽出上头的塞子,对向夜空,一阵浓稠的微黄色白烟顿时随风飘向高空。
顿时,七道黑色暗影从四面八方飞速而来,落地无声,眨眼间便已经恭敬的站于御风跟前。
“主子有令,大肆搜索,务必找出王妃的踪迹,连死角之处都不能放过。”
七道暗影得了令,一致垂首,如来时般像阵疾风融入黑幕中,往四面八方消散而去。
看着隐去的黑影,御风转身,飞身点地,同时融入黑幕中,施展绝顶轻功飞奔龙骨山。
疼,散架一般的疼!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卸过后又重新组装起来。
这是宫念之醒来之后的第一感觉。
她按着胀痛发闷的脑袋,吃力的爬起身。
四周冰冷沁骨,这里是哪里?
宫念之仰起头,稍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处的肌肉,记忆洪流瞬间倾巢而出。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在破落的霓裳阁和凤云雪那个疯女人打斗,结果在转身时,不小心踩中了木棍,差点滑倒的时候,及时抓住了那个小鼎!
没想到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手中温热的血线顺着小鼎周身的空隙钻入里头,鼎身顿时金光大现,脚下的地块也不可思议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轰动,紧接着就破开了一个大坑,她毫无预警的掉入其中。
这么说来,她现在就身处在那个大坑底下?
她仰高头,企图找出大坑的出口,却只看到头顶上方漆黑一片,泥水石块镶嵌的牢牢固固,根本没有裂缝的痕迹。
难道这里不是她掉下来的原地?她记得坠落的一瞬间,整个身子根本无法控制的飞快滚落,最后着地时,后脑撞击坚硬的地上,瞬间便不省人事了。
依照那样的力道,也极有可能掉落之后又滑滚了一段距离。
她昏死了多久时间?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君澈,在发现找不到她之后,会不会担心?
担心?宫念之蓦地按住胸口,感觉跳动的那处竟没来由的一紧!
他是不会担心的,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即便名义上是他的妻子,但也改变不了他们没有感情的事实,既然没有感情,又何来担心之说?
那她现在是在做什么?是可怜自己的处境?或者是……因为君澈可能不会担心她而失望?甚至难过?
宫念之,你该不会真的摔傻了吧!
摇摇脑袋,眼下当务之急,应该赶紧找到出口出去,这地方既黑又冷,若再出不去,时间久了,她不冷死也会饿死。
有了这番思量,宫念之循着山洞般的窄道摸索着墙壁小心的往前走去,四周太黑,能见度太小,只能隐约看到伸出的五指长短。
但神奇的时,手心触及的四周墙壁却异常的顺滑,像是经过特别打磨,触感冰凉光滑。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股寒意渐渐淡去,眼前的视野也渐渐的开阔明亮起来。
她眯起黑眸,惊喜的发现前方不远处传来阵阵微弱的光线。
忍着脚踝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她继续往那光线处走去。
眼前,出现了一扇纯白色镂空的雕花大门,阵阵明亮的莹白光线透过大门的镂空处映射而出,像铺了一地细碎的白银。
她上前两步,抬手推开那扇白色的雕花大门,明亮的光线直逼眼球,刚一直困于黑暗中的她不由的眯起了眼。
她抬步踏进里头,为眼前所见的一切讶异不已。
雕花大门隔着的里头是间雅致的略带新颖的房间,房内以肉眼所见的地方通体以白色为主,白玉砌成的精致圆桌上,放着一盆浅紫色的盆景,盆是淡紫色的瓷器,只是中间的花束景致早就枯萎的看不出原来的色调和品种,连枝干都已经脆弱到一碰就断。
四张铺着白色绒垫的白玉石心梅花凳围绕着圆桌而成。
宫念之上前一步,纤手抚过白玉桌面,竟触的一手脏污的灰尘。
她拧起眉,打量四周。
靠桌边是个硕大宽长的屏风,同样是以白纱为底,上头绣着朵朵细小淡紫的碎花,乍一看像是满天星辰,温馨中透着几分浪漫。
绕过屏风之后,放着一个白色木质浴桶,里面一滴水也没有,仔细一看,甚至能够发现浴桶底下因为长期干涸着而结出细细的青苔。
外室的装饰简单却不失雅致,看的出主人家的浪漫和慧心,处处透着小温馨。
宫念之抬步往里,撩着几层及地的轻柔白纱,刚好瞧见,内室的地上铺着的是层层相接的木质地板,能在这封建时代看到这种现代的构造,这等巧心和布置,实属常人所不及的。
抬目往前,正对面的视线刚好放着一个同样为白色的方形衣柜子,而柜子旁边则放着一张长形的檀木桌,桌上放着一把古典精致的素琴。
宫念之撩开最后一层纱曼,踏进这处处充满女儿家气息的房间,晶亮的目光在房内绕了一圈,最后锁在铺着柔软床帐的白色大床上。
隐约的,透过床帐,她似乎看到大床内躺着人,仔细一听,却又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就连最基本的呼吸声也没有。
疑惑占据了整个胸口,她怔了一会,缓缓伸出手,豁的拉开那层床帐,眼前所见的景象让她水眸顿时大睁,扯着床幔的手心不由的一颤。
床上的确躺着人,而且是两个,不过却不是活人,而是两个死人,甚至是两个早就不知死了多久的人,因为上头躺着是两具相拥的骷髅。
初见的震撼渐渐淡去,宫念之将两边的床幔拉起,聪明的大脑开始渐渐运转。
这处密室在霓裳阁的地下,最直接的可能便是先皇后命人刻意打造的,而且保存的完好无损,说明当年的那场大火并没有影响到地下。
而众所周知,当年那场大火扑灭以后,众侍卫都没有从楼内搜出先皇和先皇后的遗体和任何随身之物,该不会是……
宫念之垂下头,细细打量起眼前两具骷髅,睡在外头的骷髅,套着明黄色的蟒袍,手势是以拥抱的姿势将里头穿着浅蓝色素色衣裙的骷髅拥在怀里。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么外面这具就是先皇。
宫念之即刻小心的查看外面这具骷髅的手指,果真在他的右手大拇指上找到了一枚莹绿的玉扳指,质地上陈,触手光滑,如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无论是蟒袍还是玉扳指,这些都是帝王的象征,她果然没猜错,如果证明了外面的是先皇,那么被他拥在怀里的不就极可能是先皇后,白裳子!?
两人当年丧生在大火中,为何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即便没有被大火烧死,为何又不在大火熄灭之后再次逃出此地呢?
这些谜团实在匪夷所思。
宫念之抿紧唇瓣,忍住心中的悸动,冲着眼前两具骸骨恭敬的鞠躬,三下之后,轻声说道:“皇上皇后,得罪了,如果你们是枉死的,应该不会怪罪我今天冒犯之罪,我定会为你们找出背后真凶。”
死者为大,在触犯遗体之前,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何况他们是君澈的生母生父,一想到君澈,心尖再次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下。
柳眉微紧,抛开杂念,她站起身,手法利索且谨慎的将两人小心的分开。
“咣当……”一声,一阵铁器落地的声响,宫念之低下头,看到床沿上横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柄是金黄色的,刀身通体盈白,隔了这么久都不见绣迹。
只是在刀身尖端,留着几寸已经干涸的红色血迹。
她捡起匕首,看向两人相拥处,才赫然发现那把匕首是从先皇的腹部掉出来的。
黑眸一凝,她当下撕掉自己的裙摆一块,使劲的擦拭那块红色血迹。
刀身越发干净,渐渐恢复盈白,也让宫念之清楚的看到刚刚被血迹覆盖的刀尖上雕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迹,但足以让她看清那个是什么字--烨!
烨!?
君烨?星眸顿时大亮,她难以置信的拧起眉头,难道先皇不是葬身火海,而是被君烨用这匕首刺进腹部致死的?
放下匕首,宫念之小心的翻找两人的头部,身上,手部以及脚上,果然再次发现,先皇后的后背骨断裂了两根,有一根断骨上头还扎着一根极细的银针。
她捏着手中的布块小心的拔出那根银针,竟发现银针的尖端部分是青黑的,这银针有毒。
一切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先皇和先皇后并不是死在大火中,而是极有可能被君烨残害致死。
但是现在的疑问是,他们为何会死在这里?莫非是君烨将他们杀害之后扔置这里?
也不可能,若是将他们的尸体扔在这里,还不如直接让他们烧成灰烬不是更能毁尸灭迹,何必留下遗体引人可疑呢?
不行,不能光凭一把匕首就断定是君烨所为,她不是亲眼所见,也可能是别人栽赃嫁祸给君烨的。
若是君澈知晓自己的母后和父皇并不是葬身火海而是被人残害致死,而且那个人还极有可能是他的亲兄长,他该会如何痛心?
听闻他与先皇后感情极深,以他的病弱之躯承受的住这突然的打击吗?
民间也略有耳闻,离王从小睿智多谋,深的皇上皇后宠爱,本属意将皇位传给这个儿子,奈何天生病体不宜继位,只要拟旨传给大儿子。
难道君烨是因此而嫉恨皇上皇后,才会痛下毒手,但是即便君澈受宠,但皇上皇后最终不仍旧让他继位,他成为一国之君,还有什么不满?
君烨啊君烨,此刻我还真的希望你是被栽赃嫁祸的,你对君澈的所有关心和爱护都是真心真意的,若不是,迎接他们的必是血肉相残。
糟了!
若真凶真的是君烨,那么君澈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君烨若发现她失踪甚至查到是在宴会之后失踪的,会不会怀疑到她?还有凤云雪,会不会在霓裳阁被发现,然后将她的行踪曝光?
诸多可能的猜测,让宫念之眉心越发的蹙紧,蓦然间,某道白色的一角闪过眼角,她低下头,看到先皇后的衣袖下掉出白色的一角,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伸手抽出,果然是一块长形的白色布块,不过奇怪的是,布块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却又不像是绣帕,她翻来翻去,还是找不到丝毫可疑的东西。
翻开布块,里面还藏着一封用血写成的书信,里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像是来不及写完。
书信的内容为:来人若看到此书信,切记保护好布巾,跪地可见……
跪地可见?可见什么?书信明显写的急促,根本没写完,或者,是先皇后生死垂危,来不及写完就断了气息。
宫念之听从指示,将布块先收妥,然后跪了下来,眸光垂下的瞬间,当真看到了床底下有一个凸起的罩门。
她惊喜的扬起眉梢,如果没猜错的话,先皇后是想告诉来人此处就是出口,大概连她自己也没有料到,十几年后,会有一个人因缘际会掉进这里,然后发现了他们。
这算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吗?还是连她穿越时空来到这里,也是老天的一种刻意安排?
伸出手,按住那个罩门,轰然一阵大响,从身后传来,只见紧实的毫无缝隙的墙壁竟向两边划了开来。
前头赫然出现了一条暗黑的窄道。
她转过身,冲着眼前两具遗体再次叩头:“等一切真相明了,我定会好生安葬你们,至于君澈,两位放心,我定会好生照顾他,誓死保护他不受伤害。”
这番话,说的顺溜极了,似乎根本没经过深思,而是顺着心底的意思脱口而出,但一出口她便愣住了,她允诺了什么?为何会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她是被那个男人下蛊了还是自己中邪了?
压下心底的翻腾和悸动,宫念之踏进窄道,身后的石门轰一声自动关上,眼前暗黑一片,脚下的路却没有来时那么平顺了,跌跌磕磕的,因为滚落下来而跌伤的脚踝竟再次不慎踩到了石块上头。
嘎啦一声脆响。
她拳心一紧,疼的差点申吟出声,她肯定,骨头不是断裂就是脱臼了。
但是,眼下却容不得她迟疑,她咬紧牙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似的,额上因为强忍的疼痛而不断渗出冷汗。
光线越来越亮,她往前望去,隐约看到出口就在前方。
一小段的距离她却走了好似大半天,终于挪到出口,脸色早已煞白渗人,红唇也被咬出一排排清晰的齿痕。
出口处垂挂着许多细细的藤条,遮挡了外面的光线,她微微撩开一点看向外边,又仔细的听了一会,确定没有任何声响,该是隐蔽的地方,这才放心的走出来。
不过,一向判断精准的她,也有失策的时候,她料到了外边是僻静隐蔽之处,却没有料到会看到一对缠缠绵绵的男女在眼前激吻的热烈。
看他们的装束,正是宫女和侍卫。
在他们终于发现凭空冒出她这个,裙摆撂倒大腿上,外袍系在腰间上,脸上头发因为摔落狼狈不堪的观众时,因为恐慌同时也忘记他们自己的处境放声大叫的瞬间,她恍然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自己还在皇宫内。
二便是能在禁卫森严的皇宫内大演缠绵戏码,这地方不是隐蔽,而是隐蔽过头了。
宫念之面色平静,只是嘴角无奈的扬起一抹苦笑,脚踝处已经肿成叉烧包一样大,即便她能忍住锥心之痛逃跑,只是这一瘸一拐的龟速,怎么也比不上成群结队疾奔过来的侍卫队来的快。
看来眼下,她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束手就擒了?
但是面对等下的盘问,她该以什么样合情合理的理由说明自己无故出现在这里情况?
