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倾城嫡妃》》 · 四喜兔子 · 2026-07-26
愤恨的眸光渐渐凝聚,根深蒂固的虚荣心让她根本无法正视眼前的事实,只一味的把错误的矛头掉转到了宫念之的身上,急于复仇的心更是如一颗扎根的毒草在心根处疯狂猛长,使得她完全忘记了她现在的下场完全是最初她欲陷害别人而不成反倒自食其果。
上官丝丝一只纤细的手臂横挡在胸前,伸出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正立于亭子上的宫念之,本来水亮的双眸被愤恨染成了血红色,而那漆黑的瞳孔中幻化成了宫念之极尽所能大声嘲讽她的影子,贝齿被她咬的咯咯作响,上官丝丝咬牙切齿的对着身旁的女子从牙缝底一字一字的挤出话来:“南玉遥,给我杀了她,杀了她……”
南玉遥诧异的转过头看着上官丝丝,似乎没料到这女人会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杀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眉心更是皱成一个小川字,那迟疑的模样似乎不太愿意上前执行上官丝丝的话。
“还不动手,那十万两银子还要不要,别忘了没那十万两,你整个南家都别想安生了。”
亭子中的宫念之总算听出了些许端倪,这南玉遥是个沉默内敛的女人,长的也算是颇具姿色,从她进亭子以来就没有吱过一声,更没有正眼瞧过哪个人,那淡漠疏离的眼神更像是不屑与她们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为伍,而她迟疑的态度也说明她不是个喜欢惹是非的女人。
就因为这十万两么?宫念之冷笑,这帮女人还真是舍得花血本打压她。
南家的落魄她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虽然还做着些小生意,不过大致都是到处借钱营生,就算有盈利的都是些小额,仅够维持一家子的日常生计而已。
那整个南家都别想安生,这话又是何意?
宫念之正在思索的当下,这边的上官丝丝早就咆哮了,一连投下多句威胁的话让南玉遥的迟疑终结,刷一下就抽出腰上的软剑,直袭宫念之的门面而来。
“小姐你先退后坐一会,让秋华来处理。”
秋华挡在宫念之的前头,眸光灼亮,肃杀的盯着直袭而来的软剑。
“有把握吗?”宫念之此话并不是质疑秋华的能耐,毕竟南玉遥的武艺也不凡,刚刚展示的一番已经让她瞧的仔细。
秋华嘴角隐隐上扬,只说了一句:“小姐不必担心,不用一刻钟,秋华便能完事。”
说罢,整个身子已经飞身而起,速度快的让宫念之来不及眨眼便消失了。
宫念之安心的坐回梅花凳上,一旁的凤云雪也顾不了那么多便冲下阶梯跑到上官丝丝身旁去了,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全都愤恨的瞪向她。
宫念之也觉得很头疼,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事,也没有刻意去挑衅谁害谁,为何这帮女人总是纠缠个没完,成天把她当杀父仇人来对付,当真是闲的没事找茬玩,既然如今这恶劣的关系膜都挑破了,她也无需再多顾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就别怪她辣手无情。
宫念之的眸光转向亭子下正打的如火如荼的两人,红色的长鞭和银色的软剑在空中打的啪啪作响,让不懂武艺的一帮丫鬟吓得瑟瑟发抖。
果然如秋华所言,还不到半刻钟,她显然已经处于上风,也让她看的明白,南玉遥擅长的只是轻功,正面攻击根本不是秋华的对手,如今处于下风的她只能利用轻功左右闪躲秋华的攻击。
一个快速的灵蛇舞动,细长的鞭子一把挥在了南玉遥的手腕上,只听见砰的一声,南玉遥一见软剑落地,一个恍神便让秋华逮准了时机,灵活的长鞭飞舞而来,三两下就缠死了南玉遥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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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凤云漠
南玉遥也算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失败被擒却不见丝毫挣扎,只一身傲骨站在那里,让宫念之不得不产生几分佩服。
而站于不远处的上官丝丝和凤云雪一见南玉遥被擒,全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要知道南家的武艺在东晏国也是小有名气的,她们带着南玉遥而来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更是信心满满的认定这次一定将宫念之欺凌的哭爹喊娘不可,没想到宫念之身边居然还有如此高手,这贱人到底使了什么邪法妖术,竟能每次都能完美化解掉。
“宫念之,今天你给我的羞辱,我上官丝丝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尝尝我今日所受的屈辱。”上官丝丝愤恨的怒嚷着,始终都将错误归结在宫念之身上,更离谱的还放下这番毫无道理威吓的话。
说罢,也不管被绑的南玉遥,和凤云雪两两搀扶着狼狈的离开了。
“小姐,这上官三小姐当真是莫名其妙,自己无缘无故发疯失态,偏要说是小姐害的她,亏奴婢平日还以为她是个大家闺秀呢,看来也不过是个无知泼妇罢了。”绿儿见了上官丝丝的真面目,不由的为宫念之抱不平,竟然还恐吓她家小姐,当真是恶毒。
“罢了。”宫念之挥手示意绿儿停嘴:“绿儿,我可是三番两次跟你讲的明白,以后若再如此冲动,就别怪小姐我留不得你了。”
绿儿心下一颤,自是知道宫念之说的是刚刚她口快顶撞凤云雪的事,深知犯错的她猛摇脑袋,急急求情:“小姐不要赶绿儿走,绿儿保证一定改掉这口快的毛病,要是再犯,绿儿甘愿缝了自个的嘴巴也不要离开小姐。”
宫念之无奈蹙眉,她的苦心绿儿这单纯的丫头自是不知道,她心思单纯,又对她一条心,根本不晓得这尔虞我诈的暗斗会如何的激烈,她这心直口快的性子若不改 ,她也保不准哪天还能像今天这么成功的保住她,她也只是一个丫头,她宫念之重视,但对这封建顽固的社会,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她的人多如牛毛,单纯和天真根本不适合生存在这样的社会。
有些事绿儿如果她自己无法理解进去,她如何说教都是无用的,宫念之不再多言,径自步下台阶,看着被秋华束缚不动分毫的南玉遥,缓声道:“放了她吧。”
南玉遥眸光略深,似乎没料到宫念之会如此宽容,本来她早就做好了被虐打甚至被送官的准备,毕竟她刚刚可是拿着剑要杀她。
秋华闻言,瞬间收了手,火红的长鞭像是听话的宠物眨眼间便钻回了秋华的袖子中。
“你走吧。”
南玉遥怔了半晌,一时间竟无法理解宫念之的用意。
“我不会感谢你的。”南玉遥习惯的板起脸色,冷漠道。
“我有什么需要你感谢?”宫念之扬起嘴角,眼底深处是试探的暗芒:“只不过你大费周张的杀我,那十万两银子看来也是泡汤了。”
果然,南玉遥的脸色微变,因宫念之的话淡漠的脸色上出现了一丝极细的龟裂,随后,她二话不说,冷漠的转身,带着一身清傲之气离开,只是那刻意掩饰却依旧略显沉重的脚步却瞒不过身后的利眸。
如此清傲之人岂是肤浅的贪财之辈?
“秋华,小心跟着她,查查南家出了什么事。”
“是,小姐。”话落,秋华飞身,快速离去。
“绿儿,我们先回府。”
“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让你一回来即刻去大厅,凤家来人了。”宫念之才跨进宫家大门,便见青莲姑姑双手紧握着,一脸慌张的在门口来回张望。
宫念之眉峰微扬:“来多久了?”
“也才半刻钟不到,老奴已经让人去翠烟亭找你了,想必是走岔路了,您还是快去大厅吧。”
凤云雪也才刚刚回去,最快也是刚到家,这么说来应该与凤云雪的事没关系,那是为何?
凤家能成为屈居宫家的第二大世家仰仗的无非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至于这东晏国的皇太后她也略有所闻,先皇在世的时候已荣升为皇贵妃,在后宫中也算是得宠的,至少有幸生下了一名皇子,但无人不知,先皇对先皇后的感情那更是无人能及,就连后宫妃嫔使尽手段那也是动摇不了分毫,宫廷史书上记载当年先皇和先皇后就连逝世都是在同一天,而没了皇后她这个后宫最大的妃子自然稳坐皇太后之位,百姓只道皇上和皇后伉俪情深,连死都要死在一起,但这宫廷阴谋百出的背后真正的原因谁又知道是如何?
而有皇太后这么大的背景做靠山,使得一向自视甚高的凤家将脸面放的高高的,更不轻易登门宫家,她倒要看看这回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宫念之没再多想,随即脚步不停的往大厅而去。
一身素衣缓步而来,宫念之跨进大厅,暖灿的阳光打在她身后,朦朦胧胧的,只瞧见一身无暇如雪得素衣翩然轻扬,像极了从幻境走出来的梦中人,使得厅内的众人全都微怔的侧目看向门口。
“念儿,来了,快过来给人行礼。”宫老爷率先反应过来,有了上次的惊艳,这一次他稍一恍惚便回神了。
待凤家人看清那出尘之人正是懦弱出名的宫家长女宫念之时,全都暗暗吃惊。
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宫念之微笑的上前,对着与父亲一起坐与首位上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袍,青虚半长,眉目深沉的中年男人微一行礼:“凤伯伯有礼。”
凤青川略一颔首表示回应,宫念之转身那刻,心里已经对这个凤家的当家主人有了大致了解,相由心生,这老男人眉目阴沉,眼神犀利如刃,想必也是个有手段的人物,只可惜却出了凤云雪这等没脑子的草包女儿。
对上第一侧位时,宫念之难得微一怔楞,青衣男子衣袂翩飞,面容清朗,俊逸不凡,坐姿慵懒却不失礼态,面带浅笑,没有朗朗艳阳的灼热,却有着皓月般得淡雅生辉,但宫念之可没忽略那平漾的眼波却是清冷见底,不见情绪,此男子与湘王爷同样有着出色的皮相,却是截然不同的气度,一个张扬一个收敛,好一个谪仙男子,又好一个笑面虎。
看出宫念之的迟疑,宫老爷朗声笑道:“念儿,这位公子你可能没有印象,他便是凤家大少爷,凤云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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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凤家逼婚(二更)
凤云漠?
就是那个打小就体落多病,在六岁的时候便被一位路过的世外高人带走养病,一养就是十多年的凤家大少爷?
宫念之深入了解过四大望族,对这些自然是有些印象,但看眼前的男子,哪里看的出丝毫的体落多病,反倒是深藏不露才差不多。
“凤大少爷有礼。”宫念之轻扬嘴角,该要做足的表面功夫还是不能忘。
“宫大小姐客气了,不必多礼。”凤云漠始终维持一贯的表情,微微颔首之下眼底深处的一抹笑意即扬即落。
果然是个极有意思的女人,倒跟他挺像,表面功夫做的够完美,难怪众人都将珍珠当做鱼目了。
宫念之自然没有注意到凤云漠的小心思,微微一顿便往边上走了一步,看着眉目略为失神的男子,眉梢微扬,轻声道:“凤二少爷有礼。”
凤云霄已是第二次见到宫念之,但却是震惊的不能自己,那望族聚会不经意的回眸一笑,已经让他牵动了好几日都难以释怀,听闻前几日她与湘王成功和离,他竟没来由的一阵欣喜,这等莫名其妙的心思连他自己都不知如何解释。
但从今日再见,那素雅如仙的女子闯进他眼球的那刻,他便完全失去了思绪能力,只能感觉自己被动的受了牵制,牵制与她的一颦一笑,牵制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直到这刻她温婉有礼的冲他行礼,他依旧是恍恍惚惚的失神着。
“凤二少爷?”宫念之见他失神,又软声唤了一句。
“啊,不用多礼。”凤云霄刹一回神,竟随着本能动作,颤动的握住了宫念之的手。
宫念之垂下眉目,不动声色,眼底的阴沉一闪而逝。
“霄儿,不得无礼。”凤老爷眉头微拢,沉声喝斥了一句。
被父亲这一喝斥,凤云霄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失态,忙抽回了手,脸上是一阵尴尬之色。
“宫老爷,犬儿失态了,还望见谅。”凤老爷捋了一把胡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罢了,我相信小侄也是无心之过,下回可要注意些,毕竟我念儿可是个姑娘家。”宫老爷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凉声说了两句。
凤青川都这么说了,他再计较岂不是给他借口说他小题大做?
