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倾城嫡妃》》 · 四喜兔子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能备的这些聘礼的人,只怕还没出世吧,就凤家一个庶出的二少爷?算了吧!

且不说凤家能不能筹的到前三样价值连城的东西,光是一千万两黄金都让人闻而却步了。

南稚国的血蚕丝绸,用鲜血吐丝,吐完蚕便死,丝绸如薄翼,做成的衣裳冬暖夏凉,据说入水湿外不湿内,一年产量极少,却无比珍贵,光是南稚国本国一年的总产量也不会超过一千匹。

而北拓国的轻羽良玉,乃是雪峰之巅凿出的玉石,吸收了日月精华,光影透亮,着手却如水波在漾,轻如羽毛,在夜里更能照如白昼,据说北拓国皇上的寝宫就是由十几块轻羽良玉镶嵌墙壁来照亮,稀少且有价无市。

至于西凉国的凤凰展翅头冠,要得到简直难如登天,那可是皇室的珍宝,是当年西凉国的开国皇帝命一百名工匠连夜打造送给皇后的礼物,完美到每道细节都不容有丝毫瑕疵,凤冠完美无瑕,戴于头上不动已是美的不似凡物,每动一下,都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缭绕于头顶,金光曳身,恢弘尊贵无比,如今摆在西凉国国库之中,以国宝的待遇受到保护。

凤云霄面色黑沉,在听完了宫念之的话后,瞬即明白自己被耍了,别说要备上这些不可能的聘礼,就是他这么几年累积下来的全部身家也才十万两白银都不到。

迎上宫念之微笑得体,在他眼中俨然成了挑衅意味十足的表情,凤云霄捏紧手中的酒杯,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凤二少你倒是说句话呀,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看你一句话了呀。”不知是哪个好事者,嘻嘻哈哈的笑道,在凤云霄热烈的熊熊火气上又浇了一桶油,滋啦啦的爆响。

‘砰’一声,凤云霄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宫念之勾唇,莞尔一笑,然后拾起筷子,正儿八经的吃起来,像是没事发生般。

“孽子,还不快坐下,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凤老爷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恼羞成怒的暗斥身旁的二儿子,今天他的老脸算是丢到家了,又给了宫远道讽刺挖苦他的机会。

“好了好了,一场误会,贤侄真爱开玩笑,大家不必拘束,继续用餐。”宫老爷眉眼带笑,热络的调节气氛,心里早就花儿朵朵开了。

瞧瞧凤青川父子,两人的脸色都可以赛过黑铁锅了,真是大快人心哪!

众人低下头,又开始吃吃喝喝起来,只是凤云霄这场闹剧短时间内是不会消除了,无疑是给京都内大批的无聊人士提供了茶余饭后的最热门八卦。

而一心想撮合好事的姚氏在凤云霄这么一闹之下,也只能暂时将心中的话咽回肚子里了。

------题外话------

亲们,兔子这张可是更了快3000字喽,求抚摸,求表扬,求赞美~(@^_^@)~

059.这女人是个妖精!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边身为第一场闹剧男主角的湘王,被得知消息的太后差来的仆役唤回了宫里。

慈安宫内。

“皓儿,你简直太胡闹了,居然跑到宫府去参加什么庆生宴。”若不是凤云雪差人来告诉她,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居然跑去宫家瞎胡闹。

且不说皓儿已经与宫家没有关系了,不宜再掺和,而且上回听凤云雪说的宫念之妖邪之事她一直都记在心里,始终都有些疙瘩,若儿子真的沾惹些脏东西,那还了得?

湘王本来在宫家受了一肚子的气,心头始终都很不爽,如今一回到宫里又被自己的母后劈头一阵训斥,心里头的火气更加沸腾起来了,青着一张脸,声音也大了几分的回道:“母后,我是大人了,你不要老是当我长不大,我自己做什么事自己心里有数。”说罢,一屁股坐到梅花软凳上,赌气的撇过头去。

凤太后见儿子有些上火,眼珠子转了转,嗓音立刻便柔和了下来:“儿子啊,母后这不是在担心你吗,你是堂堂的湘王身份,既然与宫家解除了婚姻就等于划清了界限,再去宫家只会降了你的身份,总之,皓儿你以后不要再踏入宫家半步知道吗?”

凤太后的心思湘王哪里知道,他只知道今天被宫家兄妹几个连踩了好几脚,这口气憋在心头咽不下吐不出,着实让他难受,而这一切全都怪那不识好歹的宫念之,想他堂堂湘王,多少少女肖想的良人,他都这般纡尊降贵亲口允诺她侧妃之位且独宠一人,而她却还是不屑一顾,更过分的是居然在庆生宴上如此无视他,像闲杂人等打发掉,这口气不出着实辱了他湘王在东晏国的名头。

“母后,我的事你不要管,这宫家我还非去不可。”湘王说的咬牙切齿。

凤太后一听,心头的不安顿时跳上嗓门眼,这儿子平日里对她的话一向言听计从,今天是中邪了不成?她再三强调的都成了耳旁风,难道去了一趟宫家真的沾了脏东西吗?

“皓儿,你是糊涂了不成,还去宫家做什么?难道你当真被那懦弱无能的宫念之迷惑了心智不成?”

凤太后本来只是一时的气话而已,想不到湘王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她顿时惊愣的无言以对。

“母后,你还真说对了,以前我倒真没发现,这宫念之的魅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她迷了我的眼,惑了我的心,我后悔了,就算不能还她王妃之位,我也一定要将她得到手,我不容许任何人在欺骗了我以后还想全身而退的,尤其是女人。”

凤太后踉跄了两步,面色煞白的跌坐在软椅上,凤云雪的话像把利箭划过她心头,那宫念之当真是有妖邪之术不成?

和离之后才短短几日不到,连她都来不及发现,皓儿便被那个女人迷惑的如此之深了? 这宫念之当真是妖魅鬼狐的化身啊!

这可如何是好,她好不容易步步筹谋才有今天的成就,她不容许自己的计划被打乱,宫念之断不可能成为将来的东晏国后府之主。

凤太后平了平心绪,扯开一抹柔和的笑,轻问道:“皓儿,你不是心系倾月公主吗?如果娶了宫念之,你要如何安置她?”

凤太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许那个女人还能牵制住宫念之。

闻言,湘王眉头拧成一捆小麻花,沉吟了一会,便道:“对倾月要从长计议,既要通过皇兄还有经过西凉国的同意,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许她正妃之位再合适不过,也不算辱了她公主的名头,等得到了宫念之以后,我再平摊宠幸,相信她们不会有意见的。”

湘王说出自以为最好的办法,将脚踩两只船说的理所当然,好像还是那些女人的荣幸。

凤太后眉头紧锁,指尖因儿子的话轻颤不已,该娶的他丝毫不在乎,连眼角都不瞧一眼,不该娶的女人他却个个上心,还想全都纳入湘王府,她筹划一生,怎么就筹不到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精锐的凤目缓缓眯起,既然儿子这边无法下手,那她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斩草除根。

倾月公主现下她是无法下手,那就先除了宫念之这个心头大患,不管她是不是妖魅的化身,迷惑了她儿子她就是个妖精。

“启禀太后,离王府传来消息离王病发,情况严重,皇上已经赶过去了。”珠帘外,一个粉头油面的太监恭敬的禀报,他是凤太后的亲信,游走在宫内各处,任何宫内的消息,他都会第一时间向太后禀告。

凤太后眉梢微挑,离王病发这等消息她听过的可不是一两次了,每次都见怪不怪,早就料到,这个病秧子离脱离人世也不远了,离王离王,还真不辱他的称号。

再聪明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将死之人,不费她一兵一卒就除掉了,没了离王,剩下的那个乳臭未干的皇帝再慢慢收拾,只要是白裳子生下的孽种,她一个都不会留,全都下地府去一家团聚吧。

不过,该要做足的表面功夫还是不能懈怠,要掌权,首先要掌人心。

凤太后起身,拢了拢身上华美的衣裳,缓声说道:“皓儿,你皇四弟病重,随母后一起去离王府瞧瞧吧。”

“哼,不去,那个病秧子是死是活关本王何事,他早点走还早点省事,免得皇兄次次都因为他闹的宫内鸡飞狗跳,这下估计宫内的太医也全进了离王府了。”

“皓儿,话不能这么说,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凤太后‘苦口婆心’的劝道。

“母后要去你自己去,本王是不会踏进离王府半步的,最恨见到君澈那故作姿态的嘴脸。”说罢,湘王一甩衣袖,踏步出慈安宫,丝毫不理会身后凤太后恼怒的脸色。

这个笨儿子,怎么就不明白她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他做打算!

凤太后唤来丫鬟给自己梳妆,随后便带着一群下人独自往离王府而去。

------题外话------

求蹂躏,求安抚,求打滚,求包养,求打鸡血,求JQ……各种求\(≧▽≦)/

060.冲喜

离王府。

简素清爽的卧室内,隔着一个高长的白纱屏风,偌大的红木大床上躺着一身白衣的君澈。

本就虚白的脸色透着明显的病态,粉白的唇瓣因为不间断的咳嗽越发脱离仅存的一点血色,英气深敛的眉因为难忍的病痛而紧紧蹙着,唯一清明一点的大概只有那双略布血丝的漆黑幽眸,尽管在一身病痛的折磨下,还能保持着幽深透亮,像无底的黑色漩涡,多看几眼,都容易被卷进里头无法自拔。

大床边上,坐着一身紫色蟒袍霸气威武的君烨,犀利英发的锐眸紧紧凝着眼前被病痛折磨的弟弟,见他咳一声,眉头便皱的更深一分。

“皇兄不必过虑,臣弟无碍……”气虚的话一字一字吐的分外艰难,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落下,便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咳嗽声。

君烨一甩袖袍,怒气迸发,豁的站起了身,绕过屏风,狠戾的盯着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太医:“你们这群庸医,就没有一个治得了皇弟的病吗?朕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马上诊治,若再听到皇弟咳上一声,全都提头来见。”

一地的太医一听皇上下了最后的通牒,全都煞白了脸色,谁不知道离王的病是娘胎带出来的,天生的根子已经落下了,说马上止住就止住谈何容易啊,可问题就在皇上爱弟心切,苦的他们一群一只脚都已经在棺材口徘徊的老头子还要天天这么担惊受怕着脑袋不保的问题。

想是这么想,但谁也不敢违逆皇上一个字,全都颤颤瑟瑟的站起身,有几个慌不择路的老太医因为害怕还齐齐撞到了一起,跌成一团,却又惧于皇上比黑锅还要沉上几分的面色,全都不敢吱上一声,快速起身,全都扶着被撞疼的老身板,一声不吭的低头讨论开起药方来。

君烨绕过屏风又回到了床边,脸上的狠戾之色瞬间收的干干净净,蹙着龙眉,抿紧唇瓣,一脸毫不掩饰的担忧之色。

“皇兄,臣弟是将死之人,此病本就无药可医,最多只能靠着药性止上一阵,你又何必为难他们呢。”离王轻喘着气,艰涩的说道。

“父王母后生前如此重视你的身子,如今他们已经不在人世,朕身为你唯一的兄长,自当要护你一世健康,什么都别说,你只要专心养病,其他的一切都无需过问,皇兄定会让人治好你的病。”君烨心急的说道,不忍看到弟弟眼中已不抱希望的神色。

离王轻叹了一声,目光幽幽转向窗台上放着的两盆蓝色绚丽的星辰花,君烨的目光也随着他看向窗台,眸光顿时深了几分。

“那两盆星辰花是母后生前最喜欢的,若不是皇兄有心,知道臣弟思念母后,让人寻遍东晏国寻回两盆一模一样的,也让臣弟在有生之年可以睹物思人。”离王虚白绝容的面庞上绽出一抹飘渺的笑。

君烨撇过头去,将沉重的叹息咽回心底,目光在触及到那两盆鲜亮的星辰花时,深眸中渗入了几分晦暗。

“启禀皇上,太后来了。”君烨的随身太监绕过屏风,垂着头轻声说道。

“她来做什么?”君烨瞬即沉下脸,在宫内,迫于辈分关系,他不得不称呼那个女人一声母妃,实则他对那个女人只有深深的厌恶和鄙夷,一个靠狠辣手段上位的村妇,有什么资格得到他的尊重?

何况还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隔三差五往他后宫塞女人,美其名曰为了东晏国的万代千秋必须后继有人,但他心里清楚的很,那些女人个个都心怀鬼胎,要吗就是奔着皇后之位来迷惑她,要吗就是受了摆布来刺探他,他恨透了这种被动的承受。

而那个女人做的一切无非就是让他沉迷后宫女色,让群臣见识他的昏庸,从而有借口废他之位另选他人,而这个他人……

君烨冷笑,有脑子的都知道,必是她自己的儿子湘王,她的司马昭之心,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说离王病重,实在不宜打扰,改天再向她赔罪。”君烨大手一挥,直接命随身太监下逐客令。

“慢。”离王叹了声,缓道:“皇兄,这么做有违礼法,她怎么说也是太后,不宜直接下逐客令,去将太后请进来吧。”

太监迟疑了一会,看看皇上一声不吭默认的神色,这才急急忙忙的奔出去,请了凤太后入内。

“母妃万福。”

“哎哟,别起身,澈儿你都如此病重了,快躺下好好休息。”凤太后急忙上前,匆匆按住离王欲起身的虚弱身子,柔声叹道:“可怜的孩子,竟被病痛折磨的如此憔悴,我真是有愧先皇和姐姐的嘱托。”

凤太后上前,温柔的掩了掩离王身上的被子,眼中盈光四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不知道的看到这副场景,可能真的会误以为这两人是血亲的母子,一个哀伤悲痛,一个沉默听话。

凤太后抽出绣帕抹了抹眼角,随即站了起身,绕过屏风,冲着一屋子的太医喝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群饭桶,澈儿如此病重你们就没有一人有法子吗?赶紧给本宫开最好的药方,务必治好澈儿的病,治不好本宫让你们全部滚回家吃自己。”

一群可怜的老头子本来已经被皇上吓的不轻了,如今又被太后一顿怒吼,个个的心肝都颤个不停,没医好离王之前他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先嗝屁了。

凤太后绕回屏风内,眸色转瞬一柔,坐在床沿上,一副慈母的模样:“唉,可怜的孩子,若是姐姐在天之灵看到你如此病痛模样,该会多么伤心。”

“母妃不必担心,朕就是寻遍天下名医,也定要治好皇弟的病。”君烨眸色一凛,绷着脸沉声说道,假惺惺的女人,最巴不得皇弟出事的就是你。

“唉,可怜澈儿已经二十有四,因为这病弱之躯连娶亲都一直拖下了。”太后说的慈眉善目。

床边的君烨顿时眯起黑眸,浓眉上挑,面沉如水的望着眼前惺惺作态的女人,终于开始切入正题了,这女人,居然将主意打到皇弟身上来。

而床上的离王眸色一跳,一抹狠戾之光乍起乍落,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两人都没有发话,凤太后瞬即柔笑的说道:“本宫前些天去了一趟观音庙为我们东晏国祈福,也顺便帮澈儿保了个平安,这事说来也巧,本宫在庙里碰到了一名得道高僧,他指点本宫说,若想让澈儿身体有所好转,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君烨冷冷一笑:“母妃但说无妨。”看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凤太后的眸光转向床上的离王,掩着绣帕轻笑道:“法子便是冲喜。”

呵,果然,这个毒妇害他还不够,居然还想用女人来害皇弟,如此恶毒心肠,就算死一百次都不足以平他心中之恨,君烨咬牙切齿的吐字:“想必母妃已有合适人选,敢问是谁家千金?”

无论是谁家的女子,敢听从这个毒妇的摆布,就要有粉身碎骨的心理准备,这次他定要先这个毒妇毁了那女子,也不会让她伤害皇弟。

老谋深算的眼珠子转了转,凤太后徐声说道:“正是皇儿前阵子亲封的东晏国第一才女,宫家的嫡长女,宫念之。”

------题外话------

亲们,兔子接到通知,此文8月23日,也就是明天正式上架,兔子只有一句话,若亲们支持兔子,请尊重兔子的劳动成果,坚持正版!

V后内容基情无限,火花四射哟~雄起!\(^o^)/~

061.下场【首发文字版VIP】

“宫念之?”君烨眸光一震,似乎没有料到从这个毒妇嘴里说出来的名字会是宫念之。

那个温静如水,素雅过人,面对琴弦断裂仍是面不改色甚至还能临危不乱以指尖代替琴弦,震撼全场,连他都有些刮目相看的女子!

而那样的女子竟然会帮助这个毒妇为虎作伥,实在让人有些不可置信,不过,他太了解凤青蓉这个女人了,断不可能如此假好心的献冲喜之计,他宁可相信宫念之被这个女人收买摆布,也不会相信她是真心希望皇弟的病有所好转。

宫念之,枉费朕对你另眼相看,原来你也不过是空有其表的势力女人,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亲手将你宫家送上黄泉路。

君烨沉静下来,深睿的大脑立刻开始运转,想找出一个能将宫家定死的罪名。

而一旁的凤太后见君烨迟迟没有做声,只是面无表情的不说话,以为他在考虑她的提议,眉梢下意识的挑起一角,泄露了她诡计就要得逞的得意。

是的,冲喜最合适的人自然就是那个宫念之,再没有人比那宫念之更加适合做这个病秧子的女人了,而且等这个病秧子两腿一伸,那么那个妖魅女人只能守活寡守到死。

此计一箭双雕,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谋划的清清楚楚了,将宫念之嫁给君澈冲喜,一来便能直接断了她那个傻儿子荒唐的念头,二来不管她是不是鬼狐妖魅的化身,只要嫁入离王府,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大可以高枕无忧了,她要迷惑就尽管迷惑君澈这个病秧子吧,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

最好是越早吸光君澈那所剩不多的阳气,让他越早下地府。

没了君澈,她只要专心对付心思不明的君烨就行了,照着她一步步筹谋好的计划,过不了多久,这东晏国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白裳子,君荣天,你们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看我怎么把你们的孽种一个个送去陪你们。

凤太后抬眸,见君烨大半天都始终不曾开口,凤目流转,她轻笑的勾起嘴角,劝道:“皇儿,母妃觉得那位得道高僧的话也不无道理,如今澈儿的病是一天天的不见好,母妃也是心急如焚,怎么也是个法子,我们不妨就试试吧,而且,宫家长女外界虽是传闻懦弱无能,胆小怯弱,但皇儿和众人在上回的庆功宴上也看的清楚,本宫觉得这必是谣言所致。

这女子不但琴艺过人,而且素雅秀丽,又是皇儿你亲封的第一才女,再来宫家也是东晏国四大望族之首,家财万贯,又是百里大将军的血亲,这既算的上名门大户,也算的上官宦千金,嫁给澈儿做王妃也不算太低的位份,所以母妃觉得宫念之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母妃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君烨轻扬嘴角,冷笑溢出:“母妃似乎忘了,这宫念之曾经还与湘王弟有着一段婚姻,如果朕没记错,这出婚姻还是当年父皇的旨意,若贸然将她赐婚给皇弟,岂不是违背父皇的旨意,让朕落下个不孝的千古罪名。”

凤太后倒抽了一口气,好大的一顶帽子,想不到这平日里一声不响的小儿,竟是如此难缠的角色,她干笑的咧开嘴:“皇儿有所不知,这皓儿与宫念之的婚事的确是你父王的旨意不错,不过你父王身前对这桩婚事本也是不赞同的,若不是上一任的百里大将军以功邀赏,你父王也是断不会答应的。

而且,现下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还是宫大小姐亲自提出的和离,所以就算将宫念之许给澈儿,也不算违背你父皇的旨意,怪只怪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没这福分,一心只系本宫的小侄女凤云雪,平白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本宫也深觉可惜。”

说罢,还哀叹数声表达自己的惋惜之情。

君烨面色铁青,深眉始终无法舒展:“既然母妃觉得宫念之是最好的人选,那还是先问问皇弟的意思,毕竟皇弟才是当事人,若皇弟不喜欢,朕也不好勉强。”

君烨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只要君澈摇个头,那宫念之该待哪还是应该待哪。

他虽身为皇帝,若是他执意要赐婚,一张圣旨便能堵死任何人的嘴,但是他就是要故意跟这个毒妇背道而驰,最重要的是他容不得让任何蛇蝎女人接近君澈,伺机伤害他。

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床上病态虚弱的君澈,全都是一副为其好的表情。

“澈儿,你不要担心,只要娶了宫念之进门冲喜,你的病就会即刻好转的。”凤太后不死心的给君澈洗脑。

“皇弟,你但说无妨,只要你不愿意,皇兄和母妃都不会勉强你的,母妃你说是吧?”君烨看向心急的凤太后,笑的甚是无辜。

凤太后沉下脸色,极为不愿的轻点下头,她怎么说也是太后,在眼前两人面前还是长辈,她都提了法子,这君澈断不可能当着面拒绝她,若真拒绝了,她便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说他不孝,想到这,凤太后的面色又开始阴转晴。

肤白几近透明的面色透出一抹焕然的笑痕,尽管一脸病态,但那如上天宠儿的绝俊面庞还是让人眼光一颤,英锐狭长的眉,美作柳叶枝,平添几分妖邪之态,病愁满布的眉宇间是掩不住的飒飒风情,抑扬之间,一颦一动无不让人心怜心惜,高挺如神斧所雕凿的鼻梁,完美的弧度恰到好处,毫无血色却依旧薄润的唇瓣轻抿着。

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便是那一双幽然如深潭,温润如清泉,沉静如古井的潋滟深眸,每一个眼神流转都像是有着挖不尽寻不完的风情暖意,直叫看的人心尖酥软,如痴如醉。

如此一张旷世绝俊的脸,似妖似仙,却被一帘白纱隔绝世人探寻的眸,见过的人屈指可数。

要说恨,凤太后最恨的该是眼前这个如妖似孽的男子,因为他几乎传承了白裳子**分的容颜,让她每次看到,都手心刺痒,心头火燎,恨不得亲眼看到他即刻病死在床上。

君澈看着眼前两张不同心思却同样心急的面孔,随手招来离床不远处唯一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随侍,让他给自己垫起靠垫,然后搀着坐起身,幽浓的眸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他勾起虚白的唇角,平静却透着几分笑意淡淡的吐字:“皇兄,臣弟愿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府内的庆生宴从早上到晚上整整喧嚣了一天,经历了湘王到凤云霄两场闹剧,众人总算不虚此行的陆续回去了,吃饱喝足了,还有八卦可看可听,这等好玩之事可不是能经常碰到的,果然大户人家的腌臜事真不是一般的多,又新鲜又热闹。