宫念之恍然想到在密室里发现的秘密,要面对君烨的心情,顿时变的凝重起来。
轰隆隆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她抬起头,听见大批侍卫往这边跑来的声音,大脑转的飞快,想着接下来棘手的应对之策。
蓦然间,手臂豁的传来一阵强大的力道,两道暗影不知从何处而来,一人一边,牢牢的搀起她的手臂快速飞离原地。
076.离王狱王【手打VIP】
突如其来的两个蒙面黑衣人毫无预警的将她脱离地面飞速离开,让宫念之一时没缓过神,惊了一跳。
不过,很快,她就从最初的惊诧到慢慢平静下来,她感觉的出两人虽然蒙着面,但并没有恶意,他们牢牢的搀住她的手臂,却没有弄疼她,目的是将她救离困境。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飒飒作响,宫念之低头看脚下如飞车过境的快影,不禁暗暗咋舌,两人速度奇快,在高楼耸立的亭台楼阁间穿梭,不到一会功夫就飞出皇宫高墙,直奔离王府方向而去。
越过离王府的高墙,两人不走大门,直接将她带进了离王府的后院,见她站定之后,一句话也没有,各自往两个方向飞身离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后院门口,御风正面色焦虑的站着,他已经照着主子的意思派出七影和绝命十二煞,但是如今已经找了整整一天一夜,仍然不见任何消息。
主子虽然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情绪,但他深知,主子极强的耐心因为王妃的失踪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他甚至暗中派遣了十二煞其中的六煞,出了东晏国,往其他三国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不肯遗落任何死角。
王妃睿智无双,能力卓群,为何会在宴会之后无缘无故失踪呢?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原因。
但他也坚定的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主子更不可能看走眼,王妃手段雷厉,聪明才智更是世间少见,就算碰到什么危难,也会成功的化险为夷,她一定能够洪福齐天的。
御风拧紧眉心,想是这么想,但是心头的不安仍旧难以放心,他最担心的是,王妃在皇宫内失踪,若是她真的有个万一,只怕主子会失控的露出隐藏了十多年的真面目,将皇宫夷为平地。
御风抬起头,今天天色阴气沉沉,光线微弱,在这炎热的夏季竟刮起阵阵冷风,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看着便让人心头浮躁,难以平静,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七影和十二煞能够赶紧带消息回来。
正这么想着,御风凌厉的黑眸骤然间瞧见从高耸林立的屋檐上飞奔而来两道黑色暗影,正是光影和魅影,距离越来越近,也让他清晰的瞧见,他们手里正搀着一个人,而那个人……
御风双眼大睁,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之后,整个面部神情瞬间便松懈了下来,只见光影魅影将宫念之放下之后,便飞身离开。
御风疾步而上,差点喜极而泣,恭敬跪地,口气难掩激动的行礼:“属下参加王妃。”
“这个时候就别跪了,快起来吧。”宫念之站在原地,不动分毫,面色有些无奈,事实上,她是根本动不了了,脚踝上的锥心之疼已经达到极限,她严重相信,自己只要往前迈一步,就会立马摔个狗啃泥。
御风站起身,看向眼前的女人,漆黑冷酷的眼珠子也忍不住闪过一丝窘迫。
裙摆撂倒大腿部,露出一双匀称雪白的纤细美腿,最羞人的是就连里边的素色亵裤都露出了一小角,而身上柔软的轻纱外袍被卷成一捆绑在腰际上,原本梳的柔顺服帖的流泉墨发正松软的垂下一大片挂在胸前,最无法置信的是,王妃那张原本雪亮白嫩的脸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甚至还沾了一些黑乎乎的泥污。
御风将眸光侧开,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之色,王妃如此狼狈且露骨的模样着实让人吃惊又吃不消,他现在都不知道将眼光往哪摆,抬头低头都觉得尴尬。
看出御风脸上的尴尬之色,宫念之立刻便猜出了他的心思,身为主子,竟是这副落魄不堪又衣着凌乱的模样出现在下属面前,对于这些古人来说,该是多大的震撼,御风的表现和自制力已经算是很客气很委婉了,换成是别人,光是尖叫都有够她受的了。
其实她也不想这般狼狈,谁让老天故意恶作剧,让她很不雅观的摔进大坑里,在那种黑不溜秋的地方还想光鲜亮丽的出来,确定不切实际啊。
宫念之抿抿唇,扬起嘴角,挤出一抹苦笑:“御风,是不是应该先进去?”
眼下她只想快点坐下或躺下,脚踝处已经疼的就连站着都难以忍受了。
御风一怔,瞬间恢复严谨的神色,才想到王妃已经回来了,自己怎么还傻愣在这里,他抬起头,眸中的尴尬之色已经退去,立刻转身准备去禀告主子这个好消息。
只是走了几步,才恍然发现身后的王妃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色有丝不自然的苍白,连额际都似乎因为在隐忍什么而不断冒出冷汗。
“王妃,你怎么了?”
“很抱歉,我恐怕需要帮忙,我的腿动不了了。”宫念之咬牙挤出字来,面上是满满的无奈。
御风一惊,立马伸出手想搀扶宫念之,可是看到她如此的形象,又觉得好像不妥,没做多想,他刚想转身唤揽月过来,却在第一个字还没挤出口之际,只感觉眼前一道疾风而过,他晃了一下神,便看到了自家的主子一身白衣的站在他们眼前。
“爷!”看清是自个的主子,深知主子的底子,御风自然也没有多少讶异,只是向来不表露自己真实底子的主子居然也失控的急成这样,想必主子是做好了让王妃知晓一切的准备了,随即不敢多话,恭敬的退到一旁。
宫念之眨眨眼,看着一瞬间便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白衣男人,恍然明白自己似乎错过了很多真相,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她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某些零碎的片段开始在脑中慢慢拼凑重组,难怪他会如此顺手自然的拿出让天下人纷纷惊叹的血灵果,整个天下如今只此一颗,她却只在他怎么得到这颗果子的问题上苦思不得其解,却是错过了这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可能,她怎么会没有想到,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离王就是狱王,武功深不可测,天下无人见过真面目。
他的心思如此之深,瞒过了天下人,也瞒过了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迹象都没有,他还当真是个无懈可击的演员。
只是再次见到眼前这个谪仙般的男人,她的心头竟没有丝毫因为发现这些真相而产生被欺瞒的痛恨感,反倒是因为终于见到她,心口空落了许久的感觉顿时被充塞的满满的,这种陌生却带着些许酸甜的感觉让她想哭又想笑。
甚至更加腾升出一股冲动,恨不得抛开所有顾忌,大声的问他一句:我的失踪,你有没有担心过?
她默默的轻咬着红唇,看着他,两人相对,好半晌,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看着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竟看到那虚白的面庞上挂着一丝似乎名为激动的表情。
然后更加幻觉的事情出现了,眼前的白色身影竟突然一改平日虚弱的面貌,上前两步,双手一伸,轻而易举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耳边霎时充斥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她突然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有些害怕看到的会让自己心中突然腾起的一丝希望幻灭。
但是下一刻,耳边却响起了一阵几不可闻的轻呼声,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般的舒缓。
心跳,顿时落下了一个节奏。
两人在沉默中走向君澈的院落,一路上,他沉稳的抱着她,他的手臂很结实,抱着她的力道却是刚刚好,这点从第一次在马车上抚上他的胸口她就知道了,这男人裹在这副如仙似魅的白衣下,是一副怎样的完美身材,肌肉结实,线条分明,丝毫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虚弱斯文,而她自己,就在帮他沐浴的那次做了个实打实的人证。
如今也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肢体接触,气氛似乎有些尴尬,却又像是理所当然的默契,谁也没打破这刻的宁静。
身后跟着的御风和揽月更是片刻不敢怠慢,看向主子的动作,两人了然且放心的对视一眼,立刻紧随其后,听候主子命令帮忙。
君澈将她带进他的房内,放置在他平日里经常躺着看书休憩的软榻上,然后取来软榻旁的柔软毛毯,盖住她脚部以上到脖子的位置,将所有春光遮的严严实实。
然后转头对着身后的御风揽月吩咐道:“御风你去通知十二煞不必继续找人,即刻回去,揽月,你去端盆热水还有绷带和固定的木条过来。”
“是。”两人听令,瞬即转身离去行动起来。
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静谧的有些诡异。
只见君澈起身,从自己的衣柜下方的抽屉中拿出一瓶褐色的瓷瓶,然后回身坐到软榻边。
他甚至没有看她,便伸出手,动作娴熟的帮她脱了鞋袜,在瞧见她雪白莹润的脚踝处淤肿了一个拳头似的大包,手上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也只是一瞬间,快的让人难以捕捉,她眨了眨眼,甚至以为自己又产生了幻觉。
但是此刻,挂在他脸上冷峻的有些森人的表情,她却看的清清楚楚,也让她从讶异之后开始猜测,是不是这样的表情才是他的真面目。
他试探性的碰了碰她的脚踝,一股揪心之痛立刻席卷全身,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能溢出软弱的申吟。
他还是没有看她,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柔和了许多,扬手倒出瓷瓶中状似乳霜的白色液体,然后涂抹在她受伤的脚踝处,顺着膏药开始缓慢的推揉起来。
脚上的触感有丝清凉,似乎没有原先那么刺痛了,她抬眸,有些忘我的看着他专心一致的表情。
“咔……”一道关节的脆响声,猝不及防的疼痛立刻窜进她全身每个细胞内,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下的软毯,瞬间便被拧成一股小山似的褶皱。
剧烈的锥心之痛渐渐淡去,在能慢慢适应之后,她终于松口,呼呼喘着气。
“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关节移位了,我已经接回去了,接下来几天不能下床再走动了。”
他开口了,口气依旧是那么轻缓,然后放下手中的瓷瓶,总算抬起头来,却撞进了她看的出神还来不及收敛的忘我眸光,她有丝不自然的侧开了头。
“爱妃?”柔细的声音像是清风拂面酥暖的灌进她耳里,就算刻意不去看,她也能强烈的感觉到那温厚幽深的浓眸正绞在她身上,存在感沉重的刺激着她的每个感官。
她没有作答,他却继续说道:“没有事情想问我吗?”
见他说到了正题上,恍然想到自己在密室里的发现,她抿了抿,回过头,眸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他:“你呢?也没有事情想问我吗?”
即便这么问,但是她依旧没有做好准备,如果他真的问出口,自己会不会将发现的秘密告诉他,毕竟这样的打击连她也不确定君澈会有怎样的反弹。
自古帝王家都薄情,为了争夺帝位而兄弟相残,血亲不认的事还少吗?皇权在他们眼中才是至高无上的,它的诱惑力何其大,薄弱的亲情在权利和富贵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君烨或许觉得亲情无所谓,但是他却知道君澈不会,光是将星辰花摆到房内亲自照料就足以说明一切,他思母亲,敬兄长。
君澈闻言,眸色微闪,随即抿唇轻笑:“爱妃若想说,自会告诉本王,若不想说,本王也定不会勉强。”
他的周到和贴心,总会毫无预警的撞击她心底柔软的某处,成亲才不过几日,这种感觉却越发频繁。
兴许她真的病了,需要好好调养一阵时间,理清自己心病的根源在哪里。
门口,揽月刚好端着准备好的东西踏进来。
君澈接手,然后将木条固定在她受伤的关节处,细心的用绷带缠紧,随后起身对揽月说道:“你伺候王妃梳洗一下,记得受伤处不要碰到水。”
“是。”
君澈转身,向门口踏去。
“王爷……”宫念之看着他的背影,见他停下步子转过身,她面色坚定的说道:“谢谢你的血灵果。”
君澈扬起嘴角,再次对她露出了心醉的微笑,暖烫了她的眼,这次她看的清楚,那温润的眸中,是千真万确的温柔。
他的王妃何其聪明,应该早就想到了他的另一个身份,但是有一点或许他要花更多的时间让她明白,打从他夜探皇宫不慎病发,第一次躲进他闺房的时候,就注定了她要成为他的妃,唯一的妃。
君澈跨步而出,外面站着的是一脸风尘仆仆刚回来的御风。
“宫内情况如何?”
御风眸色一沉,垂首回道:“爷,事情不妙。”
077.通敌叛国【手打文字版VIP】
“爷,大事不妙。”
闻言,君澈面色微拧,隐隐的猜测已经浮在胸口,他沉默了一会,面无表情的道:“说。”
“宫内传出消息,有人欲下药毒害皇上,却被皇上身边的小太监误喝,导致当场中毒身亡,皇上已经封锁了皇宫城门,彻底搜查。”
“结果呢?”
“在婉妃娘娘的宫内搜出毒药。”
“呵!”君澈冷嗤一声。
婉妃是兵部侍郎赵宽的独生女,此人好大喜功,拥兵自重,私底下组建军队,暗中加派训练,狼子野心彰显无遗。
而且凤太后行走朝野间,收拢了不少异心之臣为以己用,她和赵宽之间狼狈为奸早就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但是赵宽之女婉妃性格懦弱胆小,就算被父亲当成棋子利用送进宫来伺候皇兄,以她的胆识是不敢在皇兄的饮食中下药。
皇兄是聪明人,自然应该早就想到这点,所以这次的中毒事件极有可能是皇兄‘自导自演’的戏码,目的只是将赵家打压下去,借此机会连根拔起,更重要的是斩掉了凤太后的藤枝势力,不让其继续蔓延。
只是此举照样是不能将凤太后的野心挖出来,予以重创,没了赵宽,她照样能够寻找另外有异心的大臣利用,皇兄如此大费周章实在是有违平日作风啊。
君澈看想御风沉重的面色,心头突然浮起一丝晃动,幽暗的眸色深敛而起,他沉声说道:“是否还有其他事?”