只是没料到的是这凤家二少爷竟是如此失礼之人,竟当着众人的面公然吃她大女儿的豆腐,谁晓得他是不是故意的?如此轻浮之人亏他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当初才将二女儿梦儿许给他,既能让她嫁给好郎君又能靠着这婚事攀上点皇家关系,眼下看来,他的决定说不定还是失策,宫老爷这么想着,心里便重新打起了算盘。
宫念之行完礼,镇定异常的走到另一侧边温婉有礼的落座,似乎刚刚啥事也没发生,宫老爷自是非常满意女儿的表现,温婉大方,处事不惊,若是以往,定是大受惊吓,又缩在一边低低嚷嚷的哭个没完了。
宫老爷越想越欢喜,本来女儿家是不宜直接登堂会客的,但是自个的大儿子还在外出未归,而经过前几日的一番折腾,让他越发觉得这个女儿是个可用之才,便让人找了她过来,毕竟是嫡女儿,直接入厅还说的过去,那湘王爷没有眼力识得女儿的能耐便是他没福气,这个女儿可是块璞玉,抹去过往那层灰,已是熠熠生辉。
“不知道凤老爷今日到来,是为何事?”宫老爷也不磨蹭,直接问了主题。
凤老爷习惯性的又捋了把青虚,扬起眉梢,客套说道:“贤兄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可是忘了我们这就快成亲家了,还这么客气。”
宫老爷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凤老爷真人不露相,他也不差,眉眼笑开:“贤弟真是说笑,这不还没成么,早早便攀了这关系,只怕叫人笑话。”哼,老狐狸,想套近乎,还远着呢。
两人你来我往,面上和睦相处,实则暗藏波涛。
宫念之面不改色,安安分分坐着,将大家闺秀的性子佯装的无可挑剔,只是灵动的眸色却熏染了不一样的神采,她大概也知了,这凤老爷该是为了宫梦之的婚事而来,凤家老爷如此心急求的这门婚事,宫家无权无势,有的只有那万贯家财,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稍一转神,宫念之微怔,正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潭的黑眸,那里正清清楚楚映着兴味盎然和毫不掩饰的探寻,好个心思深沉的凤大少,她佯装不经意瞥过,便匆匆垂下了眉眼。
这个男人是友的话,便是如虎贴翼,是敌的话,只怕不是一般的棘手。
耳边恰时又想起了凤老爷快而直白的话,想必也是懒得绕圈子了:“贤兄既然这么说了,贤弟也便将话挑明了说,这我霄儿的年龄也已适婚,而梦儿今年也十六了,该是笈荓的年龄了,索性这两孩子已有婚姻在身,虽是下个月才到成婚时间,不如我们早些将这事给落定了,也好早点省了我们做长辈的心,贤兄意下如何?”
还真是为这事,宫老爷眉心微拢,本来还以为有个把月可以想对策黄了这段婚事,而且梦儿犯了错,自己亲口下的惩治是半年不得踏出半步,若是提早放她出来,岂不是对不住大女儿所受的委屈?没想到这凤家竟是如此猴急。
他还不知道凤青川那点花花肠子么,不就是图他宫家的万贯家财么,凤家有了皇太后做靠山,权和势都有了,差的无非就是这么个金窟窿了,一旦梦儿嫁过去了,就能跟宫家连成一线成为亲家,用到大钱的时候就能厚颜无耻的靠关系赖上来了,而且他凤家后头还牵扯着宫廷,如果只是钱财的问题倒也罢了,只怕没那么简单。
宫老爷心里是厌恶鄙夷不已,却暂时没了主意,毕竟这婚事当初还是他亲口允诺的,现在他就算有理由推脱,也只能是拖到下个月如期举行罢了,这治标不治本的事当真是伤脑筋。
凤老爷自是看出了宫老爷的踌躇,正准备加把劲尽快说下这件事的时候,一道男子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爹,这事尚早,而且梦儿年岁尚幼,孩儿觉得不用那么急,还是再缓缓吧。”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婚事的男主角,凤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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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凤二少的如意算盘
凤老爷正攒足了一大堆话正准备说服宫老爷,没想到竟被人搅了黄,而这人还是这婚事的正主,他的亲儿子。
他怔了半晌,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这婚事当初还是他自个提议的,他才上门看了不少宫远道的脸色得来的,这会竟又说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是何意?
凤老爷随即便竖起了眉头,冷声喝斥道:“霄儿,你在说什么胡话,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来就是天理寻常,而且你和梦儿的婚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再缓也不过是一月的时间,这早一月完成能有什么不妥?”
“爹,孩儿只是觉得孩儿能力尚浅,未必能给梦儿幸福,至于这缓一月时间孩儿觉得还是不妥,不如先将婚事暂且搁下吧,等孩儿羽翼丰足的时候再来完成不迟。”
这脑子进水的混小子,凤老爷被气的几乎胡子都倒竖起来了,亏他好说歹说无非就是给他说门对他对凤家都有利的婚事,他倒好,这关键时刻竟会给他瞎搅和。
羽翼丰满再来完成?宫念之嘴角上扬,一抹不屑的笑痕隐露,这凤云霄亏他还是世家子弟,竟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又推托之极的话来。
依他的话说,如果他自以为一直羽翼不满,那是否就是一辈子挂着宫梦之不娶也行了?这男人比湘王更让人不齿,好歹湘王不想娶也是敢正大光明的说出来且付诸行动的,这凤云霄跟宫梦之在一定程度上还当真是般配。
宫念之的不屑之笑落在两人眼中却成了两种意思,凤云漠淡漠的眉眼已经完全被兴致取代,再次笃定了自己这趟回家之行再正确不过了。
而凤云霄见了宫念之的笑,以为自己的举动让宫念之满意了,更是自作多情的认为宫念之对自己必是也存着一份倾慕之心,他的样貌品行他自信在整个东晏国也算拔尖的,一般女子见了都是心花怒放才是。
越是这么想着,凤云霄便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都要先想办法黄了和宫梦之的婚事,再计划将宫念之得到手,再说宫念之是宫家嫡长女,撇开自己的私人情绪不说,宫念之的身份比宫梦之更加有利于他,尤其是大哥此番刻意回家意味不明,更加让他心急如火燎却只能暗忍。
凤老爷直被气的面色铁青,刚要再开口训诫的时候,这边的宫老爷却是喜上眉梢的连连点头,直接便接了凤云霄的话:“贤侄此话真是太有道理了,老夫以为我梦儿尚是年幼无知,这么快嫁过去为人妻,必是很多事都做不周全,不如依贤侄的意思将这婚事弃了吧。”
宫老爷说的是弃可不是搁,这下听得凤老爷可就急了,他那太后妹妹再三叮嘱过,务必要与宫家攀上关系,以后用到的时候可是多的很,这要是将这婚事弃了,他好不容易费尽唇舌得来的战果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行,他凤青川从不做白费的事情,向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岂能任由宫远道这老狐狸说了算?
凤老爷狠狠瞪了眼凤云霄示意他不准再多言,回头又捋了一把胡子,眉眼笑开的说道:“贤兄真是太会说笑了,这婚事可都是咱们定好的,怎能说弃就弃,可别让外人看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笑话啊,所谓齐家才能平天下,这只有成家了有了妻儿陪伴才能更好的充实自己不是?梦儿是年幼,不过嫁过去便是我凤家人,若有什么过错,自然不会多加责怪,我这儿子心是高了点,不过也是可以理解,依贤弟看来这婚事早些办了才是上上之策。”
宫老爷双眼瞪的老直,这老不休的竟是这般难缠,说什么都给他顶回去,他就这么急着想把自己的儿子推销出去?这儿子是有病还是有不能说的隐疾啊?当真让人恼火。
而刚刚还气势十足高声反驳的凤云霄这回倒是装起孙子了,一声不啃了,宫老爷是越看越不顺眼,当初真是瞎了眼,竟挑了这么个没用的男人做女婿,那凤大少爷都不知好多少倍,就是坐在那里一声不啃,光那气度还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宫老爷深思了会,刚想把目光投向宫念之寻求对策,而这边的凤大少爷却是终于开了第一句金口:“爹,我想宫伯伯大概是舍不得女儿才会不愿提及婚事,不如我们先将婚事往后押上一个月,正如原来的指定日期,也让宫伯伯多和女儿相处一段时间,您看如何?”
凤老爷眯起眼看了眼大儿子,的确,现在跟这老头子是争执不下,再争下去一旦撕破脸对大家都不好,不如应大儿子的意思再等上一个月,等到了如期的日子,看这宫老头还有什么借口推脱不成?凤老爷冲着大儿子点点头,心里无比欣慰,这个儿子十多年未见,现在大了不见小时候的病弱反倒越发强健壮硕,能力也越发卓越,他当初的决定果然没错。
而同时,宫老爷的心中也穿过了诸多想法,这凤大少的话无疑是个缓兵之计,让他多留有一月的时间想对策,毕竟这事是他自己亲口允诺的,就是黄了也要有黄的好借口才能不辱宫家声誉。
“也罢,是我太心急了没顾虑到贤兄的爱女之心,那就如期举行吧,多有打扰,那贤弟就先告辞了。”凤老爷笑说。
“贤弟明白便好,我送你们。”宫老爷也只含糊应答过去。
几人起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没发过一言的宫念之只免费看了场秀,不过似乎只有凤云漠最后一句话引了她半晌注意,不禁觉得好笑。
待她起身准备离去之时,刚好走至他身侧的凤云霄竟低声喃了一句:“等我。”
宫念之有些莫名其妙的挑了挑眉,便没放在心上离去了。
众人没发现,在他们起身离去前,一抹纤瘦的身影急急忙忙的从门口退去。
034.阴谋前夕
凤家人走后不多时,竹园内。
“砰”一声瓷盘的碎裂声从紧闭的木门内传出,大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凤二哥要退了我的亲?是不是?是不是?”
“二小姐息怒,刚凤家人特意来我们府里,凤家老爷本来就是为商定你和凤二少爷的婚事而来的,奴婢刚在大厅外听得清清楚楚,凤二少爷亲口说要搁下你们的婚事。”
“搁下?”宫梦之扬起柳眉,搁下就不等于是退,凤二哥为何要这么做?难道是因为她被关在竹园,半年都不能出门见他的原因吗?
不,不可能,凤二哥不是这样的人,那又是为什么?
“小……小姐,奴婢还听到老爷说……他说……”
“我爹说什么,还不快说。”宫梦之大声怒喝。
“老爷跟凤家老爷要求弃了二小姐你和凤家二少爷的婚事。”
“你说什么?”宫梦之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那模样像极了要马上扑上来吃人了。
大眼转了转,恍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猛的冲了上前,拽紧了丫鬟的衣襟怒问:“你说,大厅内除了凤家人和老爷还有谁?”