大厅内,一片狼藉,宫家人陆续送完了所有宾客全都窝在厅内的软椅上喘息休息,而当家主母姚氏则是指挥着下人们忙碌的进进出出收拾残局。

大厅中央,今天的小寿星宫少满穿着大红喜气的衣裳,开心的在桌椅间转来转去。

他是头一次接触这种人数众多的陌生场合,虽害怕却也是新鲜的,如今屋内都没有外人了,他便肆无忌惮的玩闹起来,扯着自己褂子上可爱的小羊,东奔西跑,咯咯直笑,一点都不像众人一脸疲态。

“满儿乖,去姐姐那里玩,这里脏。”姚氏温柔的笑哄着,经过一天的近距离相处,饭桌上她不断的给儿子夹菜擦小手擦小脸,宫少满已经从最初的害怕怯意到如今冲她肆无忌惮的咯咯大笑。

虽然她主动想抱他,他还是会抵触,但是来日方长,只要她慢慢的接触他,对他极尽所能的好,总有一天他会奔进她怀里,用着他脆生生的声音稚嫩的唤他娘亲。

一想到那幕,姚氏的脸上止不住的荡出欣笑。

而宫老爷,坐在首位上,疲累的揉了揉太阳穴,死气沉沉的大厅内因为小孩子银铃般的脆笑声显得格外热闹,他看向在桌椅间乱跑乱跳的小儿子,老沉的眸光渐渐柔和起来。

四五年了,因为他的痴傻病,他一直将这个小儿子置于西苑不闻不问,如今看到他如此开心的笑颜,童真的小脸,他似乎才恍然想起这个小儿子也是这般的惹人心疼,某种生生的酸楚之感一点点迎上鼻尖,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这么多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更糊涂的是居然因为儿子的病而忽视他、疏远他。

宫老爷吸吸鼻子,拍了拍手,轻声唤道:“满儿乖,来,到爹爹这里来。”

宫少满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愣生生的看着不远处的男子,咬着嫩白的手指,模样很是挣扎,显然,他根本不记得眼前的男人是谁,或者根本不知道爹是什么意思。

宫念之见状,眸色微转,随即温声唤道:“满儿,别怕,他是爹爹,像姐姐一样会疼满儿的爹爹,来,去爹爹那里。”

宫少满眨了眨纯澈晶亮的大眼,潜意识里他只知道姐姐对他最好了,姐姐说的一定是对的,所以他开始迈开小步子,一步步挪过来。

“乖,去爹爹那里。”宫念之再接再厉,爹爹对满儿已经有些改观,若让他们多接触,感情只会越来越好,毕竟是亲儿子,人心肉长,血脉相连。

宫少满鼓了鼓腮帮子,一听到宫念之不断的温柔诱哄,一股劲的冲着宫老爷跑了过去。

宫老爷满目喜色,伸出一双沧桑的胳膊急欲抱住这个迟疼了好几年的儿子,只是下一刻,喜色满布的脸色骤然一变,大手豁的转了个弯,惊恐的搂住宫少满突然软下去趴在他腿上的小身躯。

小小的身躯就差毫厘奔进宫老爷的怀里,却在最后关头像是被电击般软了下去,顺着宫老爷的腿膝滑到了地上,整个身子在地上抽搐不止,更为心惊胆战的是那红润的小嘴不断的溢出白沫,两眼翻白。

众人吓的面色惨白,姚氏更是疾奔过来,蹲在儿子身侧,想抱住他却又担心一旦抱起情况可能会更严重,一双眼眸顷刻间便湿透了。

“来人,快,快给我去找大夫,把全城的大夫全都找过来,快去……”宫老爷嘶声呐喊,儿子软下去的那刻沉重的恐惧便占据了他整个心思,他慌得手足无措,一把抱起宫少满抽搐不止的身躯往最近的院落狂奔而去。

宫念之眉心紧蹙,看着父亲和母亲疾奔出去的身影,嘴角一寸一寸的抿紧,然后缓缓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一声不吭的林烟雨,眸色闪动,随即快步踏出大厅。

大厅内因为宫少满,找大夫的找大夫,端热水的端热水,去帮忙的去帮忙,只一刻钟不到的功夫,便散的干干净净。

“娘,小弟看起来好严重,我们快去瞧瞧吧。”宫惜之紧张的往门外望去,因为打小接触的礼仪让她知道必须紧随母亲身后而行,母亲往左她不能往右,但眼下情况紧急,她真的好想去看看小弟是不是安好,只能楚楚柔弱的望向母亲。

“嗯,你先去吧,娘随后便来。”

林惜之本想与母亲一同,但是心急之下,便也顾不了那么多,一得到母亲的许可,娇小的身子急匆匆的奔出大厅,往人最多的那个院落而去。

“水仙。”林烟雨看着女儿急匆匆跑走的身影,沉声唤道。

“小姐有何吩咐?”

“去请郭大夫进府,就说该做的我已经全做了,让他带足该要带的药来宫府,时候已经到了。”阴沉的声音在静如死水的厅内悚然异常。

“是,小姐。”水仙平静的点点头,没有一丝多余的话,便迈出了大厅。

林烟雨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收起脸上阴沉的表情,瞬即换上一贯的贤淑温和的面色,迈着细碎的步子出了大厅。

昏沉寂静的内厅后,缓缓走出一道高瘦的身影,望着林烟雨离去的背影,温润的眼眸狠狠绞着,渐渐的开始渗入沉痛,厌恶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恨意。

“大夫呢,怎么还不见大夫……”宫老爷看着床上依旧抽癫不止的儿子,惊慌的早就失去了理智,一声声嘶喊,一句句狂吼,像只野兽在屋子里乱跳乱窜,吓的一屋子的下人全都挤到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姚氏,整个人早就哭的不成人样,声嘶力竭,瘫倒在青莲怀里不停抽泣。

“老爷,大夫来了,来了……”一仆役领着一名老大夫,慌慌张张的挤过人群,带进屋来。

凌乱的衣裳和头发,一看就知道一路上有多紧急,被风吹的满面狼藉都没时间整理。

“大夫,快给小儿看看……”宫老爷匆忙起身,将位置挪出来给大夫。

年过花甲的老大夫细心的把着脉,半晌之后,满布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再翻翻宫少满的眼珠子,沉吟了半晌,才对上一屋子紧张等着答案的人说道:“小少爷是中毒了。”

屋内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气,姚氏更是一时站不住脚,全身战栗,若不是有下人搀扶着,早就跌坐在地上了。

老大夫本着者父母心的本分,虽然宫家小少爷的情况十分骇人且非常严重,但他还是将诊治的结果巨无不细的说了出来:“小少爷不仅中毒,而且中的不止一种毒,他人小体弱,本身的抵抗能力就没有常人来的强,而且老夫发现,小少爷的另外的毒该是常年累月而来的慢性毒,毒素越积越多,囤积在五脏六腑,时间久了毒性就会将人的脏腑一点点损耗殆尽。

而看现下的情况,他的症状还不是慢性毒所致,而是今日刚中的毒,是为烈毒,此毒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不至于这么严重,只会让人神志不清一阵,而小少爷身体内本就存有慢性毒,被这烈毒一侵,好比牵一发动全身,便一并引发了所有毒性,才会导致抽搐不止,口吐白沫,老夫已经用银针封住几处大穴,情况只能暂时稳定一点。”

“暂时稳定是什么意思?”宫老爷颤声问道,嗓音苍白无力。

“宫老爷,恕老夫直言,小少爷的情况可以说已经无力回天,除非有血灵果,才能解除众毒,不过那血灵果十年才长一颗,在这片大陆早已绝迹,如今这天下也只有龙骨山的狱王手中有一颗,但那狱王性情不定,据说嗜血冷戾,一张银具遮面,世上根本没人见过他,我这里有几颗药,三天服一颗,可以暂时拖延小少爷的情况恶化,但是半月之内,若还是没有血灵果的话,还望宫老爷有所心理准备。”

‘砰’一声,姚氏还没听完大夫的话便昏厥了过去。

“夫人……夫人……”

“青莲,你扶夫人先回房休息,你们几个送大夫出去。”宫老爷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看着床上面色灰白的儿子,大手捂住老脸,再也压抑不住巨痛悲沉的心情,老泪纵痕。

连老天都在惩罚他,这就是他对儿子不闻不问的下场,连老天都觉得他不配做一个父亲。

就在他意识到儿子的重要性,就在他想要补偿儿子,好好将这几年的疼爱加倍补上的时候,却要在一瞬间残忍的夺走这一切,夺走他儿子,为什么不夺走他这条老命,满儿还这么小,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一个小孩子。

宫老爷缓缓放下手,深沉的眸色一点点阴厉起来,声音沉而冷:“去将厨房所有的人,还有今天在大厅伺候的人全带过来。”

宫府下人好几百,他就是一个个查一个个盘问,也誓要将这背后狠毒冷血的辣手揪出来,然后挫骨扬灰。

这一刻,他不再只是一个父亲,而是那个几十年前商场上对敌人毫不手软,狠戾雷霆的商场战将。

“老爷,郭大夫来了,他说有办法治小少爷的毒。”一小丫鬟挤出人群,面色匆匆的禀报。

耳朵一接触到有办法治儿子的毒,宫老爷立刻站了起来,激动的嚷道:“那还不快去将郭大夫请进来。”

“回老爷,郭大夫现在在后花园的水亭中,郭大夫特别强调,若老爷想解掉小少爷身上的毒,就务必亲自前往亭中细谈。”

宫老爷眉心微紧,心底不由的闪过一丝讶异,但即刻被心急掩盖了下去,若能解掉满儿身上的毒,就算去龙潭虎穴他也毫不畏惧。

“你们几个好生看着小少爷,惜儿,好生照顾你弟弟,爹爹去去就来。”宫老爷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的只身前往,而太过心急的他丝毫没有发现这屋内除了他和小女儿之外,冷清的有些异样,连一个主子都没有,包括大儿子大女儿还有林烟雨和二儿子。

水亭位于宫府的后花园,建于池水之中,四面方向分别连着一条木板搭建的横桥,直通中间的亭子,而池子周缘,全是密集的假山怪石,因为地处偏僻,来这里的人极少,往日倒是常常有些大胆的丫鬟仆人悄悄在此偷情幽会也不易被人发现。

正因为如此,亭子和桥架都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旧,而诸多不好的地理条件倒是给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提供了绝佳的密谈之地。

这个时候,天边最后一道朦胧白光已经被黑幕吞噬,星月刚上枝头,宫老公急匆匆的只身前往,出来太过急切,他忘了天色已经不早,路况早就模糊了,所以也没有带灯,索性今天的月色倒是明亮,虽不如白昼,但看清路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绕过假山,果真看到了亭中站着一道身穿墨色衣裳的男子身影,就着月光,虽是背对着,但也足以让他辨出此人正是郭大夫。

他欣喜若狂,一想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就要好起来了,便撩起衣袍,急着往前踏去。

只是,一只脚刚想踏上木板桥,却恰巧听见对面的方向,被亭中柱子挡住的那一面传来木板桥嘎吱嘎吱的声音,声音轻缓却很有节奏感,在这静谧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宫老爷迟疑的顿住,这么晚了谁还来这亭中?该不会又是偷情的下人们,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往日发生他便睁一眼闭一眼算过去了,今天遇见了如此大事,还有下人如此不识好歹不在小少爷那边照看着竟还敢来这后花园偷情。

这次让他撞见了,他非得好好家法处置一下这些越来越没规矩的下人,杀鸡儆猴,让府里的所有下人们都长点记性,记好自己的本分。

宫老爷清了清嗓子,刚想大开嗓门呵斥对面的来人,却在看清来人的面庞时,绞在舌尖的话顿时卡主了。

月光投射下,那女子温润贤淑的熟悉面庞映在宫老爷眼内,清清楚楚,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府中最知书[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达理,最懂得善解人意体恤下人,也是最让他放心的二房,林烟雨。

这么晚了,她来这亭中做什么?不解的谜团像是缠乱的线球在宫老爷心中越滚越大。

下一刻,所有疑问在宫老爷惊愕骇然的表情中得到解答。

那妙曼余韵的女人一入亭,便满脸欣喜的扑进墨衣男子的怀中,满脸喜悦,而男子也是敞开双臂,紧紧的拥住女子娇柔的身躯,两人紧紧的相偎相依,耳鬓厮磨,好半晌都没有松开对方。

多么感人,多么情深似海,煽情无比的一对情侣,只可惜看的宫老爷怒火中烧,理智全崩。

好你个贱人,居然背着他在他的地盘上公然偷人,而这顶巨大无比的绿帽子他居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戴了多久?

枉费老夫平日对你宠信有加,信任无比,一直以为这府里最识大体,最懂礼仪的便是这个二房,而这一切竟全是假装的,外表清纯,内里却最是风骚yin乱。

想他宫远道纵横商场数十年,阅人无数,竟没有看出枕边人是个表里不一的淫妇,被生生欺骗了这么久却毫不自知。愚蠢,他真是太愚蠢了!

怒火,焚烧着他身上每一个细胞,看着亭中你侬我侬的两人,这一幕就像千万把熊熊烈火狠狠的投向宫老爷全身,烧的他体无完肤,烧的他理智全无,烧的他青筋爆现,几乎绷裂,袖下的拳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然狠狠的捏紧。

他迈开沉重的腿就要迈上木板桥,却被身后一股力道扯了回来,躲入了假山石之后。

那假山石之后站着的正是他的大儿子大女儿和小女儿还有被搀扶着的姚氏。

“爹爹,稍安勿躁,一会还有更让你吃惊的东西。”宫念之眸光深崭,冷声说道。

宫老爷闻言,全身如置冰窖,彻骨寒意从心底向全身渐渐弥漫开来,某种若隐若现的可能在心底深处撞击叫嚣,就差一个证明,一个眼见为实,它就要冲出体内,将他崩击的毫无招架之力。

众人躲在硕大的假山石之后,将目光全都投向亭中,声音虽不大,但距离也不远,所以他们照样能听清。

“荣哥,该带的药都带来了吗?”林烟雨退开郭大夫的怀抱,柔声问道,郭荣便是郭大夫的本名。

“雨儿,非要这么急吗?宫家那小儿子已经中了咱们设下的毒四年了,慢慢将他磨死岂不更好,那样便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来。”

“哼,你不会懂的,这宫家除了那个黄口小儿还有一个宫少谨,她已经长大成人,老爷也越来越重视他,如今已经将宫家旗下大部分的产业交给他打点,按这样的形式下去,这宫家迟早会到宫少谨的手里去,我不想在等了,宫少谨心思缜密,不好对付,所以我必须先除掉宫少满,让宫家因为宫少满之死萎靡之时,我便能从中一点点抽掉宫家的主干,到他们发现时,已经晚了。”林烟雨眯起黑眸,阴狠的冷笑。

“可是,今日那宫少满中了我专门调制的烈毒,毒发严重,宫家人可能已经起了疑心,到时候被发现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吗?”

林烟雨听了郭荣话中的担忧,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转身之刻便消失的干干净净,得意的大笑道:“哈哈,这个你更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他们要查也只会从今天宴会的酒菜,伺候的下人身上下手,绝对想不到我的毒就下在宫少满的碗筷上,若不是中途他将碗筷摔了,那样的毒量,早就当场送他归西了,还用等到现在。”

郭荣听了林烟雨的话,因为担心事发而紧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他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林烟雨,咬着她的耳际煽情低语:“不愧是我的雨儿,真是聪明绝顶,等宫家落入我们之手之后,我们也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了。”

林烟雨拍了下郭大夫在她身上乱摸的大手,娇笑的嗔道:“你那调整的毒药是没有解药的吧?我可不想费了半天的劲,最后还让那个黄口小儿活了。”

郭大夫色迷迷的在林烟雨的脸上亲了一口,得意道:“自然,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那可是我亲手调制的毒药,这世上没有一颗解药,除非有血灵果。”

“血灵果?”林烟雨一顿,眉梢微怒的上扬,她不容许有任何一丝侥幸存在的可能。

“哎呀,宝贝,这个你更可以放心了,那血灵果早就绝迹,如今天下只有龙骨山的狱王手中有一颗,那狱王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暴力,这天下进了龙骨山能活着出来的人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除非宫家人全都不想活了才会去龙骨山,你就放宽心,那宫少满是必死无疑的。”郭大夫低声下气的哄着,说罢,大手又不老实的想往林烟雨的衣衫里伸去。

“你这老色鬼,急啥,这地方不安全,我带你去我房里。”林烟雨得了保证,自然放心了,喜滋滋的拉着郭大夫往自个的房内去。

“往日你可都不让我进你房门的,今日可是懂的体会我难耐的心情了?”郭大夫佯装不满的挑高眉头。

“死样,还装,你就在心里偷着乐吧。”林烟雨调笑的推了一把郭大夫:“今日宫府所有人现在该是都围着宫少满,等着哭丧呢,我那房内,自然安全的很,你去是不去,不去我可走了。”林烟雨一甩衣袖,索性也装作不理会,径自走了,而身后的郭大夫笑的阔嘴大开,急匆匆的奔上前,搂住林烟雨,边走边调戏。

两人打打闹闹的下了木板桥,却在绕过假山之时,脸色骤变。

“混账,你居然敢轻薄于我。”林烟雨倏地一把推开搂住自己的郭大夫,大跨三步奔到宫老爷身侧,梨花带雨的哭诉起来:“老爷,妾身刚刚路过此地,想不到竟遇到这个登徒浪子,意欲调戏妾身,你要替妾身做主啊。”

“啪……”一声巨响的巴掌声,宫老爷积聚了全身的力气将林烟雨直接甩飞了出去好几米。

“贱人,你这个贱人……”宫老爷气的全身颤抖,面部抽搐,短短的胡子飞速的抖动着:“往我平日对你宠信有加,竟是助长了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老夫今天就杀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以祭我儿。”

宫老爷目光在四周疯狂的搜索,找不到利器,竟毫无理智的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块,便瞪着一双猩红的狂眸冲向林烟雨,企图将她活活砸死。

“爹,你不要冲动。”宫少谨一把扯出已然疯狂的父亲,得知这一切事情的真相,他也气的几乎理智尽失,但是一向把持有度的他很快就恢复镇定,明白杀人是无济于事的,既救不回小弟的命,而且还要因为这两个禽兽不如的渣滓吃上官司,其中关系,有害无益。

被扯住的宫老爷大手还在不停的抖,吃人似的目光狠狠的绞杀着眼前的两人。

“老爷,妾身是冤枉的,刚刚你听到的一切全是他,对,就是他逼迫妾身说的,老爷你相信妾身,真的不关妾身的事。”林烟雨狗急跳墙,知道东窗事发,再不补救就无力回天了,于是便垂着一张哭花的脸,大声哭嚷着将这一切的过错全都推到已然傻愣的郭大夫。

“雨儿……!”郭大夫震惊骇然的无以复加,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用真心去疼爱,甘愿放弃自己的前程来守护的女人居然到最后关头反咬他一口,将所有的过错全部都推到他身上企图来保住自己的命。

看着地上垂死挣扎的林烟雨,宫念之只觉的好笑,这女人的心当真是狼心狗肺不成,不对,狼心狗肺还有心还有肺,而她根本就没心没肺。

郭大夫之恶毒虽然死不足惜,但有一点他是佩服他的,能够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放弃在宫内做御医的光明前程,而是到城里开起一家小医馆,并不顾世人唾骂和医生救死扶伤的宗旨残害人命,任由林烟雨摆布也不离不弃,他或许是个痴情人,但却是颗愚蠢的痴情种,更是让人无法同情的刽子手。

“娘,你当真是害小弟的凶手吗?你告诉我,告诉我啊!娘你从小教导惜儿为人要善良大度,为别人着想,为何你却要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你不是我娘亲,你不是……”

宫惜之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在宫念之将她找来,告诉她今天便让她看清她母亲恶毒的真面目时,她一点也没有相信,甚至还因为大姐恶意诋毁母亲而有些赌气。

而眼前这无法磨灭的一幕将她心中最后一丝希冀摧毁的干干净净,她心中一直贤淑温柔的母亲,她心中一向慈爱善良的母亲,而这美好的一切全是她为了掩饰自己丑陋恶毒,淫荡不堪的真面目做出的表象,她被欺骗了,被自己的亲身母亲欺骗了整整十五年。

宫惜之崩溃的大哭出声,看着地上狼狈的母亲,竟无法伸出手去扶她,她捂住脸,再也不像呆在这令她窒息的地方,飞奔而去。

“巧心,快去看着三小姐,别让她做傻事。”巧心点头,飞快离去。

“惜儿……”林烟雨望着女儿留给自己最后一道痛恨的眸光,心头翻搅难忍,泪水混着嘴角流下的血水滴到地上的泥土里,混成了深浓的颜色,这家里她唯一在乎的只有她的一双儿女啊。

“哼,贱人,你也会有心?你也会知道在乎自己的孩子?那满儿呢,你为何在下毒的时候,不想想他只是个孩子,只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啊,你这恶毒的贱人,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居然能痛下此手。”宫老爷痛心疾首的怒嚷。

“哈哈哈哈哈……”好半晌,瘫坐在地上一直不啃一声的林烟雨忽然发狂的大笑起来,随即抬起头,一双嗜血阴冷的眸子冰冷的刺向宫老爷:“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宫远道,你真的好偏心,宫少谨是你的儿子,我的儿子就不是你的儿子吗?少初他已经十八岁了,就因为他只是个庶子吗?

你居然还让他上什么学堂,你分明就是想将他故意分开好让你的大儿子毫无后顾之忧的继承宫家的家业,是你太偏心了,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我这么做,只是为自己的儿子争取,这有什么错?什么错?”

“你的确大错特错,学堂是我求爹让我去的,而且我一点也不想接管宫家。”昏暗处,走出一道高瘦颀长的身影,月光的投射下,众人看清那儒雅的脸上正清清楚楚映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恨和冷。

迎上林烟雨狼狈闪烁的眸光,他冷冷的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更不如,因为他的脸上清清楚楚的映着深刻的痛恨、厌恶和鄙夷,毫无感情的话一句句鞭笞而下:“因为我不想在这里家里看到你,因为你让我觉得恶心、肮脏,你根本不是我的母亲,你只是一个没有人性的魔鬼,因为你的自私,如今便要将这一切错误都推到我身上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爹亲生的吗?”