御风点点头,随即垂首不敢有瞒的说道:“爷,宫内在此事之后,同时传来消息,皇上收到密报,有人集结西域众小国,暗中囤积兵力欲谋朝篡位,如今密函已经到皇上手中,查出与凤家有关,还有……”
西域位于龙封大陆最西边地带,靠近西凉国,小国众多且杂乱,西凉王不肯浪费人力和军事力量收复这些小国,只能任其散乱各处,自行民生。
其实众国都很清楚,西凉国之所以放任众小国自行统治,主要还是担心浪费了军事人力财力去收复这些小国,在消耗期间,若其他三国趁机发兵攻打,只怕会毫无招架之力,被轻而易举攻下,毕竟西凉国是四大国之间人口最少,军队力量最为薄弱的一国,之所以能存活到现在,与其他三大国并称,全仰仗其优越的地理,三面环水,易守难攻,且运输条件极为优越还有丰厚的经济实力为后盾。
所以,即便西域众小国就算有意挑衅,只要没有太过界,西凉国自然就睁一眼闭一只眼,不会多加干涉,任其折腾。
但是小国多杂,若是将他们全都集结而起,其力量自然也不容小觑,外加有暗中力量相助,他们差的无非就是经济实力和人力,有了这两项为条件,若要攻打东晏国,谋朝篡位也并不是不可能。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东晏国身为四大国之一,自然有其强大的实力做后盾,要随意攻打并不是易事,众小国若想攻打,除非有十足的把握和强劲的背景,其中军队力量和经济实力就是最重要的两点。
凤家的嫌疑不难解释,凤家有凤太后做后盾,凤太后利用权势召集军队力量和外界勾结轻而易举,但是对于经济实力供应军队,凤家还未有那个家底实力,要不然,凤太后早就造反了,这也是之所以她之前再三叮嘱要凤老爷一定要与宫家人交好,甚至连亲的主要原因。
而东晏国谁能有如此丰厚的经济实力提供众小国和战斗的军队做军饷,君澈星眸一眯,沉默的看向御风,答案呼之欲出。
御风面色已经沉到极点,那冷酷的脸上此刻也出现了难得的挣扎,他抬起头,看向自个的主子,顺着他深邃却暗藏波涛的幽眸点头:“是,除了凤家还有宫家……”
闻言,君澈沉默不语,眸色有丝复杂,宫家二老他清楚的很,即便宫老爷曾经纵横商场,用了不少雷霆手段打压同行,但这并不代表他有那个胆子通敌叛国,且经过上回回门之后,他也深刻了解到了这点,宫家二老骨子里醇厚善心,是不可能有那种歹心。
但是除了相信不是他们做的,就剩下唯一的可能,他的皇兄,那封密函写着什么,只有皇兄一人知道,他若想说谁通敌叛国,不会有任何人胆敢质疑。
但是,即便皇兄想将凤太后甚至为了以绝后患而将凤家连根拔起,为何要带上宫家?他此举,将念儿置于何地,又将他置于何地?
君澈面色越发冷凝,他转身,看向身后紧闭的门扉,对着御风说道:“皇兄下令了么?”
御风沉默半晌,然后点点头:“皇上刚颁下的命令,将凤太后囚禁寝宫不得踏出半步,还有下了圣旨通缉宫家和凤家所有人,关进大牢,等候发落,另外还特别交代过,至于王妃,顾念主子您,暂不收押。”
君澈微吸了口气,面色越发复杂,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天际阴沉的黑幕,压的人有种窒息的感觉,这天酝酿的越久,只怕雨会下的越大,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在大雨来临前,将一切平息下来:“御风,即刻准备马车,随我立刻进宫,我要面圣。”
“是。”意料之中,御风等的就是主子这句话,随即飞速离开去准备马车。
房内,宫念之梳洗过后,因为行动不便,只能由揽月搀扶着斜躺在软榻上。
“揽月,我失踪了多久?”宫念之坐起身来,心中莫名的有些恍惚不安,似乎是太安静了,是的,[www奇qisuu书com网]好像这府里突然变得好安静,安静的有丝不寻常。
“王妃,您失踪已经足足一天一夜了,王爷暗里派了不少高手去找你,都没有消息,您若再不会来,王爷是怕会日日寝食难安。”
作为跟随主子十多年的手下,她观察力一向敏锐且又是女子,有些事王妃这个局内人还糊里糊涂,她这个局外人倒是看的清清楚楚,她觉得她有必要适当的提点一下,免得主子得走更多的冤枉路。
宫念之沉顿了一会,眸色有些深思起来:“一天一夜,原来这么久了。”
接着,她看向前方的某个点,声音有些小,听起来更是恍恍惚惚,像是在问揽月,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会因为找我而寝食难安吗?”
“属下不信依王妃的聪明才智会看不出主子的一些心思,只要王妃肯多往深处想一点,兴许会发现问题就没有那么复杂。”揽月的眼角隐上笑意,细细回道。
宫念之失笑的摇摇头,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不清,她开口,对揽月说道:“揽月,你去将我房里的三个丫头唤过来吧。”
她失踪了一天一夜,这三个丫头想必也是坐立不安了一天一夜吧。
揽月眉色一转,也没有继续多话,点了点头,恭敬的出了门。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最率直的绿儿一收到自家小姐平安回来的消息,赶紧抛开抹眼泪的绣帕,随着揽月飞奔而来,看到坐在榻上的熟悉人儿,当下喜极而泣的扑上来,紧紧的抱住宫念之。
“呜呜呜……小姐,绿儿好担心你,怎么去了趟皇宫就没回来了,早知道绿儿一定粘也要粘着小姐跟着去。”
“好了,笨丫头,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小姐我不是好好的在你眼前么。”宫念之将绿儿推开一点,无可奈何的失笑道。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巧心好担心小姐出了事,问了好多人都没有消息,现在总算盼回来了,巧心就知道小姐一定会平安无事回来的,小姐这么聪明,什么事都能够化险为夷的。”紧随而来的是巧心,没在她面前掉眼泪,只是眼圈却红红的,想必在屋里急的哭了,在她面前又强忍起来了,这些个傻丫头!
站在最后的是秋华,面上虽是镇定非常,但是看向她的眸光却充满了紧张过后的松懈,最后却在看向她包裹着的脚踝时,脸色一变,瞬间挤上前来,紧张的问道:“小姐,你的脚怎么受伤了?”
“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秋华,你扶我起来,我想去窗边看看。”
秋华上前,和揽月各执一边,小心的将宫念之搀扶起来,巧心利索的搬来一张梅花凳放在窗前,铺上暖垫,尽力让自家小姐坐的更舒服。
“小姐,请恕秋华直言,您去了哪?遇到了什么事?”看着眉目深思的小姐,秋华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心中疑问问了出口。
此次进宫小姐一个丫头都没带在身边,她一早开始就觉得心中不安,想不到小姐当真出事,失踪了一天一夜,她坐立不安,也飞身出去寻遍了许多地方,甚至想夜探皇宫,却又发现皇宫内院守备森严,她没有丝毫准备,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小姐还没找到,自己先给小姐惹麻烦了,随即只能回到离王府内耐心的等着,直到刚刚收到消息小姐已经平安归来,她的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回归原位了。
只是小姐虽然没有大碍回来,但是脚上还是受了伤,该是经历了一番波折,无论大小,为保小姐安全,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了解清楚,尤其是皇宫那种地方,听起来就让人不得不紧张。
宫念之沉默了好一会,并没有回答秋华的话,她看向窗外的景致,原本这里还放着两盆勿忘我,被她强行勒令御风搬了出去,现在该是早就枯萎了吧,只剩下最后那两盆了,君澈怎么处置的?会舍得扔了么?
她望向天际,一层层的黑云像是大海上翻滚的波涛,时卷时舒,越滚越厚,汹涌的弥漫整个上空,肉眼所见的地方几乎见不到一丝湛蓝之色,离王府的天,早在不知不觉中似乎暗了很多,只是这场酝酿了这么久的大雨,迟迟都未下,看这天色,该会是场暴雨。
这刻,只有些飒飒的冷清风声,院子里的花草被凉风吹得摇摆不定,嘶嘶作响,地上飘着的几片落叶也随风肆意翻飞,卷向很远的地方,但,依旧还是很静,静的出奇,越是静,她心里越是不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秒,会出现怎样无法预料的狂风暴雨。
“秋华,昨日你们有去过宫府吗?”她突然开口问道,恍然想起上次回门时,答应过满儿,两日后还会回去看他,而且还要带一只喜洋洋过去给她。
昨天她失踪了,没有回去,满儿会不会很失望?
“小姐,你失踪了一天一夜,我们只顾着找你,也将这事给忘了。”
“罢了,巧心,你照着我上次给你画的图案,给我绣只一模一样的图样出来,要绣到枕头大小,满儿个子长高了,刚好能抱个满怀。”
“是,小姐。”
“你看最快什么时候能绣好?”
“时间凑一凑的话,明个就能好了。”
“嗯,那就明个吧,明个我们回宫府一趟。”
“王妃,可是您的脚。”揽月不放心的回道,主子可是交代过,王妃的脚才刚接好,这几日不宜运动。
“放心吧,不碍事,我自己的脚我心里有数。”她只是不想看到那张失望的小脸,反正已经伤了,也不在乎严重一点了。
揽月不再说话,知道多说无益。
“起风了可能要下雨了,关上窗,扶我回榻上吧。”
秋华和揽月伸手,准备去扶她。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
“何事?”宫念之回过头,看着她。
“回禀王妃,圣旨下。”
宫念之眸色一暗,心头的不安开始蔓延,随即,她指着门口的小丫鬟说道:“你扶我出去。”
“小姐!?”身后传来几道异口同声的嗓音,全都充满焦急。
宫念之转过身,神色严厉的说道:“你们给我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离王府的丫头,不是我宫念之的人,听到没有?”
三个丫头眸色一颤,全都垂下头,不明白小姐突然如此严厉的嘱托代表什么意思,但是,从第一天跟着小姐,她们就知道,小姐的话,不能违背。
“是,小姐。”三人齐声作答。
“揽月,你立刻去寻王爷。”
“是。”揽月心知不妙,不敢迟疑,立刻飞奔而出。
大厅内,宫念之被丫鬟搀扶着出来,大厅主位旁,站着一个老太监,第二次见过的面孔,并不陌生,她上前恭敬的跪在地上。
老太监扬开手中明黄色的布巾:“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宫家以下犯上,与凤家伙同西域众小国欺君罔上,通敌叛国,如今证据确凿,即刻捉拿宫家上下一百三十八口入狱,等候听判,钦此。”
迎上宫念之面无表情的神色,老太监俯下身,尖这嗓音,刻意压下语气,轻声道:“离王妃,跟咱家走吧。”
宫念之缓缓抬起头,看向老太监脸上浓厚的嘲讽之色,以及掠过他,那身后一整排的侍卫,比起上次来宫家宣布婚事的阵仗大多了。
呵!是怕她反抗吗?
欺君罔上,通敌叛国!她勾起嘴角,冷冷一笑,君烨,看来,我还当真小看你了,你比我想象的更要狠辣无情,哪怕只是一个怀疑,连同凤家和她宫家一百三十八口一个都不肯放过,如此做贼心虚,只会坐实了你残害先皇和先皇后的事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靠着自己的力量缓缓的站起身,然后伸出手,面色镇定的接过那明黄色的布巾,声音铿锵有力:“宫念之接旨。”
她转身,两个侍卫上前想伸手扣住她的双手,她站定,冷眸一斜,寒气当下崩裂,两个侍卫一怔,全都不敢逼近那阴鸷冷冽的女子。
“我自己走。”
老太监凝着眉挥挥手,两个侍卫立刻回到原位,一行人踏出大厅,离开离王府。
身后紧随而来的揽月一见大厅空无一人,星眸一颤。
糟了!还是迟了一步。
她迅速跑出大厅,对着半空吹了一声暗哨,一道黑影从屋顶急速而下,快如闪电。
“速影,你去宫内找王爷,告诉他王妃被皇上带走了,必须快。”
速影是七影中轻功最好,速度最快的一个,他闻言,迅速飞身而去。
078.暗杀【手打VIP】
脚跟处的疼痛,正随着步步往前的行走,撕扯着她全身每个细胞。
宫念之抬头挺胸,步步踩的稳健扎实,自信傲然,面上的神情更是镇定坦然,只是越发惨白的面色泄露她强忍的事实。
想起宫家一百三十八口如今正在暗无天日的黑牢中受着折磨,她的心尖止不住的抽疼。
爹娘年纪大了,受得住牢狱之苦吗?
三妹这么楚楚柔弱,禁得住牢狱这粗糙肮脏,侍卫们暴力无情的折磨吗?
还有满儿,他还这么小,刚刚才恢复了身体,受得住那无边无际阴暗死寂的环境吗?
大街小巷内,百姓们因为看到她被侍卫们包围着带进宫去,而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堵在一起,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你们听说了吗?四大望族的宫家和凤家伙同西域众小国意欲通敌叛国,宫家和凤家全都被抄家了,所有人全都锒铛入狱。”
“是啊是啊,早上我还看到了,一大批侍卫带着命令闯进宫府和凤家,胆敢反抗的全都被那些侍卫打个半死呢,那场面想起来都挺渗人的。”
其中一名大叔瞟了眼路过的众多官差,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人说道:“你们说,会不会是消息有误啊,宫府加大业大,而且宫家老爷和宫夫人为人大度良善,还常常拿米粮接济我们这些穷人呢,这么好的人家,怎么可能会是通敌叛国的大奸大恶之人呢?”
“可不是吗,我也这么想,但是据说皇上手里已经收到密函了,确定是宫府和凤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呢,今早上皇榜都下来了,所有人关进大牢,听候发落。”
“哎哟,还真是知人之明不知心啊,通敌叛国这么大的罪,肯定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呀,你们瞧瞧,这宫府大小姐不是前一阵子才被皇上赐婚嫁给离王的么,皇上这么疼离王,如今还不是得公事公办,当了王妃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宫家拖累要承担罪责,真是可怜哟。”
“嘘嘘,别说了,我们小老百姓只管做好自己的活计,这些大户人家的内里事我们还是少管为妙。”
“对对对。”
人群中一阵唏嘘一阵叹,众人一番八卦之后,全都有志一同的散开,纯当做什么也没瞧见。
宫念之咽下梗在喉间的苦涩,众人不知,真正受连累的是宫家才对,君烨因为怀疑她而不放过宫家,他若想她死,一句话便可,为何要扯上整个宫家!