“回小姐,还有……还有大小姐。”丫鬟颤颤巍巍的说道,心知大小姐和二小姐的不合,声音越说越小。
话音刚落,宫梦之倏地发狂般挥开眼前的丫鬟,随而又将桌上所有的东西一把挥到了地上,瓷具碎裂的声音异常刺耳,吓得丫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番发泄仍然怒火难平的宫梦之发狠的凶嚷:“贱人,果然是这个贱人,害的我被禁足不成,现在还要夺走我凤二哥,不行,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宫梦之大眼内恶毒满布,漆黑的眼珠子像是驻进了叫嚣的凶狠恶煞,时刻都刺激她热烫的嫉恨之心:“小莲,给我过来。”
被宫梦之一把挥到地上的丫鬟小莲颤着双腿往宫梦之身旁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心里却是怕到不行了,要不是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她就是打死也不会帮二小姐通风报信,这会的二小姐简直比牛头马面还要渗人。
见小莲磨磨蹭蹭,宫梦之不耐烦的一把将她纤瘦的身板给扯了过来,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话,听得小莲吓得眼儿瞪如铜铃。
“不……不行啊二小姐,这么做小莲会被打死的。”
“蠢货,不要让人知道不就行了,你给我听好了,务必将事情给我做好了,不要让人发现是我让你做的,要不然你就等着给你娘收尸。”
听到这威胁十足的话,小莲再不敢也只能咬着牙,含着泪点头应下了。
宫梦之不知道的是,她再三交代小莲不要让人知道的事,却被门口一道刚巧经过的鹅黄色身影听得一清二楚。
宫惜之惊愕的瞪大水亮的眼儿,纯善的她完全无法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事实,她知道二姐平日里是有些蛮横,但还不至于有害人之心,如今她竟出了如此恶毒的计谋欲害大姐,这让她万分的踌躇不安,没了主意的她也不敢久留,匆匆奔回自己的院落去找自己的娘亲商议。
“娘,事情就是这样,你可听得明白,二姐她怎么能有如此恶毒的心思,若是得逞了,岂不是毁了大姐的一生吗,娘,你快想想法子,我们还是快将这件事告诉大姐和夫人吧。”
听了女儿的话,林烟雨沉默的不发一言,这让毫无心眼的宫惜之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娘,我不能等了,我这就去将事情告诉大姐好让她早做提防。”宫惜之撩起裙摆就准备去找宫念之。
“惜儿,站住。”林烟雨大声喝住了女儿。
宫惜之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娘,这事太紧急也太凶险了,二姐说晚上就要叫人行事了,再不去找大姐便晚了,难道你不想帮大姐吗?”
林烟雨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温柔的拉过女儿的手,理了理她因快跑而被风吹的微乱的鬓发。
“惜儿,娘当然想帮你大姐呀,只是你这匆匆忙忙的跑去告诉你大姐万一被你二姐知道了怎么办?娘是怕你二姐会调转矛头来害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又是如此的单纯善良,怎么会是你二姐的对手,所以这件事你不要插手让娘处理好不好?”
毫无心机的宫惜之被林烟雨两三句动之以情的话一说,立刻软下了心肠,但是善良的她却还是一味坚持:“那我悄悄去告诉大姐,马上就回来好吗?”
闻言林烟雨眸色顿是浓了几分,随即扯起绣帕挡住半边脸嘤嘤啜泣起来:“惜儿,你怎么就是不懂为娘的苦心,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叫娘如何苟活下去,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你便去吧,就让为娘一直为你担心到心力交瘁算了。”
“娘……”宫惜之蹙紧眉头为难的看着母亲,但终还是抵不过母亲的嚎啕大哭便止住了出门的脚步,缓步走到母亲身边,再三说道:“那惜儿就不管此事了,娘亲一定要将此事告诉大姐,让她早点做好提防啊。”
见女儿妥协,林烟雨这才收起绣帕,轻轻抚了抚脸颊上不多的几滴泪水,拉过女儿的手,温慈的笑道:“那是当然,娘亲当然不会不管你大姐,你就放心吧,不过你答应过的娘亲,定不要再管此事,更不能告诉你爹爹让他忧心知道吗?”
“惜儿明白。”有了母亲的保证,宫惜之自是放心的点点头。
林烟雨笑着温柔的搂住女儿,在宫惜之触及不到的眸光下,某些凌厉阴沉的暗芒点点隐现。
035.内有豺狼,外有虎豹
“念儿,对这门婚事你可有好对策?”宫老爷黑眉紧锁,神色颇为郁结。
凤家人走后,心急如焚的他便带着大女儿到姚氏的房内商量对策,全怪他当初没有做全深思熟虑的准备,光想着攀附皇家光耀家门,才会将二女儿轻易的许人,现在要想圆满解决却是如此困难,他身为宫家主人虽然希望宫府世代都兴旺发达,但子女的幸福也是他最为关心的,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当初为何没有想到这点呢。
姚氏将丈夫的为难了解的透彻,也为其担忧,转而看向女儿:“念儿,若是有主意便帮帮你爹爹吧。”
宫念之眉目流转,沉默不言。
且不说她不想多管闲事,就算她真的帮父亲退了宫梦之的婚事,只怕那宫梦之会恨不得生吃了她,望族聚会那会她只不过借用了凤云霄的匕首一用,就引得她发狂了,想必蛮横如她对凤云霄的感情也是相当霸道的。
“爹爹,娘亲,女儿并无主意。”宫念之说的是实话,宫老爷对宫梦之的关心不少,但这么做势必要引起宫梦之的反弹。
“唉,都怪我当初没有了解清楚凤云霄这人的品行是如此轻浮,早知道我宁可将梦儿许给凤家大少。”
想到那双黑灿淡漠的星眸,宫念之不禁莞尔,她直觉宫梦之必不是他的菜,那个男人岂是宫梦之能驾驭的,而且宫梦之只是个庶女,凤家也未必会愿意让一个嫡少爷娶她。
宫老爷是聪明人,怎么会没想到这点?宫念之心下有丝不解。
“念儿,不如就让梦儿效仿你上回吓退湘王的法子,可好?”
宫念之眉眼一跳,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爹爹,就算你想,依照妹妹的性子,你觉得她愿意将自己丑化成那般模样吗,而且爹爹可曾想过,妹妹对凤家二少爷也是情有独钟,你这般做法只怕会引得她反弹。”
宫老爷哑口无言,的确,二女儿他是相当了解的,爱美的心比谁都重,平日里脸上就算起了一两个疹子也会大嚷大叫吵的人不得安宁,至于她对凤家二少的感情他也零零碎碎略有耳闻,毫无预警的退了这门亲事,只怕会让她大受伤害,看来还是大女儿想的周全。
“要不,念儿……”
“爹爹,女儿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宫念之不等宫老爷开口,径自截了他的话。
宫梦之刁蛮任性,性情又善妒凶狠,宫老爷原先已是百般维护,且不说她还在受罚中,这回竟为了这一桩婚事弄的人人头大,她并不想探索宫老爷对宫梦之突然的过分关怀是出于何意,但是她一点也不想再为一个处心积虑害她的女人浪费一点情绪和脑力。
宫老爷微楞,心知自己的反应的确有些过于心急,便垂着脸笑道:“念儿累了就先好生休息,这事咱们过几日再说。”
看着宫念之踏出房门,宫老爷回过头颇为无奈的看着姚氏,谁知一向视夫为天贤淑温和的姚氏竟也破天荒的转了头,不再理睬丈夫径自往里屋去了,模样有几分不满的赌气之色。
宫念之一回房,正见两个丫鬟小心翼翼的喂着宫少满吃饭,见宫念之进门,全都吓得匆匆放下手中的碗筷准备给宫念之行礼。
前头那几个伺候小少爷的丫鬟婆子的下场早已经在府里传开了,下人门皆是惶恐不已,一些平日里见小少爷痴傻也欺过一两回的下人更是吓得如过街老鼠,生怕被大小姐看到,全都是埋头猛干活,再不敢犯贱。
“你们继续做该做的,不必顾虑我,照顾好小少爷即可。”
“奴婢遵命。”
“小姐,这两个小姑娘就是奴婢刚从前院找来的,那管事嬷嬷听是小姐要的人,便挑了这两个手脚利索点的过来,奴婢打听过了,这两人全是刚进府没多久的,皆因家里贫困而卖身宫府,在府里也没有熟识的人,也未上过后府伺候。”巧心为宫念之递上茶水,谨慎的小声说道。
宫念之点点头,颇为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些进府前到进府后全是一张白纸的人。
宫念之轻抿了一口茶水,问道:“郭大夫和钱嬷嬷的事有结果吗?”
“哦对了。”巧心小心的从绑着的腰带中取出一张折叠着得纸张:“小姐,这是奴婢在郭大夫的医馆问药童要来的药方,而钱嬷嬷那边奴婢探了好些人都要不到。”
宫念之接过药方:“郭大夫知晓此事吗?”
“他不知,奴婢已经给了药童银子封口。”
宫念之赞赏的点点头,待看清药方上的药名和分量时,柔亮的黑眸瞬间阴沉之极,顷刻间辐射而出的冰冷之气让绿儿和巧心看的心惊胆战:“小姐,这药方有什么问题吗?”巧心谨慎的问道。
“这府里有豺狼,这府外还有虎豹。”宫念之的声音冷至冰点。
上回厨房送过来的药方的确是按着这纸上的药方而煎熬,只是分量明显减少,若直接按照这纸上的药方和分量煎熬,这宫少满只怕早就成了一具骷髅了,为人医者,竟存有如此狠辣之极的心思,宫念之大为震怒。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钱嬷嬷不懂医理,自是以为这药方是助宫少满康复的,而只有听命于人的她才有胆量将每天的药量和份数都减少了,未免被人查到,自是每次都将药方毁尸灭迹,以为这样便能拖延病情,谁知她的这‘害人之举’倒是救了宫少满。
“巧心,你去好生查查郭大夫的情况,最好了解下他为何辞官,钱嬷嬷暂且不用管。”
“是小姐。”
这钱嬷嬷由三姨娘秦氏提拔,这背后人自是不用想也得知,倒是这郭大夫,宫念之的眸光转向痴痴呆呆把玩着勺子,笑的嘻嘻哈哈,吃的满嘴饭粒的宫少满,心底的冷意渐渐攀升……
他放下手中的药方,正欲起身走向宫少满,目光却刚好触及到门槛边上一张卷着的小纸团,显然是有人从门底下塞进来的,眸色微沉:“绿儿,将那纸团拿给我。”
绿儿匆匆捡起纸条交由小姐,宫念之扬开一看,上头只写了几个字,且字体极小:“二小姐欲于晚间加害与你,慎之。”
036.反击
夜色黯淡,没有星月的修饰,被黑幕点缀的稀稀疏疏,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静谧……
高墙楼阁内的烛火一盏盏渐渐熄掉了,只留下走廊上若影若现的红灯笼,供守夜的丫鬟仆人找路,却不足以辨清人的面目。
最是好梦正酣的时刻,一道鬼祟的身影从早就备好微微敞开的后门悄悄的溜了进来,看其衣着,竟与宫府家丁的服装一模一样,他寻着走廊上忽明忽暗的烛火摸索着找到了指定的地点。
随而抽出藏在靴子里早就准备好的小刀,熟练的刺入门缝,抵着门栓一点点的挪开。
咔哒一声极细的微响,男人眼光一亮,轻笑了两声,更是猥亵的抹了一把因兴奋而溢至嘴边的口水。
他将匕首收好,然后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料定现在是夜深人静好梦正酣的最佳时刻,这房内除了主人必是没有多余的人在,他便更加肆无忌惮的在房内窥探起来,以便等下做完雇主交代的事再捞上点油水。
要知道,宫家的富裕可不是一般人能比,何况这房间还是宫家大小姐的处所,好东西自是应该多的不在话下。
男人这么想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兴奋难挡,只想着尽快完事,还没到床边,便急匆匆的将自己扒的只剩下一条亵裤,然后磨拳擦藏猥笑不断的逼近床边。
雪白的床帐垂直地上,隔绝了美好的风景,男人站在床边,心痒难耐,只要一想到等下要与之舒坦的人是宫家大小姐,浑身都跟打了鸡血般亢奋不止。
欲火难耐的男人猴急的一把掀开床账,想在最快的时间内捂住女子的嘴巴然后再畅快的行事,谁知,竟扑了个空,隆起的暖软被褥下没有丝毫女子的身影,这让他诧异的楞了眼。
“妈的,根本就没女人,还叫老子来。”自觉被耍的男子粗鄙的骂了一句。
正准备起身的时候,便感觉身后一阵凉意,男人慌忙转身,一把冰冷的利器恰时抵住了他的脖子,顿时吓得他不敢动弹分毫。
“大……大侠饶命。”性命当前,男人吓得口齿不清。
昏暗的房内顿时烛火大亮,将房内的几人映的清清楚楚。
一脸横肉,长相如同行为一样猥亵的男人,全身只穿着一条亵裤,横肉乱窜,淫邪不堪,惊见如此龌龊的一面,绿儿和巧心全都惊慌的捂了眼睛。
倒是粗鄙的男人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妥,待看清屋内只有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时,防备瞬间松下,只将脖子间的匕首视为小儿科,更是轻鄙的斜起猥琐的绿豆眼,肆无忌惮的用眼神亵渎眼前几个女子。
尤其是前头那个,娇俏如花,肤白赛雪,一看就知如水蜜桃般可口,男子也不笨,光看气度,也知道前头这个才是正主,随即扯起长满胡渣的大嘴,露出一口黄灿灿的金牙,笑的眼睛的都看不见了:“小美人,乖,快过来将哥哥放开,哥哥定会好好感谢你的。”那再猥亵不过的表情深刻的说明是何种感谢。
下流不堪的话才一出口,男人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他怔了一下,只觉得脸上湿湿的,伸手一摸,竟是一把血红。
“啊啊啊……血……血啊……臭娘们,你敢伤了老子,老子要把你……”
“唰……”秋华手势极快,又一下,男人的另一边脸也挂上了血线。
“再说一个字,下一刀就是你眼睛。”宫念之缓步坐到梅花凳上,冷眼相对。
血红一滴滴掩着脸颊往下流,真实的触感让男人这才终于意识到情况失控,眼前的女人并不是好惹的,他面色发白,全身颤抖,求饶的话自然脱口而出:“小……小姐饶命。”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给我每一个字都记清楚了。”
“是是是,小的一定记住。”
“现在我放你回去,但是明早辰时你必须准时去向二小姐复命可知?”