062.赐婚【首发文字版VIP】

宫少初不是宫老爷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的爆炸性极其强烈,如同一颗巨石,毫无防备的重重投进了每个人心湖,激起了千万层的惊涛骇浪。

“初儿……”林烟雨和郭大夫骇然傻眼,惊愕的同时开口,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早就知道了这个被他们隐瞒了快二十年的惊天秘密。

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宫少初几近麻木的说道:“九岁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有爹疼有娘爱,兄弟姐妹对我又好,经常跟我玩,但是,这一切的幸福却在九岁那年被无情的终结了。”宫少初的痛眸中迸出盈光,嘶哑着嗓子继续陈述着。

“那年刚好大娘怀了小弟,我听到消息很开心,想去找娘第一个告诉她,却在门口听到了我这一辈都无法相信的事实,我竟不是爹的亲生儿子,而是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的孽种,这样一个骇人的消息,几乎将只有九岁的我生生撕裂,我害怕着,逃避着,一直欺骗自己还是那个幸福的孩子。

但是每每,当你有意无意的以身体抱恙为借口将这男人叫进府来的时候,我却总忍不住抱着最后一丝虚无的希望一次次的偷看偷听,企图从你嘴里听到否认,告诉这个男人你搞错了,我是爹的孩子,但是,我每次看到的却是你不知廉耻的与这个男人狼狈为奸,yin乱放荡的画面,而我却要在你们的苟合中一次次忍受着心脏被撕扯的痛楚却要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恨,我恨你,恨这个男人,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自己是个孽种,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自己像只丧家犬一样根本不容于这个世界,所以之后,我便要求爹将我调到学堂去学习,直到十八岁我都不想回到这个家面对你。

大娘大哥大姐对我都很好,我不想让你伤害他们,所以每当你生出毒计要害他们的时候,我总是偷偷拿小纸条暗示他们让他们小心,而当我发现你们竟串通用毒药害小弟的时候,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想告诉爹,但又不敢,怕爹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怕从宫家所有人眼中看到鄙夷厌恶,怕他们永远都嫌弃我,看不起我,甚至恨我。

当时的我只是个孩子,我能做什么?你让只有九岁的我天天承受恐惧与心痛的折磨,看着小弟一天天变的痴傻我对你的恨也在一天天增加,对自己的懦弱无能不能帮助小弟更加痛恨自责,好几次我真的好想自我了结了,但我又怕你又想出什么毒计会杀了大姐和大哥,所以我不敢死,我只能苟且偷生,每天都活在生不如死中。

爹,请允许孩儿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你永远是我心中唯一的父亲,今天这一幕是我筹划的,是我让人去找你看清这对yin荡不堪的奸夫淫妇的真面目,如今我该做的也都做了,终于彻底解脱了,再也没有遗憾了,我欠宫家的恩,来生做年做马报答你们。”

话落,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一把匕首没入宫少初的心脏,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裳,像是开闸的水龙头,奔泻不止。

“不……初儿!”看着儿子在自己眼前亲手自尽,林烟雨彻底狂乱崩溃,他连滚带爬的跑到儿子身边,哀嚎恸哭:“不,我的孩子,不要死,娘求求你,不要死你是娘的唯一,娘不要你死,不要你死……”声音句句哀鸣,声声泣血,似啼血的杜鹃,说道最后已变成了最卑微的祈求。

宫少初奄奄一息的睁开一条细缝,看着眼前这张悲恸哀吼的脸,不断溢血的嘴角声声吐出冰冷刺骨的三个字:“我恨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头一拐,手臂歪斜的垂落地上,永远没了气息。

到死都不肯原谅她,就连最后留给她的仍是那摧心裂肺的三个字,林烟雨的模样已然癫狂,痴痴傻傻的抱着宫少初的身体不肯撒手,就连郭大夫上前两步想看看宫少初的脉搏,都被像疯狗一样的她狂吼烂打开来,这一刻谁要是敢上前一步碰他的宝贝儿子,很可能会被生生撕咬下一块肉。

宫老爷悲痛的转过身去,模样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凄凉万分:“将这个疯女人拉开,把少初的遗体搬进灵堂,明日以宫家二少爷的礼仪风光大葬。”

说罢,像是用尽了一生的精力,脚步踉跄蹒跚的离开了,苍老的背影在月色的照射下,格外的萧条凄凉。

“不……你们不准动我的儿子,你们谁也不准碰我的儿子,我杀了你们,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初儿……初儿……”

林烟雨被几个下人抓扯着,仍然力气惊人的狂踢猛踹,面目狰狞,蓬头垢面,瞬间像是变了个人般,彻底的沦为了疯婆子。

宫少谨亲自动手,将弟弟的遗体抱起送往灵堂,看也没看林烟雨一眼,也许死对于少初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他不再活在痛苦中,不再为自己的身份终日不得安宁,不用再为自己的血亲做的任何错事自责痛苦,他解脱了,也希望下辈子他可以选个好人家,做个一辈子真正幸福快乐的孩子。

“噗……”一口鲜血溅到了宫少谨的手上,他转过头,看着用发簪自我了结的林烟雨,眸光沉敛。

众人松开了林烟雨,她像滩烂泥般瞬间趴跌在了地上,目光仍然痛楚悲鸣的死死望着儿子的遗体:“初儿,不……不要恨娘,娘这就……这就去陪你。”

最后一个字说完,林烟雨又狂喷了一口血,伸到一半欲抓住宫少初衣角的手像电影镜头中的慢动作缓缓垂了下去,头一厥,也彻底没了声息。

“啊啊啊……”亲眼目睹爱人儿子惨死在自己面前,郭大夫狂冲而来,猛的抱起林烟雨的尸体发狂的摇晃起来:“雨儿,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你答应过我,要跟我在一起一生一世的,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抛下我,为什么?你起来好不好,我保证永远都听你的话,你要谁死我一定毒死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如今的郭大夫也不过只是个寻常的男子,一个痴情为爱人的男子。

他紧紧的抱着林烟雨,动作从原先的癫狂到慢慢平静下来,只是一双胳膊始终不肯松开,像哄小孩一样亲亲林烟雨的额头,抚抚她凌乱的鬓发,然后整个身子猛的一震,头一歪,抱着林烟雨倒了下去。

嘴角开始缓缓渗出漆黑的血液,众人明白,郭大夫已经服毒殉情,这个痴情的男人,无论林烟雨怎么对她,仍旧不离不弃,就是到最后一刻,仍然死死的抱住爱人不放。

宫念之深吸了口气,抬头闭上眼,徐声说道:“将他们好生安葬了。”

宫家在一夜之间,像是被套上了黑暗的诅咒,死寂弥漫了整个大厅,口气都难忍的几乎让人窒息,尽管众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却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夜已经很深了,众人全都坐在灵堂内,闭着嘴巴一声不吭,沉默是共同也是唯一的气息。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天际开始渐渐吐白。

“爹,天一亮我便动身去龙骨山找狱王要血灵果。”只有火烛窜烧寂静的没有一丝声响的灵堂突然响起平静温脆的声音,打破了死气沉沉的气氛。

“不行,念儿你只是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让你冒险去那种地方。”说话的是满目担忧的姚氏。

“这次要去也该是你哥哥前去,你一个姑娘家实在不宜冒险,且不说龙骨山地势凶险难以闯入,就算进去了,也要过得了那个冷血男人狱王那一关,你一个姑娘家实在太危险了。”宫老爷也不赞同的摇摇头。

“是的,念儿,听爹娘的话,不要冒险,天一亮哥哥便动身。”

“爹娘,大哥,你们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嘛?”宫念之眉心一紧,口气肃然一沉:“宫家现下只有大哥一个完好的男嗣,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是不是想让宫家彻底绝后啊?正如你们所说,念儿只是一个女儿家,若幸,便能取回那血灵果解除掉小弟的毒,若不幸,结果大不了一死,又有何惧?没了我,宫家还有三妹这个女儿,她乖巧懂事,必能代替念儿为二老尽孝,爹娘,大哥,你们便随了念儿的意吧。”

宫念之一番话,虽然大家都知道,却没人敢说出来,因为他们生怕说出来,面对的结果便是生离死别,宫家已经伤痕累累,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波折,哪怕只是一个细小的磕碰,都容易让现在脆弱的宫家彻底崩塌。

姚氏已经止不住哭呛出声,拿着绣帕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如果非要一个人死才能换回满儿,那便让我去吧,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只要能看着你们几个安全无忧的长大成人,我还有什么遗憾?老爷,天亮便让我去吧。”

“娘,你身体本就不太好,怎么能舟车劳顿去那龙骨山,还没到那,只会先将你的精力消耗殆尽。”宫少谨断然拒绝:“爹,别再犹豫了,正因为我现在是宫家唯一安好的男嗣,那我便更应该为宫家撑起一片天,我有责任保护弟妹的安危,更有责任让宫家重新振作。”

“不行,谨儿,娘不能让你去冒险,娘害怕看到……”姚氏痛哭出声,她的小儿子已经奄奄一息,处在生死边缘,随时都可能离她而去,她怎么还有那个勇气再去面对大儿子遇害的消息,她一定会受不了,她一定会崩溃的。

宫老爷眉心紧锁,见母子两为谁去送死争论不休,终于忍不住怒喝出声:“都别吵了,满儿的事我自有打算,你们累了一宿了,先去休息吧。”宫老爷挥挥手,满脸不耐,示意众人都离开。

如果非要死才能换回儿子的命,最该去死的便是他这个没用的父亲,他一生纵横商场,风光无限,娶回来的女人却个个不安好心,他失子害子,这一切与其说是那些恶毒女人的错,难道他这个做父亲做丈夫的就没有错吗?

林烟雨说的对,他是偏心,他是自私,对有能力有才干的子女才会多关注,加以栽培,而对于那些无辜的子女却是不闻不问,他是个失职的父亲,是一个坏榜样,如果他对他们任何一个人多一分关心多一分在乎,就不会害的少初终日活在生不如死中,到最后惨死在他面前,也不会害的满儿被闲置西苑四五年不闻不问受尽欺凌,害的他中毒这么久都不知道。

到头来,害的宫家家破人亡的真正罪魁祸首其实是他,宫家的主人,宫远道,一个没心没肺,冷血无情的父亲,他对不起每一个子女,对不起宫家的列祖列宗,如今又怎么能让他们拿自己的性命去弥补他犯下的错。

如今,用他的死去换回满儿的一条命再合适不过,也算弥补他对满儿多年来的亏欠,反正他已经一把年纪了,而且宫家有少谨和念儿两个聪明孝顺的孩子,想必他走了以后,宫家只会更加辉煌腾达,在他们手中蒸蒸日上。

唯一要遗憾的是,已经不能看着这几个孩子成家生孩子,不过,他享的福已经够多了,造的孽也够多了,是时候该弥补了,他死之后,只会在天上默默的守着宫家的子孙,让他们永远都幸福快乐,儿子,要娶得贤惠善良的妻子,不要像他一样,女儿,要嫁的稳重大度,真心疼宠的丈夫。

宫老爷转过脸,将自己的辛酸掩饰在不耐的表象下,他亟不可待的将一屋子的人赶出去,生怕晚一刻便会被发现自己的悲楚的情绪。

“你们全都回房,不要再呆在这里了,满儿的事谁也不要再提了,我已经做好打算,等处理好了自然会告诉你们。”

“老爷……”姚氏半信半疑。

这还有什么好打算的,唯一的办法只有血灵果,唯一的人选就他们其中一人。

“爹,你是否打算要自己只身前往?”宫念之眼光锐利,犀利的直视宫老爷闪躲的狼狈神色。

“你们不要再问了,我说打算好了就是好了,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宫老爷佯装恼怒,企图以一家之主的威严吓走屋内的人,只是他这一番举动在众人眼中只会越发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老爷,你……”姚氏还想说什么,却被宫老爷的怒吼声直接截断了未完的话:“是,我是打算自己前去,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满儿自出生就没有给过他多少疼爱,更因为他的痴傻将他丢在角落不闻不问,我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你们就让我去死吧,就算是我对满儿的补偿,一命抵一命,如果能换回满儿的命,我心甘情愿让那个狱王取我了这条老命。”

宫老爷再也止不住心中的痛楚,转过身,酸泪直下,一夜之间宫家的阴霾全都压在他身上,他几乎已经是在苟延残喘了,如今只能以崩溃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情绪。

“爹……”宫念之和宫少谨同时开口,看着父亲的痛苦之色,脸色越发凝重。

宫老爷背对着他们伸出一只手,阻止他们说出接下来劝解的话:“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决,如果你们胆敢背着我去龙骨山,我便将他(她)永生永世踢出宫家族谱。”

永生永世踢出族谱,就等于不止是你,就是你的子子孙孙也将永远成为见不得人的奴,生生世世都不能改变。

“老爷……老爷……”小厮的惊呼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灵堂内的压抑氛围。

宫老爷转过身,面色已经恢复威严冷静,冷声怒喝道:“在灵堂上大呼小叫,你是不想活了?”

小厮闻言,‘咚’一声狼狈的跌跪在地,颤抖着身躯,惊慌的呼喊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实在是情况紧急,小的才会失了礼数。”

“何事?”宫念之上前,见小厮面色煞白,却说的惶恐恭敬,不由的抿紧粉唇。

“是圣旨,宫里来人了,如今正在大厅候着,是皇上下圣旨了。”小厮吞吞唔唔的,好半天才终于将这重大要事说完。

众人眉目一沉,纵是心中千头万绪,也全都不敢懈怠,纷纷往大厅内而去。

大厅内,站在一个粉面的老太监,头仰的高高的,也难怪这副盛气凌人的姿态,谁让人家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呢,他身后跟着两个衣着一样面无表情的宫内侍卫。

一见宫家正主们都出来了,老太监这才抖开手中黄灿灿的布巾,拂尘一挥,尖着嗓子缓缓念道:“圣旨下,宫家接旨。”

全体人员齐刷刷的全跪在地上,屏息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宫家长女宫念之,素雅秀丽,德才兼备,遂赐于离王为正妃,三日后完婚,钦此。”

063.厚颜无耻的男人【手打文字版VIP】

短短的几句话,一晃眼的功夫便念完了,却震的跪了一地的人全都惊骇怔愣,形同木偶。

老太监以为宫家人全都因为这天大的好事给高兴坏了,全都痴愣愣的不知道接旨,便好心的凑近最前头的宫老爷笑道:“宫老爷,别傻愣着了,快接旨啊,接了旨以后你们宫家也是皇亲国戚了,皇上还特意交代了,这次离王娶正妃必须要办的风风光光,天下皆知,可想而知,皇上有多疼离王了,你们宫家呀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天下掉这么大的馅饼刚好砸你们家了,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传媒的小人物呀。”

老太监掩着嘴,笑的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鸭子:“接了旨就赶紧准备准备,只有三天的时间挺赶的,有的你忙的。”

老太监又将拂尘一甩,双手将圣旨往前一递。

宫老爷睁大眼瞪着那张明黄色的布巾,那惊惧的模样像是看着会吃人的毒蛇猛兽,迟迟都无法伸出手去接。

而这边的老太监见宫老爷模样呆傻,讲了半天还是迟迟不动,也有些不耐烦了,皇上可是等着他回宫复旨呢。

宫家虽是四大望族之首,家财万贯,但这模样还不照样跟个市井小民差不多,没见过世面,遇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能攀上像离王这仙人般的皇亲国戚,看这模样,只怕个个都乐傻了吧。

老太监鄙夷的从鼻孔里轻哼了一声,加大嗓门连唤了两声:“宫老爷!宫老爷!”

一双纤手伸了过来,优雅的接下了老太监手中的圣旨,然后敛裙跪地,恭谨的回道:“宫念之接旨,谢主隆恩。”

末了,朝秋华使了一个眼色,秋华点点头,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大元宝递给老太监,然后退回原位。

“公公一路辛苦,这点小钱就当做给公公买点水酒润润喉。”宫念之扬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有礼却淡漠的说道。

老太监掂了掂手中沉的有些分量的元宝,笑的眉眼大开,合不拢嘴,满意的直点头:“宫大小姐果然识大体,不愧为离王妃的最佳人选,那咱家就先行回宫了,皇上可还等着咱家回话呢,各位多保重。”

“你们几个,送公公。”宫老爷仓促起身,急急唤了几个下人准备送老太监。

“不用了,咱家的轿子就在外头,宫老爷自便就好。”老太监用眼角瞟了眼宫老爷,又看了看宫念之,掩着嘴怪笑道:“宫老爷真是好福气,教出如此知书达理的好千金,想必以后宫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先行告辞。”

说罢,兰花指一翘,屁股一扭,便转身离开了。

宫念之转身坐在软椅上,单手撑着额际,脸色意味不明,将那明黄的圣物随手扔置在茶几上。

宫老爷遣了所有下人离开,这才终于忍不住匆匆上前,一把抓过那张圣旨,急忙扬开,仔仔细细的将上头的每个字看的清清楚楚。

“念儿……”宫老爷担忧的唤道。

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的宫老爷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势利无眼,只一心将女儿嫁入皇家以助长宫家的地位和势力。

如今的他只希望每个儿女都能有个好归宿,而这个归宿的前提必须是心甘情愿的。

皇家高门深似海,那个离王虽然传说的似人似仙,睿智无双,但他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病秧子啊。

东晏国谁人不知,那离王是活不了多久的,如今若将女儿嫁过去,是注定了要下半辈子守活寡吗?

皇上,你好深的心思,为何要选定我宫家女子,为何偏要我宫家女儿受此苦难!

宫老爷悲怆的跌坐在软椅上,面色凄苦。

果真是祸不单行吗?果真是天要亡他宫家吗?死了一个儿子,还有一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不够,如今却要逼着他将女儿推入火坑。

望着丈夫难过痛苦却无可奈何的凄楚模样,姚氏心如刀割的跪在他腿边痛哭:“老爷,你不要自责,这事要怪就应该全怪妾身,若不是妾身劝念儿在庆功宴上出人头地,皇上也不会看重念儿的好,将她许给离王,那离王早就病入膏肓,长年用药物维持,一张脸挡在白纱之下,连生得何种模样都无人知晓,念儿若嫁过去,只会一辈子活在煎熬中啊,过不了几年注定要守活寡了,怪我,全怪我,呜呜呜……”姚氏越说越难受,一只手更是难忍的捶起自己的胸口。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不应该一拖再拖,应该在满儿的庆生宴上就将念儿和战儿的婚事给定下了,姚氏悔不当初。

而如今,皇命难违,若悔婚,便是抗旨之罪,是要全家满门抄斩的呀。

念儿,她可怜的女儿啊!

“娘,你不要这样。”见母亲自责难受,宫念之看不下去,站起身,将母亲扶起来,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娘,这事根本不怪你,皇上的心思谁也料不到,我们宫家何德何能,除了有点财力,在朝中根本就是无权无势,皇上爱弟心切,若娶王妃,也必是官宦千金,才能出众,美貌出众之人,怎么可能会看上我们小小的宫家,只怕是有心人在背后作祟。”宫念之眸光精湛,分析的一针见血。

“念儿说的不错。”一直沉默不语的宫少谨凝起眉,语气颇为沉重的开口说道:“这起婚事,在外人眼里看来,是我们宫家高攀了,离王是何等人,皇上的亲胞弟,当年先皇和先皇后最宠爱的儿子,能嫁入离王府的人必是万众挑一,但谁也知道,离王的身子出娘胎便带着病弱,要嫁入离王府首先要做好守活寡的心里准备。

表面上的高门富贵,实际却是谁都知道根本不可能幸福的婚姻,整个东晏国人人自危,只怕没有哪家女子会愿意嫁给离王,即便是荣华富贵一生,皇上何其聪明,怎么可能没有想到这些,所以这起名为赐婚的圣宠,实际却是在给离王冲喜,而宫家却被有心人推上了风口浪尖,念儿在庆功宴上一展头角,风华占尽,想必给了众多嫉妒之人除之而后快的想法,这事我们根本防的措手不及,怪不了任何人。”

“如今圣旨已下,难道我们一定要将念儿嫁给离王吗?”姚氏的一双眼早就哭的通红,她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除非宫家想被连根拔起,满门抄斩。”宫念之黑眸晶亮,说出反抗的直接结果:“退一万步说,即便皇上大仁大义不追究,但也会给背后陷害之人最好的机会抓住宫家的小辫子,他(她)既然有办法让皇上赐婚,自然也有办法以抗旨悔婚的名义将宫家斩草除根,兴许他(她)就是希望我们反抗,悔婚,好将我们宫家一网打尽。”

大厅内静寂了好半晌,宫老爷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像是做了重大决定,严正的说道:“念儿,你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吧,永远不要再回来了,等你走后,我会告诉外人你因疾病暴毙,等事情平息了,你再等隔几年给爹娘捎个口信确定平安就好。”

宫念之看着父亲酸楚的面孔,眸光幽深,让她走何其简单,只是她踏出的每一步都要踩在宫家人的鲜血之上,用宫家几百人的性命之忧来成全她一个人的海阔天空,她的脚步像是灌了千斤重锤沉重的抬不起来!

望着这萧条的大厅,望着所有人脸上的绝望死灰,宫家已经在一次次重创之下被压垮了脊梁骨,他们战斗到了最后全都已经筋疲力尽,若再经历一次波涛,谁也没有那个勇气和力量再去抗争,而且在那山一样的皇命之下,谁也抗争不了,反抗只会被风卷残涌的干干净净。

父亲瘫坐在椅子上,那沧桑的面庞再也不像她刚来这个时代时看到的那般意气风发,这个男人已经很累了,他已经被操碎了心,已经在想尽办法为了这个家不顾一切,他变了很多,在不知不觉中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合格的好父亲,好榜样。

母亲跌坐在地上,早就失了平日里温婉大方的仪态,她双眼通红,却还是忍不住的不断往外溢泪,这个女人,从她第一日见她开始,便从心底真正的关心她,为她心急为她忧,给了她这个外世界而来从来没有体验过温暖的一个外人无法言喻的温暖,她是第一个,她下定决心想要保护的人。

而大哥,他接触不多,了解不多,尽管心思难测,但他的对她的好,对宫家的不顾一切却是很直接的,他怀疑她,却还是当她亲妹妹一般看待,与她争着要去龙骨山送死,他是宫家未来的担当,未来的脊梁骨,这样的男人,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美好的前程和一番大作为。

宫念之闭起星眸,感受心尖的某种热度在一点点的沸腾,膨胀,然后寸寸拧紧,绞的她痛彻心扉。

而后,她毅然转过身,强忍着那灼热的痛楚,昂首踏步出大厅,直到走了很远,清朗平静的声音依旧清清楚楚的传进大厅,响在每个人耳际:“三日后,我要坐上离王的迎亲花轿。”

她的自由梦,她的天涯路,从此阔别吧。

宫府内一日之间,从白布换上了红布,他们用一天的时间风光安葬了宫二少爷,第二天所有下人都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婚事当中。

宫老爷花下巨资,请了整个东晏国最好的绣娘,在一天之内为女儿绣上绝美无双的嫁衣,还请了顶尖的裁缝师傅,为女儿量身添置新衣。

而姚氏,天还未亮便起身,领着一大帮的丫鬟婆婆为女儿亲自挑选嫁妆,一箱箱一罐罐相叠而上,也堆满了整整十个库房。

午间时分,姚氏正在房内仔细的跟女儿说着皇家的一些礼节,中途不知红了多少回眼眶,怕女儿心里难受,只能硬生生的忍着。

而与此同时,下人来报说是从离王府来了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来教导即将过门的新王妃离王府的礼仪。

老嬷嬷进了宫府,并没有像前几日那个太监那般趾高气昂,她盘着简单的鼓包髻,发上没有丝毫装饰,身上穿的衣衫款式素淡老旧,但有点眼力的都看得出,那料子实属上乘。

进门之后,她便一直微垂着头,态度谦逊恭谨,却不见丝毫卑贱,声音轻轻缓缓,却掷地有声,慢慢说着离王府里该要遵守的规矩,以及新王妃要做的事掌管的东西,还有一些无非是关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论和女戒,最后还特别强调了王爷若要纳妾,身为王妃应该大度积极为王爷张罗等等。

宫念之听到最后,眉梢轻扬,这离王倒是挺有心的,怕她新进府不懂规矩还特意差人来‘训话’,只是这后面的一大段话不知道是否也是他的意思?