而且,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他是故意趁着君澈不在离王府的时候,派人将她带走。
糟了,君澈!
君烨会陷害他们宫府,一个都不放过,无非是因为怀疑她知道了当年先皇和先皇后被大火焚烧背后真正的死因,未免以绝后患,甚至不惜放弃宫家在东晏国的经济支柱力量。
她已经平安回到离王府,疑心极重的他必定会在除了她之后将矛头转向君澈身上,她甚至还来不及提醒君澈。
恍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已经不止是宫家而已,她心口紧缩,浓重的不安笼罩整个胸口。
她焦虑的抬起眸,从深思中回过神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的路并不是通往皇宫的方向。
四周不知何时,从人声鼎沸的大街变成了萧凉的窄小胡同,而胡同内一个人也没有。
天生的明锐感官立刻察觉出异样,她蓦地顿住脚步,目光森冷的看着四周的侍卫和前头的老太监。
察觉到宫念之的反应,老太监悠悠然的转过身,粉面油头的脸上挂着阴森的笑脸,透着几分病态的狰狞:“离王妃,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为何不往前再多走一点呢?”
“你们想做什么,这里不是去皇宫的路。”宫念之冷声喝道,面色阴厉。
“咯咯咯……”一阵惊悚的的尖笑声响起,老太监眯起眼,半嗔半恼的翘起兰花指:“就说嘛,咱家可从来没看错过人,第一眼见到离王妃,咱家就觉得你是个蕙质兰心,聪明睿智的人,不过,未必聪明就是好事,越是聪明的人呀越遭人嫉恨。”
说罢,他收起脸上的笑意,挥了挥手中的拂尘,状似好心的劝诫道:“好吧,既然离王妃不肯往前走了,那咱家就只好送你到这了,往后投了胎,记得别生个那么聪明的脑袋,尤其不要碍到皇上的眼。”
宫念之冷眸一凝,还来不及发话,就见胡同四周的屋檐上涌下十来个蒙面的黑衣人,个个手中持着大刀,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
“记得将尸体处理干净点。”老太监尖着嗓子嗔了一句,随即摆摆手,呼喝着那一帮侍卫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此情此景,以往她只在电视上见过,想不到自己也有身临其境的机会,还是在抵抗力最薄弱的时刻。
她试图动了动还缠着绷带的脚踝,算计着有几分脱险的机会,却杯具的发现那股锥心之痛仍旧没有丝毫减弱。
眼前的蒙面人,个个目露凶光,架势十足,蓄势待发将她撕碎,此情此景,她可不认为他们只是拿着大刀耍着玩的,而是这帮人,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君烨是下了十足的把握,绝对不让她留活口。
若是脚上没有受伤,应付这些有内力的古代杀手也是件相当吃力的事,如今的情况,不得不说,天时地利人和,都糟透了。
眼风迅速捕捉四周,前面左边右边都围满了人,只剩下身后可以跑路,只是这条胡同太过窄小,她脚上又受了伤,根本不利于逃跑,只是为今之计,她别无他法。
赶在头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挥出一刀的当下,她利用近身距离惊险的九十度仰身侧踢,将一人撂倒,周围的黑衣人见状,个个更加抖索起来,不敢丝毫放松。
同时,也放弃了单人进攻的战术,而是选择全都围拥而上,企图将宫念之在最快时间内处理掉。
而宫念之自然早就瞧出了众人的意图,在将第一人撂下的空当,她就用最快的速度往身后的胡同内钻去,说不定前面会是条大街,那就必定有人,届时,她就能躲过一劫了。
脚上刚结合的关节处,因为此刻的剧烈运动,传来嘎嘎的声响,岌岌可危的宣告再次错位的可能。
锥心刺骨的疼痛,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觉,她必须要取得最后一线生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救宫家,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她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拼死奔跑。
只是,当看到前方被堵死的去路时,她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很想大声问候一句,玛勒戈壁,前面的路竟是条死胡同!
她站定在原地,缓缓转过身,目光凛冽的瞪着眼前堵完她去路的黑衣人。
“来吧。”她大喝一声,黑衣人被这一声狂啸惊得顿时一怔,但也只是一瞬间,所有人全都举起大刀,像是见到蜜糖的苍蝇,蜂拥而上。
侧身,旋转,仰头,劈腿,用尽毕生所学,快准狠的撂下三个黑衣人,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也挂了彩,手臂和后腿处都被划上了三四刀。
她面色惨白,却咬紧牙关,血线顺着受伤处染红了她的衣衫和罗裙,但立于原地的正然纤躯却铮铮铁骨,没有动上分毫。
身旁剩下的黑衣人全都面色紧绷,被眼前的女子周身阴鸷冷寒的气息震的不敢轻举妄动。
她微喘了口气,呼吸带着几分浓重,为首的黑衣人一听这吐纳,立刻找准了机会,大喝一声:“全都给我上。”
冷眸一斜,根本没有空当让自己调息,所有黑衣人再次扑了上来,体力的消耗加上不断渗血的受伤处,让她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
难道,今天,她注定要死在这里?
她踉跄了一步,几近虚脱的体力让脚下的步子虚晃了一下,被一个在身后的黑衣人瞄准了机会,又往她肩头划去一刀。
刺骨的疼从肩头绽开,她用尽全力反手给身后的黑衣人劈下一记手刀,却在刚回身的那刻,感觉一阵急速的力道冲着她的门面直奔而来。
宫念之瞪大眼,漆黑涣散的眼瞳中映出三枚银色的飞针,距离越来越近,尼玛,这帮人在人数上已经胜过她了,居然还敢用暗器,是不是男人?
宫念之眼色微眯,却发现脚下已经没有力气再躲闪了,恍然间,一道劲风从侧边急速而来,强大的力道将她卷开,惊险的躲过了眼前的银针。
“醒醒。”浓厚的男音灌进她的意识中,宫念之强制的睁开越来越重的眼皮,看到了一张模糊的俊脸,只道了一声:“凤云漠!”
“是,是我,醒着,不要睡着。”凤云漠急声大喊。
宫念之的整身衣衫几乎被温热的血液染遍了,再这样下去,她必会失血过多而死。
褪色的唇角扬起一丝弧度,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知道自己的状况,轻轻的点头。
凤云漠望着眼前众多的黑衣人,眸光冷冽,随即扬手,飞快的激射出三枚银细的飞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趁着原处一片哀号,他一把打横抱起宫念之,一个利索的点地飞身,跃上屋檐,快如闪电的消失不见。
噼里啪啦的烧火声中,宫念之悠悠转醒。
四周漆黑陡峭,像是个山洞,眼前,正窜烧着一个火柴堆,她想坐起身,却发现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般,无法动弹。
“不要起身,我刚用药给你止了血,你现在还很虚弱。”
声音来自火堆的对面,宫念之听话的不再动弹,躺在原地,睁着眼。
身体的虚弱并不能改变她头脑清晰的事实,她依稀记得昏厥之前是眼前这个男人救了她。
“你没有入狱?”凤家和宫家一样,早就被君烨判下了死罪,就连凤太后也被囚禁起来了,这个男人没有理由及时出现来救她。
“昨日,我去了一趟无极山,今日回来时,才听说宫家和凤家被下了通敌叛国的死罪,我隐身暗处,他们没有发现。”
宫念之失笑:“看来,我们同病相怜,现在都被通缉了。”
那些黑衣人发现她被人救走之后,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通知君烨,如今,只怕,君烨已经派出更多的杀手在寻找她和凤云漠了。
“不,皇上一直想拔掉我凤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因为凤太后的势力在做大,对他是个威胁,我没有想到的是,他连宫家都没有放过,他应该知道,没了宫家,东晏国的经济必定损失重大。”
宫念之冷冷一笑,想到在密室里的发现,对于君烨,皇权之于他远比东晏国的发展更重要,她会狠心将宫家整个连根拔起就足以说明一切。
她下意识的探手,在腰间缓缓摸索,终于摸到那块白色布巾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幸好她随身携带,她有隐约的预感,先皇后特意留下这块布巾,必定是有其用意,只是这布巾触感奇特,既不像粗布也不像丝绢之类的,柔的像水,却坚韧异常,撕扯不碎。
兴许,她能相信凤云漠,能冒着生命危险救她就足以说明一切,她抽出腰带间的布巾,说道:“能帮个忙吗?”
黑眸深亮,凤云漠起身,绕过火堆,来到她身旁。
宫念之扬手,凤云漠立刻会意过来,接过她手中奇异的布巾,左右翻看了一番,没察觉任何东西,才沉默的转过头,带着疑问看着她。
“这块布是我在前几日宫内宴会后失踪时偶然机会拿到的。”她说完,看着他微凝的眸光,特别加了一句:“在先皇后的遗体中找到的。”
看着他漆黑的瞳孔中闪过无声的讶异,宫念之顿了顿,缓缓将那天在密室里发现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先皇和先皇后并不是丧生火海,而是被当今皇上杀害的?”
“不,在今天之前,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光凭一把刻着烨字的匕首不能断定凶手就是君烨,但是今日他引我进宫却迫不及待想杀了我的举动,才让我更加断定,他是做贼心虚,或者应该是他发现了我失踪那天的异样以及凤云雪出现在霓裳阁,才会怕被人发现而迫不及待的除掉宫家和凤家。”
“所以,你之前的失踪是因为触动了霓裳阁的机关,才会掉进密室?”难怪他那天寻找半天,仍然没有半点发现,一个大活人就好似凭空消失了。
宫念之点点头:“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我们其中有一人遇难,另外一人一定要保守好这块布巾,我有预感,这块布巾里面藏着我们无法想象的秘密,它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可能也是救宫家和凤家唯一的希望。”
“不,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冲口而出的话让宫念之眸光一闪,望向凤云漠的神色掠过一丝复杂。
凤云漠面色坦然的又加了一句:“我们两人都不能有事。”
宫念之转了转眸光,刻意扯开话题,看向陡峭的四壁,问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栖风崖的一处山洞,很偏僻,不会有人找到这里的。”
宫念之点点头,映着刺目的火光,侧向眼前的男人,他的眉目很深刻,有着一股自成的淡漠疏离之气,俊朗的外表虽不及君澈,但也是上乘之色,深邃的眸,傲挺的鼻梁,还有薄如利刃泛着粉白的唇瓣。
泛着粉白!?
漆亮的眸光一闪?在这会,宫念之才恍然发现眼前的男人似乎一脸虚弱,唇色发白,脸色更难看,泛出一层淡淡的黑青色。
这样的面色太过熟悉,当初出现在满儿的脸上似乎也是这种状况。
“你中了银针?银针有毒?”宫念之眸色大惊,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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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这点小毒还伤不了我,我出去找草药,你先躺着。”凤云漠径自起身,背对着宫念之的眼神开始渐渐涣散起来,他强撑着跨出山洞,直到确定宫念之看不见他的身影之后,脚下的步子陡然一软,胸口盘踞着的火烧之痛再也抵受不住涌上喉头,一阵腥甜之感喷出口中,血色呈紫黑色。
他缓缓撩起青色衣袖,被银针射中的手臂周边一片淤黑,他咬咬牙,对着伤口处稍运内力,一根极细的银针咻一声从皮肉中飞射而出,带出一串血线,嵌入身旁的大树上。
下山时,师父给了他三颗治疗受伤中毒的圣药,昨天出来急,他身上只带了一颗,回来的时候,凤家早就被抄的干干净净,他将留着的这最后一颗圣药塞进宫念之嘴里,才让她险险的脱离鬼门关,而他就没那么好运了。
那些黑衣人下手极狠,招招毙命,更阴毒的在暗器上下毒,他用强大的内力护体才能将毒压制到现在才爆发,若是那银针射中的是宫念之,毫无内力的她早就当场毙命了。
君烨,你太狠了!