“啊!”男人惊愕的抬起头,终于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居然早就知道了他的雇主是二小姐,而他还大费周章的来自投罗网,这女人,到底是怎样的角色!?
见男人发呆,秋华一个手转,锋利的匕首如风般划过男人的大腿,男人吓得顿时夹紧双腿,面色骤白。
“如果敢泄露一个字或者不照做,下一刀可能就会再偏一点了。”秋华喝道。
“是是是,小的一定做到,一定做到。”男人眸色慌乱,想到差点就断子绝孙了,吓得趴在地上连连点头,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比鬼面罗刹还要恐怖。
“怎么来,怎么走。”宫念之冷道,眉眼不抬。
男人抱起地上的衣服,屁股尿流的往门口钻去。
“慢着。”
“小……小姐?”全身抖如筛糠的男人,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就见刚刚挟持他的女人将手中的匕首扔到他眼前:“你的东西,自己带走。”
男人这才发现,刚刚还藏在靴子里的匕首竟然不知何时毫无声息的被这女人拿走了,他到底惹上了何方神圣啊?
男人一把拽过地上的匕首,如饿狼追尾般得狂奔而去。
“秋华,接下来看你的了,我们该要演一出好戏了。”
“秋华明白。”秋华走向门口,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小姐,我们要做什么呀?”
“你们先去休息,什么也不用做,明天端看一场好戏便可。”
既然爹爹这么希望毁了宫梦之和凤云霄的婚事,明天之后就让他如愿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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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兔子最近在考驾照,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练习开车,更文时间可能不定,若晚上八点前木有更新,亲们就别等了,第二天兔子会将之前没更的都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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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捉贼拿赃
辰时时分,天际渐渐吐白。
秋华从门外疾步而来,恭敬道:“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很好,万事俱备,只欠看客了,绿儿巧心你们这就去请老爷夫人一同去竹园,就说小姐我想到了退亲的法子。”
“是,小姐。”两人得令迅速离去。
“秋华,我们先去。”
而另一头,猥亵的男子再度从后门偷溜进来,同一晚内二度踏入宫府,但这次的心情与第一次可是截然不同了。
若不是为保性命,就是给他十倍的雇资,他也不愿再踏入这共宫府半步了,而另一方面,说起私心,男人心里更是有些埋恨宫梦之的,若不是她的消息有误,让他去淫宫家大小姐之后再杀害她,他又怎么会落的差点断子绝孙的下场,这个该死的女人,没有头脑就算了,还连累他受难,这回,他定要讨回成倍的银子不可。
也不知道昨晚上那个女人让他回来复命是什么意思?但是只要能保命,他也不敢多想了,只乖乖照做。
男子四下徘徊,见天色尚早,而且周围也没啥人,便肆无忌惮的掏出匕首准备故技重施的开门,谁知,手才刚碰上门,竟不费吹灰之力推了开来。
门没关?
有了上回的教训,男人顿时不敢轻举妄动了,生怕有诈,绕着竹园瞧了一圈又一圈,确定没看到一个人影,这才放心的小心推开门再关上。
只是一进屋入眼的美景,让男人一下子瞪亮了绿豆眼。
晨曦的光线虽不明,但从窗户门扉的纸帘上透进来,足以让男人看的一清二楚,精致的地板上从门口到床边,散落着件件女子的衣裳,从外到内,一件不少。
光是这般诱人十足的遐想,已经让男人的哈喇子流了一地,他抬脚急急往里走了两步,色字当头,完全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果然,珠帘隔着的软床上,卧躺着一个女子,似乎睡的正香,胸口以下盖着薄被,而露出的雪白双肩和手臂,却是毫无遮掩,春光无限。
这般诱人的景致对毫无抵抗力并且在外早就声名狼藉的男人来说,无疑是送上门的美味羔羊。
不过一想到昨晚的遭遇,男人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忍着激动的心情,小声的喊了两声:“姑娘……姑娘……”
床上的女人不动分毫,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男人终于放下心,匆匆拨开珠帘,**当头得他早就失了理智,端看那细皮嫩肉的肌肤与飘香楼的当家花魁都不相上下。
因为没钱,平日里就算去烟花之地,那等上等货色自然只能看不能吃,馋的他心痒痒,眼下,竟躺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不好好享用一下怎么对的起自己,昨日的不畅快,在眼前的这顿饕餮盛宴前顿时化为浮云。
男人甚至有些暗暗感谢起昨天那女人让他回来,他猥亵的摩拳擦掌,眼珠子早就被**染的血红,直露露的盯着女子裹在薄被下的娇人躯体,这等有聊胜于无的遮掩更加让人欲罢不能。
男人终于抵受不住,急匆匆的扒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三两下便爬上了床。
粗鄙鲁莽的男人根本不懂怜香惜玉,一上床便狼吻了一番女人的脖颈,在**的熏染下,他甚至没有发现女子睡的太沉,沉的有些不正常,这番大动作都没有被惊醒。
门外站着的宫念之和秋华早就在半掩的大门外,将屋内的情况掌握的清清楚楚。
远远的,从竹园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宫念之扬起嘴角,好戏上演了。
“秋华,可以弄醒她了。”
秋华点头,拾起一块极小的石子,对着床上的宫梦之飞去。
她们退出门口,往院子里一站,不出半晌,意料中听到一声鬼哭狼嚎的尖叫:“啊啊啊……”
男人正行着好事,被突如其来醒过来的女人大嚷吓了一跳。
宫梦之反射性的弹了起来,看到自己的床上竟压着一个衣裳不整丑陋粗鄙的男人,而自己胸口前更是掺杂着点点血红,她羞愤交加,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想也没想便伸出手朝着男人挥了过去。
男人见了,怎么可能被动的挨打,狠狠的扯住了宫梦之的手腕,因为刚苏醒,全身依旧有些虚软的宫梦之被这一反动作一扯,嘴巴惯性的撞到了男人的肩膀上,疼的她呲牙咧嘴。
“你是哪个王八蛋,不想活了,居然敢来玷污本小姐。”宫梦之的天性就比较蛮横骄纵,就算遇到了这等令人蒙羞的大事 ,也不似一般姑娘家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只会想着先怎么收拾对方。
被宫梦之这一搅和,男人总算恢复了点神智,原来眼前这人就是宫二小姐,想到终于找到了对头,一想到自己昨晚受的‘苦功’,男人使劲的甩了手,却不料宫梦之竟飞起一脚将男人踹下了床,抓起被子遮掩自己的丑态。
男人被踹下床反倒不见怒气,倒是赖在地上嬉皮笑脸的垂涎着脸下流的说着:“宫二小姐,你我都存有夫妻之实了,这事可是你赖也赖不掉的,不如我就大方一点,将你娶了吧。”
“混账东西,你算哪个龟孙子,竟敢来玷污本小姐,本小姐要阉了你,宰了你祖宗十八代。”宫梦之气的语无伦次。
一听到阉字,男人顿时变了脸,昨天要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他还真的差点被阉掉了,顿时怒从中来:“贱女人,昨天要不是你让我去奸淫大小姐然后再将她杀害,我也不会落的今天的下场,你以为老子稀罕你这残花败柳,快,把该给的银子给老子。”
宫梦之闻言,顿时两眼一亮,还竟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急忙问道:“那你是成功了,将那贱人收拾干净了?”
男人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原来宫家的二小姐竟是这种货色,哪个女人被玷污不是哭爹喊娘,她这倒好,不关心自己,还惦记着害人,这等没大脑的蠢女人,怎么可能是昨晚那女人的对手,也说不定她早就不是什么清白女人了才这等不在乎,挂着大户人家黄花闺女之名,身子早就肮脏不堪连个妓子都不如,想到这,男人也没了兴致。
“王八蛋,瞪什么瞪,本小姐在问你话,你将宫念之那贱人奸淫之后杀了没有?”
男人被宫梦之的嚷叫弄的怒火连连,刚想说出昨晚的际遇讨要更多的银两,却听见门口砰一声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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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亲们,今天晚更了!
038.晴天霹雳
房内的两人闻声顿是一怔,纷纷往门口望去。
待宫梦之看清进来的老老小小,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脸色顿时灰了一片。
宫老爷脸色铁青,气的全身颤抖,身后的姚氏,林氏一大帮子全都脸色不佳的看着屋内狼狈的两人。
“孽障啊,今天我宫远道就为宫家清理门户。”宫老爷在门外听了老久,越听越是怒火高涨,他宫远道自认为商公正,待人和善,怎么就会生出了宫梦之这等有辱宫家门面的女儿,他简直愧对宫家的列祖列宗。
宫老爷怒目横生,已经被气的失去理智,恨不得立刻就一把掐死了宫梦之,待看清宫梦之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红红紫紫的点点和趴在地上寸缕不着的男人时,双目顿时染上血红。
耻辱,这简直就是宫家的大耻辱啊!