若是,她真的想笑了,就离王那三步不离药的病秧子?他若真吃得消艳福,她倒不介意给她搜罗一屋子进来,倒也可以帮她分担一大箩杂碎事,她还乐得轻松。

讲了大概接近两个时辰,老嬷嬷见宫念之态度严谨,听的也认真,眉眼间有了一丝满意之色,这才微微敛身,行礼离开了。

晚间时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宫家的热络气氛仍旧没有消退下来,下人们个个忙的昏天暗地,装饰的装饰,搬东西的搬东西,像是打仗般准备着明日婚嫁的东西。

宫念之待在房内,房门上锁,隔绝了任何来道喜的人,一身素衣的她斜卧在软榻之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仿佛事不关己,完全没有融入外面热火朝天的气氛中。

而房内中央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珠钗,亮丽一新,让人看的眼花缭乱,最显眼的还有最中间那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大红喜色的嫁衣,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精湛的手工,完美的手法,靓丽的颜色,让整件嫁衣看起来美的不同凡响。

而眼前这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美的放不下手的任何一样东西,在宫念之眼里却如同无物,送来到现在连正眼都没瞧过,那只不过是一件衣服,明天要穿的衣服而已,不具备任何价值。

而身边服侍的三人见小姐不闻不问,也不试穿嫁衣,没有一人上前劝说,只是安分的各司其职。

因为她们也知道,小姐的婚事是被逼迫的,不是心甘情愿的,大家都以为聪明如小姐却还是逃不出皇命难为的枷锁,其实只有她们几个贴心的丫头知道,小姐是为了宫家,为了不让宫家陷入抗旨悔婚的大罪中,遭受迫害,才会主动要求嫁给那个快死的离王,小姐甘愿牺牲一人的幸福换回宫家所有人,她的心里一定比谁都难受,她们除了安安静静的陪着小姐,还能做什么呢?

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传来温和的声音:“念儿,是娘。”

绿儿上前,开了门,姚氏一进门,便看到桌上原封不动的嫁衣,知道女儿没有试穿过,心里虽然有些酸涩,但也没有强迫,走过去,冲着几个丫鬟说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有几句贴心话要跟念儿说。”

宫念之点点头,三人才退了出去,并细心的带上门。

姚氏温柔的理了理宫念之衣襟,拉着她的手轻叹道:“念儿,娘知道事已至此,宫家已经无力回天,是爹娘对不起你。”姚氏说罢抹了抹眼角。

“娘,这事不要再……”

“念儿,听娘说完,娘和你爹商量过了,若那离王真的不久后病逝,你还这么年轻,爹娘不会让你守活寡的,我们会奏禀皇上,让你回到宫家,然后我们再搬到别的地方去,隐姓埋名,再重新帮你觅一个好人家。”

宫念之眸光一沉:“那宫家呢?”

姚氏抿紧唇瓣,盈盈水光布满眼眶:“还有什么比你们的幸福更重要,我和你爹决定到时候我们会卖了宫家,一家人找个偏僻的地方再落地生根,过些平淡的日子。”

父母如此为她打算,她本应该开心的,但是心头压着的某种怪异却迟迟无法散去,是哪里不对呢?

对了,是大哥!圣旨下来之后,到今天她都未曾见过大哥一面,难道!?

“娘,大哥是不是去龙骨山了?”宫念之平静的眼底漾出一丝惊惧。

姚氏眸光闪烁的转了过去,支支吾吾的低着头,她不说,就是不想念儿在这最后紧要关头出事。

“娘,你快说,你若不说,我现在就起身去龙骨山。”

“念儿,别……”姚氏拉住宫念之,悲中从来:“你大哥在圣旨下来的那天就只身前往龙骨山了,他谁也没有告诉,只留下一封信件,说是三日后,便是明日你大婚之时,不管有没有拿到血灵果,都一定返回,如若没有回来,让我们就不要在等他,这个家便交给你,让我们为你做好打算。”

“所以你和爹才会商量……”

姚氏咬紧唇瓣颤抖的点点头,宫念之整个人顿时安静了下来,身躯僵住。

好你个宫少谨,你果然思虑周到,深谋远虑啊,将这个家交给她?你是算好了一切吗?算好了离王很快就会病逝,算好了爹娘会筹划将我接回家,算好了宫家连一个男嗣都没有之后,爹娘会心灰意冷放弃宫家,更算好了她有这个本事撑起宫家吗?

我该说你太看得起我宫念之了吗?你若就这么死了,就是下地狱我也会把你揪出来。

“念儿……你没事吧?你要做什么?你不要做傻事啊……”见女儿不说话,以为她受不了刺激,姚氏吓的直摇她。

“娘,我没事,我也不会做什么,现下我们只有等,大哥说明日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漆黑的眸色绽出精光,流光溢彩,那是份笃定,她宫念之从来都不会看错人。

“娘,很晚了,你快去歇息吧,明早还要早起。”宫念之面对姚氏,脸上挤出温顺的笑意。

看着女儿面无异色,姚氏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起身缓步离开:“念儿,你也早点休息。”

“是,娘。”

姚氏轻手轻脚的将门带上。

一瞬间,温顺的脸色突变,冷厉乍现,宫念之扬起嘴角,森笑迸出:“屋上的兄台,你看的也够久了,这么蹲着不累吗?不如下来喝杯茶水歇一歇吧。”话落,宫念之单手快速抄起桌上的瓷杯,速度极快的掷向屋顶的某一点。

没听见瓷杯敲击屋顶的声音,却看到一道黑色的暗影从上头缓缓落地,脚下毫无声息,而他手中刚巧抓着的正是宫念之扔向他的瓷杯。

他旋身便无声的落座在梅花圆凳上,就着手中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模样自然熟练极了,俨然像是在自己的家中般随意。

银色面具,一身黑色夜行衣,这身熟悉的行头,让宫念之一见便想了起来:“是你!”

“宫大小姐真是好记性,我还担心你只记得你未来的夫君,早就忘掉我这个路人甲了。”男人说的酸溜溜的,像个吃醋的小丈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宫念之的老相好。

“你有何事?没事就给我马上离开。”宫念之眸光冷冽,不喜欢自己的房间内充斥着陌生男人的味道,而且还是个敌友未分,来意不明的男人。

男人倒像是没有听到宫念之的话,放下杯子,随手挑起桌上的大红嫁衣,嘴里啧啧赞道:“这嫁衣可真漂亮,穿在你身上一定能迷死你那快死的丈夫。”

皇上的圣旨早就昭告天下,这男人知道她即将嫁的人是离王也不足为奇,但那句快死的丈夫从他嘴里说出来,着实挑起了她心中一股莫名的怒火。

闪电般出手,宫念之一招单手反转直袭男人的手腕,欲直接折了那正揪着嫁衣的胳膊。

还没看清他是如何闪的,便成功躲开了她的攻击,星眸危险的眯起,宫念之瞬间连番出手,招招极重,直袭男人要害,男人却灵活的左闪右躲,在房内跟她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宫大小姐,要不要出手这么狠啊,恼羞成怒吗?你真的有那么在乎那个病秧子啊?”

064.男女授授很亲[文字版VIP]

“宫大小姐,要不要出手这么狠啊,恼羞成怒吗?你真的有那么在乎那个[www奇qisuu书com网]病秧子啊?”

宫念之赫然止了手,一双厉眸阴冷的瞪着眼前不知死活的男人。

是啊,她这么愤怒做什么?那离王的确是一个快死的病秧子,这男人说的并没错,那她现在生的是哪门子的气?是同情?或者是因为他在庆功宴上他帮过她,所以才想替他打抱不平?

不过,无论是哪一方面的原因,都还轮不到眼前这个男人来评判臆测,他算什么东西?

“不想死的立刻给我滚。”宫念之双目肃杀,满含嗜血之意的瞪着眼前的男人,她说的并不是威胁的话,只要这男人再敢多说一句,她一定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既然有本事救他一命,那她也不在乎再把这条命收回来。

阴骇暴戾的气息弥漫整个房内,男人平静下来,明白这女人认真了,隔着圆桌,目光深邃,炯炯的盯着眼前这张嗜杀的面孔,就是这股气场十足的魄力,让他欲罢不能。

紧绷的气氛越来越紧,大有断裂之势,岌岌可危的弥漫在两人之间,只要谁先有了动作,立刻就会有一场生死较量。

“怎么?不会真被我说中了?难道你对那个病秧子有意思?”在这紧要的厮杀关头,气氛就要崩破的时刻,男人却仍然不怕死的继续往火上浇油。

而且那嬉笑调侃的语气,俨然一副好像看透了宫念之心事的模样,那势态分明就是活得不耐烦了,非要将眼前的女人刺激到杀了他不可。

宫念之眯起晶亮的黑眸,绽出丝丝狠戾之光:“我会让你马上知道自作聪明的下场。”

‘嘶’一声,瞬间,宫念之速度奇快,单手用力掀起眼前的桌布往男人方向铺天盖地而去,而手上的劲道紧随桌布而后直袭男人的脖子。

桌上的金银珠钗因为这番大波动,叮叮当当的全数滚落地上,掉的到处都是。

撕拉几下,男人飞身而起,手法利索的将桌布分离成块状散落房内各个角落。

没了桌布的阻挡,迎面而来的便是宫念之凌厉的掌势,她没有这个时代的内力轻功,但她擅长搏击,泰拳,跆拳道,散打等等,近身搏击她很有信心,必须在自己的优势之内将这男人制服,撕烂了那张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臭嘴。

男人没有料到眼前的女人招式奇特,见所未见,而且拳拳用的都是巧劲,力道却十足,次次都直袭他的要害部位,每次他险险躲过,原地总会留下印记。

这是什么武功?他学过听过那么多武功,居然看不透这女人使的什么招,毫无章法,而且,他明显能感觉到这女人没有使上半分内力,听吐纳气息,她应该是不会内力的,但那堪比狂兔的速度,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这女人当真次次都让他刮目相看,而眼下最离谱的是他居然还料不到她下一步会袭击他哪个部位。

一个侧位翻身,男人又一次险险躲开宫念之的猛烈攻击,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腰测闪过的凌凌拳风。

居然被一个女人攻击的步步后退,岌岌可危的防守着,要被他那群属下知道,不知道会在心里怎么嘲笑他。

‘喝’,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宫念之侧身,旋转,力道十足的飞出一道劈腿,直袭男人的门面,男人惊险一侧,女子的脚丫子惊悚的闪过他的脸,侧入了他的颈项边。

嘴角扬起一抹嗜血冷笑,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蓦然间,力道十足的纤腿转了个方向,直接勾住了男人的脖子,然后轻盈的身子瞬间腾空而起,柔韧度十足的来了一个九十度大翻转,双腿死死的卡住男人的脖子,一扭,直接将他翻趴下。

‘砰’一声重响,男人发出一丝极细的闷哼声,感觉宫念之的脚如果再用力一分,他的脖子就要和他的身躯分家了。

宫念之幽幽起身,拍拍手,看着趴在地上挺尸哀嚎的男人,冷冷一笑:“我警告过你,这次算小惩大诫,再犯到我手上,我一定亲手拧断了你的脖子,不要试图激怒我,我讨厌自作聪明的人,尤其是男人。”

男人从鼻孔里哼哼两声算做回答,面趴在地上,疼的连话也说不全了。

宫念之眉梢一扬,不再理会,上前,欲抽出一直被男人捏在手里的那件嫁衣。

抽一下,抽不出。

眉心一紧,加了几分力道,使劲一拉,仍旧没有抽出。

宫念之拧紧拳心,冷呵一声:“松手。”

男人一言不发,仍旧躺在地上挺尸不动。

忍耐是有限度了,这个男人不把他弄死,他还不罢休了不成,居然还敢跟她玩起脾气了?

纤手一闪,猛然扼住男人的手腕,企图捏断了这只不知死活的爪子。

只是力道还没下去,宫念之赫然感觉手下的大掌以着一种她根本看不清的奇快手法,眨眼间便从她的纤手中脱离而出,然后趁她惊愣的片刻功夫,反手擒住了她的纤白的手腕。

她眉心一冷,下意识的使招欲攻,但男人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大手像条滑溜的灵蛇,只在她的手腕上逗留了片刻,便顺着她纤白的手而下,轻拂过修长的指尖,做尽挑逗非礼之事,才极快的收手。

而这一整个过程,速度奇快,手法巧妙的更是让她难以捕捉,在她欲展开反攻时,他已经闪出了几米开外。

“登徒浪子,今天我非剁碎了你这双贱手。”宫念之怒瞪着眼前玩世不恭的男人,深眸内窜出丝丝火光,激烈四溢。

“宫大小姐,我这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呐,是你刚刚先拉我的手,我才出于本能反手拉你的。”男人‘委屈’的辩驳着,嗓音却透着丝丝笑意,显示心情极好。

他这叫拉?这叫拉?

宫念之深吸了口气,强压心头狂喷的怒吼,牢牢的警告自己万不可因为一个连面都不敢示人的登徒浪子而动怒,那是多么愚蠢的作法!

“再说了,上回你压我身上的时候,不也没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么,嘿嘿,我倒觉得,我们授受也很亲哪。”

‘喷……’一腔狂风嚎火呼啸而上,直接焚烧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宫念之一句不发,整个身子已是如啸风般狂飙而上。

这无耻的贱男人,该死!

有了前面一段经历,男人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而且宫念之已经被激怒的几乎失了理智,眼下的招数大多都是力道狂猛,凶悍十足,却失了刚刚的灵巧劲,更让他看的破绽连连,他躲的轻巧,闲暇之余,还不断的啧啧赞道,刚刚摸到的纤手温腻柔滑,舒服极了。

宫念之眸光嗜火,若光是这眼神就能杀人,眼前的男人不知道被烧成几回灰烬了。

‘嘶……’两人你来我往,宫念之一招风劲狠辣的掌力,没有扫到男人,却扫到了大红嫁衣的一角,她顺势揪住了那件大红嫁衣。

而出乎意料的是,男人见宫念之已经揪住了嫁衣,却没有松手,反而揪得更紧:“这么漂亮的嫁衣让我多欣赏一会都不行啊?宫大小姐不会这么小气吧?”男人揪着嫁衣大半部分,像个小孩子般,占有的搂到怀里抱紧,那动作哪里像个正常的大男人,让人哭笑不得。

而宫念之自然见准了时机,也发现了男人似乎对这嫁衣情有独钟,虽然对这珍贵完美的大红嫁衣丝毫没有在乎过,但正因为眼前的男人揪着不放,宫念之一股执念腾起,不服输的劲也上来了,非要跟男人杠上了。

宫念之使劲扯住嫁衣一角,不动如山,也不撒手,两人各执一边,电光火石在中间波动。

一声极细的撕拉声,可怜精美的嫁衣不堪负拉,发出即将被撕裂的预兆声。

虽然这衣服是她明日要穿的,但她一点也不介意它被当场毁掉,宫念之勾起嘴角,冷笑溢出。

而另外一头的男人一听到这声音,眉心一紧,竟比当事人宫念之还紧张,倏地松开了大手,一派无奈又惋惜的叹道:“好吧,我认输,可怜这么美的嫁衣被撕坏了可就太暴殄天物了,而且,没了它,宫大小姐明天岂不是没有嫁衣可穿了,若因此嫁不了如意郎君,我可就罪过了。”

宫念之看着他,嘴角轻抿,实在看不透这男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心思,能拿性命不知死活的挑衅她,却因为一件嫁衣自愿认输,该说他脑子有病更合理一点。

“咚咚咚……”门上传来急切的敲门声,随后便是秋华心急的呼唤:“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出什么事了?”

男人耸耸肩,可惜的说道:“唉,看来不能陪你玩了,宫大小姐,再会了。”身影一跃而起,如来时般毫无声息的从原处飞了出去。

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吧!来去无影,悄无声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宫念之自然明白,能有如此内力的人,身手必定惊人,想杀一个人更是易如反掌。

刚刚他若是运上半分内力,只怕她根本近不了他身边分毫。

宫念之转身,将门打开,秋华心急的冲了进来,一见屋内一片狼藉,桌布珠钗散落的到处都是,眼光立刻森冷起来,戒备的抽出手中长鞭,警惕的盯着屋内每个角落。

秋华内力不凡,虽然住处离她房内还隔了两个房间,但多年习武养成的习惯让她一向浅眠,如今该是听到他们打斗的声响才急急赶来。

见屋内没有可疑之人,秋华才匆忙转身,紧张的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宫念之摇摇头,回到桌前坐下:“秋华,今晚之事必须三缄其口,谁也不能说,将房内收拾一下,不要让人看出痕迹。”

“是,小姐。”

秋华利索的动手,一屋子的散落物在她手里被整理的干干净净。

宫念之起身拾起地上的那件大红嫁衣,翻开一看,果然!因为刚刚的撕扯,腰线处和手肘处都已经裂开了一道长口子。

她抬头问道:“秋华,你可会女红?”

秋华愣了愣,尴尬的回道:“小姐,秋华自小习武,这些女儿家的细活着实没碰过。”

宫念之了解的点点头,找来了柜子里的针线篮,自己将就着比对同色的丝线,一针一线歪歪扭扭的给补上。

她长这么大,又何曾碰过针线这玩意,全怪那男人,别让他栽在她手里,必定叫他生不如死。

一夜未眠,因为这万恶的嫁衣她缝缝补补到了天快亮才稍微算过得去,但那歪七扭八的线法,只要仔细一看,便瞧得出是这整件完美嫁衣的最大漏洞。

宫念之伸了个懒腰,见天都快亮了,也不打算睡了,坐在榻上养了一会神,便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起身开了门,让一整排的丫鬟进门忙活。

梳洗的梳洗,上妆的上妆,更衣的更衣,可能大家都忙的团团转,所以并没有人发现嫁衣上面的不妥,等一梳妆完毕,宫念之便将双手拘谨的交握在小腹前,宽大的袖摆刚好挡住了腰上那道吓人的弯扭针线。

一切准备完毕,已经接近中午了,宫念之来到厅前,与父母跪地拜别。

“念儿,从今天开始你即为人妇,爹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能为你备足嫁礼,让你在夫家能抬得起头。”宫老爷抹抹眼角,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念儿,要谨记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爹娘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姚氏接过丈夫的话,当着众宾客的面,依然说的声泪俱下。

“是,念儿谨记爹娘的教诲,也感谢爹娘多年的养育之恩,念儿拜别。”宫念之心甘情愿跪地,恭谨的磕完三个响头,然后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由姚氏亲自为她盖上红盖头。

只是盖头下的晶亮眸光倏地暗沉下来,刚刚她并没看到大哥在现场!

吉时降至,门外响起了热烈的鞭炮声,所有宾客一听声音,全都激动异常的涌到了门口,个个你推我挤的想往前涌,他们个个都想第一个目睹新郎官离王的风采,要知道离王之貌在东晏国至今都是个谜。

065.出嫁【手打VIP】

只见远远的从拥堵的街尾走来一排冗长的迎亲队伍,走在最前头的是四名身穿黑色同款服饰,模样一丝不苟,严肃庄重的侍卫,各自的腰间都配着刀,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也是唯一队伍中没有穿喜色衣裳的四人,完全不受街道四周,热闹非凡的喜气所染,仿佛此次而来不是迎亲,而是做任务。

其实离王是何等身份,在东晏国的地盘上,尤其是像今天这么隆重的喜庆大事,断不可能有哪个人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敢前来破坏,就算还真有哪里不怕死的,不用离王出手,身后坐镇的皇上也必会将其千刀万剐。

所以这四人最大的作用,无非就是做个以防万一,防不了贼人来作怪,也得防着宫家人要是突然变卦或者新娘子逃跑等,一旦生出事端好及时善后收拾,万不能做出辱了离王的事来,让百姓有话题指向离王府,而能为离王想的如此周到的,这世上除了那个爱弟心切的皇帝还有谁?

而那四人之后,便是一排长龙般的真正迎亲队伍,六个小厮高举着迎亲牌,眉眼喜气自傲,精神振奋的大步而来,而其后是一串乐手,吹唢呐的,敲锣的,打鼓的,欢天呼地的吹奏着。

他们是东晏国最出名的乐手,如今被离王府邀请做迎娶王妃的乐队,这可是天大的荣幸啊,一旦离王满意了,他们乐队别说赏银拿到手软,就连在东晏国的名气那也是大响啊,以后找他们做红白喜事乐队的人家还会少吗?

光是想想,就让人全身振奋,每人都不由的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使出吃奶得劲吹打敲奏。

乐队之后,便是那精致华美富丽无比的八抬大轿。

八个壮仆一人各据一角,拥着那顶大红华贵足以容下四五人的的宽大轿子。

轿子通身由上等的红绸丝缎而成,上头绣着无数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即便是在帘角,也不遗漏,要知道绣出如此繁复华美的布帘是相当费工夫的,而且凤凰绣的很小,还能如此分明又栩栩如生,该是有怎样惊人的绣工和精力才能完成啊!