他扬起手,撕下衣摆的一角,将撕下来的布条紧紧的捆住受伤处,然后用牙咬住扯紧,防止毒性过快蔓延。
他记得栖风崖附近有种红花草药能解毒,他不能倒下去,眼下,山洞内的她还需要他。
强撑着身旁的一颗大石头站起身,他按着胸口,喘着粗重的气息,一跌一晃的在周边开始找起草药。
天色渐渐开始暗下来,浓烈的火堆烧了整整一个下午也开始渐渐熄弱下去,宫念之转头望向山洞口,依旧不见丝毫人影,心中的不安渐渐囤聚。
她试图动了动身子,发现虽然全身依旧疼痛难受,但是已经有了些许力气了,咬紧牙关,她缓缓撑起身子,扶着山洞壁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外走去。
太阳已经落山,夜幕在缓缓降临,空气中没有因为夜晚的降临而变得沁凉,反而飘着丝丝燥热之气,天似乎压的很近。
天黑之后,很多动物就会出来活动,这种隐蔽的山林之地实在不宜在晚上出来,随时都可能被当成猛兽的宵夜。
凤云漠去了哪,为何去了整个下午都没有回来?她喉间微紧,隐隐觉得不妙。
她开始迈着蹒跚的步子在杂草丛生的山林间寻找起来,她不敢喊叫,生怕引来山林猛兽。
月亮钻出云层,为漆黑的山林添了几分朦胧之色,也给她照亮了往前寻找的路。
她站在原地,拨开一丛丛长及腰间的杂草,蓦地,不远处,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宫念之头皮一麻,警惕的转过头,盯着那处声响的来源,却发现那地方又毫无动静,她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液,然后俯下身,捡起脚下的一根粗树枝,慢慢的靠近那处地方。
“嘶……”一阵细微的嗤声,宫念之正准备用手上的树枝挥开草丛,却见草丛中率先窜出一只白色的东西,速度飞快的掠过她的肩头,然后回过头,那双狡黠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接着蹭一声,窜入另一个草丛堆。
居然是只白狐,而且是只她从未见过有着紫色眼眸的白狐,那惊鸿一瞥,像极了山精仙灵,好似读的懂人的眼神。
来不及多想,宫念之顺着白狐窜出的草丛缝隙,看到那青色布衫的一角,双眸一亮,她撑着身体缓缓走了过去。
草丛堆里,果真躺着已经昏厥过去的凤云漠,只见他面色青黑,唇色泛紫,看这症状,只怕要毒气攻心了。
宫念之垂下头,刚好瞧见他手中正紧紧捏着一把开着红色小花的植草,想必是解毒的草药,刚好找到,却来不及给自己敷上。
她拿出那把草药,探出手,在凤云漠的身上摸索了一把,终于在他的手臂上发现被绑着的伤口。
时间不多,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将他扛回山洞里,一番思量,宫念之二话不说,将他的袖子撩起,解开布条,然后将手中的草药往嘴里一塞,直接拿来咬碎。
拿出咬碎的草药,她小心的敷在凤云漠淤黑的手臂上。
她屏着气等了一会,紧紧盯着他的面部表情,终于看到凤云漠的眉宇微微一紧,这才彻底的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
药效已经散开,他会疼,说明还有的救。
她看看地上躺着的男人,再抬头看看上空压的沉沉的天色,这场雨酝酿了一整个下午都没下,不会这么衰,刚好赶到他们最倒霉的时候下吧。
似乎跟她作对般,才这么想完,远处的天际蓦地划下一道亮的刺眼的光线,照得天地顿时乍亮如白昼,紧随而来一声沉重的闷雷在头顶上方轰然炸开,震得整个山林几乎都在颤动,刚刚还月色朦胧的天际突然黑的突兀,阴沉的吓人。
宫念之眉目拧紧,突然发现似乎自己这一辈子的霉运都凑到今天一起来了。
她看了看地上面色稍稍好转的凤云漠,她现在全身虚弱,失血过多还没恢复过来,就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撑不起他。
她伸出手,往他脸上轻轻拍了拍:“凤云漠。”
地上的男人轻咛了一声,似乎很难受,紧紧皱着眉头。
“凤云漠,你醒醒。”
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一条细缝,眼前模糊的面孔缓缓在眼前清晰,然后放大。
“我怎么了?”
“你刚刚毒发,昏死过去了,我已经给你伤口上了药,似乎有点效果,现在能动吗?”
他拧起眉,耳边充斥着夜空中劈下的声声震耳欲聋的响雷,即刻明白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大暴雨。
看向身旁神色平静镇定,一声不啃静静等待着他的女人,凤云漠使劲眨了眨眼企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可以,我们走吧。”
宫念之点点头:“我帮你,你撑着点。”
说罢,她吃力的抬高他完好的那只手臂,架在自己的脖颈上,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将他搀扶起来。
为了不让宫念之虚弱的身躯承受更多重量,凤云漠咬紧牙关,忍着手臂处尖锐的疼痛以及侵入体内的毒性造成的全身虚脱感,逼迫身体用到极限的力量强撑而起。
“你还好吗?”宫念之看他一眼,只见他泛白的面色上不断渗出冷汗,她明白,他正极力忍受着毒性的折磨。
“我还行,我们快走,待会下起暴雨,山路会变滑,路会更难走。”他虚弱的说道,每说几个字都会喘上几口。
宫念之抿紧唇瓣,即便知道两人现在的状况都不乐观,但是他说的却是对的,一旦下暴雨,不仅路难走,还会加重两人的伤势,他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回到山洞。
但是两个伤病弱将走着就算没有下过雨的崎岖山路,依旧寸步难行。
一路上,尽管凤云漠的手臂挂在宫念之的肩头上,但他一直都尽力做到独立行走,不往她身上压一分负担,她的肩头受了一刀,伤口才刚止血,不能使力。
但老天却像是故意跟他们作对般,看到了如此辛苦的两人,依旧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意。
在一声响遍天际仿佛天地都要坍塌的雷声后,豆大的雨滴划破天际,前仆后继的翻滚而下,往大地砸下重重的力道。
雨势越来越急,伴随着阵阵的飒飒冷风,连四周繁茂的杂草都被砸的东倒西歪,山路片刻便被雨水浸透,泥泞难行。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像是冰块砸在她脑门上,让宫念之脚下的步子猛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滑到。
“小心……”凤云漠伸出手,极力搀住她。
看着眼前水雾蒙蒙,滂沱大雨中夹杂着轰轰作响的雷声,前方的路在深长的雨帘中越发模糊不清,凤云漠当机立断脱下身上的青色外袍,盖在宫念之头上。
“抱紧我。”他在她耳际低喃了一声。
在宫念之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之际,便感觉腰间上多了一只手,然后整个身子腾空而起,飞离原地。
山林里,大雨滂沱中,想找一处避雨之地竟越发的困难起来,前方的路被噼里啪啦的雨水挡的干干净净,无法辨别方向,就连来时的山洞都不知道被雨水淹没在哪个方向。
凤云漠抱着她飞身到一处大树下,刚一站定,双腿随即一软,整个身子撞上了粗大的树干。
他扶着胸口,粗粗喘气,整张脸包括嘴唇全都被吸干了血色,白的渗人。
“凤云漠,你怎么样?”宫念之星眸颤动,拍着他的脸,深怕他睡过去。
“我……没……没……噗……”没事两字还未吐完,一口腥甜涌上喉间,狂喷而出。
他头一厥,昏死了过去。
手下的触感越发冰凉,枝叶繁茂的大树给他们提供了暂时的栖息之所,但是稀稀落落的雨水依旧沿着枝叶而下,淋了他们一身,再这样下去,他一定活不了。
看着自己身上搭着的青色衣袍,宫念之顿时喉间一紧,心中五味杂陈。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撩开他的衣袖,看着手臂受伤那处越发扩大的淤黑范围,她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吮上了那处。
紫黑色的血液从凤云漠的伤口中一点点被吮出来,直到血色恢复了红色,她才全身虚脱般的反靠在数干上,重重的喘着气。
能做的她都做了,如果老天真要他们死,他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侧眼,看了眼紧闭着眸的凤云漠,心中不由的蒙上一股沉重之感。
顺着头顶上的枝叶缝隙往上看,天际黑沉的看不见底,像是被布上了一张无边无际的黑网,雨线漫无边际的挥洒,像利箭似的往下砸,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不知道爹娘,大哥,三妹还有满儿如今怎么样了?一想到他们在暗无天日的黑牢中正受着非人折磨,她就忍不住揪紧胸口猛烈的紧缩感。
还有君澈,如今在做什么?会不会相信了他皇兄的话,同样认为他们宫家一家人通敌叛国,甚至帮助君烨正在四处捉拿她。
毕竟君烨之于他是二十多年的亲兄长,而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她突然悲从中来,从来不屑于多愁善感的她竟觉得心口酸痛的发疼,莫名难受的情绪因为脑中越发清晰的白衣男子而逐渐加重。
‘王妃,您失踪已经足足一天一夜了,王爷暗里派了不少高手去找你,都没有消息,您若再不会来,王爷是怕会日日寝食难安’。
‘属下不信依王妃的聪明才智会看不出主子的一些心思,只要王妃肯多往深处想一点,兴许会发现问题就没有那么复杂’。
揽月的话字字句句在耳畔响起,敲击着她颤抖的心口,撕扯着她全身都充满思念的细胞,告诉她一个她一直逃避不想面对,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事实,她沉沦了,她喜欢君澈,或者根本就是爱上了那个男人。
她的心病全是因为他,因为想到他时的心痛,怜惜他时的心酸,因为害怕他发现自己亲兄长的真面目而无法面对的顾虑,她为他想了这么多,却独独没有想过,自己为何要为他想为他念。
答案很清楚,只是她一直回避着,却在今天的死路关头被雨水冲刷的越发清晰,无处遁形,或者也因为凤云漠,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心,她的感情留在了离王府,带不出来了,也无法再给别人了。
她会难过,因为她害怕他最终还是站在君烨那边,放弃了她。
夜幕越来越深,雨水也越积越厚,她的手心泛冷,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只是本能的缓缓靠近凤云漠,为互相汲取点温暖。
意识越发薄弱,她弯着脑袋,靠着凤云漠的肩头,轻轻的闭上眼,已经不想去分辨脸上流的是泪还是雨,也许只有在雨幕中,她才能不被看穿的忘情一回,放纵一回。
天际泛亮,一滴雨水压垮翠绿的树叶,滴落而下,刚好落在凤云漠的眉心上。
他蓦地睁开了眼,不是被雨水惊醒,而是被不远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惊醒。
肩头的重量让他眸中一诧,他侧过头,看到肩上那张娇美的秀脸,脸色泛着淡淡的霞红,睡的像个孩子般温实。
他心口一暖,却知道现在必须要叫醒她,因为有人来了,听脚步声,来人不少,他肩头轻轻一颤,却发现肩上的人儿纹丝不动,只是轻启薄唇,呼出一道浓热的气息。
他全身一窒,黑眸一眯,探手往她额际,果然摸到了一股滚烫。
该死!
他起身,反手抱起迷迷糊糊的她,立刻离开原地。
路上的飞速颠簸让意识混沌的宫念之缓缓睁开眼,但无论怎么集中注意力还是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孔,她只依稀听得见他的呼吸声在耳畔呼呼作响,急切如火。
“凤云漠,你自己走吧,不要管我了。”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独自一人离开已经不是难事,但是拖着她只会让两人都陷入困境。
凤云漠没有做声,但是抱着他的手臂却越发紧实起来。
山路经过一夜的雨水洗刷,变的泥泞不堪,而四周茂密高长的野草也在昨日的一番狂风暴雨中被折了腰,山间,显得一片空秃秃,而他们的身影没了遮蔽,穿梭在野草中,越发明显。
不知道跑了多久,宫念之感觉凤云漠停了下来,靠在大树旁喘息,但双手却不动分毫,牢牢的抱着她。
隐约的意识中,她听到一声凶厉的大喝声传来,嗓音中充满嗜血的兴奋。
而凤云漠听到这声响之后,身躯一僵,迅速飞身而起。
只是没多久,几十道蒙面黑影从天而降,以圆形围住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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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悬崖了,你们已经无路可逃,赶紧束手就擒,我们还能留你们一具全尸。”
冷眸狠狠一眯,凤云漠冷厉之极的嗓音字字吐出:“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她将烧的面色深红,神志不清的宫念之放在身旁的大树底下,然后身形护在她前头。
衣袖一扬,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把墨绿的扇子,扇面材质似纸非纸,似韧非韧,上头还画着一副烟雨山水图。
扇柄在他手中一番旋转,缓缓显出扇面的右下角写着两个金色大字--青风。
在场的黑衣人见到那两字,全都像是遇见猫的老鼠,个个都怔在原地,有几个已经在犹豫不决,面面相觑。
“老大,这人该不会是无极道人的关门弟子,青风吧。”
为首的男子黑眸眯起,口气中也充满了几分挣扎:“应该不会错,无极道人隐居世外,据说只收了一名弟子,外号青风,此人拥有青风专有的信物吟风扇,极有可能就是本人,江湖传闻,青风武艺高强,深得无极道人真传,他从不用吟风扇与人较量,但一旦拿出扇子,就必定要用人血祭扇。”
“那怎么办?我们杀是不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何况,买主出了五十万两的高价买这两人的项上人头,今日,势在必行,看青风的面色,该是中了我们是毒针,毒性还未排尽,眼下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统统给我上。”
为首的男人一声冷喝,几十个黑衣蒙面人纷纷扬起手中的武器,朝着眼前两人飞扑而去。
犀利的薄唇冷冷一扬,漆黑深邃的眼珠子顿时盈上嗜血的杀意,大手一扬,丝滑的扇面顿时犹如飞转的陀螺,在手心疾速旋转起来。
瞬间工夫,青色的颀长身影在宫念之眼皮底下消失不见,只听见彼起此伏的哀嚎在黑衣人中阵阵响起。
宫念之眯着眼,脑袋烧的混混沉沉,只瞧见一大圈的黑影中闪动着一抹白色的劲风,所经之地必会响起一阵阵痛楚的嚎叫尖嚷,伴随着一串串拉长的血线,片刻之间,天地都像是黑沉了一片,青翠的土地被染上了一层深红,哀鸿遍野。
这个男人的武功竟已经出神入化到这种地步了,她按着胸口,喘了两口气,连自己都感觉到吐出的气息浓灼的好像要烧起来了,全身每个细胞都像是被放了一把旺盛的熊火,熬的她通体热烫,越发煎熬。
“去杀那个女的。”一声爆喝灌入她迷蒙的意识,她拧了下眉,想撑起身子躲开,却发现全身的力气都像被烧没了。
身子一动,直直的往一旁倒了下去。
一道凌厉的刀风呼呼咋响,从她头顶上直直劈下,动作迟钝的她眼睁睁瞧着却没有办法去躲开,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横了过来,在大刀距离她发顶寸许的地方,牢牢的用自己的手心握住了刀锋,鲜红的血线如开闸的水龙头,在她眼前直流而下,溅红了她的衣裙。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咬紧牙关,用自己的头使劲的撞向眼前的黑衣人,黑衣人被撞飞了,连同她自己也翻滚到了地上,灼热的气息从她嘴里呼出,一次比一次浓重,全身的血液烫的都像是在沸腾。
她趴在地上,根本没办法起身,只听见耳畔翻滚着阵阵疾风,半晌功夫之后,一双大手将她搀扶起来,重新靠回树干上:“没事吧?”