说时迟那时快,宫老爷气急攻心,突然激动成狂的冲上前狠狠扼住了宫梦之的脖子。
“老爷,不要……”姚氏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唤住夫君,但还是为时已晚。
宫老爷脸色涨成猪肝色,怒气攻心,早已经忘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女儿,只一心当成了杀父仇人般下了必杀之心。
“快,你们几个,快去将老爷拉开,不能让他杀人。”姚氏急的直嚷。
“你们也去,快去。”见就快出人命了,林烟雨也急了,她的初衷可不是让自己的夫君将这没用的女人杀了。
宫梦之也好不到那里去,宫老爷在怒气的打压下,手劲出奇的大,宫梦之早就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了。
姚氏见状,更是急的不行,也顾不上其他,连连唤来更多的丫鬟仆人去将宫老爷扯开,奈何失控的宫老爷哪里肯听,冲着来人狂吼一声:“谁要是敢过来,就给我统统滚出宫家。”
一大帮下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全都杵在屋子中间,房内乱成一团。
而这边的宫梦之心知可能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掐死,已经吓的呜呜哭起来,吐着舌头,两眼翻白,脸色已经出现了微青色。
宫念之看准了宫梦之就只剩一口气了,朝秋华使了一个眼神,秋华会意,兰花指一扣,对着宫老爷的手背弹出了一道劲风。
宫老爷吃痛,顿时收了手,整个身子也往后跌了几步。
他喘着大气,脸色依旧是恐怖的狰狞,姚氏见宫老爷松手,生怕他再次失控,匆匆上前,挽住自个的夫君拉开几步。
宫老爷扶着胸口,看着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咳的半死的宫梦之,理智也一点点回笼了,他渗着老脸,眼神却依旧是凌厉的吓人:“为父以为将你关在竹园你会懂得反省思过,收敛脾性,想不到你竟变本加厉,欲杀害嫡姐已是滔天大罪,居然还妄图让这等市井流氓玷污念儿,你心思恶毒,我宫远道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宫家也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子孙。”
“宫老爷饶命呀,这件事跟小的可没关系,小的只是听命于宫二小姐做事,小的也只是混口饭吃的呀,宫老爷放过小的吧。”趴在地上的男人见宫老爷只一心针对宫梦之,便抓紧机会为自己辩驳,顺便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宫梦之身上。
宫老爷回过神,看了眼地上衣衫不整垂涎着脸求饶的男人,鄙夷之色越发浓重,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还愿意跟这种人苟合,他顿时感觉天都好像要塌了,愤愤然抬起脚,二话不说使劲朝男人门面踹了下去,随即大喝一声:“来人,将这等无耻卑贱之人拖下去交给官府,转达我的意思,让官府重重办了他。”
“啊,不要啊,宫二小姐救救我啊,救救我啊啊啊……”
男人被拖下去之时仍然不忘向宫梦之求救,这只让宫老爷气的头晕眼花,差点就站不住了,嘴里只悲切的叹道:“不知廉耻,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老爷,你可要保重身体啊。”姚氏看着自个的丈夫面无血色,失神黯然的模样,心头越发担心。
“罢了,来人,将这个不孝女带下去交给仆役房的杨管事,即刻送到北城偏区去,老夫再也不想见到她,就让她自身自灭吧。”
“不,爹,我不要去北城,我不要啊……”
好不容易缓过气的宫梦之,刚想着解释些什么,却听到宫老爷发话将她赶走,顿时急了,跌跌撞撞的滚下床,身上未着寸缕的她只能紧紧扯着被褥跪在地上哭嚷,如今的宫老爷早就心灰意冷,若是以前,这个女儿他也是疼在手心里的宝,就是疼的越深,如今越是伤人心,他挥挥手,不愿再多看一眼宫梦之:“带下去,即刻就让人带走。”
众仆人见老爷发话也不敢迟疑,只拖着宫梦之往外走,而宫梦之一边还要挣扎求饶,一边还要扯着被褥以防春光大泄,只是她这番徒劳之功的挣扎看在别人眼里只觉得她这个宫家二小姐越发的不堪。
就在宫梦之就要被拖出门口时,一道悲凄的大哭声从门口传来:“老爷,手下留情呀。”
众人转头一看,顿时怔住,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身穿丫鬟服,前不久才被宫老爷调到大厨房的秦氏,她看了眼门口狼狈的女儿,眼中闪过狠厉,便匆匆奔进屋来,
一把跪在宫老爷面前哀声哭求:“老爷,虎毒不食子,梦儿纵有再多的过错,她也是您的女儿啊,你忍心一辈子都将她弃于宫府外让她自生自灭吗?”
宫老爷看着眼前这张依旧蛊惑力十足的脸,眼底的眸色也浓了几分,只是这次的问题太大,他心头憋着得这口气实在没办法通顺:“这是她咎由自取,身为我宫家人,做出此等辱没家族又伤天害理之事,我宫家容她不得。”
秦氏暗自咬唇,盈满泪水的眼底千转百回着各种心思,心知这次女儿错的太离谱而且还被抓个正着,想要轻易躲过那已是不可能了,看来,只能试那最后一个办法了。
“老爷,能否看在宫家未出世的子孙面上,放过梦儿这一回。”
宫念之秀眉微拢,某种可能在脑中若隐若现,呼之欲出,该不会是……
“妹妹这话何意?”林烟雨是个玲珑人物,向来知道秦氏的野心,所以这句妹妹她一直保留,不过这会听出秦氏话中的意思,她也急了,率先发问。
秦氏抬起头,望着众人眸中的探寻,最后定格在宫老爷脸上,口气低缓却含着几分得意的说道:“我怀了老爷的骨肉。”
039.遍地桃花
果然,宫念之眸光微眯,此事尚不说真伪,若宫老爷承认了,秦氏便是寻到了翻身的机会。
屋内顿时哗然一片,谁不知道秦氏被贬到大厨房已将近月余,而且她若早发现自己怀孕早就应该说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而且还是这么巧的时候,宫梦之要被拖出去自生自灭的时候 ?
众人的心理虽然都是有所怀疑,但是谁也没有说出来,毕竟这事事关宫家子嗣的问题,说到底也是顶大的事,其中自然以姚氏和林氏最为吃惊,她们纷纷转头看着自家夫君。
姚氏身为宫家主母,自然是必须关注宫家的香火问题,所以自个的夫君什么时候进谁的房她比谁都清楚,秦氏在被贬到大厨房之前一月左右,夫君晚间都是在书房审核各地的经营财政状况,而午间倒是有卧榻在秦氏房中午睡,期间若有行房的话,秦氏怀上那是早该发现的事情,若是没有的话,那么如果说秦氏怀有身孕的事是真确的,唯一的可能就是……
姚氏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夫君,她需要一个解释……
果真,宫老爷一听到秦氏说怀有身孕,脸色立刻闪过一道不自然,在妻子不解的目光下,宫老爷惭愧的轻声道:“秦氏被贬到大厨房的那天晚上,她曾上书房给我送过宵夜,她动之以情,老夫一时没有把持住……”
“老爷你……”
姚氏闻言一个踉跄,面色悲然,想不到自己的一念之仁居然还抵不过自己夫君的一句把持不住,果然当初就应该听从念儿得话,不该将秦氏留在府里。
宫老爷自知愧对原配,欲上前扶住全身轻颤的姚氏,却被刻意躲开:“罢了,既然秦氏已经怀了宫家的骨肉,让她再呆在大厨房自是不太合适了,老爷你便再将她提回妾室吧,至于梦儿,老爷您自个看着办吧,妾身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青莲红袖,扶我回房。”
姚氏心伤难忍,唤来贴身丫鬟便匆匆离开了,身后的林氏也没有多言,只是看了眼跪在地上垂首不语的秦氏,神色微紧,便也唤了丫鬟离开了。
宫念之上前,看了眼秦氏在回神看向自个的父亲,只淡道:“爹爹,女儿只希望您今日下的决定来日不要后悔。”
说罢,也懒得看宫老爷惭愧的脸色便也离开了,难怪在之前的婚事上诸多维护宫梦之,只怕是秦氏早就吹过耳旁风了,这么说来他们聚头也不会只是那一次送夜宵而已吧。
他若觉得愧对她们母女,秦氏被贬的时候就应该有所自知,如今却摆出一副内疚的神色只会惹人厌,她倒没什么,也早就料到秦氏定会寻机会翻身,只是为那可怜的娘亲感到不值。
午间时刻,宫府内消息四溢,宫老爷由大夫口中确认秦氏有孕之事为真,便重新将她提回了妾室,而将二小姐宫梦之逐出家门,终身不得踏入半步。
此事在宫老爷严禁令下,这场波涛才稍微平静下来。
傍晚时分,北苑。
“念儿,此事就此作罢,以后再也不要提了,对你三姨娘也稍微宽容一些,毕竟她现在怀着宫家的骨肉,容不得一点磕碰。”
宫念之有些好笑,娘亲实在是杞人忧天,那等女人她还懒得动手,只怕她会皮痒的自己蹭上来,宫念之不动声色,轻声应道:“念儿明白。”
看着女儿的乖巧懂事,姚氏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轻泣出声:“念儿,都怪为娘不好,当初没有好好听你的话,那秦氏如今得了势,必会记得我们当初所为,她是个记仇的人,都怪娘亲没用,保护不好你。”
“娘,这不怪你,你放过她是你的仁慈,她记仇则是她心胸狭窄,此事与你无关。”
姚氏听了劝,哀声点点头,倏地又想是突然想到什么,取出绣帕擦了擦脸,眼儿柔亮,拉过宫念之[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的手颇为高兴的说道:“娘亲差点忘了告诉你,你表兄百里战已经成功收复了诸子城,两日后便会凯旋归来,皇上龙颜大悦,说要犒赏三军,摆宴庆贺,我们四大望族均在受邀之列,我已经让人写信将你哥哥唤回,这两日你也好生准备一番,等待入宫为你表兄庆贺,说不定为娘这次还能帮你重新觅的良缘。”
姚氏说到开心处,眼底的喜悦毫不掩饰,她心知自个的那出色的侄子打小就对念儿情有独钟,若不是念儿心系湘王,他也不会轻易放弃,一心奔赴战场,如今念儿已经与湘王成功和离,再重新觅回这段良缘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当真是天定姻缘。
而且战儿那孩子,为人成熟稳重,年纪轻轻就有着为国尽忠的雄心,而且战功显赫,又受皇上重用,这等出色男子,实在颇得她心,将念儿交给他,她是一百个放心。
而这边的宫念之只将姚氏的话听得云里雾里,她只知道百里战是她的表兄,战功显赫,威风八面,但母亲所说的重新觅得良缘又是何意?
宫念之微怔的表情落在姚氏眼里便以为女儿是听懂了她的话中之意,拿着绣帕掩嘴巧笑,这傻孩子,还害羞了不是,不过总算是开窍了,不再只惦着湘王,也会往长远看了。
“好了,念儿,你也累了,回房歇息去吧,有事为娘再让人唤你过来。”
“是,女儿告退。”宫念之起身,心里却依旧有些懵然不安,看来还是该仔细问问绿儿了。
活泼纯良的绿儿一听小姐问起百里战,那表情立刻跟膜拜神像一样顿时恭敬严肃起来:“小姐,百里大将军你都不记得了呀?百里家两代人身为大将,您舅舅已经卸任由您表兄接任大将军一职,他可是我们东晏国的大将,皇上面前的红人啊。”
“这些我知道,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我舅舅不与我母亲同出一姓?”