而最让人惊艳的还不是这些,而是那轿顶,金字塔形的顶端以中端为点,向四面八方垂下无数波光潋滟的琉璃珠,串串倾斜而下,颗颗圆润通透,在阳光的隐射下,闪的人眼花缭乱,美的如梦似幻。

而顺沿琉璃珠而下,轿顶的四角分别由上等的檀木雕刻而出四只往四个方向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昂首向上,嘴下各自噙着一串荧光闪闪的金丝流苏,随着轿夫的动作,在微风中晃出一圈圈摇曳生姿的弧度。

在八台大轿之后,便是一串冗长的队伍,丫鬟仆人成群结队,足足排满了整条街还看不到头,其中十多名丫鬟手捧托盘,依序而来,只是托盘上面盖着红绸布,众人无论踮脚还是低头都看不到底下是何物,但看今天这排场,不用想也是上等珍宝。

而丫鬟后头,则由几十名仆人推压着十来车的东西,也同样是红绸布盖着,根本看不到里头是何物,只能不断的猜测。

人群中的赞叹声络绎不绝,更有众家女人眼红的直跺脚,成婚的便责怪身旁的丈夫当初的婚礼多么多么寒酸,没成婚的便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成婚一定要让父母跟夫家说,定要风光无限,即便不能赛过今天的场面,至少也要跟上五六分。

鞭炮声随着迎亲队伍一路而来,绕了好几条街还一直响个不停,热闹的好似过年般。

最后一串鞭炮响停止后,迎亲队伍停在宫家大门口,而最让人疑惑的无非是这一整长排的队伍中,竟不见正主,也就是新郎官离王,这可是头等大事啊,成亲没有新郎官来迎娶,这算哪门子的成亲啊?

众人纷纷窃语的时候,前头的四名侍卫有了动作,率先踏入宫家大门。

宫府内的宾客们一见进来四个一脸煞气的侍卫,还都带着刀,全都惊恐的挤在一块,纷纷在心里臆测,这离王府的侍卫哪里是来迎亲的,看这模样,倒更像是来寻仇的。

四人其中的一人恭敬上前,双手作揖,面无表情的说道:“宫老爷,我家王爷身体抱恙,不宜出门,今天就由我等四人护送王妃回王府与王爷完成成亲仪式。”

一听这话,宾客间立刻响起了阵阵唏嘘,虽然大家都不敢大声嚷嚷,但也都忍不住小声的暗叹,这离王果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病秧子啊,连迎亲这么大的事居然都起不了身,那该是病的有多严重了啊?

这宫家的女儿嫁过去虽然是个正牌的王妃,名声大涨,但终日却要守着一个将死的丈夫,说不准过不久就要守活寡了,这还不知道往后的日子是幸还是不幸,是享福还是受苦呢?

顿时间,众人看向一身红衣的宫念之多了几分同情。

宫老爷看到众人的怜悯眸色和侍卫一本正经的面色,眸光沉了沉,他又何曾希望女儿去受苦啊,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颇为无奈的低叹了声:“那便有劳众位护送小女。”说罢,转头对着宫念之身旁的几个丫鬟再三叮嘱道:“绿儿,你们几个到了王府一定要好生服侍好小姐,照顾好王爷,明白吗?”

“是,老爷。”三人齐齐作答。

“扶小姐出去吧。”宫老爷特意支开了喜娘等人,让女儿由自己信任的人扶着。

“慢。”刚刚那名侍卫再次出声,阻止了宫念之的脚步:“宫老爷且慢,我们王爷交代过,即便他不能来,但是他娶的是正妃,必须给新王妃该有的礼遇,该要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因为这次是皇上下旨赐婚,三天时间紧迫,所以没有来得及备上更丰厚的聘礼,下面这些便当是我们王爷小小的心意。”

聘礼?盖头下的眉头微扬,正如这侍卫所说,这是皇上下旨赐的婚,何况对方是离王,即便是没有聘礼那也说的过去,能嫁给离王本就是他们宫家高攀了,而且她也没有想过那个男人虽然卧病在榻,却也不含糊,竟利用这三天时间给她备上聘礼。

侍卫双手合十,轻拍了下,十几名丫鬟逐一从门外而入,手拿托盘,个个训练有素的将托盘放到大厅内的长桌上,整整排满整一张长桌。

放好之后,她们同时退后一步,然后动作一致的掀起托盘上的红绸布,刹那间,荧光亮遍整个宫府大厅,即便是艳阳高照的正午,那璀璨无暇的亮光还是让人眼幻迷离。

“哇,太漂亮,这是何物?”人群中发出惊呼声,全都被这柔润的亮光吸引的目不暇接。

“是啊是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居然还能在白日发出如此柔和光线的良玉。”兴奋的叫嚷声在人群中不断响起。

良玉?从脚下看到的丝丝柔光,宫念之眉心一抽,该不会是……

“这是一百件轻羽良玉……”侍卫的不卑不亢的声音传来:“后面的继续抬进来。”

盖头下的粉唇寸寸抿起,宫念之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啪嗒啪嗒……只听见众人的脚步声和惊嚷声全都往门口移去。

“巧心,扶我去门口。”

宫念之倚门而立,虽然看不见,但是光听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番大动作的波动,好像是有人往院子里在搬东西的声音,大约一刻钟之后,便听到侍卫的声音再次传来:“宫老爷,这是一千匹血蚕丝绸。”

一阵阵抽气声在人群中响起。

果真是血蚕丝绸!下面不会是……

“宫老爷,这顶是我家王爷命顶尖工匠连夜打造的凤凰展翅头冠,虽然不及西凉国国宝,但属王爷一片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西凉国的那顶国宝大家是没见过,但是眼前这顶金光璀璨,凤凰绕顶,无论做工雕工都找不出丝毫瑕疵,美的不似凡物的珍宝,若说它是国宝,也没人不会相信,还小小心意,这离王实在太谦虚了。

“还有一千万两黄金,我家王爷说了,宫府家财万贯,整个东晏国也无人能及,若再送财也不过是在宫老爷面前班门弄斧罢了,便用最后一件聘礼代替,王爷说了,下次亲自登门宫府,再将这最后一件聘礼赠予宫老爷,也当做今日不能亲自来迎亲的赔礼,想必宫老爷一定会喜欢。”

宫老爷和宫夫人早就被这连番的聘礼惊吓轰炸的六神无主,目瞪口呆。

当日女儿在庆生宴上随口糊弄凤家二少爷,让他知难而退而瞎掰的高难度聘礼,今日居然被这素未蒙面的离王爷一一兑现了。

“若宫老爷没有问题了,在下等人便护送王妃回王府了。”

宫老爷惊愣着面色,下意识的点点头。

侍卫恭敬作揖,便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将宫念之护送在中间,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康庄大道,让几人畅通无阻的离开。

新娘子终于入轿,鞭炮声和乐队声再次激烈响起,整个迎亲队伍打道转回,往离王府方向而去,而看热闹的人群中再也没有人记得离王是个病秧子,宫府的一幕,众人直叹,离王不愧有着惊天之才,旷世本领,即便卧病在床,也能将这不可能的聘礼一件件备妥,而与此同时,众人也为宫念之感叹,还未出嫁,夫家便为此做足了如此之深的面子,可见离王有多疼爱这个未来的离王妃,宫念之,从此该是享尽天人之福的。

热闹的迎亲队伍如条长龙,源源不绝看不到头,比来时更加让人惊讶赞叹,因为其后拖着的是无法估计的嫁妆。

十里红妆,千人抬,宫家二老能为女儿备足的也就是这些几辈子都享用不尽的财富,那也是他们半辈子打拼而来的成果。

谨遵皇上的旨意,务必将婚事办的天下皆知,普天同庆,迎亲队伍并没有走捷径直接回到王府,而是抬着接来的新娘子,拖着长龙,绕了差不多整个京都才在傍晚时分回到离王府。

而离王府早就宾客云集,就等着新娘子回来开始成亲仪式。

宫念之被离王府的人搀下了轿,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大厅而去,他能感受到沸腾喧嚣的大厅内因为她的到来突然安静下来,千万双眼珠子全都挂在她身上打量着。

“这便是宫家长女宫念之啊,听闻她懦弱无能,皇上怎么会将她许给离王啊?”几声极细的窃窃私语在宾客间绽开,话题全围绕着她,八卦,果然无处不在,尤其是身份越高的时候,众人只会揪着你过往的丑闻没完没了的抨击。

“对啊对啊,她之前不是和湘王有段婚事吗?不知怎么的,两人竟和离了,现下居然反嫁离王了,这宫念之,还真是有皇家命呀,看来是有些手段的。”

“咳咳……”主位上传来两声咳嗽声,底下立刻安静了一片。

“小姐,主位上是皇上和太后。”巧心在身旁小心的提点道。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离王娶妃,主婚人当然是那最高位的人,经由君烨两声咳嗽,宾客们自然都不敢再碎嘴,倒有几个眼尖心细的立刻站起身,恭贺道:“皇上,宫家大小姐乃皇上亲封的东晏国第一才女,才德皆备,如今能和离王结为连理,实在是天作之合啊,可喜可贺。”

才德兼备?宫念之冷冷一笑,兄台,我见过你还是你见过我,你又知道我才德兼备?放屁不打草稿的,风吹两面倒。

此人话一落,立刻引起众人的附和声,全是一些虚浮的马屁之话,先把她和离王夸的天上有的地下无的,再夸他们的婚姻如何如何好,猿粪哪,天作之合啊等等。

“好了……”君烨一声轻呵,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不难听出,还掺杂着一丝不耐,众人立刻闭嘴,像是一堆惊弓之鸟。

宫念之微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刚刚她的确是听到君烨口气中的不耐,按理说这起婚事是他的杰作,最得意的人应该是他,怎么现在搞得好像他才是被逼的那个一般恼火。

正想着,前头再次响起君烨的声音,这次更为明显,有点耳力的人都听得出,皇上情绪不对:“吉时快到了,怎么还不见王爷?”

“回皇上,王爷说片刻便到。”君烨闻言抿紧薄唇,不再吭声。

“皇儿,澈儿他身体不适,我们就多等一会吧,索性吉时还未到,可别太心急了。”凤太后温柔带笑的声音从耳畔擦过。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看不到的缘故,宫念之总感觉自己的耳力越发灵敏了,居然听出了凤太后这温和的口气中居然掺着几分幸灾乐祸。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宾客们全都惧于主位上两人的权威,就算再不耐也都耐着性子等着,不敢吱上一声。

“你们几个,再去看看,王爷来了没有。”君烨再次发话,眉心已经凝成一捆小麻花。

“是。”几名丫鬟退了下去。

“小姐,吉时就快到了,这离王还不见人,这可如何是好?”绿儿细小略到心急的声音在宫念之耳边响起。

“等,既然皇上太后都没有动作,我们安心等着便可。”她也想看看这离王究竟要做什么,还是真的病的下不了床了。

可是小姐啊,这吉时一旦过去,成亲就不吉利了,而且女儿家会被人说闲话的啊!

见小姐一派淡定的模样,绿儿只能干着急。

宫念之连翻了好几个瞌睡,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现在居然开始眼冒金星,昏昏欲睡了,强迫自己提了提神,另一个瞌睡却忍不住呼了出来,正在这时,那个众人千呼万唤的人,总算要出现了,只听到耳旁响起了绿儿的惊呼声:“小姐,来了来了……”

“嗯……”宫念之淡淡的应了声,盖头下的秀美面庞无一丝波动,她现在最迫切的就是赶紧完成这杂沓的仪式,然后回房好好睡一觉。

“可是……这……这这这……”绿儿惊慌失措,断断续续的话再次响起。

宫念之眉心一蹙,刚想问出什么状况,偌大的厅内竟响起了一阵嘹亮无比的鸡叫声。

“咯咯咯……”

一直肥硕的公鸡被一个侍卫抱着,脖子上系着一朵大红花,在大厅内嚣张的狂叫不止,试图宣告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新郎官。

呵!居然让她与鸡拜堂!?袖下的拳心瞬间收紧。

那些狗血的八点档上演的女子与公鸡拜堂,无非就是因为新郎官病重将死,根本下不了床。

而与公鸡拜堂,难堪的并不是男子,而是与之拜堂的女子,自古男尊女卑,女子一旦与这畜生拜了堂,遭人闲话,被贬身份的都是女子的事。

而东晏国却有条令人发指的条例,女子与公鸡成亲,所谓暂代的新郎官,公鸡便要成为她名义上的相公,必须与她一起在一个房内共度一晚才行,名义称之为洞房。

这种逆天的变态想法,也只有这些迂腐的古人才会想的出来。

难道离王那个病秧子已经病到下不了床了?还是根本就已经挂了?竟用如此难堪的方法羞辱她。

但之前又为何为她做足面子,备了这么多不可能的聘礼将她风光大娶?这离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她都有些想不通,看不透。

一个侍卫上前两步,凑到君烨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君烨的脸色从原先的恼火慢慢转为担忧,最后眉头竟渐渐舒展来开,俊脸上还添了几分神采。

他看着那头活力十足的公鸡,眉眼带笑的说道:“既然皇弟身体抱恙,无法直接参席,我们别无他法,那便由此公鸡代替吧。”

夫为天,别说这是他那个快死的名义上的丈夫的主意,就是皇上一开口的任何一句话也不是她能反驳的,为了宫家,她必须隐忍一切,与公鸡拜堂又如何,不管那离王有没有挂掉,她都当他死了。

宫念之平静温和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是,皇上。”

她将一切愤恨恼怒的情绪收敛的丝毫不漏。

一条红绸缎接入她手中,耳边响起太监尖锐的喊声,配合着身边那只恼人的畜生咯咯直叫的声音,成亲仪式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二拜皇上,皇太后……”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这一刻,她告别了自由身,身上顿时压下了无形的重担。

被丫鬟搀扶着绕了大半个院子,昏昏沉沉中被人送进了新房。

离王府的丫鬟们手脚很利索,将新床铺好,拉下帷幔,便伸手过来帮她更衣。

宫念之用手一挡,道:“你们出去吧,这里我自己来。”

丫鬟们见状,也不坚持,齐声作答:“是,王妃。”

一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宫念之豁的拉开盖头,重重喘了两口气,眉眼一扫,竟看见桌沿边上,那只绑着大红花的公鸡正悠闲的撅着肥硕的屁股,埋头吃着眼前碗里的米粒。

它倒是挺会享受的嘛!

仿佛察觉到有人在看它,大公鸡啄着米粒,转过身,抖了两下头上的鸡冠,又转身继续埋头吃起来。

宫念之揉了揉肩膀,疲累的感觉立刻席卷全身,她褪去头上身上的凤冠霞帔,也不再理会那头畜生,就着里头雪白的单衣卧床而睡。

睡梦朦胧间,一阵嘹亮的啼叫声像是催命铃,硬生生将她惊醒过来,宫念之赫然睁开眼透过窗户看着外边漆黑的天色,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到眼前的罪魁祸首身上。

嚣张的畜生吃饱喝足了,如今正抖着头上的鸡冠站在她床前瞪着她,俨然一副示威的模样,敢情这离王府养出的畜生都比较嚣张一点?

看着那畜生脖子上的大红花,宫念之眸色一眯,之前婚堂上所受的羞辱,如今又被这只不知死活的畜生硬生生从香甜睡梦中挖起来,所有的怒气一瞬间盘踞在心头,她从上到下将这头又肥又壮的畜生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然后对着门外轻唤了一声:“秋华。”

今日是小姐出嫁,秋华生怕小姐不习惯陌生地方,也没有去休息,一直都守在门口,一听到小姐叫唤,立刻推门而进,看着与公鸡大眼瞪小眼的小姐,秋华有片刻愕然傻眼,瞬即便反应过来:“小姐怎么了?”

粉唇缓缓勾起一丝浅浅的笑痕,却看的秋华全身打了个颤,轻柔和缓的话语从宫念之嘴里一字字徐徐吐出:“将这畜生带下去,宰了,熬碗鸡汤给我送过来。”

066.东窗事发【手打VIP】

宰了?还熬成鸡汤?

秋华怔了一下:“可是小姐,那是你……”相公两字还未出口,便被宫念之径自打断:“没事,只管听我的,带下去,宰了,我刚好有些肚子饿,正好便宜了这畜生给我填肚子。”

头一次听到小姐的赌气话,秋华强忍着想笑的念头,不敢迟疑,抱起那头公鸡就往外走。

肥硕的畜生昂着脑袋,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见有人抱起它就往外走,立刻从嚣张的姿态变得戒备起来,更加使出唯一的杀手锏,不顾三七二十一的狂叫起来,企图利用河东鸡吼荼毒别人的耳朵。

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嘹亮的声音着实刺耳的很,吵的人不得安宁。

秋华反手一扬,捏着公鸡的脖子一拧,咯咯咯的烦躁声响立刻消失。

小姐说的对,这畜生吵的人着实难受,长那么肥,煮了还比较有用点。

没了恼人的畜生叫嚷,宫念之转身继续卧榻而眠,继续养足精神,明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回宫府探探大哥回来了没有。

也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加上今天累了一天太过疲累的缘故,在她躺下片刻后,便深陷睡梦之中,更没有发现门外的房梁上一道黑色的身影飞快的点地,离开,往王府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爷。”黑衣男子推门而入。

偌大的房内,灯火阑珊,君澈身着雪白蓝绣的衣袍,头带银白琉璃冠,腰间同样只缀着一枚红绸丝线串成的玉佩,只见他慵懒随意的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本书,正静静看着,烛火若隐若现,将俊美无涛的面庞隐射出几分迷离,如天人般,蛊惑心神,让人看的朦胧起来,见黑衣人进来,眉眼不抬的吐出两字:“怎么?”嗓音虽是清淡无波,却字字沉浑稳实。

“王妃让人将那公鸡抱下去宰了。”

捏着书本的修长指尖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

“并且熬成鸡汤填肚子。”

一道淡淡的轻笑声从喉间溢出,能在新婚夜将自己的‘丈夫’熬成汤填肚子的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那个女人敢做。

面前的黑衣人因为主子的笑声,极度浓烈的惊愕促使那布巾后雷打不动的面部表情也忍不住抽了一下,不过眨眼之间所有情绪又都已经收的干干净净。

君澈缓缓将手中的书放下,揉了揉眉心,问起了另一件事:“宫大少爷平安到家了么?”

“是的,爷,今夜刚到家。”

“嗯,你去准备准备,将我最后那件聘礼取来,两日后,我要陪王妃回门。”

“是,爷。”黑衣人不再说话,恭敬的退了下去,去准备那最后一件聘礼。

夜很深,一如既往的宁静,但却有很多东西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

天色渐亮,露水轻颤枝头,绿儿和巧心进来服侍自家小姐的时候,发现她早已经神清气爽的在用早点了。

“小姐,今天好早啊……”

以往在宫府里,她们做下人的起身都比较早,静静的守在小姐的门外等小姐醒过来才能进去,而小姐有个习惯,即便每天也起的早,但是刚起身后她总喜欢看会书,不让人打扰,所以基本都要到辰时初她们才能进房伺候。

看今天的时辰,也才卯时吧。

宫念之喝完最后一口清粥,接过巧心递上来的绣帕擦了擦嘴:“不是小姐我起的早,是你们学会偷懒了。”

“没有啊小姐,我们没有偷懒啊。”两个丫头惊恐的猛摇头。

宫念之勾起嘴角,笑了笑:“我是说你们在离王府偷懒了,离王府训练有度,下人们做事麻利讲效率,卯时一到便起身做活,你们谨记,在这里可不同在宫家里,要学会眼观八方,万不能让人揪住把柄。”

“是,小姐,奴婢记住了。”

宫念之还清楚记的,今天一大早王府那面沉严肃的管家就带着一票丫鬟一丝不苟的站在门口,等还在睡梦中的她察觉不对,慌忙起身开门,也不知道这些人在外面站了多久,通通都维持一个姿势,垂着头,见她起身,那面色严肃的管家便指挥一票丫鬟进门伺候。

在她的示意下帮她梳洗,盘发,更衣,一系列动作快而迅速,毫不拖泥带水,一梳妆完毕,这批丫鬟迅速退了下去,门外候着的一批丫鬟便接替着进来了,手里各自拿着一叠叠一盘盘的食物,统统往桌上摆,光是各色粥品就有五六分,还有一些清淡小吃,零零碎碎摆满了整张桌子。

她看的瞠目结舌,如此铺张浪费可不是她的作风,及时唤住了那雷厉风行正指挥丫鬟退出去的管家。

“慢着,全部撤下去,留一碗清粥就行。”

那管家也不做声,迟疑了片刻,便招呼丫鬟过来又将桌上的食物全都撤了下去。

临走前,终于开了金口说了进房来的第一句话:“王妃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

管家神色一正,便带着一票丫鬟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除了那管家最后的那句话,没有一个人吱过一声,这便是离王府的下人么,被训练的效率奇快,却早已麻木。

也对,在皇家子弟的身边伺候,任何一句说错的话,做错的动作都可能让脑袋搬家,不像她们宫府,即便犯再大的错也不可能将人直接弄死,充其量赶出府或卖掉,这便是封建社会的统治力量,位高者可以主宰别人的生命。

“今日你们留着王府里,我和秋华回宫府一趟。”宫念之平声说道。

“小姐,王府守备森严,是不能随意进出的。”巧心细心的提醒。

她何尝又没有想到这点,如今她已嫁为人妇,出外抛头露面在这些古人眼里便是大大的不合礼法,但是大哥一天没有消息,就让她心如火燎,她必须回去一趟确定大哥是否回来,而小弟的病情有无恶化,这些都是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的,坐在王府干等只会磨光她的耐心。

“我自有办法,你们守在我房门前,若有人问起,便说我身体抱恙,需要休息不能打扰。”

两人对视一眼,谨慎的点点头,跟着小姐久了,她们早已经不再抱着那些迂腐的思想不放,只要小姐说的,她们定会谨记。

“你们先下去,叫秋华进来。”

秋华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早就候在门口等着,一听小姐叫唤,立刻进门。

“如何?”

“回小姐,秋华已经在王府内仔细查探过了,大门有侍卫把手,若直接出去必须有王爷的手谕,我们正大光明出去恐怕不行,而府内还有另外两处出口,一个在北面,比较远,而且需要绕过多重地方,容易引人注目,而最后一个在南面,绕过大厨房之后一条小道内,是堆放废弃杂物的,很隐蔽。”

宫念之轻敲桌面,点点头:“那便选择南面的那条小道。”

“还有一事,奴婢在查探过程中,发现不少暗中人,藏身各处,看得出他们根底极深,若不是奴婢声东击西,只怕早已被发现。”

暗中人?宫念之眉心一紧,看不出人人哀叹的病秧子离王竟被保护的如此滴水不漏,宫念之只能想到能做的如此全面的人只有皇帝君烨,但是,回头一想,即便离王成日卧病不起,也并没有需要保护到这种程度,难不成王府表面平静无澜,内里也是波涛汹涌,阴谋百出?

眼下她管这么多做什么,王府内是何种模样与她何干?她只要确保宫家人个个平安无事就行了。

“秋华,我们即刻起身,必须赶在午时前回来。”

看过宫家的家世财力,离王府并不算大,只是各处的装饰景致处处透露出来的都是冷硬和沉稳,要比宫家威严上许多。

要找到南面的出口,必须要绕过大厨房,这个时间早膳刚过,午膳又嫌太早,所以大厨房内并没有多少人,刚好,天助我也。

宫念之和秋华迅速绕过大厨房,并没有被任何人看到,两道利索的身躯直奔杂物四溢的小道。

而正在此时,厨房内响起一道清亮温慈的盘问声,透着一道墙,清清楚楚的钻进小道内两人的耳里:“王爷的药熬好了没有?”