凤云漠小心的扶着她,手心在接触到她身上就算隔着衣裳依旧热烫如火的温度时,浓眸一沉,闪动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恐慌:“我马上带你下山找大夫。”
宫念之眯了眯眼,看着眼前担心的俊脸,牵强的扬起嘴角,虚弱的扯着他衣衫一角,很努力的挤出一抹笑痕:“我没事,你的手受伤了,小心……”
原本已经倒了一地的黑衣人,其中一个突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因为背对着身的凤云漠根本看不见,而且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宫念之的身体上,更是完全没有知觉,危险正在靠近。
宫念之只发觉越发混沌的眼眸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暗影,她努力睁大眼试图让自己更清醒,却发现正是其中一个蒙面黑衣人持刀准备在身后攻击凤云漠。
等她大嚷的时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刀下去对毫无防备的凤云漠必定是致命的,根本没做多想,一种完全处于本能的动作,她猛的推开凤云漠,双手伸出,踉跄着不稳的脚步,直接扑向那个持刀的黑衣人。
突然的惊变和力道让凤云漠在地上翻了一圈才站稳回过神来。
但是,却让他看到了这一辈子最惊悚的一幕。
宫念之的双手像是化身为两条最坚固的链锁,在这刻竟奇迹般的充满了力道,她紧紧的缠住了黑衣人的腰际,然后发狠的抱着依旧手持大刀的黑衣人疯狂的往后冲去。
黑衣人也受了重伤,反应没有原来那么快,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被眼前这个看起来病怏怏却在这刻猛的像只发怒野兽的女人缠的动弹不动。
他眸色大惊,突然想起身后正是万丈悬崖,顿时明白了女人的意图,他惊恐的怒吼,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宫念之凶猛往后冲去的力道,慌乱之际,他晃起手上的大刀,正准备往宫念之身上劈去。
“啊……”结果还是迟了一步,黑衣人坠下了万丈深渊,尖锐的恐叫声震动山野,传的很远很远。
所有力道散尽,虚脱感加上焚烧灭顶般的煎熬和痛苦顿时铺天盖地而来,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出现一片片昏黑,眼睫毛吃力的颤动两下,开始出现一幕幕闪动的金光,脚下的步子顿时虚浮的像是飘在云层上。
冷风吹来,扬起她素色衣摆,紧贴着纤细的娇躯,好似要乘风而去了,此刻的她,天旋地转,像是一株生长在深崖上禁不住寒风摧残的孱弱花骨朵,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不要……”
“念儿……”
几声疯狂的嚎叫从身后传来,灌入宫念之的耳里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听。
终于,站在原地摇晃不稳的身子踉跄了一步,却踩离了实地,踏在了悬浮的半空。
身子下坠的瞬间,她的意识有一瞬间的乍醒。
她的惊觉没持续多久,被手上猛然刺痛的感觉牢牢钳制住。
下坠的身子开始在半空中飘荡,冷风吹的她耳际嗡嗡作响,她吃力的抬起头,因为看到悬崖上方那张惊惧却熟悉的面孔,眼圈儿微微一颤。
“不要松手,我拉你上来。”
君澈咬牙挤字,整个上半身也挂在悬崖边上,手上沉重的力道,更加压下他贴着地面的胸腔,呼吸的急促让他难受的脸色涨红。
而整个人早就昏沉的宫念之也只剩下最后一点强撑的清醒理智,全身上下早就使不出半分力气了,一只手只单靠着君澈的力量牢牢的抓扯住。
她低下头,默默的瞧了眼脚下被层层云雾缭绕着不知道有多深的悬崖,掉下去的结果应该是零生还率吧,她沉重的闭了闭眼,然后面无表情的抬头往上。
君澈没有蒙着白纱,发丝和白衣都有些凌乱,看得出,赶来的时候有多急切。
但也因为这样,让她恰好看到那张涨红却依旧无损他绝俊的脸上,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惧,害怕,惊慌!
她努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看到的结果依旧清晰的倒映在她眼里,清楚的勾勒着君澈此刻的情绪,心口一震,在如此危急时刻,千钧一发之际,她竟毫无理智冲动的问了一句:“我若死了,你会痛吗?”
那双惊惧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瞬间的诧异和恼怒,君澈没有回答,只一心专注在手上的力道上。
“咳……”沉闷的咳嗽声溢出唇角,抓扯住她的大手微微一颤,立刻有了下滑的趋势。
“放手吧,死我一个就够了。”她虚弱的吐息,唇色因为过高的温度烧的有些干裂。
“闭嘴。”他的喉间溢出沉闷的低吼,紧随而来便是几声压抑的咳嗽。
宫念之闭起黑眸,强忍着心头翻腾的情绪,她该开心的,至少,在临死前见了他最后一面,至少,看到了他脸上因为她而出现了恐慌。
他的心,她该懂了!
弯曲着的手指开始缓缓伸直,君澈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温厚的眸中再也难以保持冷静,他喘着气,粗厉的大吼,嗓音中还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不,不要,好,你不是想要知道本王的心意吗,本王现在就告诉你,本王许你一生一世,本王许你宫念之一生一世,所以,不许放手,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
她强撑起自己的理智,将他所有的迫切,所有的惊恐一一的看进眼里,也将她浓重却深刻的言语一字字的听进耳里。
所有有关于他,全部深深刻刻的狠狠的烙印在心根上。
她很慢很慢的扬起嘴角,笑了,灿若星辰:“来生,我再嫁你,好好活下去。”
纤细的素手在他惊恐的无以复加的黑眸中寸寸滑出,最后只留给他一截素白的衣袖,作为此生相隔的证据。
素美的身影如折翼的蝴蝶,迎上耳畔响遍山野的凄厉吼叫声,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君澈看着手中那截素白的衣袖,久久无法回过神,此刻的他像个被抽干灵魂的木偶,那双精锐深邃的黑眸中只剩下绝望的空茫。
她死了?
在他成功救出了宫家之后她死了?
在他准备放弃王位陪她逍遥天下的时候她死了?
在他准备要告诉她第一面见过她,他就认定了她是他唯一的妃的时候,她死了?
她连什么机会都没有留给他,哪怕只让他说爱上她三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不!他不要来生,他只要今生,他只要她的今生今世,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要找到她。
狂乱的意志弥漫了他湿润的双眼,他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一心只想跟下山崖去找那个只属于他的女子。
“砰……”一声重击敲向他的颈后,成功让毫无防备的的君澈瞬间昏厥。
“御风,你先带主子回去。”
幸好他们来的及时,要不然连主子也要纵身跳下去了。
御风点点头,看向眼前的万丈深渊,冷酷的黑眸中泄露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沉痛,然后他毅然转身,扶着昏厥的君澈坐上马车,赶回王府。
“七影,你们想办法,下到山崖下头去找人,务必生要见人……”揽月抿紧唇瓣,好半晌,才艰涩的吐出后面四字:“死要见尸。”
081.绝色容颜【手打VIP】
“嗷……嗷嗷……”一阵动物的低鸣在耳际绕来绕去,睡梦中的她眼睫轻颤,意识在逐渐清醒。
“好了,雪羽,快下来,别调皮了,她还伤着,你要把人弄醒了。”醇厚的老者声音带着些许沧桑拨开她层层的朦胧睡梦。
宫念之躺在床上,嘤咛了一声,吃力的撑开眼皮。
眼前的景象像是没有调好的照相机焦距,从模糊到渐渐清晰,率先入眼的是层层相接的木板楼顶,木板因为时间关系,有些泛黄,她眨了眨眼,清醒的大眼缓缓绕过房内,一张四角方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和几个竹筒做成的杯子,下头围着由竹子搭建拼接而成的四张方凳,房内唯一的一扇木框窗上挂着一袭竹帘,如今正卷在窗顶,透过木窗,投射进些许暖煦的阳光。
简单朴素的装饰,清一色全是用木头竹子搭建制作起来的,看起来古朴简单又不失清爽舒适。
“你醒了?”慈蔼的声响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宫念之微微侧头,便看到了头顶上方映出了一张挂着花白胡须,笑的两眼弯成月牙状的老爷爷。
“嗷嗷……”动物的低鸣声离的更近,宫念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道白影晃过眼前,跃上被子,与她对视。
紫色的眼眸!她吃了一惊,眼前的竟是一头有着紫色瞳孔的白狐,还是,这只就是她上回在栖风崖上看到的那头?
只见它通体雪白,身形有些圆滚,尤其是那根尾巴,既长又宽,在半空中惬意的晃动,微微一扬,甚至能盖住整个身子,那硕长的毫无杂质的毛发在暖阳下灿灿闪动,亮的不可思议。
似乎不满宫念之忽视自己径自失神的表情,紫色的瞳孔闪动着异样的光彩,白狐嗷嗷两声,伸出爪子,在被子上抗议的挠了几下。
“雪羽,别胡闹了,快过来。”老者的声音带着无奈,还有几分无法忽视的宠溺,他挥了挥手,白狐瞥过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这才利索跃起身影,一下子就窜进了老者的怀里,撒娇的蹭了两下。
它听的懂人话吗?
看出宫念之眼中的诧异,老者捋了一把花白的胡子,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心满意足眯起眼开始打盹的小白狐,盈盈笑道:“这小家伙挺喜欢你的,它跟了我这么久,我还没见过它对谁理会过。”
宫念之撑了撑手臂,想要坐起身,老人家见状,将手中的白狐放在木桌上,然后过来将她身后的枕子垫起来,让她靠着。
见她坐妥了,老人家又转身,拿起木桌上的一个捣药罐,铛铛铛的捣起来。
“谢谢,是你救了我?”
坠下悬崖的那一幕太过清晰,她想,就算她只剩下最后一丝记忆也不可能忘记,君澈的话,君澈的表情,君澈留给她最后的哀嚎,只要她一闭上眼,全都清晰的浮在眼前。
她没死,看来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老人家看了眼陷入回忆的宫念之,径自将手中捣好的汁药倒进竹筒罐里,然后起身搬了把竹凳子坐在她跟前慢慢说道:“是雪羽在前面的溪涧里发现你,我才带你回来,那时候你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外伤内伤都有,还发着高烧,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全靠它你才能活命,来,喝吧。”
老人家将手中的竹筒罐递到她跟前,示意她将这救命圣药喝掉。
宫念之伸手接过,竟瞧见里头的药汁呈血红色,里头甚至流动着丝丝窜动的流线。
这是……?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这不正是跟上回满儿服下的汁液一模一样吗?
看出她的惊讶,老人家很淡定的捋了捋胡子,笑眯眯的说道:“这是血灵果。”
“怎么可能?”宫念之蓦地抬起头,满眼都是震惊的说道:“我听闻这世上的血灵果稀少罕见,十年结一果,早已绝迹,唯一的一颗在狱王手中,怎么可能你手上还有?”
布满细纹的眼角,笑意更深浓了几分:“那是世人道听途说,他们找不到第二颗,也没见过血灵果,见过的那少数人一传十,十传百,自然有误,这果子虽然十年结果一颗,非常稀有不错,但这世上也不至于只有一颗,因为那是我种的。”
“什么?”宫念之眼角狠狠一抽,她没听错吧?这世间罕见的血灵果是这老人家种的?
对宫念之的震惊和置疑,老人家并未讶异和不满,只是笑眯眯的伸出手,指着门口:“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起身出门瞧瞧,院子里我种了三棵,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十年结一果,如今有九颗,这三天我每天给你服下一颗,加上现在这一颗,现下可只有五颗了。”
宫念之冷静下来,看着手中的竹筒罐,这还用的着看吗,眼前就铁证如山了,她一番大难不死,竟遇见了这等善心的世外高人,若没有将这稀世圣药每日都给她服下,只怕她早就命丧黄泉了。
宫念之掀开被子,正欲下床叩谢,却被率先发现她意图的老人家按着:“身子还虚着呢,就别动来动去了,若真想答谢我这老头子呢,我倒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老人家但说无妨。”宫念之听话的没再下床。
只见老人家起身,然后走向角落里的一个小巧的自制木衣柜,从下方的抽屉中拿出一块白色的布条,然后走了回来。
“我想问问你,你这块布条从何而来?”
宫念之接过布条,仔细一看,恍然大惊,下意识的摸上腰际。
“你别找了,你身上的这块就是眼前这块,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这块布条从哪里来的,能告诉我吗?”老人家睁着布满沧桑的眼,那里面闪动着几分无法掩饰的迫切和激动。
宫念之怔了一下,心里掂量着将这么大的秘密告诉眼前老人的举动明不明智,眼儿一转,目光触及到手中的血灵果时,脑中蓦地盈上几分懊恼。
老人家以如此圣药救她,此等恩情,已经够她一辈子都无法还清了,她还在犹豫什么?
抿了抿唇,宫念之拿起那块布条,缓缓说道:“不瞒老人家,我原是离王府君澈的王妃,因一次偶然进宫参与宫宴的机会,进到了宫内一个废弃的院落,霓裳阁,没想到霓裳阁内暗藏机关,我不小心触动了,掉进机关内,却也因此发现了宫廷内院一个极大的秘密,那地底下有着先皇和先皇后的遗体,而经由我发现,几十年前据说先皇和先皇后惨死大火中的死因是假的,他们真正的死因正是被当年皇上君烨亲手杀害,而这块布也是我在先皇后的衣袖中发现的……”
“不,不可能……”老人家眸色一颤,还不待宫念之说完,就急切的否认,还不断摇着头难以置信的呐呐说着不可能三字。
疑惑闪过眼底,宫念之苦笑的说道:“我这次不慎掉落万丈悬崖,也是全败君烨所赐,因为我发现了这个秘密,逃出时被人发现,君烨怀疑我失踪的原因可疑,甚至可能已经发现了他当年的秘密,便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迫不及待的想除掉我全家一百三十八口人,如今他们还生死未卜。”
老人家缓缓闭上眼,脸上是激动过后的平静和莫名的哀伤,哀痛之极的语句从他嘴里吐出:“孽障啊……全怪我,全怪我啊……”
他激动的揪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痛楚的自责。
“老人家,你还好吧?”宫念之担心的看着他。
没想到,哀伤的老人突然抬起头,目光激动的看着她,然后蓦地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背,嗓音哽咽的说道:“孩子,如果你是君澈的王妃,那我就是你外公啊……”
有那么一瞬间,宫念之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昏迷中,自从醒过来之后,还不到几分钟之内,她就连番撞上了这么多震撼到无法言语的事。
瞧她听见了什么?眼前的老人是她的外公?或者该说,他是君澈的外公?先皇后的亲生父亲?