“噢,小姐原来在疑问这个,其实太老爷,也就小姐您的外公是入赘于姚家的,姚氏有规定,子女必须从女方姓氏,后来太老爷过世,而舅爷成家立室之后也搬出了姚家自立门户,太夫人便让舅爷从回了父姓,这就是为何夫人是姓姚,而舅爷是姓百里的原因。”
这点宫念之能理解,毕竟这是个以男子为天的社会,既然她舅舅要出来为国效力,从母性自是不妥,而与此同时,她也越发担心起来,依照母亲的口吻,想来是想为她和百里战牵线。
起先她还以为两家不是血亲关系想个借口推掉,如今证明是血亲更不可能结为姻亲,古代人讲究亲上加亲,不过在现代,这是**,孩子生出来有很大的机率会成畸形。
这边的宫念之还在暗暗想对策如何扼杀掉这桩就要开始的乱点鸳鸯戏,而绿儿的一句话直接让她凌乱了:“太好了,百里大将军回来,小姐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百里将军娶了小姐,即便是那心肠歹毒的三姨娘又得势也不能怎么样,府里谁不知道百里将军最疼爱的就是小姐你了。”
敢情谁都那么理所当然的以为百里战一定会娶了她,而她也一定会嫁了他?
这个宫念之,传闻人不怎么样,桃花却是遍地开,不管自己惹的还是惹上来的一大箩,现在全由她伤脑筋。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又要飞了,看来这事唯一的法子还是必须在当事人身上下手,这个百里战,她倒是希望他能尽快出现,速战速决!
040.娶宫念之更有利
凤府。
“霄儿,你是脑子进水了不成,为父好说歹说为你寻好这门中意的亲事,你倒好,最后关头,还帮起了宫远道那老狐狸,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当初说要这门亲事的是你,现在说搁下的也是你,别以为为父看不出来,别说搁下,你根本就不想娶那宫梦之,是不是?”
大厅主座上,宫远道面色难看,半长的青虚随着过大的脸部表情微微颤抖着,他微眯着眼珠子,沉声喝斥着凤云霄。
“老爷,这件事肯定是有原因的,咱们霄儿可是最懂事的你也知道,不妨听听霄儿的解释在做定夺也不迟啊。”
边上,一名湖蓝衣裙,面容华贵,妆容盛重,神态略显丰满,风韵依旧十足的中年女人软声开口劝说,她便是凤府的二夫人,赵氏,也是凤家的后府掌权者,凤云霄的亲生母亲。
得知在宫家发生的事后,立刻赶来前厅为儿子帮衬,无论儿子做的是对是错,在她眼里全是对的。
她从凤家后府的一个小妾身份步步营生,忍气吞声,小心翼翼的应对才能躲过成为牺牲品的命运,爬上今天二夫人的地位为的就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凤家嫡母早死,老爷虽然将后府之事全权交给她处理,但却迟迟不肯将她扶正,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无论如何她定要帮他出人头地,更要助他坐上凤家主人的位子,任何绊脚石她都会一一除掉。
赵氏的眸光掠过侧位上一声不吭的凤云漠,转到身旁的丈夫身上。
“哼,慈母多败儿,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这次若不是漠儿急中生智拖下了此事,现下老夫说不定都跟宫远道翻脸了,这婚事早就给搅黄了。”
凤老爷眸光不善,连带这将赵氏训了一顿,无知妇孺,懂什么,哼!
底下被训的凤云霄一听父亲此话,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果然,父亲最在意的还是大哥,无论他怎么做都还是比不过大哥,只因为他只是个庶子!
上位的赵氏听了,也有些坐不住了,急急的唤道:“霄儿,此事你到底怎么想的,快跟你爹好生解释一下。”说罢,赵氏对着凤云霄小心的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讲话小心。
凤云霄压下心头的不满,扬起眉梢,将自己心头的计划说了出来,当然大部分的原因都来自私心:“爹,孩儿觉得现在娶宫梦之实在不妥。”
凤老爷见凤云霄模样正紧,也收敛了些严肃神色,问道:“怎么说?”
“孩儿之前是听闻宫家最受宠的乃是三房秦氏,而宫梦之正是那宫三姨娘的亲生女儿,所以孩儿才觉得娶了宫家最得宠的女儿才是对凤家最有利的。”
凤老爷听出了些端倪,也来了几分兴致:“继续说下去。”
“但是爹你今天也在宫家大厅上看的清楚了,宫老爷竟让宫家长女宫念之直接登堂见客,女子能有此等殊荣,说明宫老爷是十分重视宫念之的,而孩儿觉得宫念之是嫡女的身份,而宫梦之只是庶女的身份,既然宫家对宫念之的态度不同以往,那么宫念之之于我们岂不是更有利?”
凤老爷捋了一把胡子,眸底也有些许纳闷,听闻宫家长女懦弱无能,今日一见,才知与谣言大相径庭,这等女人会是那么容易被他们凤家所利用吗?不过,儿子的话倒也是大有道理。
“那么依照霄儿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做?”
“毁了宫梦之的婚事,娶宫念之。”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凤云霄只要一想到能将魂牵梦萦的女子纳入怀里好好爱抚,心头便激起一股热流,让他兴奋难挡,宫念之他一定要得到手。
“老爷,霄儿说的对呀,那宫念之可是宫家的嫡女,霄儿娶了她,只会对我们凤家更有利不是?”
赵氏听了儿子的话,喜上心头,最主要的还是宫念之的嫡女身份,当初儿子要求娶宫家二小姐的时候她已经有些不满了,不过一个庶女,怎么配的上自己的儿子,只好在心里暗做打算,等霄儿以后做了凤家的主人,便将那宫家的二女儿降为妾室,再帮霄儿寻个贵门嫡女儿为正房。
想不到自己的想法还没实现,霄儿倒是自个开窍了,这也好,那宫念之再懦弱,好歹也是嫡女儿的身份,比宫梦之自是强多了。
凤老爷深思半晌才叹道:“话是有理,不过你与宫梦之的婚事是之前我们与宫家允诺好的,现在说换人就换人,宫远道未必会答应。”
“爹您放心,孩儿觉得此事并不难,宫大小姐必会答应。”凤云霄信心十足的说道,一想到宫念之在厅上对他展露的笑痕,凤云霄的自恋症立刻又发作了,自作多情的以为那分明就是宫念之对他示情的表现吗(其实是不屑加嘲讽),只要他找个机会跟宫念之说了这事,只怕她开心都来不及了,倒是宫梦之,他了解宫梦之的性子,蛮狠毒辣,只怕不会那么轻易了事。
正伤脑筋的时候,门外慌慌张张跑进一名小厮,踉跄跪地,急急说道:“老爷二夫人少爷,外面传闻,宫老爷将宫二小姐逐出家门了,说是终生不得踏进半步。”
“原因为何?”凤云霄心急问道,这小厮是他安排在宫家附近查探宫念之的,想不到套来更好的消息。
“这小的还不知。”
“那还不马上去探探呀。”赵氏立刻喝道。
“慢。”凤云霄叫住小厮,一抹诡笑隐上嘴角:“爹,娘,孩儿觉得不必探了,不管原因为何,宫老爷既然不让宫二小姐再踏进宫家半步,此事不是正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吗?”
赵氏听懂了儿子的话中意,立刻笑了:“老爷,霄儿说的对极了,这下,就算宫家怎么说也是理亏了,我们正好趁此机会,让宫老爷将宫念之许给霄儿。”
凤老爷郁结的眉头在凤云霄和赵氏左一句右一句的劝说利诱下也渐渐的舒缓开来,正欲点头应下的时候,一道慵懒低沉的声音轻缓响起:“爹,孩儿觉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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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你只是个庶子(二更)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头到尾,都坐在一旁看戏打诨的凤云漠。
大儿子一开口,凤老爷已经到嘴边的应承话便犹豫着咽了回去,拧着眉,问道:“漠儿是觉得哪里不妥?”
“就是啊,漠儿莫不是认为让你弟弟赶了个先成亲,而且还是娶了宫家嫡女心里有些吃味吧?”赵氏嘴上带笑的打趣道,说的是玩笑话,口气可是连嘲带讽,这个凤云漠,定是见不得他儿子比他好,他越是不满,她就越要成了这事,而且宫家家大财大,以后光是用到银子这一方面就完全不用愁了。
凤云漠瞥了一眼赵氏,面无表情,倒是凤老爷却是侧过头,凛冽的瞥了一眼赵氏厉声喝到:“闭嘴,无知妇孺懂什么,听漠儿把话说完。”
赵氏被夫君当堂大声呵斥,面上青白交错,难堪极了,不过她早就练得一身百忍成钢的本事,这回自然也是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还能极力扯出一抹受教的强笑:“老爷教训的是,妾身知错。”
赵氏心里就算对凤云漠有诸多怨恨,但也不敢正大光明的表现出来,因为她深知凤老爷对大儿子出奇的关心和看重是有原因的,全拜那已经过世的凤家主母潘氏所赐。
说来,凤老爷年少时本只是一介书生,学问虽不错,人也聪明,但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而且家境清贫,所以他除了用功读书考取功名之外便是一无是处,日子过的也是非常贫苦的。
幸而遇上了当时的名门大户千金,也就是他已经过世的原配,潘氏,当时的潘家可是东晏国举足轻重的大户,那潘家千金在一次富家小姐之间的风雅诗画会上一眼便相中了站于门外清贫儒雅的凤老爷。
年轻时的凤老爷一身清袍,虽寒酸,却是干干净净,异常俊雅,让潘家千金一见难忘,而潘老爷知道此事之后,并没有像一般大户人家那般有着嫌贫爱富的嘴脸,而是给了凤老爷一笔为数不少的钱财,命其半年内若能让钱财增至双倍,便可将这笔钱作为聘礼前来迎娶潘家千金。
潘老爷没有儿子,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就等于女儿嫁人后,潘家巨大的财富都会交给女儿和女婿,所以他格外小心。
这举一是考验凤老爷的人品,看他会不会拿着钱再也不回来,二是考验他的能耐,若他真心对自个的女儿,自会善用头脑谋取商机,让钱翻倍。
果然,不出半年,凤老爷带着双倍的钱财回来了,这让潘家老爷刮目相看,也放心的将女儿嫁给了他。
事实证明,凤老爷的确有着精明的商业头脑,娶了潘氏之后,他便顺理掌管了潘家的一切,而且放弃了考取功名一事,一心一意将潘家的家业做大,直至今日已是东晏国四大望族排行之二。
而他唯一的妹妹也是托了潘家的福,以大户人家的名义竞选秀女,进入后宫平步青云,直到今日已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后。
凤老爷对潘家一直存有一份感恩之心,所以潘氏在世时,他都未曾纳过一房小妾,而是直到潘氏难产死后他才娶了几房小妾延续香火,而这原配之位他也一直为潘氏留着,凤云漠正是潘氏留下唯一的骨肉,凤老爷自是格外疼宠。
这些过往之事赵氏心知肚明,所以她心里最忌惮的无非就是老爷会将家权交给凤云漠,本来这十几年她用尽手段,人前伪装贤妻良母,人后为儿子做尽打算,无非就是想在凤云漠回来之前让老爷认识到自己儿子的本事和能耐,让老爷改变看法,对凤云漠渐渐淡忘,尽快将府中之事交由她儿子手中。
现在看来,老爷别说是淡忘了,光是看凤云漠的眼神都让她嫉妒的咬牙切齿,这十几年的功夫都白费了,她不甘心!
凤云漠面色无漾,温润的眸底尽收赵氏千转百回的神色,他微笑的勾起嘴角,含着几分浓重的嘲讽之色:“孩儿觉得,嫡庶有别,宫家未必会答应。”
一句话,让赵氏和凤云霄脸色突变,这正是他们最大的死穴,而凤云漠踩的不偏不倚,让他们顿时痛恨到骨子里去了。
“漠儿此话何意?”赵氏不甘心的问道,心里料着凤云漠定不敢当着老爷的面直接贬低她和她儿子。
凤云漠把玩着手上精致的茶盏,笑的温润如玉:“二姨娘只记得宫念之是嫡女,难道忘了二弟只是个庶子?让宫念之代替宫梦之嫁给二弟,这桩对宫家来说怎么都是亏本的买卖,你觉得以宫老爷纵横商场几十年的经验,会答应么?”