“哎呀,清嬷嬷,你怎么亲自来帮王爷端药了,怎么好麻烦您呢,老奴这熬好了就马上给王爷端过去了。”

清嬷嬷?也就是王府里伺候的婆子了。

而同样也是王府的下人,为何这厨房内的嬷嬷对她说话的口吻却特别恭敬,这清嬷嬷是过来帮王爷端药的,那么她定是王爷身边的人,也难怪得势。

本来无意的一段对话在清嬷嬷之后的一句话,让宫念之顿时水眸一紧。

“这可是王爷治哮喘急症的药,王爷每日早起总会咳的比较厉害,你可要快些啊。”

“是是是,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哮喘急症?某些零碎的片段在脑中疾闪而过,那个可恶的男人也有哮喘病,病的时候虚弱无力,还像个小孩般倔强不肯接受治疗,好的时候,却玩世不恭,深藏不露,做尽无耻下流之事。

某种猜测一闪而过。

下一刻,宫念之又忍不住摇摇头,那男人顶多是个地痞流氓级别的,而离王,尽管不是自愿嫁给他,但庆功宴一见,就算隔着面纱,但那行云流水,天人般的身姿气度也不是常人能及,两人放在一块,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她居然荒唐的将他们重叠在一起。

“小姐,怎么了?”

“没事,我们快走。”两人将出口处的杂物挪开,顺利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隐蔽的后巷,安安静静,也没有行人,正好如他们之意。

宫念之一踏进宫府,便瞧见宫家夫妇与完好无事的宫少谨坐在大厅内,疾步而上:“大哥,你回来了。”

三人一见踏步而来的宫念之,全都吃了一惊,怎么这女儿昨个才嫁进王府,今天一大早就回来了?难道是王爷允许的?

“念儿,你怎么回来了,王爷呢?”姚氏起身,往宫念之身后瞧了瞧,没看见人便拧起了眉头。

“娘,他没来,大哥昨天没回来,我放不下心,便自己回来了,你放心,没人知道。”

闻言,在场三人都抽了口气,女儿原来是自己跑出来的,这还了得,新婚还没到回门之日是断不能再见娘家人的,这可是会遭人闲话的,更严重的是,王爷若发现女儿擅自出府,一怒之下必会掀起轩然大波。

看出家人的担忧,宫念之无奈说道:“你们放心,我只是来确保大哥和小弟无事就即刻回去。”

宫家二老转过头,面色顿时沉重起来。

宫念之见状紧了紧眉头,看向宫少谨。

“三天前我独自前往龙骨山,已经找到地方,却在还没见到狱王之前,在进山洞时,闻到了一股奇香,因为一时大意并没放在心上,想不到才走了几步便全身虚软无力,直到站不住软倒,朦胧间我似乎看到一道枣红色的身影,并未看清来人的面孔,连男女都无法辨别,我以为必死无疑,想不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却趴在马背上往回走,直到昨晚上才到家,而别说那血灵果,就连狱王我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过。”宫少谨懊恼的嗤了声。

宫念之面色微沉,半晌后才道:“我去看看小弟。”

床榻上,瘦小的身影紧紧的闭着双眼,面色惨白但是额际却隐隐透着一股黑沉,让张本来可爱单纯的小脸如今却看起来死气沉沉。

“为何额头会有黑气?”宫念之问道,面色冷若冰霜。

“大夫说那是毒气已浸入脏腑的症状,若再没有办法根治众毒,等毒性侵入经脉随血液流走全身,那时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姚氏转过身,心痛难忍,掩着绣帕强忍悲酸。

宫念之闭起眸,袖下纤手寸寸收拢,握紧成拳,强忍那锥心刺骨之感。

血灵果!血灵果!她到底怎么做才能得到那颗救命的血灵果!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全身每个细胞,她只能看着至亲的呼吸一寸寸短下去,只能无力的看着死神将他从自[www奇qisuu书com网]己的眼前带走,这是种比在她身上蚀骨刨肉更难忍的痛楚。

“念儿,你先回去吧,若被人发现就麻烦了,你小弟已经这样了,娘不想你再出点什么事。”姚氏哽咽着说道。

“是啊,小姐,已经接近午时了,快到午膳时间了,我们该回去了。”秋华也谨慎提醒道。

秋华的提醒是刻意的,她是想告诉宫念之,到午膳时间,说明早上那个一脸冰冻的管家会再次上门给她送餐,若被发现她不在府中,按照那一丝不苟的性子,定会向他的正主子回报,届时,就真的棘手了。

宫念之抿紧唇瓣,心中已下了一个重大决定:“爹娘,大哥,你们不必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小弟好起来的,我先走了。”

明日,她便向那个离王要几天正大光明的时间去龙骨山,亲自去寻那血灵果,不管他答不答应,她都走定了,即便是休了她。

宫念之和秋华从原路返回,摆好了原处的杂物便匆匆赶回自己的院落。

只是,一路走来,异样的气氛一路尾随,让她频频蹙眉,待就要到房门前,却远远看见自己的房门口跪着两道熟悉的身影,全都垂着头,正是巧心和绿儿,而房门,却大敞着。

一种不好的预感蒙上心头!

两人一见自家小姐回来了,全都抬起头,小心的挤眉弄眼,绿儿更是卖力的嘶着声音低喊着,那口型分明就是:“小姐小心点,王爷在里头。”

果然!还是东窗事发了。

067.渗进心底的暖意[手打VIP]

宫念之站在门口,理了理思绪,聪明的大脑迅速把今天的情况过了一遍,然后快速的理出了几套临时说辞,这才迈开步子,踏步往里。

索性这劫是免不了了,横竖都是一刀。

屋内并没有她想象的排场,一整排的侍卫,一整排的丫鬟,个个面色冰冷的看着她,接着,中间还坐着那个正主,神色严肃的等着她这个才新婚一天不到就擅自离府的女主人,准备逮个现行,然后加以惩罚以正他离王爷的威严。

而事实上,她看到的情况却是大相径庭,房内只有三人,一坐两站,站着的一男一女,她记忆力很好,对眼前的两人并不陌生,这两人时刻跟着自个的主子离王爷,随伺左右,片刻不离,光是庆功宴上见过一次她就记忆深刻。

如今看着她进门,两人面色不改,有些沉,有些严肃,却不至于不善。

而坐着的,不用想也知道,自然便是这王府的主子,离王爷,也是她素未蒙面名义上的夫婿,君澈。

宫念之微扬水眸,看向悠然入座在梅花凳上的男子,生平第一次,经历无数生死之线上的挣扎,看过数不尽的黑帮血腥斗争的她,在面对形形色色的人物,不管黑道白道,还是无间道,都游刃有余,应对从容的她,在今天,就在这刻,她竟因为一个男人的容貌而失神惊愣了。

没有白纱的遮掩,如今的君澈正将一身干净绝尘的面目袒露在她眼前。

胜雪白衣滚浅蓝绣边,全身上下除了腰间那块清透莹润的玉佩再无任何饰物,一头流泉似的墨发高束,镶嵌银白琉璃玉冠,几缕随风轻扬的发丝顺着白衣,滑过肩头,轻柔摇曳。

虚白的面庞透着明显的病弱之像,堪比身上的白衣,柳枝深眉,本是浓情媚意,绝色女子才该有的,偏偏眉宇间生出几分萧飒英气,难掩男儿本性,不显突兀,反倒浑然天成,一双凤目狭长且慵懒,波光内漾,似流晶蕴水,轻轻一眼,似有魔力般,叫人心甘情愿深溺其中,挺如刀凿的傲鼻下是那张微粉泛白的薄唇,轻抿之下带着点点魅惑,似开似合。

正午的光线很刺眼,透过遮掩的门窗,稀释了不少,她站在门口,微眯着眸子,看着暖色一层层涌上来,金灿的光线涂满房内每个角落,而那个男人坐在中间,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弧度,他的衣角线条被镀上一层迷离的颜色,雪白的身姿浮在这层暖色中,妖冶的有些朦胧。

“咳咳……”低沉的咳嗽声响起,身旁的女子立刻眉心一紧,焦急却轻缓的帮他顺背。

微朦的双眸恍然一眨,顷刻间便恢复了清明透亮。

“妾身见过王爷,王爷万福。”宫念之优雅敛群,螓首微垂,将大家闺秀的礼仪展现的淋漓尽致,那模样镇定淡然,仿佛没发生任何事。

“爱妃不用多礼,已经午时了,你出去了一趟,也该饿了,先用膳吧。”清润的声音透着丝丝柔和穿进宫念之耳里,有违礼教本该重罚的错误只被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轻描淡写的带过。

宫念之指尖微颤,还在他的心思上猜测不透,转而却被那声爱妃呛了一下。

还在怔愣间耳边又响起了清润的声音:“去传膳吧。”

“是。”身旁的女子恭敬作答,然后绕过宫念之,径自走了出去,一会功夫,便唤来了几个丫鬟,陆续往房内端菜送饭。

就这样?既没有责骂更没有惩罚,甚至连句重话也没有,那模样俨然就像是老朋友来串门,见朋友不在家,便多等了一会般顺其自然。

“爱妃别站着了,过来一起用膳吧。”君澈的声音清透有力,被病态压抑的略显几分慵懒之调。

宫念之抿了抿唇,没多做犹豫,便大方的走了过去,优雅入座,既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那么就只能以静制动,走一步算一步了。

桌上的菜色并不算丰盛,想来离王爷也是亲民一派的皇族,但对两人来说,也够丰足了,四菜一汤,另有两份小点心,可能因为天热的关系,四菜中有两个菜是生凉的,香油笋丝酱黄瓜,银耳水晶绿豆冰,另外的便是蒜蓉九节虾,素炒青菜,汤便是乌鸡枸杞汤,滤过油,看起来并不显油腻。

最后两个小点心是香煎芙蓉软糕,嫩酥花卷。

宫念之看着眼前的菜色,水眸微紧,并不是嫌弃菜色不好,而是没想到这离王爷平日的饮食竟如此没有顾忌。

由那位清嬷嬷口中她清楚知道,离王得的是哮喘急症,哮喘病的诱因很多,饮食更是一大关键,难道就没有一人知晓吗?就没有一个大夫提醒过吗?这破落的古代,医学知识贫乏的封建社会!

宫念之执着筷子,并未动作,倒是看到对面的男子优雅的伸筷,往眼前的酱黄瓜夹去。

其实他是死是活跟她何干?他们素未蒙面,从未相识更别谈了解,或许他是个好人,至少在庆功宴上帮过她,但他们的萍水相逢本该仅此而已,却因为一纸荒唐圣旨而被绑在一起,她不知道娶她是不是他的意愿,但她非常肯定,嫁给他百分之百不是她的意愿。

但是,看着眼前绝尘般的男子,温润的虚白面色,轻颤的修长眼睫,优雅如斯的动作,每一颦每一动都如画一般美好,想到某一日,他突然毫无气息的躺在床上,像是永远睡着了,执着筷子的纤手猛然一颤。

毫无理由的,她竟一点也不愿看到那幕。

手上的动作比理智来的更快,等宫念之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筷子早已经伸了出去,卡住了男子正欲夹菜的筷子。

君澈缓缓抬起头,如潭的深眸幽幽的望着她,半天没说话,也不继续动作。

宫念之淡淡的回视他,丝毫不回避,回道:“王爷,这菜生凉,吃不得。”

他微微一怔,英眉轻扬,也不多问,表示了解的点点头,将筷子转移阵地,换到了一旁的蒜蓉九节虾上。

紧随而来的筷子又困住了他的动作,宫念之摇摇头,再道:“王爷,海腥类食物,也该忌口。”

从容的动作慢条斯理的收回,君澈依旧点点头,收回筷子,夹向手边的小点心,香煎芙蓉软糕。

这次宫念之没有再伸筷,而是在君澈就要张口咬下的时候,及时开口插了一句:“王爷,这种煎炸油腻的刺激性食物不宜多食。”

这回,君澈的反应是直接放下手中的筷子,扬起头,嘴角轻抿着,淡淡的看着她:“爱妃,以你所见,这桌上的东西,本王哪样能吃?”他的口气很轻缓,听不出丝毫怒气,神情认真的问道。

宫念之没有说话,伸出筷子,眉色间有丝认真,依次尝了口素炒青菜和那叠嫩酥花卷,然后让丫鬟盛了碗汤,喝了一小口,将剩下的菜全部过了一便,细细的辨别了一番,她这才放下筷子,说出结果:“王爷,妾身觉得,只有这道素炒青菜最适合你。”

萧飒的眉宇间一抹隐色闪过,君澈忍着一股扬起嘴角的冲动,这女人,该不会是故意整他的吧!?

“爱妃何以见得,本王只能吃这盘素炒青菜?”君澈也干脆不拿筷子,不再进食,虚心求教着,水波深浅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一瞬不眨的盯着。

宫念之扬起嘴角,没有去看君澈的眸光,望着一桌的菜色,然后当着他的面毫不客气的伸出纤细长指点着那两盘凉菜:“王爷患的是哮喘急症,哮喘缓解期正气多虚,或脾或肺或肾,尤以肺部气虚为主,最怕感寒受凉,因为生冷寒凉的食物最易损伤脾肺阳气,食后只会加重虚寒的症状,王爷的饮食中应该忌食这种生冷之物,以防病情加重。”

纤指一转,对上那盘色香味俱全的蒜蓉九节虾:“哮喘急症的诱因很多,多数都是因为过敏因素而诱发,而诸如鱼虾之类的海腥类食物也是刺激病情的诱因所在,多食只会有害无益,为王爷身体着想,还是应该忌口。”

“那这汤和这两个小点为何也不能食用?”君澈眉眼间隐出笑意,不依不挠的问道,非要她说个清清楚楚不可。

宫念之看看他,指向靠近他手边的那叠香煎芙蓉软糕,尽量说的通俗易懂:“这种煎炸油腻之物,多食容易生痰,否则热助邪盛,邪热积于体内而无法排出,久而久之就容易酿成痰热而犯于肺部,加重病情,另外……”

宫念之瞟向中间那碗香汤:“此汤虽然滤过浮油,但乌鸡是肥腻之物,同样容易积热火于体内酿成大患,妾身建议,王爷平日里的膳食最好是为清淡为主,少吃煎炸油腻,辛辣生冷腥味之食。”

其实有日本医者早就说明哮喘病患者根本不宜食用荤菜,因为动物性食物会使血液的酸度增加,而且人体还不具备使这些异种蛋白完全转化为胺的消化能力,很可能会成为一种过敏原而诱发哮喘。

但是这番话讲出来,只怕这个房内根本没人听得懂,甚至直接可能将她当成胡言乱语的疯子也不无可能。

“至于那个花卷,妾身尝过,并无不妥,只是做的太咸,太过咸味的食物对王爷的病也是一大祸害,有书记载,‘食味酸咸太过,渗透气管,痰入结聚,一遇风寒,气郁痰壅即发’,所以此叠花卷亦不适合王爷,所有菜色中,妾身认为只有这盘素炒青菜,不油不腻,清淡温和,最适合王爷。”

宫念之一口气说完,面色微正的扬起眸,正好对上面前男子含笑带柔的眼。

而君澈身后的两人沉冷着面色丝毫不变,但眼底隐隐波动的讶异已经泄露了他们心底真实的情绪,两人不禁在心底暗暗揣测,眼前的王妃,果然不同凡响,难怪主子会领凤太后的‘奸’情,点头首肯,当真是深谋远虑啊。

“本王可没想到,爱妃不仅才能出众,连医学之术都了解的如此通透。”

望着眼前男子点点含笑却意味不明的幽然浓眸,宫念之面色一紧,恍然发现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但是为时已晚。

“那么,本王日后的膳食便都由爱妃亲自料理,想必本王的病情不用多久就能好转了。”

话落,还不等宫念之回话,便对身侧的人说道:“全部撤下去,换些清淡素食上来。”

“是。”女子退了下去。

知道是自己口快之过,让这男人揪住了机会,说的多反而容易让他误会她对他过度关心背后的企图,知道多说无益,宫念之也不再反驳,但是,水亮大眼微转,她不忘正事,眼观鼻鼻观心,计上心来,盈盈开口道:“能服侍王爷自是妾身的荣幸,但妾身有一事相求,想跟王爷讨个交换,还请王爷准许。”

跟离王讲交换无疑是不自量力,不识好歹,但时日不多,满儿还躺在床上等着救命,她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了,眼下也只能冒着胆子挑挑这个王爷的底线了,最坏的结果无疑就是被休。

君澈闻言,眉目间的趣味加深,无底深透的黑眸望着她,亮的似乎着了火,静静的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宫念之抿了抿唇,直勾勾的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寻不出其中的深意,只能义正坦言:“我想出府几天。”说到正事上,她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懒得多加修饰。

“不行。”对面的男人并未在意她话中的‘我’字,换了个坐姿,姿态随意,轻吐两字,拒绝的干净利落,那模样根本连眉头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两字早就挂在舌头上,只等着她问出来便顺理成章的吐出。

宫念之沉顿了一会,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平静的面色瞬间有丝挂不住,浓亮的眼底渗出一丝怒火,连原因也不问为何,就将她回绝,根本不给她丝毫机会,这男人怎么可以如此绝情!他了解她现在的心情吗?

但,她会问他只是想将伤害降到最低点,他不会以为一旦被他回绝,她就会乖乖的听话言行必躬?笑话!如今,她是势在必行!

温润的眼眸淡淡的扫了过来,似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君澈轻敲着桌面,徐声说道:“爱妃,皇兄已经下了旨,两日之后让我两进宫同聚,还有,明日是你回门之日,依照习俗,我们必须同时回宫家,等过完这两日,你若想出府,本王特许,随时都可,你大可直接从大门正大光明出去,可好?”

讶异在心底瞬间惊落,他堂堂离王爷,皇帝捧在心尖上保护着的人,整个东晏国人人夸赞的奇才,居然软言柔语问她可好?

这算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跟她打商量吗?

饶是平时再镇定,这刻也有了些许恍神。

皇上下的旨意还有回门日,一是皇命,二是世俗礼节,样样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她若擅自离开,最后受到直接罪责的人不会是他,而是她,违抗皇命,不守妇道,样样罪状都能将她置于人人可诛的地步,甚至还可能连累宫家。

此行她的确欠缺考虑,早就被满儿的毒逼的没了主意,寝食难安,只想越快找到那血灵果越快解决掉心底那火烧火燎的迫切,然而,他却将她没有顾忌的事了解的一清二楚,甚至周到的提醒她,而且还体贴的提供特许,任她事后随意进出王府。

他知道她今天是私自出府的,按理说,不合礼法,他却没有惩罚她,不仅如此,还将她的后路全都铺垫好了。

她的死活与他何关?他们的婚姻也只不过是阴错阳差,上天捉弄罢了,为何他却能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说出如此顺其自然为她着想的话。

心根深处,有道最柔软的弦被若有似无的撩动了,震荡出一声声嗡嗡作响的回音。

些许,些许,陌生却暖涩的情绪在颤动的那处向全身寸寸弥漫来开。

宫念之微垂眼眸,好半晌,才淡淡地点点头。

“咳咳……”对面的男人因为宫念之终于点头的动作,才释放被压抑的咳嗽:“先陪本王回去休息吧。”他对身后的随从说。

身后站着的冷面男人一改状态,立刻严谨的立刻护在主子身后,看着他起身往外走,才亦步亦趋的跟着。

望着那颀长瘦削的背影,伴随着阵阵轻咳,脚步却依旧不疾不徐,形若翩然,这种身姿,如斯气度,早就超出了世俗美态,竟已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如若没有那一身病痛,他更该是英气飒然,倾世无双,颠覆世人眼球的。

是因为那张病容他才将自己隔绝在白纱之下?还是因为时常不停的咳嗽怕会引来别人的异样眸光和嫌恶才掩饰了自己?

宫念之微微恍神,全然不知自己的整副心思全都在随着那清俊绝俗的身影离开的那刻也飘的越来越远,跟随他而去了。

“小姐,谢天谢地,都怪我们没用,骗不过王爷,幸好王爷什么也没做……”见正主儿离开,门口的绿儿和巧心便赶忙起身,原先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她们终于轻松的呼了一口气。

“骗不过王爷?”宫念之拧眉。

绿儿抢先回答:“是啊,刚到午时,我两没见小姐回来,就把房门锁的牢牢的,楞谁问起,都说小姐身体抱恙不宜打扰,这不,刚不久,王府的那管家就来了,带了好些人呢,奴婢知道他们是来送膳食的,却又不敢放行,便把小姐交代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他,那管家也没多问便也离开了,奴婢们都以为没事了,想不到还不到一会王爷竟来了。”

绿儿觑了空,比划了一番,一脸又惊又喜的嚷道:“没想到王爷竟有着天人一般的容貌,不不不,天人还不足以形容他,奴婢见过那么多男子,却没有哪一个能及的上咱们王爷一分,就连奴婢一直认为的东晏国最俊帅的男子湘王,跟咱们王爷一比,只怕连个渣都不是了。”

绿儿的小脸扬的高高的,一脸得意之色,幸好小姐嫁的人是离王而不是湘王,新姑爷不仅容貌顶尖,就连脾气性子都好的没话说,连小姐擅自出府的事都只字不提,连句重话都没有,可见都小姐有多疼爱了。

可不像那个没良心的湘王,小姐等了他十几年,一心一意,到头来还不是换来负心对待,另娶她人,现在识得小姐的好了,就死缠烂打,哪里还有一个王爷的样子和威严,越想越不堪。

两人一比,绿儿心中的天秤自然大大偏向了离王。

宫念之柳眉一扬,佯怒道:“绿儿,小姐我不过半天不在,你就开始倒戈相向了?什么时候成了咱们王爷了?”