老人家眸光幽远,闪动着隐隐可见的水雾,他的思绪渐渐陷入回忆中,缓缓说道:“没错,我就是君澈的亲外公,东晏国当今皇帝君烨的亲爷爷。”
宫念之的瞳孔蓦地瞪大,强烈的收缩着。
老人家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继续说道:“我叫夜无宗,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叫夜然,女儿叫白裳子,当初我女儿与还是太子的君荣天相爱之时,我曾极力反对,自古帝王多薄幸,我不想自己的女儿下半辈子过的凄苦,而且当时我中意的女婿正是我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徒儿夜千隐,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女儿的决心,放她随君荣天离开。
因为这件事还引起不小的轩然大波,我低估了徒儿夜千隐的狠心,他因为得不到裳子,因爱成恨,设下陷阱欲置我死地,当时我受了重伤,儿子和媳妇也在那场大难中丧生,我带着还只有几岁的孙子潜入皇宫,为了不让女儿担心,我怀着重伤,留了一封书信,只粗略交代我儿子意外丧生,让其照顾孙儿的信件便离开了,最后孤身一人逃离到这隐蔽的世外之地,重新开始。
经过几年的调养我身子渐渐康复,辗转打听才知道当初的孙儿已经被立为太子,而之后女儿和女婿却在一场无故的大火中双双丧生,我一直不肯相信他们已死的事实,甚至怀疑是不是当年的夜千隐暗中下的阴招害死他们,结果我暗中打探才发现。
夜千隐在当年残害我之后便离开,没继续呆在东晏国,甚至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便成了北拓国的国师,还在暗中助纣为孽,企图挑唆北拓国攻打东晏国以满足他报复的私心,当时的太子轩辕非还是个小孩子,根本什么也不懂,他认为没有利用价值,就想设计除掉,被我暗中救出才得以保命。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当年的托付竟然会养成了君烨这个狼子野心的畜生,竟是他生生害死了自己的亲姑姑和姑父。”
老人家痛心疾首的哽咽着。
宫念之眸色一柔,回握住老人家苍老的大手:“您别难过,老天让我冥冥之中遇见你,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现在我明白了,外公……”
一声外公叫的夜无宗眼圈儿立刻红了,他欣慰的直点头:“好孩子。”
“外公,既然母后是您的亲生女儿,为何不与你同姓?”这是她唯[www奇qisuu书com网]一的疑问。
夜无宗捋了一把胡子,深沉的说道:“这是我烟族里的族规,女的代代姓白,男的代代姓夜。”
“烟族?”宫念之愕然惊呼。
夜无宗点点头:“正是烟族,当年我正是烟族的族长,世代的族规里说明,烟族人不得与外界之人通婚,但我身为族长,为了女儿的幸福,却破了族规,才会给了夜千隐挑唆各大长老的机会,陷害与我,如今的烟族因为他当年挑唆而内斗遭遇重创,早已经四分五裂了。”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满是沉重。
“外公,这并不怪你,父皇和母后相惜相依,虽然惨死,但至少他们的感情真切,我想你也并没有后悔当年的决定,对吗?”
夜无宗点点头,欣慰的说道:“澈儿能娶到你为王妃,实在难能可贵。”
宫念之扬起嘴角,听到君澈两字,心头一阵苦涩,待看到手中的白布时,疑惑又上来了:“对了,外公,你为何对这块布如此紧张?”
“这布料是我烟族独有之物,火烧不毁,水淋不湿,当我救你时,发现这块掉出来的布时,就已经想到,这可能是裳子的东西。”
“但是我里外都看过了,上头一点东西都没有,母后留下这块布有何用意呢?”
这时的夜无宗却了然的笑了,他站起身,说了一句:“你等一会。”
然后转身,将布条放在木桌上,接着一口咬破自己的手指,温热的血线滴落而下,溅开一片片晕红,毫无杂质的白布条上,竟突然显现出一个个字来。
他拿着布条走回来:“裳子用清影水在上头蒙了字,只有烟族人的血才能显出来,你看。”
宫念之接过布条,果然惊奇的看见上头显现出一行行娟秀的字迹,也让她彻底大悟,真相果然就在上头。
布条上清楚的记载着君烨的身世还有他们当年的死因。
凤太后在他们的茶水中下了迷药,让他们昏厥之际,在寝宫内点了大火,企图烧死他们,但是他们大难不死,在大火中被呛醒过来,正准备逃离之际,却发现了本来只是贪玩躲在床底下如今却被大火吓的瑟瑟发抖的君烨,两人只好想法子又折回去救人,但是却因为执意让对方先行逃离的紧急大事上争执不下,最后君荣天一气之下吼出了真相。
“你已经不欠烟族任何东西了,那个孩子只是你侄儿,若要死,死我一个就够了,你还要抚养澈儿长大成人”。
“不,荣天,就算他只是我侄儿,但也是我亲手养大的,我早就当他是我的儿子,你们都不能有事,让我去救他。”
“走啊。”眼见火烧的越来越大,君荣天一把将白裳子往门口狠狠推去:“若我们出不来,带我的信物,让澈儿登基。”然后转身便钻入了火堆中。
可能连白裳子也没有想到,那个自己视为己出的侄儿却因为他们这一段对话突然便的异常冷静,而当君荣天跑回来抱起他准备逃走的时候,他却给了他致命的一刀,狠狠的捅上了他的腹部。
已经跑出门口的白裳子在熊熊大火中亲眼见到了自己最爱的人被自己的侄儿一刀毙命,她疯狂的失去了理智,再度冲进了火堆中,抱起君荣天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他留给她最后的一句话:“我早就知道这孩子心狠手辣,心思不正,即便你舍不下他,也不想让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他,我只有这么做才能护你周全,好好保护澈儿……”
白裳子抱着失去体温的夫君,刺激过深,意识有瞬间涣散,待猝然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已经挨了君烨一掌。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宠爱不比亲儿子少的侄儿会如此心狠手辣,甚至不惜将他们杀害,而且,小小年纪竟会有如此狠辣的招数和武功,一掌便让她后背肋骨断裂内出血。
她吐了一大口血,来不及多想,强行利用内力将君荣天的尸体往后拖,在大火的阻挡下,暗中启动开关。
身子下坠的瞬间,她还是紧紧抱着君荣天,吃力的将他拖到密室,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下这些事实,又怕被居心叵测的人发现,才用清影水蒙上字,最后和君荣天躺在床上紧紧相拥。
在全身痛楚时,她才恍然想起君烨早在刚才的一掌中击入了一根毒针,如今毒性因为刚刚使用内力已经走遍全身,她抱着已经冰冷的深爱男人,眸中盈上泪光,为不能见上儿子最后一面留下了最后一滴泪,最终,还是在剧毒的折磨中永远闭上了眼。
看完这所有事情的真相,夜无宗沉重的叹了口气,眸中自责之色更加浓烈:“原来这一切的罪过都是我造成的,君烨从小我就将他交给夜千隐习武学文,才使得他心思扭曲,做事不折手段,夜千隐是我的得力门徒,资质极高,只可惜心术不正,只怪我当初发现的太晚,酿成了如此多的悲剧,最该死的人应该是我啊……”
见夜无宗满脸痛楚,深陷自责的模样,宫念之心生不忍,她急忙抓住夜无宗猛捶胸口的大手,由衷劝道:“外公,你不要这样,你也只是想保护君烨保护你的孙儿不被你拖累才会交给母后,这不能怪你,她的心思会变的如此毒辣,这谁也没有料到谁也不想不是吗?
而且当初,你深受重伤,烟族因为夜千隐的暗中挑唆而导致内斗被重创,你也没有对母后提只字片语就离开,你只是不想因为此事而引起轩然大波,避免父皇会因为你的关系而发动战争,伤害烟族人,即便他们那般对你,你也仍然不想让你的族民受到伤害,足以说明你的仁慈和大度,所有不要自责,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夜无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表情却依旧难以释怀。
前程往事,虽然有很多难以磨灭的伤痛,但是,事实既然发生了,再沉浸在痛苦中实在伤己伤人,人必须往前看。
想到着,宫念之挤出笑脸,放低声音,颇有几分小撒娇的意味:“外公,我躺了三天了,你可否帮我弄些水来,让我梳洗一下?”
夜无宗抬起头,看想宫念之的笑脸,顿时明白这小丫头的心思,心下一暖,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桌上躺着的白狐,刚刚还看着睡的正香,一见夜无宗起身,竟毫无预警咻一声蹭了起来,随着离去的身影跟了上去。
夜无宗很快就回来了,端着一盆热水和一身男人穿的干净的粗布麻衣放在桌子上:“你先简单的梳洗下,等身子好些了外公再弄些草药让你泡澡,衣衫放这里,外公先去给你弄点吃的。”
宫念之温顺的点点头。
夜无宗放下竹帘,还贴心的关妥大门,宫念之这才掀开被子,缓缓下床走到脸盆前。
三天的昏迷,加上落下山崖的狼狈,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面目可憎。
她拿起挂在脸盆旁的干净布巾,刚想放进水里打湿,大眼儿却在瞧见脸盆中倒映出的倾国绝色般的容颜而震住了。
082.天下将大乱【VIP】
纤细的素手,缓缓抬起,很轻很轻的抚上自己的脸颊,水中的倒映也清晰的映出她扶着脸颊的动作,一模一样,她惊恐的瞪着水波,水波也惊恐的瞪着她,只是那惊恐瞪眼的模样却仍旧美的无法言喻。
因为难以置信,手中捏着的布巾因为手心的颤动而掉在桌面上。
这张脸,完全不是她原来的容颜,而是一张美到极致,挑不出丝毫瑕疵的绝色之貌。
眉如翠羽,如柳而卧,点色如染,水灿如盈汪泉的星眸,黑白清明,风情流转,顾盼生兮,多一分显媚,少一分显柔,一眨一合间,似能勾魂摄魄,风流蕴藉,线条细腻,傲俏如柔色弯月般的凝鼻下一张不点而朱的柔媚樱唇,芳菲妩媚,每一次如兰吐息都蕴着销人心魂般的熏醉。
肩若削成,腰若约素,长发轻绕,浓柔如流丝墨染,明媚生辉。
鬓云欲度香腮雪,虽然无暇面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虚弱,但依旧不减丝毫绝美粉黛之颜,反而更添几分盈盈如风中弱柳般的柔态,灿如春华,姣如秋月,只叫人看一眼便心酥,第二眼便勾魂。
此等绝美灵透的女子堪称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
但她是谁?是她宫念之?
不,绝对不可能,宫念之有的只是一张称得上清秀有余,俏丽不足的中等之貌,这等她敢打包票世间绝无仅有的美貌绝对不会是她的,绝对不是。
‘砰……’太过震惊的身子不下心磕上了桌角,踢翻了桌边的竹凳子,但她却毫无所觉,一副懵然恐慌,手足无措的表情,在桌边摇摆不稳,满脸无法接受的震惊。
她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她以为终于雨过天晴,可以再次回到君澈身边,与他坦承,并肩相对,相依相惜的过完下半辈子。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进行的很好,在她千万次感恩上天给她重生的机会的时候,却给她这么一个致命的打击,她不需要绝色之貌,她不需要这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皮相,她只要原来那个宫念之,那个君澈一眼就能认出来,只会对她着急对她真心的宫念之。
她无措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肤如凝脂,如青葱玉嵌般滑嫩无暇的素手,再也控制不住悲痛翻腾的情绪,踉跄的推开大门,飞奔而出。
山崖下环顾四周全是陡立的峭壁和高耸入云的大树,地上是难行的石子堆砌而成的不平路。
她踉跄着脚步,整颗心都被痛楚淹没,漫无目的的狂奔了好一会,终于再也没有体力多跑一步的时候,她才蹲下身,跌坐在一条从上游翻滚而下的清澈溪涧旁。
脚下的鞋子也被磨破了口子,娇嫩的脚趾头上渗着点点血渍,她却毫无所觉,两眼无神的看着眼前的山崖峭壁。
清澈的溪水声从眼前流淌而过,源源不绝的涌上另一个山头,好半晌,她才颤着双臂吃力的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探到溪涧上。
流动的水波将绝美无暇的面孔划成一道道扭曲的线条,即便如此,她依旧能毫无障碍的辨认出,那张完美到极致却也陌生到冰冷的面孔上留着晶莹的泪水,正凄楚的回望着她,血淋淋的告诉她变了容貌这个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啊……”她突然发疯般的狂拍水面,天真的以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看不见这张面孔。
“孩子,你不要这样。”急赶而来的夜无宗瞧见宫念之疯狂痛苦的模样,立刻心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急忙上前,抓住她的双手,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外公……”宫念之转过头,双眼灿亮,却充满痛楚:“为何会这样,会这样?”