凤云漠徐缓说道,顺着赵氏的意思,刻意将话说的明明白白。
赵氏面色铁青,纵有再强大的隐忍本事,也被凤云漠的话刺激到崩溃边缘。
凤老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被大儿子一语点醒,的确刚刚竟忘了这一出,依照宫远道老谋深算的脾性,定不可能将自己的嫡女儿嫁于他的庶子,看来这法子是行不通了,不过宫家若真毁了之前的这桩婚事他也是属于理亏的一方,他定会讨回个合理的解释。
“爹,孩儿觉得这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凤云霄不甘心的辩驳,始终以为宫念之是对他有意的,不肯轻易放弃这到嘴的大肥肉。
“好了,霄儿,此事到此为止,近两天百里战即将凯旋归来,皇上设宴庆贺,这个时候不适宜向宫家开口,还是挪后再说吧,为父心里有事,会帮你向宫家讨回个说法。”
“是,爹。”凤云霄苦辩无果,强忍心头愤懑,沉声应道,同时,投向凤云漠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阴霾。
042.百里战归来
“老爷,夫人,来了来了……”
宫府门外,一小厮三步一跌,五步一摔,踉踉跄跄的冲进大厅来,待看到宫老爷蹙眉的神色,急忙刹车,一个不稳整个身子都扎到地上去滚了两圈,他呲牙咧嘴的抬起头,根本没时间去整理狼狈的自己,生怕耽误了要事,慌张开口:“老爷,夫人,来了……他来了……”
小厮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因为跑的急,连句话都说的断断续续,还说不完整。
上位的宫老爷拢紧眉头,他正和夫人讨论着百里大将军即将凯旋归来的事,他可是宫家的贵人,招待的礼仪还有准备的东西都要备上最上等的,这么关键的时刻竟被打断,宫老爷自然是面色严肃,神色不耐的呵斥:“混账东西,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连句话都说不全,什么东西来了?”
小厮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急促的心绪,这才急切的张嘴准备开口……
“姑母……”一道中气十足的雷霆大声传来,不等小厮开口,从大老远的门外走来一个刚健壮硕的男子。
姚氏闻这熟悉的嗓音,与宫老爷对视一眼,顿时两眼一亮,急忙站起身,疾步走向门口,刚好迎上了一身风尘仆仆的男子。
“战儿,你可回来了,快让姑母看看……”姚氏面露喜色,激动的握住百里战的大手,因他的到来欣喜不已:“消瘦了不少,不过,也稳重了许多。”
姚氏拍拍百里战的脸,眼底的疼爱之色毫不掩饰。
厅内闻声的宫老爷快步走了出来,一见门口那高大魁梧的男人,眸底的神色瞬间恭敬起来,连忙作揖:“老夫参见震远大将军。”
“姑父,快别多礼。”百里战急忙扶住宫老爷:“姑父,你我都是自家人,这些繁文缛节在外不可避免,在家里便不用理会了。”
百里战大手一挥,举手投足全是武将的潇洒豪气。
宫远道客气的笑道:“诸子城可是四国觊觎的富庶宝地,现下被战儿成功收复,你现在可是立了大功,连皇上都是赞誉有加,不愧是年少有为的大英雄啊。”
对于这些天下人给予他的名誉和称喝,百里战不以为然的笑道:“是皇上和百姓们看的起我百里战,为国尽忠本就是热血男儿该做的事,百里战只是做自己该做的。”
“好了好了,老爷,战儿你们两个都别再讨论这些国家大论了,现在已经回家了,该要好好享享团聚的时光了。”姚氏转过头看着百里战:“战儿,为何你只身一人回来,不是说还有两日吗?”
“军队要两日后才回来,战事一停,我就快马加鞭只身先回来了。”百里战说这话时黝黑的面庞闪过一丝赧色。
“你这傻孩子,这么急做什么,回来也不先回一趟家,也不怕你父亲牵挂,倒是先跑姑母这里来叨扰了。”姚氏佯装微恼,其实心里早就窃喜不已,这孩子啥心思她这个过来人岂会不明白?
“姑母,其实……那个……表……表妹在吗?”
他是个武将,鲁莽惯了,让他上阵杀敌还好,让他怎么去表达细腻的感情却是伤脑筋的很,他自诩也不算笨,却每回说到心爱之人都会变得异常笨拙甚至也话都说不好。
虽然他人远在千里之外,但是心里却始终系着那心尖上的女子,隔三差五让人去京都打探她是否安好的消息,却不料在前不久打听到她与湘王和离的事。
初闻这件事,他既喜既怒,喜的是自己终于有机会可以接近她了,怒的是那湘王竟如此不懂珍惜,他视若珍宝的女子对他一心一意,系了十几年的情居然被他视作敝履,说弃就弃,他怒气当空,一想到念儿可能伤心到整日泪流满面,就恨不得连夜赶回来将那湘王剁成碎块。
好在连日之后他让人打探到的消息都证明念儿非但不伤心,甚至更开心了。
他心急如焚,只想快些回来将事情搞清楚,而这无非就促成了他加快收复诸子城的进程,那些倒霉的反抗之军全都被他的雷霆手段收拾的服服帖帖,确定一切都妥善之后,他便将所有后续之事交给副将,只身一人快马回来,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去一趟,便直奔宫府而来。
姚氏见了侄子的窘态,心知这孩子憨实心直,表达不来这些细腻之事,也不再调侃他,笑道:“要见念儿也不能光傻站在这呀,先进厅内喝盏茶,姑母这就让人去唤念儿过来。”
诸子城是四国交汇之地,位于龙封大陆的中央地段,不隶属与任何一国,面积不大,却异常富饶,而且路道四通八达,四国之人来往或者交易全都必经诸子城,随而更带动商机,有点心思的商人全都动起脑筋在诸子城落地生根做起生意来,几年内暴富的商人更不在少数。
而这块肥到流油的宝地更是四国全都觊觎的,不仅因为它象征的巨大财富,更重要的是它四通八达的道路,这背后的意义只要有点野心的都心知肚明。
然而诸子城地势奇特,想收复并不容易,百里战此行并没有使用最暴力的血腥战斗,而是晓之以理,跟对方打起了心理战和持久战,诸子城城主在百里战的各种战术打压下最后只能商议妥协,诸子城愿意附属于东晏国之下,每年会向东晏国进献六成财富,但却要保持原来的政策,自我管理,不得干涉。
宫念之看着手中最新出炉的政况,不禁莞尔,这诸子城城主还懂得一国两制,莫非也是穿越来的?
“小姐。”巧心从门外进来,轻声唤道。
宫念之收起手中的卷宗,问道:“怎么了?”
“夫人差人唤你去趟前厅。”
“嗯,我现在就去。”
宫念之起身,巧心见状,动作利索且轻巧的拾起丝绢软榻上放着的杏色薄纱披上宫念之的肩头。
宫念之走了两步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微挑眉梢问道:“有说什么事吗?”
清澈的眸光直视巧心,她在等,若从巧心口中说出是秦氏或者宫梦之的事,她这脚步就往回拐了,让她再去管这些闲事她宁可睡觉。
“巧心不知,不过看来报丫鬟的口音好像是会客。”
“嗯,那便走吧。”
043.波折不断
“战儿,皇上有旨,两日后在御花园内为你摆宴庆贺,你这趟回来可曾面圣回旨了?”
看这孩子风尘仆仆的模样,连战袍都没来得及褪下,该不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吧?
百里战回过头,在姚氏的意料中回道:“姑母不必担心,我已经交代王副将了,他带领军队回来后会直接去跟皇上复旨的。”
百里战捏紧手心,匆匆回道,整个心思都不在姚氏的话上,他抿紧唇瓣,英气十足的眉蹙的高高的,就是坐在软椅上都不老实,时不时的伸长脖子往门口望去,整颗心都被悬的高高的在空中乱晃。
在战场上,就是面对再凶狠彪悍的敌军他都没有皱一下眉头,流一滴汗,现在却是踌躇不安,坐立不定,活像个做错事害怕老师批评的孩子,这副模样若是被他的那些下属知道了,定会集体跌破眼珠子。
将百里战暗暗焦急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模样看在眼里,姚氏不禁觉得好笑,这孩子就是这样,平日里刚直霸气,一到念儿跟前,就跟只小绵羊似的,只怕等会见了念儿又会像以往那样,口吃结巴起来了。
想到这个,姚氏不禁担心起来,为了这个侄子,她一年前可是探过女儿的口风,至今仍然清楚的记得,女儿说过不喜欢表哥诺诺捏捏的模样,十分不刚气,明明是个大男子却表现的像个小女人。
可是女儿又哪里知道,她这个表哥若不刚气,只怕整个东晏国都没有刚气的男子了,他之所以这样,也只有在她面前,在心爱之人面前而已。
偏偏战儿就是改不掉这毛病,见谁都能大声呼喝,偏偏对念儿就呼喝不起来。
姚氏记上心头,刚想给侄儿提个醒,门口却刚巧传来轻沓的脚步声,只见原本还坐在软椅上左看右瞧的百里战,像是突然被针扎到似的,从椅子上腾一声猛的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瞬间绷紧,异常紧张的盯着门口,这模样让姚氏好气又好笑。
宫念之缓步踏进大厅,未施脂粉,一声素衣的她难挡烈日的暑气,清润的眸色有些朦胧惺忪,更显几分娇慵,百里战只瞟了一下便看直了眼。
这份如兰的气质,素美的容颜,似出尘的莲花仙子般款步而来,与刻在心上原本花枝招展,纯善胆怯的的女子完全移位了,但那不变的身形容貌却是如出一辙,百里战愕然的瞪大眼,瞬间痴傻。
“念儿,别光站着,快过来见见你表哥,你们许久没见了,该是有许多话要聊的。”
这话完全是姚氏硬扯出来的,其实以往的宫念之别说是胆怯懦弱不敢轻易与人接触,就是这个平日里对她绵羊一般的表哥她都视而不见,两人别说有许多话要聊,就是见面她都刻意避开了。
宫念之扬起嘴角,总算见到传说中的神话人物了,转过头快速的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男子身形高大壮硕的不可思议,就目测该是有一米九了,远远望去,像是一座稳健的山,他身着银色战袍,合身的剪裁让他整个魁梧的身躯看起来更加霸气恢弘,而刚毅的面庞与她想象中相差不多,深刻的五官,俊朗英伟的面庞带着几分草莽的粗犷,长年的戎马生涯熏染出黝黑健康的肤色,而他怔怔的站在那里,模样有几分痴傻,却依旧难掩眉宇间尽显的英飒之气,这样的男子该是潇洒不羁惯了。
只是,现下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不协调,甚至有些好笑。
宫念之上前,难掩嘴角的笑痕,优雅敛裙:“大将军有礼。”
百里战被宫念之的话猛然蛰了一下,瞬间回了神,蓦地冲口而出:“表妹不用多礼。”
那伸到一半的大掌本欲扶起眼前的女子,却又担心的往回缩了一下,深怕亵渎了眼前高贵的女神,更怕自己的鲁莽会惹来眼前女子的厌烦,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那清透纯彻的眼底有着这样令人窒息的眸光,每次看到都让他难受的像是身上被刨出了几个洞。
如今的宫念之有着何等的眼力,岂会看不出百里战清清楚楚写在脸上的担忧和懊恼,这个男人称得上真正刚正铁血之人,他有着被风沙战场磨出来的锐利沉稳,也有着对心爱之人体贴备至的细心,他也许是鲁莽的,却也是专情的,只是用他战士一样的风格守护着心爱之人,不温柔,却会始终踏实。
若她是这个时代培养出来的女子,也许百里战是个不可多得的归宿,但她不是,她有着二十一世纪的头脑,有自己的抱负和主见,她的天空不在这小小的宅院里。或许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个男子懂的她的想法,理解她的抱负,能勾起她的热血情长,她可能就会随他一起浪迹天涯,做对不问世事的神仙眷侣,但那人绝对不是百里战,因为第一眼她已经十分确定了,百里战只适合做兄长。
宫念之伸出手,神态自若的将自己纤细的小手搭在百里战正欲缩回去的大掌中,在他愕然到二度傻眼的眸光下,灿笑说道:“谢谢表哥。”
这下的百里战真的吓的不轻,扶起宫念之之后猛然抽回了手,还小心的伸到衣摆后,六神无主的搓着。
宫念之好笑的勾起嘴角,缓步坐到软椅上:“表哥这次可是为我们东晏国立了大功,想必皇上定会重重嘉赏,可喜可贺。”
“表……表妹过……过奖了……”和宫老爷一样同样是一句简单的客气话,从宫念之口中说出却让百里战一瞬间便红了脸颊,索性他皮肤黝黑,并不明显。
其实他想说的是,再多的嘉赏都抵不过你的一个真心笑容,不过这话想想即可,他自然不敢说出口,看着宫念之坦然的面色,焕然的神采,怎么看都找不出一丝难过伤心的痕迹,百里战总算放下心了。
他诺诺捏捏的坐着,脸色微垂,想说些关心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而上位的宫老爷见百里战不说话自然也不敢先发话,整个大厅顿时安静的有些诡异,倒是一旁的姚氏看的暗暗着急,咳了一声,准备直接将侄儿的话给逼出来:“战儿,你这只身一人特意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是为何事,可要跟姑母好好说说呀……”
宫念之一听此话便知道何意,在心里轻叹一声,看来,母亲是等不及要做这现成的媒婆了。
百里战没料到姑母会这么直接,一时没有做好准备,惊了一下,便支支吾吾的看着宫念之。
堂堂一国大将,连句求亲的话都开不了口,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百里战深吸了口气,调整了半天心绪,才准备开口……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门外一小厮慌慌张张的冲进来,恰时截断了百里战的话,也让宫念之眸色微松。
宫老爷一见百里战的脸色有些沉重,以为被打扰了聊天的雅兴,心下一惊,便大声呵斥起奴才:“混账,没看到厅内有贵客,竟如此大呼小叫。”
小厮抬眼胆怯的瞟了一眼百里战,断断续续的说道:“可是老爷,是三夫人,她……她喝了今早大厨房送过来的汤药,突然肚子痛,现下已经晕过去了……”
044.宫少谨
今早大厨房的汤药!?