绿儿一惊,心知说错话了,乖乖垂着头站到一旁去面壁思过了。

巧心上前,笑道:“小姐,你别怪绿儿了,她也只是一时新奇,性格率真,多说了几句。”其实,何止是绿儿,初见新姑爷,连一向镇定淡然的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甚至都看的失神了好一会才缓过神要行礼,幸好王爷海量,并没有责罚她们的失态之举。

站在墙边的绿儿转过头,冲着巧心投来感激的目光,转而又看向自家小姐,无辜的扁着嘴。

宫念之无奈摇摇头:“巧心,你说。”

巧心点点头:“管家走后,奴婢们本以为相安无事了,只等小姐回来,没想到却等来了王爷,奴婢一时惶恐,只好把小姐的原话搬出来又跟王爷说了一遍,只是王爷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倒是叫奴婢开门让他进去瞧瞧小姐你,奴婢们心急,深怕王爷知道小姐擅自离府转而对小姐不利,只能在门口寻借口拖延,王爷的耐心极好,没有因为奴婢们的各种说辞离开,执意要进门瞧瞧小姐的病情,倒是王爷身旁的随从,见我们阻拦,便径自上前推开了门。”

巧心咽了一口口水,想到当时的情形,现在还心有余悸:“奴婢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只能跪地求饶,但绝口没提小姐出府之事,王爷并没有多问,只是坐在房内等着,王爷海量,也没有对奴婢们的失礼和欺瞒之事多加惩处,之后的事小姐你都知道了。”

宫念之坐在桌边沉思了好一会,既没有派人找她,也没有问,就知道她出府了?他竟将她的行踪摸的如此清楚。

“小姐,奴婢觉得,王爷并没有恶意,她对小姐也是有目共睹的。”巧心平心而论。

宫念之抬眸,将巧心的话咬在心头,细细咀嚼,才不过一面,那个男人就有本事将她身边的两个信任之人都给收了心,外界对于他温润睿智的传言,在她身上验证的清清楚楚。

“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秋华谨慎问道,识趣的对离王不做评价,尽管以刚刚饭桌上的一幕,她对他的印象感的的确确在往上涨。

“准备一下,明日回门,等进宫面过圣,两日后我便启程去龙骨山。”

“小姐,请准许秋华与小姐一同前往。”秋华倏地跪地,焦急请求。

“不行,此次龙骨山之行凶多吉少,我不能让任何一人冒险。”

宫念之拒绝的斩钉截铁,即便秋华武功高深,但龙骨山地形奇特,那个狱王在世人传说中更形同妖魔鬼怪般狰狞,若光凭高深武力就能得到血灵果,也不会有那么多高手有去无回了,她不容许有任何一个万一。

“你们听好了,我去龙骨山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若五天之内我还是没有回来,你们便去跟离王还有宫家人带一份我的死讯,明白吗?”

在场的三人都没有一人吭声,气氛冷凝,弥漫在房内,平日里小姐说什么她们必定是照做不误,但是这次小姐是去送死啊,让她们去给离王和宫家带小姐的死讯,这比让她们去死更难受千百倍,让她们开口应下简直比泰山压身更难以张嘴。

“我的话你们听明白了吗?”宫念之面色冰冻,冷厉的喝道。

“是,小姐。”三人从牙缝中挤出字,全都垂着头,一脸极度不愿的表情。

宫念之深吸了口气:“绿儿,你心思单纯,如果我不能回来,便寻个安静偏僻的地方重新生活,不要再掺和在尔虞我诈的大户人家做下人,巧心,你心灵手巧,心思细密,如果可以,便寻个踏实的人家嫁了,过些寻常日子,你们的卖身契在梳妆镜下的第二个抽屉内。”话落,两人纷纷垂头,盈盈水线点点滑下清秀小脸,小姐这分明是在交代遗言。

“至于秋华……”

“小姐,秋华誓死追随小姐左右,若你死,秋华便跟着你去。”秋华双手抱拳,打断宫念之,拒绝听下面形同遗言的交代。

“秋华,若你还当我是你家小姐,便听我的话,如若我回不来,你身怀绝技,心思又谨慎,我很放心,你去将我的嫁妆均分三等,你们三人一人一份,带着他们过好各自的生活,不要再对人为奴为婢。”

秋华沉默不言,屋内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静默:“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明日随我回宫家。”宫念之摆摆手,将心情沉重的三人支下去。

她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能回来并拿回血灵果最好,如若回不来甚至丧命,宫家有大哥,她放心,只有将身边这三个一条忠心的丫头安顿好,才能了她最后心愿。

至于离王!他有成千上百的人排队伺候着,他们婚姻本是错误的结合,谈不上交集,更别提感情,他们不会成为彼此的牵挂,如果她丧命,他更不会伤心,最多给她办个盛大的葬礼,接着,便再娶进一个德才兼备,美貌无双的女子做王妃。

那时候,记得她的人还有多少?

隔日,天气出奇的好,阳光明媚,微风拂面,令人熏醉。

宫念之携着简单的礼盒当做是回门礼,她与离王同乘一辆马车,一小队人马在暖风阵阵的晨光中往宫家徐徐而去。

偌大的马车内,厚重精致的布帘挡住了些许光线,隔绝了街道上纷扰繁盛,也阻挡了夏日的丝丝燥热之气,平铺的坐榻上铺着厚实柔软的棉垫子,以防路上颠簸让主子坐的不舒适,而绵软的垫子上更是裹着好几层薄丝纱,触感冰凉舒适,就是炎炎夏日躺在上头睡觉都让人不觉燥热,反而舒服极了。

宫念之抚着手下冰凉沁心的舒适之感,将心底的少许惊叹咽下,她掀起窗帘一角,街道两旁的繁盛之景在眼中穿流而过,挂下窗帘,晶亮的眸子无处打量,只能转到眼前唯一也是最大的美景上头。

今天的君澈同样一身胜雪白衣,袖边裹着细细银丝线,低调又不失华贵,他似乎很喜欢白色,每次见到都是一身白衣,而也只有他,才能穿出白衣如水,如碧波中潋滟荡漾的绝俗之感。

他的手边放着一顶白纱斗笠,他有哮喘,不宜出门吹风,这点也是她能想到的原因之一。

如今,他正闭着眼,不知是在养神还是睡着了,在她肆无忌惮的打量下,丝毫没有睁眼的打算,长而卷翘的眼睫下投影出一个小型的月牙,用肤若桃李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白瓷玉般的皮肤丝丝透亮,比女子更细致,如此的静距离也看不到丝毫毛孔瑕疵,唯独破坏美感的便是那稍嫌虚白的神色,而今日他的气色相较昨日却是和顺许多了,没有那么明显的病弱之像,粉白的唇也稍微敛出了一些淡淡的血色。

“咳……”沉重的咳嗽溢出,那才稍有血色的薄唇瞬间又便成了粉白。

宫念之眉心一缩,本能的伸出手想拍他的胸口帮他顺气,纤手却在白衣的一寸前恍然停住了。

透彻深敛的幽眸缓缓睁开,带着几分迷离看着自己胸口前的那只白玉纤手。

宫念之咬咬牙,既然被看到了,再收回去,未免太矫情了,于是那稍微一恍神的片刻,纤手瞬即拍上他的胸口,缓缓抚着,她面色坦然,像是做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心底的讶异早就让她心尖震荡不已,这男人看似虚弱消瘦的身躯却有着如此结实又肌理分明的线条,像是裹在钢铁下的丝络,平滑却蓄满力量。

她缓缓拍扶着的手心恍然间像是要擦出了火,让她灼烧的手心发烫。

宫念之顿了顿,见他咳嗽止住了,便强装镇定的收回手,面色淡然的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多谢爱妃。”君澈低缓的声音紧随而来,掠过空气的阻力,毫无间隙的钻进她耳里。

明明马车内的空间宽大舒适,他们各坐一头,距离也不算近了,但他的声音却像是在她耳畔柔声低喃,声声酥暖,搅的她耳根一阵热烫。

宫念之转过头去,佯装要掀帘去看外面的景致,却错过了君澈嘴角那丝浅浅的像是猫儿偷腥成功的笑痕。

宫府在宫念之漫长的等待中终于到了,她率先掀帘,不等丫鬟来扶,就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

身后,那一男一女的侍从,见她下来,便转身去扶他身后的离王下车,并仔细的将他带上斗笠。

宫府两个大字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却如同山重,宫念之柳眉轻拧,希望不是最后一次看到。

门口看守的仆人,一见自家小姐和身后一身白衣如同谪仙一般的男子,两眼都看直了,接着,猛拍脑门,恍然大悟的惊醒过来,转过身便朝厅内一路嚷了进去。

“老爷,夫人,大小姐和新姑爷回来了,大小姐和新姑爷回来了……”

宫家大厅内,本来眉头紧锁,面色沉重的宫家二老一听声响,对视一眼,便惶恐的匆忙起身,急急迎向门口。

“老夫(老身)参加离王,离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宫老爷和姚氏恭敬行礼,正欲跪地,却被白绣手臂轻轻拉住。

“二老现在乃是本王的岳父岳母,如今在家中,二老已经行过礼了,便没有那么多皇家规矩了,自家人只有长幼之序,二老是君澈的长辈,君澈岂能让二老给君澈跪地行礼。”清润的嗓音不卑不亢,沉稳清晰,轻柔的钻进每人耳里,却重重的敲在他们心上。

宫家二老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个想法,这个离王爷卑谦有礼,不以皇权压人,更是礼遇他们这对名义上的长辈,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作为一个晚辈,在德字上,无可挑剔。

女儿未嫁前,他们对这个未来女婿并不抱着多大的希望,如今看来,也许还是一个转机,说不准让他们撞上了一个难得的好女婿。

宫家二老点点头,往前带路。

“爹娘,大哥呢?”宫念之进门不见兄长,疑问道。

不问还好,一问,两人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大哥出去全国各地找名医,昨日便离开了。”姚氏轻声说道,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哀痛。

“王爷面前,不要说这些丧气事,王爷快请坐。”宫老爷轻声呵斥了一句,让姚氏不要再继续多言。

两人的对话和小动作,在白纱下的精锐双眸中展现的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转身落座。

“你们去吩咐大厨房,备些好菜,中午老夫要设宴款待离王。”

几名丫鬟点点头,退了下去。

“爹娘,这些是我带回来的礼品,你们收着吧。”宫念之让巧心和绿儿将手中的礼盒摆上桌。

宫家家财万干,什么东西买不到,礼品只是一种形式,女儿家嫁出去回门总要带点东西表示心意。

宫家二老并没有刻意看向离王,因为刚刚从进门开始他们就没有见到离王手中拿着东西,回门不备礼,礼节上是有些不妥,但是,人家身为皇族,他们宫家又有谁敢问一个字呢?

大厅内一阵静默,本来一家团聚的完美画面却被一个不熟悉的‘外人’隔开许多话题,他们不确定当着这个王爷女婿,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而一旁的君澈倒是清闲自在,一点也没有被排外的感觉,反倒像是在自己府中般随意慵懒。

他端起一旁茶几上的顶尖香茶抿了一口,白纱下的邃亮黑眸闪过阵阵隐暗之光,好半晌,他动作优雅的放下茶杯,在一片静默中开口唤了一下身旁的随从。

冷酷的男人一听主子叫唤,立刻恭敬上前,而他的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纹着精致图案,带着浓重复古气息的匣子,匣子上挂着一把小巧明黄的富贵锁。

厅内所有的人目光被那个古典细致的匣子吸引了过去。

“岳父岳母,这是君澈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也是君澈允诺送给二老的最后一件聘礼,如今便代念儿送给二老。”

念儿?宫念之额角一抽,从爱妃又过度到念儿?这个男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敢跟她这么正大光明的自然熟!而且脸不红气不喘,还说的这么该死的顺口,让人听不出一丝扭捏之感。

宫家二老对视一眼,全都不明所以,显然已经忘掉最后一件聘礼那件事,但是,这个男人却说着是代念儿之意送给他们,此话让他们心中多少浸入了一丝欣慰,至少他对念儿是好的。

君澈摆手,身后的男人明白的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型的金丝一样的钥匙,轻松的穿过富贵锁,只听见嘎啦一声。

众人的眸光瞬间热切了起来,紧紧的锁着那个匣子,急欲想看清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富贵锁打开,君澈亲自结果那个匣子,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将盖子给翻开。

瞬间,红亮的光线在匣子底下寸寸绽出,直到整个盖子翻开,再也挡不住那似血一般浓烈的红光。

一颗如同拳头大小的鲜红果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不但散发着鲜艳的色彩,而且还有阵阵诱人的浓香弥漫开来,而最神奇的是,薄薄的果皮底下竟窜动着丝丝流动的红线。

这是什么神奇的宝贝?众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宫念之,看着那颗通体血光四溢的果子,奇香飘鼻,一个大胆激动的设想在脑海中合成。

她不敢确定,只能强忍着激烈翻腾的心情,她需要一个证实,证实那果子正是她心中所想,日日所想所念的救命良药。

炯亮的黑眸紧紧的热切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她感觉自己喉头发干,手心也开始渗出丝丝薄汗,却忍不住迫不及待的心情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是何物?”

对面的君澈扬起英眉,对上她热切的几乎着火的双眸,薄唇淡淡的勾起,缓声吐字:“血灵果!”

068.耍无赖【文字版VIP】

轻柔慢捻的三个字却比任何轰天炮弹还要有震慑力,一瞬间,整个大厅内的所有人全都因为离王的话陷入呆滞。

血灵果!真的是血灵果!

宫念之攥紧拳心,面色镇定,只有那双水灿双眸难以抑制,亮的几乎能迸出火光,天知道,此刻的她非得用最强大的自制力才能压住心头因为激动兴奋而想要大声尖叫的冲动。

被狂喜淹没的窄流中,一丝细微的理智窜入,勾起她埋于狂喜下的疑惑。

当初医治满儿的那个大夫已经讲的清清楚楚,当今天下血灵果早已经绝迹,只有龙骨山的狱王手中有唯一的一颗,那么离王手中的这颗是从何而来?

传言狱王心狠手辣,残酷暴戾,性情更是喜怒无常,捉摸不定,多少奇人异士为了寻找血灵果前往龙骨山,结果无论死活都是有去无回,即便是有权有势如离王,她还是不认为他有那个能力从魔鬼般的狱王手中夺到那颗血灵果。

望着那颗鲜红璀璨的果子,宫念之陷入困惑之中。

倒是一旁的宫家二老,一见是那能将儿子从鬼门关拉回来,日日夜夜都念着不放的救命良药,再也坐不住了。

率先起身的是姚氏,她已经等不及由丫鬟呈过来给她,踉跄着脚步缓缓走了过去,站定在那抹鲜红光亮的璀璨光线前,颤抖着伸出双手,动作极为轻柔的接过匣子,那模样像是对待最珍贵的宝物般慎重。

“老爷……”姚氏捧着救命圣药,对上宫老爷同样颤抖震惊的双眸,一出口,泪珠子就顺着面颊滴落下来,再也止不住,潸然而下。

她是喜极而泣,满儿病下不过短短几日,她却感觉像是过了大半个世纪那么久,她日日以泪洗面,天天活在担惊受怕中,好不容易睡下了一会,又被小儿子突然暴毙的噩梦给惊醒,如此反复的几天,她早已经心力交瘁,望着儿子一天天消瘦下去,她早已苍老的心也一点点的被啃噬着,她多怕等不到儿子醒来的那刻,她已经承受不住心底无边的痛楚而倒下。

宫老爷也微颤着身躯站起身,过来握住姚氏的手,两人相望对视,眼中全是释然的喜意。

“秋华,快去将大夫请来。”宫念之见双亲激动难忍,率先从狂喜中回过神来,匆匆命秋华快马加鞭去找大夫来。

有了良药,怎么服还是需要靠大夫。

年迈的老大夫再次被请来宫家,在看到那颗鲜艳欲滴的血灵果时,老眼也差点闪花了,一边吩咐下人应如何给小少爷服食,一边啧啧称奇,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血灵果的模样,惊奇的无以复加。

鲜红的果子被捣成汁液,不用熬煮,便可直接服下,而神奇的是,即便是被捣成了汁液,那丝丝血红流线依旧在碗内鲜活流动。

宫念之亲自接手,让巧心和绿儿将满儿搀起来,一勺勺的喂进那早已毫无血色的小嘴中。

所有人挤在一个房内,全都围堵在床边静静的等着,眸光更是一瞬不眨的盯着床上那张渐渐恢复正常面色的小脸,只有君澈退到靠门边的软椅上坐着,不加入拥挤的队伍,好整以暇的喝着香茶,那模样丝毫不感染在场的一丝紧张气氛。

“啊,小姐你看,小少爷额头上的黑影消失了呢!”最率直的绿儿顾不得主仆礼仪,被眼前的神奇变化惊亮了一双诧异的大眼,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嘴里更是瞧见世界奇观般惊叫不止。

宫念之轻抿着唇瓣,没有做声,只是耐心的等着,静静的看着。

如同电视剧中的武侠剧般,身中奇毒的演员服下了百年难得一见的良药,那黑影罩顶的死沉脸色在一寸寸的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渐渐的恢复了原本明朗红润的面色。

床上的人儿,在众人注视下好半晌的功夫,竟突然拧气了秀气的小眉头,小嘴溢出细若蚊音的低吟,模样似乎很难受却在极力克制。

“怎么会这样?满儿似乎很难受,满儿……满儿……你怎么样?”姚氏一见情况不对,急的嚷出了声。

“娘,你别过去,小弟会没事的。”宫念之及时拉住了姚氏欲伸出的手,在满儿还没睁开眼确保完全无事之前,她们必须耐着性子等着,免得中途因为她们的迫切出现意外情况导致前功尽弃,那时候只怕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不远处的白纱男子,犀亮的双眸在白纱的掩盖下,将宫念之的所有举动一一看进眼底。

床边的众人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直到床上的小人儿逸出一句低低的申吟,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睁开了迷蒙纯澈的双眼。

大眼儿转了一圈,似乎不能适应自己所在的地方,最后诧异的眸光定在床边那一群眸色紧张,面色呆愣的人身上。

“姐……姐姐……”软嫩的嗓音透着虚弱小声的唤出,已经恢复红润的小脸上因为看到最信任的人儿添上几分纯真的笑意。

“满儿。”宫念之喜极上前,伸出手,瘦小的身躯立刻伸出软软的小手扑进宫念之怀里,汲取那又香又软让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姐姐是来叫满儿起床的么?”小娃子抬起软乎乎的小手,撒娇的揉了揉迷蒙的双眼,丝毫不知道自己躺在床上的几天早就在鬼门关徘徊了一圈,还以为是天亮了,姐姐是来叫赖床的自个起床的。

宫念之拥着暖软的小身躯,心头那饱涨的充实感让她差点盈出泪水来,她点点头,柔声道:“是啊,姐姐是来叫满儿起床的,满儿睡的太久了该起床了。”

她一语双关,说的在场的人酸楚不已。

“那他们也是一起来叫满儿的吗?”稚嫩的嗓音充满好奇,望着一屋子抹眼泪的人。

宫念之再次点点头,搂着小身躯,转过头来,指着站在最前头的两人轻声哄道:“满儿,你好好认认他们,这个是爹爹,这个是娘亲。”

宫家二老匆忙上前一步,眸光急切,却不敢伸手,生怕吓到怕生的小儿子。

“爹爹?娘亲?”稚嫩的小脸上充满疑惑,小娃子咬着手指,好认真的想着。

“不碍事不碍事,满儿记不得没关系,慢慢想慢慢想不急,娘亲和爹爹会一直陪着满儿的。”姚氏抹了一把眼角,哽咽的说道。

还有什么比儿子平安无事来的更重要的呢,不认得他们不要紧,只要好好的健康的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和幸福了。

‘砰……’一声,众人还没从满儿清醒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便听见一声重重的跪地声。

“宫远道万谢王爷的救命之恩,此生就是为王爷做牛做马报答恩情也无怨无悔,王爷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老夫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只见宫老爷一马当先,挤出人群,沧桑的面孔一脸激动,重重的跪在离王面前,叩谢救命大恩。

离王眸光一闪,伸出手亲自将宫老爷搀起来,缓声说道:“岳父此言可要折煞君澈了,此果君澈也只不过是受一位高人相赠,因君澈之病乃是从娘胎带出,这果子对我也无作用,君澈本意只是想赠与二老,图个延年安神的作用,没料到对小弟竟有奇效,这次之行也只不过是巧合罢了,只能说小弟命不该绝,岳父不必多礼,何况,这本是我欠你们宫家的聘礼,更谈不上是我的功劳,要说功劳,那也只能说是二老有先见之明,肯将念儿嫁于我为妃,才有此聘礼。”

一番话,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本王,君澈彻底压下自个的身份,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更是将天大的救命功劳说的轻描淡写,推到受利的宫家二老身上,更解释的理所当然。

宫老爷只差当着他的面老泪纵痕了,他此生做的最对的选择便是将念儿寻了个这么好的丈夫,可惜上天不公,竟给了他如此病弱之躯,让人心寒心痛,从今往日,他就是耗尽毕生财力也要将这好女婿的病给治好。

宫念之眸光复杂的转过脸,刚好对上那一头白纱,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那白纱下的热切目光却丝毫不受阻隔,源源不断的朝她直射而来。

她略为僵硬的别过脸,心中五味杂陈,欠他的这个大恩,他们宫家注定是要还一辈子了,而面对以后的路,她的选择也只会越发艰难了。

宫家从几日前的阴云笼罩到今日满儿的苏醒之后总算阳光普照了,姚氏更是急着差人写信给大儿子,告诉他满儿已经康复的事,速速将他唤回来。

午膳期间,宫家二老俨然已经把君澈当成了自家人,热络的给他夹菜盛饭,姚氏更是盛情满满的亲自为他盛汤,既然他一点王爷架子都没有,更是次次都以我相称,两人干脆也不再坚持,只把他当成是一个晚辈,一个纯女婿来看,只是眼前的女婿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上心,尤其是在他在用餐时分,脱下斗笠的那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烙了铁,被他这个大磁石牢牢的吸附过去,怎么转也转不开,这世上居然还有此等绝尘脱俗的男子,虽然病弱之态难掩,但其绝俗难以形容的容貌早就盖过了一切,只怕整个龙封大陆都再难找出这么一个似仙似魅的人了,他们甚至都要怀疑,离王常年带着面纱不见人,是否因为那绝顶的容貌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使得整个东晏国动荡不已才会遮掩起来。

这会,连姚氏也彻底放弃了原本心中的最佳女婿人选百里战,完全将眼前的白衣男子接纳入心,更是在心中暗暗庆幸,幸好女儿嫁的是这么个绝顶好男人。

而接受这源源不断的上等待遇的君澈却放着筷子丝毫不动,引来宫家二老的疑问:“澈儿,为何不动筷,是膳食不合口味么?”府内没有外人,宫老爷在君澈的再三要求下,已然改了称呼,以一个长辈的身份亲昵的称呼女婿,而且顺口极了。

君澈的眸光缓缓转到身侧正在喝汤的宫念之身上,眸光柔和,悠然叹道:“君澈无福,因为体弱病体,念儿特意交代过,许多膳食都不能食用,我这是在等着念儿给我指出哪些能吃,哪些是不能吃的。”

“噗……”宫念之轻咳了一声,一口香汤还含在嘴里,却被君澈一番柔言细语说的一阵鸡皮疙瘩,差点就岔了气。

无人察觉,身旁的幽深浓眸因为宫念之的细小反应闪过一道戏谑之色,乍起乍落,快的难以捕捉。

这话说的爱女婿心切的宫家二老可就不满意的,全都将不满略带责备的神色转向女儿,宫老爷以少有的严厉口吻对女儿训道:“念儿,出嫁前,你娘可是再三交代过,要遵从三从四德,好好照顾王爷,你看看你,怎么如此不识大体,怎么不早些交代王爷的膳食哪些应该忌口,现在害的王爷无餐可食。”

“是啊,念儿,即便是许多膳食不能吃,你也应该为澈儿早些准备妥当,怎能径自喝汤,不管不顾呢。”比较和善的姚氏虽然说的比较轻,但那口气显然是指责她怠慢了他们的好女婿。

宫念之首度发现,自己的身价在这个男人来之后,竟会跌的如此之快,他可真是好本事啊,先是收了她身边两个最信任丫鬟的心,现在倒好,连她爹娘的心都收的妥妥帖帖,甚至还因为他反过来责备她不会照顾人,不识大体。

宫念之咬咬牙,今天他的确是大功臣,就算再不满再恼火也不宜发飙,只好不情不愿的伸出食指,对着眼前一大桌子的菜零碎的指了几道:“我刚刚指的是你能吃的,其他的全都忌口。”

君澈还没开口,身旁的姚氏抢先着又开口了:“念儿,你这么胡乱一指,连爹娘都看不清你指的哪几个菜,澈儿又怎么会知道。”

“娘……”宫念之抬起头,看着母亲,冲着她不依的唤了声,试图告诉她她才是她的亲女儿,即便是女婿也是不及女儿亲的。

都这么指出来告诉他了还不行?难道要让她亲自夹到他碗里,送到他嘴边才行?