夜无宗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三天前你从那万丈悬崖下坠落下来,也正是这片溪涧旁,若不是那颗大树挡了你的身躯,你早就粉身碎骨了,但这坠下的冲击力太大,即便你能幸运的活了下来,但是你的脸也被峭壁上横出来的尖石碎沙刮花了,整张面孔惨不忍睹,几乎无一完整,也认不出原貌了。”
宫念之眸光一颤,呆愣的看着夜无宗。
“你全身受伤严重,脸部也一直在渗血,若不及时救治,只怕也活不了了,所以我才将血灵果掺入自己调制的药还有我曾经从烟族中带出的救命圣药中,血灵果对于不同人有不同的效果,这点,也是我一直无法控制的,索性它的作用都是有益的,所以为了不耽误救治时间,我便用药抹面,你如今的面貌也是我昨日帮你拆下纱布后才发现的改变,外公心知这是血灵果和圣药起的作用,并不是你的原貌,但是事实既定,已经无法改变了。”
夜无宗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彻底宣判了她的死刑,宫念之狠狠的闭起眼,紧紧的咬住唇瓣,久久都无法言语。
“孩子,外公知道你对自己的面貌改变一时无法接受,或者你是担心你重视的人无法认出你,但是事已至此,我们都无法改变了,你眼下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为以后的重逢留足精力,外公相信,只要是用心爱着你的人一定不会光靠眼睛看人,你们两心相系,总有一天还会走到一起的。”夜无宗看着眼前泪眼斑斑的宫念之,由衷的说道。
“外公,我听闻烟族之人天生富有灵力,能起死回生,难道不能……”她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待能从眼前老者嘴里听到一丝希冀。
夜无宗突然失声笑了,他摇摇头:“外人对我们烟族实在太不了解了,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世代不与外人接触,便给了他们烟族人无所不能的错觉,不错,我们的能力是出众的,但也只限于一部分烟族人。
只要还存有一口气,哪怕是将死之人,能力高一点的烟族人甚至能自行调制起死回生的圣药,而资质强一点的,也存在精通五行八卦,天象之变的异能,但是关于灵力,那种神怪之说只是无稽之谈,大多数的烟族人都跟外界的普通常人是差不多的,只是我们过的比较简单无忧,自给自足罢了。
当年夜千隐就是烟族里年轻一辈中资质最高的,年纪轻轻领悟力极高,所以我才悉心指点他,短短几年内便让他跃为烟族中的佼佼者,武艺超群,又精通五行八卦,天象异能,这大概也是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深得北拓国皇帝的重用,破例身为国师的原因吧,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心思深沉,狼子野心,这么多年连我也瞒过了,才会酿成之后的悲剧。”
夜无宗的一番话,彻底断了宫念之的念头,她垂下水眸,也因为夜无宗的话渐渐平静下来。
外公说的对,既然事实已定,她再如何痛苦都无法改变了,眼下她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为以后的相逢做准备,如果君澈真的心系于她,早晚有一天他们会重新在一起。
想通之后,宫念之豁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她看着眼前疼她的老人,觉得有些惭愧,急着想起身道歉,却发现脚趾头磨破了,伤痕累累,而且趴在地上太久,脚都有些麻了。
“外公,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会振作起来,眼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劳烦外公帮我打听一下。”
“是不是你们一家人一百三十八口现在的情况啊。”夜无宗笑着眯起眼,料事如神的他早就将这事放在心上了。
宫念之笑着点点头,急着问道:“外公有消息吗?”
夜无宗摇摇头:“你先别急,我还没出山,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我们先回去,稍会我就出去打听看看,你家何姓?”
“宫家,我原名宫念之,是宫家长女。”
夜无宗眸色凝重的点点头:“孩子,依外公所见,你现在不宜再姓宫了。”
宫念之望着老者深沉的眸光,顿时明了。
是啊,她现在已经完全改头换面了,而且外界还有想着置她于死地的人,再回到原来的身份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不知外公有何高见?”宫念之的眉眼隐上一丝笑意,暖化了整张绝容,美的连日月都失色了。
“不知外公有没有这个福气让你唤一声干爷爷。”
粉唇一抿,笑意更深,宫念之当下便唤了出声:“干爷爷。”
声调毫不造作,只觉亲昵,让夜无宗当下笑的合不拢嘴,白须颤动。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既然你唤了一声干爷爷,爷爷就帮你重新取个名吧,你随烟族姓白,至于名字……”
夜无宗的眸光望向前头飞溅的溪涧,喃喃说道:“既然你在溪涧旁为我所救,由此重生,那便唤溪儿吧,往后你的名便是白溪儿。”
“白溪儿……”她轻喃着这三个字,轻轻颔首:“溪儿谢过爷爷。”
“来,先随爷爷回去,瞧你这脚,伤的不清,爷爷给你上点药。”
白溪儿颇为愧疚的点点头(身份未明了之前,都先用白溪儿称呼哟),刚想起身,远远的就见一团肉呼呼的白影急速奔来,然后停在夜无宗的脚下,吃力的咬住他的裤腿将他往回拖。
“雪羽,怎么了?”夜无宗低下头,看着急得上蹿下跳的白狐。
看着白狐的比划,夜无宗的眸色微微暗沉下来,他转身对着白溪儿说道:“溪儿,快随爷爷回去,他又出事了。”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白溪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夜无宗扶着疾步往回走,而急的嗷嗷直叫的白狐,似乎不太满意白溪儿的速度,跑在了前头好一段路,回头看了看,又折了回来,改咬住白溪儿的裙摆,试图挤出自己不大的几分力气帮忙拖着她走。
走了好一段路,她才发现,原来距离他们木屋的不远处,还搭建着一座独立的小木屋,看外形,房子倒更大一些,难道是爷爷刚刚说的‘他’的住所?那么,这个他又是谁呢?
疑惑层层涌上的当下,夜无宗已经等不及率先上前,一把推开眼前的木门,而身后的白溪儿和白狐一蹭一蹭的走在后头,透过被推开的木门,她的大眼不由自主的投进房内去,转了一圈后,才发现一张不大的木床旁蹲着一团身影,从大致的装饰上看的出是个男人,因为他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的容貌,倒是他半垂在地上的那只瘦弱的手腕上正滴着细细的血珠子,顺着手心,在地板上漾开了一圈圈的血波。
“呵!”白溪儿微抽了口气,这男人是在割腕自杀吗?
还等不及她有所反应,前头的夜无宗已经率先上前,一把将地上的那团身影扯了起来,撩开衣袖看他的手腕,因为上头源源不断渗出的血,灰白的眉头顿时拧在了一块。
“雪羽,快去将我房里第二个置物柜的第四瓶药拿过来。”
一听完话的白狐蹭一下就冲了出去,不到一会工夫,又快速的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个白色的瓷瓶,夜无宗揉了揉它的头,拿起那瓶药,洒在男人的手腕上,流个不停的血线顿时奇迹般的止住了。
他将半昏迷的男人搀扶上床,然后抬高他的头,狠狠的按住他的人中,强行让他清醒过来。
因为这个动作,也让站在门口的白溪儿清楚的瞧见了那个男人的容貌,那是个顶多只有十六七岁的男人,不,应该说他还只是个孩子,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衣裹着瘦弱不堪的身形,五官虽然稍嫌稚嫩但依旧可见英睿的眉宇,宽阔饱满的天庭,鹰钩挺鼻,唇色很淡,却薄刃有型,随着年龄的增长,只会越发英挺俊朗,那是一张有福之人的面相,为何看起来会如此虚弱不堪,形同枯槁。
因为疼痛,那男子终于痛苦的睁开双眼,但睁开的那双漂亮丹凤眼中,没有丝毫被救后的喜悦,反倒更添几分痛楚,仿佛死不了对他来说更难受,他没有说一个字感谢夜无宗,只是转个身,将头埋进里侧,而整个瘦弱的身子更是颤抖不止。
他在哭么?
见他醒来之后,夜无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径自起身,往外走去。
“爷爷?”白溪儿轻声唤道。
夜无宗点点头,叹道:“随爷爷来,爷爷告诉你怎么回事。”
房内,夜无宗坐在竹凳上,喝了一口水,才略微深沉的叹道:“那人叫轩辕非,正是北拓国的五皇子,因为其母深得北拓国皇帝的宠爱,故封为太子,而当年恰逢夜千隐被升为国师,他便趁机挑唆北拓国皇帝攻打东晏国,但北拓国皇帝忌惮东晏国的实力以及其他两国的虎视眈眈,怕承受不住战败的后果,才屡屡驳回夜千隐的提议。
夜千隐见皇帝这边无法下手,只好从太子身上下手,但是当时的太子只是个几岁的奶娃娃,根本什么也不懂,所以他便想伺机除掉轩辕非,准备辅佐当时野心勃勃的二皇子为太子,他们狼狈为奸,甚至暗中相继除掉了大皇子和三皇子。
我在查探期间,才发现他们的阴谋,暗中将这奶娃娃救了出来,但他却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母妃被那两人凌辱杀害惨死眼前的模样,他受不了刺激,在我救出他之后,就一直处于现在的自闭消极的状态,还常常忍受不住心魔的折磨而萌生自尽的念头,我让雪羽看着他以防万一,像今天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原来如此。”白溪儿恍然大悟。
“如今北拓国的权势已经差不多都被二皇子和夜千隐控制了,当今老皇帝在寻找爱子多年无果后,只好改立权势逼人受夜千隐力捧的二皇子为太子,朝野上下无人敢有异议,而前不久又刚巧传出,北拓国老皇帝病重的消息,我想恐怕是那两人各怀鬼胎,已经等不及了吧。”
“难道他们真要攻打东晏国?东晏国实力不菲,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北拓国怎么敢攻打?”
“哼,夜千隐他有的只是私心,他筹划了这么久,无非就是为了报仇,他恨的是君荣天的夺爱之仇,当年他对裳子也是一片痴心,但是奈何裳子却偏偏爱上了君荣天,对他的心视而不见。
他一直对我将裳子许给君荣天的事耿耿于怀,甚至不惜将我这个传授他本事的恩师置于死地,他的心早就不是一般的狠辣无情了,若北拓国能帮他报了这个仇,灭了东晏国,他才不会理会北拓国是否损失惨重,说白了,北拓国也只是他为了复仇利用的对象,而北拓国二皇子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他若不听从夜千隐的话,他有的是办法拉下他,或者再辅佐四皇子。”
“这个人当真心狠手辣,狼心狗肺,竟然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宁可置千万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中,实在是人神共愤。”白溪儿凝起柳眉,愤恨不已。
“溪儿,你听爷爷说,我近两年一直在观测天象,龙凤星转,实为大凶之象,天下必有一场大乱,而北龙星忽明忽暗,已是将陨之象,北拓国皇帝命不久矣,他一旦驾崩,整个北拓国都会被夜千隐控制,届时,他便会怂恿新皇发动战争攻打东晏国,而其他两大国也必会借此机会扩疆版图,相互抢夺渔翁之利,到时候,天下混战,民不聊生啊。”
“爷爷,我们能做什么?”白溪儿眉目紧凝,因为夜无宗的话陷入无边的压抑中,天下若大战,受苦的无非就是黎民百姓,历史上这样的斗争多不胜数,最后剩下的只有无数冤魂和漫流成河的鲜血。
一将功成万骨枯,四大国蠢蠢欲动,任何一国都不会放过扩大版图,增强国力的机会。
夜无宗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朗朗晴日,颇有深意的说道:“这天只怕很快就要被血腥涂满,夜千隐若想攻打东晏国,必须要有充足的开战理由,我想一年后的华谊大赛就是他最好的机会,四国能人在北拓国群聚,他要挑衅或者暗中生出一些意外轻而易举。”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敲在白溪儿的头上。
她曾经在书上看过,华谊大赛必须要有皇帝最信任的皇亲国戚到场才能表示对东道主国的尊重,上一届的华谊大赛上,君烨便破例让离王与三名得力的王公大臣前往助阵,那么,这一次会不会还是君澈?
一想到这个可能,白溪儿的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他有病在身,即便武艺再高强,也不可能会是爷爷亲手教出的夜千隐的对手,那么很可能会成为夜千隐对东晏国挑衅的代罪羔羊。
“爷爷,你可有办法阻止这次大战吗?”
夜无宗转过身,迟疑了很一会,才说道:“世间万物,因果循环,都会有必克之物,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而能阻止夜千隐的阴谋,阻止四国大战的人只有一人。”
“谁?”
“轩辕非。”
她愕然傻眼,那个一蹶不振,自闭严重的人,会是所有劫难的救赎?
看向宫念之诧异的眸光,夜无宗继续说道:“没错,正是他,这也是我当年为何救出他,将他留在此地十几年护他周全的原因,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罢了,轩辕非面相至尊,是天生王者之相,他是帝王星象,若成,这片大陆将会成为他的王者之地,不再有四国纷争,若不成,一年后的天下将会生灵涂炭。”
“但是爷爷他……”白溪儿实在难以相信,他只是个孩子罢了。
夜无宗伸手打断她的话,眸色凝重的绞在她身上,随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溪儿,你可知爷爷说的时机是什么吗?”
“溪儿不懂。”
“那便是你。”
这次,白溪儿可不止震惊这么简单了。
“昨日我才发现,一直未有动静的帝王龙星在昨晚竟出奇大亮,原因正是因为凤凰振翅,涅槃重生,而他是凤,你便是凰,若有你的扶持,你们两个必能阻止天下大难,换句话说,若没有你,帝王龙星照样不能雄震天下。”
她不懂天象,却能明显的听出爷爷的话中之意,肩头上顿时像压上了千金重担,无比沉重起来,连她的呼吸都紧缩的难受。
她会成成为拯救天下万民的那个人?那是她生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绝对不可能的神话故事啊,如今却那么逼真那么清楚的压在她身上。
她沉重的闭了闭眼,君澈的脸,爹娘,大哥还有满儿稚嫩的小脸一一清晰的晃过她脑海,再睁开之时,那深处已是一片平静清明:“爷爷,我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