“念儿,你娘说的对,你这么指着我们二人都看不清,何况澈儿,你该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都身为王妃了,还这么不知分寸,将澈儿能吃的菜夹到他碗中。”宫老爷的话更直接更干脆。

他是有病,不是断手断脚!

宫念之忍着想扶额的冲动,咽下一句申吟,才放下手中喝汤的勺子,拾起筷子,将桌上的一些素淡菜色往他碗中叠去。

行!要吃饭是吧,要她夹给他是吧,那就撑死你,宫念之越夹越快,越夹越多,拼命的往君澈眼前的碗中叠去。

不到一会功夫,碗中的食物就叠成了一座小山,然后转过头,瞟了他一眼,挑衅的示意,满意了吧,吃死你。

粉白的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君澈拿起筷子,就着碗中的食物优雅的进食,皇家培养出的良好习惯,让他连吃饭都缓慢有礼,完美的简直像是一幅画,让人转不开视线,她甚至怀疑,依他的容貌,若见过他的人必定认为他挖鼻孔的样子也是帅的无可挑剔。

饭桌上的一幕在宫念之无可奈何的伺候下宣告落幕,下午时分大家都聚在大厅内闲聊,丝毫没有任何隔阂,畅快的说笑。

直到日下西头,他们才起身准备打道回王府,宫家二老再三劝阻,希望他们能在宫府里多住两日,但是明日便要进宫面圣,要准备的事情也不少,所以只能尽快赶回去。

临行前,满儿把着宫念之的裙摆哭嚷不休不让她走,在她再三劝哄下,允诺两天后还会回来看他,并且带给他一头玩偶喜洋洋,他这才吸回鼻涕和眼泪,依依不舍的和她挥手告别。

回去路上,两人虽是一言不发,但似乎气氛没有来前的那么生疏僵硬了,不知不觉,很多东西都在细微的改变着。

王府很快就到了,宫念之同样率先下了马车,和三个丫鬟回到自己的院落,而君澈也在他的贴身随从陪同下,回到他自己休息的地方。

虽然两人已经成亲,却没有谁提只字片语关于洞房的事,他们似乎心照不宣,各过各的。

天色暗了下来,宫念之只用了简单的晚膳之后,便将三个丫头支下去休息,今天忙活了一天,还坐了大半个时辰颠来倒去的马车,也已经累的不行,洗了个澡之后换上清爽的素色里衣正准备熄灯睡觉,门上却响起了一阵不响却稍显急促的敲门声。

宫念之凝眉,转身将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一脸凝重的女人,她认得她,那个跟在君澈身边形影不离的女子。

“何事?”宫念之开口,相较女子焦急到无法掩饰的面色,不疾不徐的问道。

“王爷病发严重,求王妃救救王爷。”说罢,女子已然跪在地上。

宫念之眉目一凛,转身,捞过屏风上的薄纱套在身上,便道:“边走边说。”

“白日不是好好的,为何突然发病?”

“王爷的病情本就不太稳定,太医交代过,切勿吹风,今日虽是准备妥善,但王爷从未在外呆过一天,难免染上了一些风寒,刚一回房,连晚膳都还没用,便咳喘不止,奴婢已经尽力帮忙,却不见成效,王爷越发难受,奴婢们心急,只好找王妃来帮忙,希望王妃能救治王爷。”

他们只在白日里看过她对王爷膳食的了解,便笃定了她一定通晓医理,一见情况严重,连大夫都给忘了,便匆匆忙忙跑过来找王妃。

宫念之点点头,了解了大致情况的她,凝眉深思,今日一天,光是膳食上她虽然不满,却也谨慎的给他挑选了素淡的菜色,他突然发病跟食物应该没有关系,至于这女子说的吹风,她并不认为吹一点风就能诱发难以克制的病情,这是无稽之谈,那在现代得哮喘的人岂不是要天天捂着嘴角和鼻子过日子了?

何况,今日他出门戴斗笠,家中气温舒适,根本没有吹上风寒的机会。

宫念之眸色紧蹙,整颗心思因为那被病痛折磨的男人儿上上下下不断起伏着。

“王妃到了。”女子上前急着推开门,宫念之一进来,她便急急关上。

宫念之才踏步而进,便听见屏风隔着的内室传来一阵瓷器随地的刺耳声响,接着,一声声莫名熟悉的咳嗽声夹着沉重艰难的粗厚喘息,像是被卡住喉咙,扼住呼吸道般从内室惊悚的传出。

水亮星眸顿时一缩,她迅速动作,疾步往里踏去。

069.帮他沐浴【文字版VIP】

被白纱仙鹤图屏风隔着的内室一片狼藉,宫念之刚踏进里头,一个白玉瓷杯就当头飞来,她眉眼一跳,火速往后挪了一步,惊险的闪过‘暗器’,只听见砰的一声,精致的杯子在她脚步绽开无数碎片。

“王妃,你没事吧?”女子站在身后,担心的问道。

宫念之摆手表示无恙。

循着杯子望去,整个内室摔的摔,碎的碎,几乎没有完好的东西,而那个‘破坏者’如今正趴在空无一物的圆桌上,双手吃力的撑着白玉桌面,面色煞白,两眼混沌,一声重过一声的喘着气,那痛苦的模样仿佛整个房内的空气正在抽离,非得用尽全力的喘息才能吸进那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爷……”他身后正站着手足无措的男人,平日里冷酷冰霜的面孔的如今染上了少有的焦急,整张黝黑的酷脸因为主子痛苦却帮不上任何忙而纠结的几乎扭曲。

他上前一步,欲搀住虚弱的主子,却被君澈突然一个挥手,推开几步:“退……退下去。”

君澈呼着浓重的气息,粉白的唇色已经脱离血色,唯有那双白日里温和柔亮的双眸,此刻却锐利的像是嵌了钉刺,只一眼,便让人如芒在背。

冷酷的男人面孔纠结,一门忠心,在这么严峻的时刻,他哪里听的进主子的命令,甘愿冒着被主子千刀万剐的下场也要守在这里。

“爷,我去给你找大夫……”男人一咬牙,转身就准备出门去找大夫。

早已经虚脱的就差软趴在地上的君澈不知哪里的力气,突然大喝一声:“不准去。”

男子僵硬着身躯,进退两难,主子的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发病都痛楚的难以忍受,可是他的意志力极强,生生硬忍着,无论如何都不让人去找大夫,也不让他们帮忙,直到病痛渐渐淡下来,才允许他们寻来大夫,粗略的看诊,他们身为心腹,自然了解主子这么做的苦心,但是看着主子忍受非人的折磨,在身边看着却帮不上忙的他们比千刀万剐更痛苦更难受。

宫念之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眸中迸出火光:“你若想死,也不要拖累别人。”她冷喝道。

她看的出他身边的两个随从忠心耿耿,片刻不离的守着主子,看着他被病痛折磨,他们早就红了眼,都恨不得痛苦的是自己。

而偏偏这人固执倔强的可以,就是自己痛死也不要求助任何人,哮喘病发严重,若不及时救治,随时丧命都有可能,她几乎可以肯定,一旦他死,他身边的人断然也不会苟活,必会集体殉葬,心甘情愿下地府去伺候他。

能收的如此一心护主的手下是他的福气,她身在二十一世纪,受过的关心少之又少,所以她没有奴仆之观,只认得对她好的人,就必须要珍惜,而君澈现在的行为不但是自掘坟墓,而且还要拖着别人。

怒火萌生的当下,她的理智并没有被磨掉,罔顾君澈的命令,她径自上前,快速的下达命令:“你去搀着他上床,你去端盆热水来。”

秀美的面庞冷若冰霜,每个字都说的果决断然,一双晶亮的水眸在此刻如燎原大火,灼亮浓烈的几乎能迸出火星子。

“不想他死,就快去。”看出两人的迟疑,宫念之冷喝一声,冷厉的气息顿时四散,笼罩了整个房内。

两人赫然一颤,首度发现一个女人的气息竟会如此刺骨,像是寒冬中的凛冽冷风,阵阵刮抚在他们脊背上,冷彻刺骨,更像是世上最锋利的刀剑,刀刀见骨却不见血痕。

从餐桌上的第一面开始,他们就知道这个王妃与众不同,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有着比鬼面罗刹更森冷的嗜血一面,此刻的她俨然就是个独裁者,在这般森严却威魄的气场下,只怕没人敢摇头说个不字,甚至更会心甘情愿的臣服在她脚下。

何况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王爷能够好起来。

所以,回神的一瞬间,他们立刻有了动作,一致的遵从王妃的指令快速的行动起来。

君澈回过头来,混沌的双眼有丝迷蒙,他听到了这个女人的话,知道在这刻自己也根本无法反抗,一向排斥任何人看到他发病模样的初衷,更排斥任何人靠近他的习惯,因为她的到来,她的命令,他竟出奇的听话,乖乖的任由下属将他搀上床。

冷酷的男人一完成动作就恭敬的退到一边,他心里是庆幸的,王爷没有反抗王妃的话乖乖的接受帮助,而另一方面,他看向这个冷煞魄力的女主人,也多了一份敬佩,他在一旁暗暗揣测,睿智无双如王爷,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当初会答应娶这个女子,必是早就有过深虑,将这女子了解的通透,才会点头应下。

如今只能说明,王爷果真是决策千里,也希望这个女主人当真能与王爷同舟共济,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更大的狂风暴雨。

宫念之抬步走向床边,脚下的步子因为经过窗台察觉异样时而微微一顿,她侧首,望向窗台上那两盆娇艳欲滴的蓝色花束,眸光微微眯起。

脚下的步子转了个方向,没有直接踏上床边,而是走近窗台,近距离的观察起这两盆绚烂的花朵。

这种花束在现代并不少见,而且它还有一个很浓情的名字叫勿忘我,相传古欧洲的一位骑士,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心爱的女友采来一束花,而这花就是勿忘我,它的花语也就是永恒的爱和永不变的心。

这种花娇小却很美,它的花意更是情真意切。

但是,无论它多么的美好,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房间!

因为勿忘我对于仅止观赏而言,的确不可多得,但是对于一个有哮喘重症的人来说,它却是致命的。

勿忘我的花粉细且多,它拥有最小的花粉微粒,只有5微米左右,季节一到,花粉便会随风弥漫漂浮,且它喜光,看这两盆保养的如此鲜亮,每日必是开窗吸收光线,而这个时节暖风徐徐,窗户一开,更是给了它随风起舞的机会,将整个房内撒满花粉。

难怪她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花香,不对,是花香中还搀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味,她的鼻子一向较常人敏锐,一闻到便察觉异样,这种腥味很特别,不像海腥味,倒像是鲜血干涸后留下的淡淡的血腥味。

宫念之低下头,凑近那花束细细一闻,近距离的接触,那股腥味更加清晰,水盈光亮的黑眸顿时一凛,这根本就不是勿忘我本来的香味,这花束定是被人做过了手脚,在花粉上下了功夫,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君澈会突然发病与这花束的花粉脱不了干系。

“王妃,有什么不对吗?”见王妃凑在那两盆星辰花前捉摸不定,面色一下紧一下松,冷酷的男人开口问道。

“你将这两盆花搬出去扔了。”她面色平静,一找出祸源便想直接将祸根斩掉。

男人还来不及开口,床上呼吸困难的君澈却咬牙挤出两字:“不行。”

柳眉一拢,看着君澈急切的神色,她只能退一步:“那便将它挪出去,离王爷的房间越远越好。”

眼下王妃最大,王爷的病况还要靠她,她会开口将这两盆王爷最重视的星辰花挪出去必是有原因的,轻重一番掂量,男人直接不去看君澈的表情,径自上前,一手一盆,轻松的抱了出去。

勿忘我忌高湿,夜里风寒露重,不用多久它也自会枯萎掉,既便君澈待它如宝,但是为他的性命着想,什么该留什么不该留,她必须做好万全之策,而且这两盆花是谁送来,又是谁在花粉上下了手脚,不管是谁,这些人背后的意寓都想将君澈置于死地,而这些谜团未清之前,她更不能掉以轻心。

想不到这堂堂的离王府,没有女人的战争,阴谋暗箭也是多不胜数,君澈如此病体,对谁会有威胁性?为何还有人会处心积虑将他置于死地,连一个将死之人都不放过,着实令人发指!

“王妃,热水来了。”女子的声音打断宫念之的深思,也让她反应过来,床上还有一个快死的急救病人。

她快步走向床边,床上的男人早就出气多入气少了,她一惊,迅速跨步上床,然后对着一旁显然被她举动惊愣住的女子,皱着眉头轻喝:“别发呆,你快去拧条帕子过来给我。”

“是,王妃。”女子回过神来,迅速按照宫念之的指令动作。

宫念之接过帕子,小心的给他擦干额头不断渗出的薄汗,不让汗水湿干,免得寒气入体。

望着眼前惨白的毫无血色的俊脸,宫念之咬紧牙关,眉头更是下意识的纠在一块,她毫不客气的冷声喝道:“君澈,给我醒着,按着我的口令做呼吸。”

床上的男人微睁开眼眸,被痛楚折磨的早就虚弱无力,胸口的呼吸已经紧的几乎要了他的命,他差点就要痛昏过去,却被女人不容反抗的冷硬声响硬是拉回神智。

“我数三下,跟着我的口令呼吸知不知道?”

君澈虚弱的眨了眨眼珠子表示明白。

“一、二、三,吸……慢慢呼出……轻轻吸……慢慢呼……”

手心下凶猛的起伏感在她的调和下渐渐规律起来。

熟悉的场景像是电影快进,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么压着一个黑衣男人,对着哮喘发作的他下命令,勒令他跟着她做呼吸。

她的表情像是被惊雷击中,深陷在回忆中,眸光却牢牢的绞在眼前的俊脸上,再次不由自主的将两人重叠在了一起,惊骇的想法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直到身下的男人呼吸渐渐平顺了,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爱妃,你怎么了?”快要虚脱的君澈看着坐着自个腰上正深陷发呆的女人轻声道。

而宫念之的回答是突然伸出手,在君澈猝不及防的时候,捂住了他眼睛以下的大半张脸,水灿的眸光仔细且慎重的打量着,像是极为认真的在确认什么。

不,不对,两人的眼神虽然都是幽深浓亮,但那个男人的眼神却带着几分邪气和戏谑,但是眼前的男子,那柔漾的眸光轻飘的似乎能溢出水波,这么温文儒雅的人怎么可能跟那个流氓是同个人。

宫念之为自己的想法懊恼不已,为何每此都这么容易将两人想到一块,他们两人根本就是天壤之别,这种不该存在的本能想法实在是滑稽又好笑。

宫念之见君澈已经脱离危险,喘了口气,才翻身下床,对着已经进屋来的冷酷男子说道:“你去将他的衣服退下,找条干净的帕子将他全身的汗水都擦一遍。”

男子为难的绷着脸,没有动作,宫念之疑惑挑眉:“怎么?”

“回王妃,王爷从不让我们近身。”

“从不让你们近身?”这下的疑问更大了,这两人形影不离的跟着君澈,居然没有近过他的身,她一直以为他身边带着一男一女是觉得哪些是女子该做,哪些是男子该做,男女搭配方便办事,眼下她也是顾虑到这女子未嫁,说不准没近过主子的身那还说的过去,但这男人也没有,那君澈平日里的起居工作难道都是自己动手的?

似乎看出宫念之的疑惑,冷酷男人又补了一句,特别仔细的解释道:“王爷不喜欢别人碰他,就连沐浴都没有假他人之手,都是亲力亲为的。”

不喜欢别人碰他!宫念之额角一抽,这是传说中的洁癖吗?难怪他发病严重也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不对!刚刚她还坐在他身上,他也并没有不爽或不满抗议之类的……

宫念之一惊,蓦地转向那女子,只见她微垂着头,淡淡的点点头。

一个霹雳响雷顿时在她头上炸开,天呐!难道这女子是因为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主子会愿意让她碰他,而且碰的那么彻底直接坐上了他的身才会那么惊愣的?

更严重的是,这两人该不会是认为他们家的主子有洁癖,不喜欢碰别人所以他们才一直不洞房。

如今又看着他们如此身体相契合,更该是理所当然的将一切关于‘主子’身体大任的活交给她。

宫念之很想否认,但是眼前一男一女的表情俨然就是她刚刚猜测的。

“为了王爷身体着想,请王妃照顾王爷。”冷酷男子绷着脸,直接请求道。

“求王妃答应。”女子更干脆,直接以行动表示,跪地恳求。

宫念之柳眉紧拧,君澈的身体虚弱异常,刚刚一番折腾,她都汗流浃背了,何况是他,眼下当务之急不仅要将他全身的汗水擦干,晚一会还要盛满热水给他好好泡上一澡,这样才能杜绝寒气浸入体内,引起肺热,加重哮喘病状。

看看床上一滩软泥的君澈,她非常肯定现在的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起身给自己擦汗然后泡澡。

虽然两人已经成亲,但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与男人正面接触过,从里到外都是颗涩果子,男人的**她并不陌生,但若让她亲手去触碰,那也是一大挑战啊!

正在纠结不下的时候,身后的床上传来轻柔的声音:“你们不用为难王妃,本王已经无大碍,你们先送王妃回去休息。”

“爷……”两人担忧的望着床上,这长长漫夜,先不说只有王妃能近的了王爷的身,倘若王爷再次发病,也只有王妃能治得了,最好的办法无疑是由王妃守在王爷身边,那他们才会真正的放心。

君澈此举无疑是不想让她为难,他的大度体贴总会时不时的衬的她自私又小心眼。

何况宫家还欠了他一个救命大恩,她没有理由退缩。

轻叹了口气,宫念之终于下了决心,既然已经成亲,那又何必为男女之事如此踌躇,她转身,对着眼前的两人说道:“你们下去烧些热水过来,稍后我帮王爷沐浴。”

070.是暧昧?是幻觉?【文字版VIP】

有了宫念之的亲口保证,眼前的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掩不住的释怀,随即不敢怠慢,心悦诚服的听从宫念之的吩咐,匆匆出门去准备热水。

宫念之回到床边,拾起刚刚擦汗的帕子,往温热的水中打湿拧干,才转身,对着半睡半醒的君澈唤道:“我现在搀你起来,你自己也配合一点。”

床上的男人半睁着朦胧的幽眸,嘴角轻抿着,半晌之后,配合的点点头。

既然下了决心,宫念之也不再畏畏缩缩,动作利索的抓着君澈的肩头,然后让他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试图用单人的力量扶起他。

只是这个动作就必须将自己的头贴着男人的胸膛,感受那灼热有力的心跳声,宫念之咬咬牙,撑着最大的力气才以单人的力量将君澈搀扶起来,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此刻的动作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更像是两人你侬我侬,小鸟依人的投怀送抱。

正在宫念之吃力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清虚的声响,因为两人的距离隔的太近,那虚弱的气息依旧清晰的吹拂过她的发顶,温热又暖烫,陌生的触感让宫念之惊悚一颤,手上的动作也不由的停了两秒钟。

“你可以不用管我的。”他的声音隔的很近,近的似乎就贴在她的耳边轻喃低语,吹的她后颈项汗毛根根竖立起来,耳际更是烫红了一片。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宫念之咬牙挤字,对君澈的话有几分恼羞成怒,她取来靠垫,垫在床靠上,确保够柔软舒适才让君澈靠上去。

头顶上的男人因为宫念之的话,漆黑的眼珠子流光一转,漾出丝丝笑意,笑意夹杂中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只是等宫念之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收敛的滴水不漏了。

宫念之取来温热的湿毛巾,抬起手,细心的将他额上脸上的汗水擦干,尽管用了最大的勇气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那双始终在她脸上游移的温润幽眸,但是过近的距离,还是每每都让他们的呼吸有意无意的撞到一起,气息交缠冲撞的刺激,引发她阵阵不由自主的战栗。

宫念之趁着回头重新拧帕子的时候,重重的喘了两口气,将脸上绷紧的赧红点点稀释掉,才重新拎着帕子转过身。

“脖子能自己擦吗?”她拧着眉,站在床边平静的问道,丝毫没有再上前为他效劳的打算。

他的回答是看着她,眨眨眼,然后难以克制的轻咳了一声。

宫念之咽下一大口申吟,抿紧唇,闭了闭眼,然后认命的上前,干脆利落的扯开他外衫的前襟,然后拿着帕子重复刚刚令人屏息的动作,仔细的擦起他白皙修长的脖子。

这次的处境虽然比刚刚好,不用明明面对着他灼亮的润眸却假装视而不见,但是同样的近距离,却无奈要直视这他细致的皮肤,甚至被迫伸手触摸,无论是手上还是眼里,都过于强烈的冲击几乎让她鼻腔盈血。

即便她再有本事,再有能耐,经历过无数刀光风云,枪林弹雨,但对于男女之事的羞涩却是实打实,无可否认的,一碰上这一方面的事,身体上过于诚实的反应让她简直像个羞涩的小女生。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挪动手上明明轻飘飘,此刻却重的几乎抬不起来的帕子,像只蜗牛似的,在他雪白细致的脖颈上挪动,溜过微凸的喉结,顺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