姚氏闻言,脸色蓦地一僵,那汤药不正是她今早差青莲去抓的安胎药吗,完全是按照大夫所开的方子,仔细的熬煮才让人送过去的,怎么可能会肚子疼?
姚氏脸色发白,心神不宁的捏紧椅把,看了眼身旁蹙眉的百里战,心知家丑不可外扬,此事还没查清楚前,万万不得让战儿知晓,依照这孩子的脾性定会想方设法的袒护她,这样只会惹人闲话。
想到这,姚氏起身,温慈的拉过百里战,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战儿,秦三姨娘身体有些不适,姑母要去瞧瞧,可能没办法招呼你,不如你先回家一趟,向你爹爹报个平安,来日我们再好好叙叙,可好?”
百里战沉默半晌,眸光转向宫念之,见她也是微笑的颔首示意他先回去,就算心里有诸多疑问也不敢再逗留了,想必姑母有她的想法,他始终还是个外人,有些家事是不该随便插足。
一番掂量之后,百里战抬眸,恭敬回礼:“那姑母,姑父,小侄就先告辞了,两日后宫内见。”
“好,快去吧。”
宫老爷和姚氏两人同样都早已心急如焚,这下百里战示意要离开,他们当然求之不得。
百里战跨出两步,又迟疑了半晌,才回过头,看向宫念之:“表……表妹,多保重。”
“表哥,走好。”
目送百里战出门,宫老爷和姚氏再不敢停留,急匆匆的往秦氏所在的院落东苑而去。
宫念之眸光回转,一抹冷笑便隐上嘴角,晕倒?八点档的狗血剧吧。
东苑内,房门大敞,光院落外就站了好几名丫鬟,全都缩着脖子,垂着头,有几个更是全身颤抖,一副心惊胆怯的模样,她们全是伺候秦氏的丫鬟,谁不知道现在的三姨娘可是宫府内最惹不得的人物,肚子里可是有着宫家的老来子,若是出了一丁点的问题,她们这一整房的丫鬟可就全都要遭殃了。
这不,越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谁知道三姨娘今早刚喝下大厨房送过来的汤药,就突然嚷着肚子痛,没一会就晕了过去,这会虽然是醒了,但仍然爬不起来,整个人趴在床上直嚷嚷。
宫老爷等人才踏进院子就听见了房内传出秦氏“哎哟哎哟”的痛嚷声,活像是去了半条命似的,一见宫老爷进门,这声音就更加拔高了。
“哎哟,痛死我了,痛死我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肚子痛,今早的汤药是谁端来的?”宫老爷坐上床头,看着秦氏满脸都是汗水,嘴里直嚷着痛,心下也是担心不已,深怕她肚子里的小祖宗出了什么问题。
一年纪稍长的丫鬟缓缓上前,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若有深意的撇过脸色微白的姚氏,镇定的回答:“回老爷,今早的汤药是奴婢送过来的,不过是青莲姑姑亲手熬得。”
“老……老爷,银环是我最信任的贴身丫鬟,妾身每日的伙食汤药都是她负责的,都不曾出过问题。”秦氏咬紧唇瓣,喘一口说一句,将虚弱表现的淋漓尽致。
都不曾出过问题,偏偏这次就出了问题,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此次问题的矛头直指青莲姑姑。
宫老爷眉头一紧,转头看着姚氏,抿紧唇瓣,他需要一个解释。
“老爷,青莲是妾身房内的人,跟随妾身多年,她一向谨守本分,断不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来,请老爷明察。”姚氏见不得心腹被诬蔑,拍了拍青莲的手以示安慰,实事求是的回道。
“她自然不敢,不过要是有主子的命令谁知道会不会呢!”银环瞥了一眼姚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一个丫鬟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将黑帽盖在当家主母的头上,只要有点心思的人都能猜到肯定是主子默许的。
说来,这银环本是大厨房管事钱嬷嬷的亲侄女,钱嬷嬷一直在宫府内服侍,十几年前嫁给了宫府内的一个长工,却一直不能生育,而又因为娘家的人全在一场洪水中丧生就剩下银环一个人,钱嬷嬷便将她带在身边当闺女一样养着,格外的疼爱,这也造成了银环从小就刁蛮任性,嚣张跋扈的性子,而后钱嬷嬷被三姨娘提为管事,银环也被调来厨房帮工,但她却仗着钱嬷嬷的职位经常偷懒打混,混不过去就将自己的活全都扔给厨房的小丫鬟,钱嬷嬷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久前,秦氏被贬到大厨房,早就看惯了府里势力趋势的钱嬷嬷自然没有怠慢秦氏,好吃好喝的供着,还借机将银环调到秦氏身边伺候,原本还不乐意的银环在钱嬷嬷的再三劝说下才好生伺候起秦氏。
想不到不出几日,这秦氏当真翻身了,这无非让她更加得意起来,认定了跟着秦氏正是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索性便更加卖力的为秦氏效命,甚至不计后果的给秦氏出馊主意谋取高位,而现今这一出正是出自银环之手。
银环此话一出,姚氏的面色更加难看了,谁都知道秦三姨娘靠着肚子里的骨肉重新上位,这府里要说最嫉恨的该是夫人和二姨娘了,虽然大家都深知夫人为人温和,但这汤药的确是青莲姑姑所熬,又经由银环这么一说,大家也开始半信半疑起来了。
“银环,不得胡说,大姐一向吃斋念佛,为人慈祥,断不可能做出伤害我肚中孩儿这等下作的事来。”秦氏看准了时机,强撑起身躯,状似严厉的训斥自己的丫头。
“好了,你什么也别说,快躺下去歇息。”宫老爷见秦氏起身,急急伸出手将她按了下去。
秦氏状似疼痛难忍的别过头去,将嘴角掩不住的阴笑掩饰了过去,谁都不知道,那汤药她可根本没喝过一口,不过是恰巧给她逮住了这么好的机会,这下还不将姚氏压的死死的,就算她没做什么,也逃不了嫌疑犯的可能。
她发过誓,如果有一天能翻身,定要在姚氏母女身上讨回千百倍的代价,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宫老爷安抚好了秦氏,转过头,眸色异样的看着原配,几十年的夫妻,他是了解姚氏的,就算退一万步来说,这件事真的是姚氏指使的,眼下的境况他要是治了姚氏的罪只怕会引起百里家的争议。
看来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
宫老爷沉下脸,大声呵斥道:“来人,将青莲关押在柴房,待查明事情真相再做定夺。”
“不,老爷,夫人,老奴是冤枉的啊,老奴什么也没做啊。”青莲连忙跪地求饶。
“青莲……”姚氏痛心的喊出声,青莲跟随了她几十年,名为主仆,情分却堪比姐妹,如今看着她受苦受冤,她自然心痛难当,眸底瞬即泛起泪光:“老爷,若你执意将罪责怪在青莲头上,就将妾身也一起关进柴房吧。”
宫老爷看着原配夫人,脸上的为难之色更加明显,而这头的秦氏却又不断的哀声直叫,一声高过一声,他恼怒之下,大喝一声:“快将青莲带下去!”
两个壮仆上前,一人拉起青莲一手,不顾她的求饶直接将她往外拖,而心急如焚的姚氏却难受的拉着青莲的手,场面混乱不堪。
“看来我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啊,什么事这么热闹啊?”正待房内纠缠不休乱成一团的时候,门口跨进一道颀长俊雅的身影,随后还跟着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是宫念之。
众人同时望向门口,神色各异。
“谨儿……”宫老爷眸光大亮,欣喜的唤出声。
045.毒药方
宫老爷见自己最重视的大儿子归来,所有的烦闷在一瞬间都被遗忘了,他仓皇起身,来到大儿子跟前,欣慰的拍着他的肩:“谨儿,你可算回来了,北城的事都没问题了吗?”
“爹放心,一切无恙,都处理妥当了,新账册全在这里。”宫少谨笑的温文儒雅,缓缓将肩上的包袱拿下来递给父亲。
宫老爷看也没看便将包袱放在了桌上,眼里全是满意之色,这个儿子是他最信任也是最有能力的,早几年他就已经将宫家部分产业交由他打点,全都经营的有声有色,每年赚进的收入比他管理时的还要多上数倍,所以他也有了打算,试着放手让大儿子慢慢来接管宫家的全部生意,用不了几年自己便能完全享清福了。
眼下,见到多日不见的爱子,宫老爷自是欣喜不已。
而一旁的姚氏以为自个看错了,用绣帕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眼前俊雅非凡的紫衣男子真的是自己的大儿子,宫少谨。
她往前走了两步,颤抖的伸出手,喜极而泣:“谨儿……”
宫少谨在见到满脸泪痕的母亲和被人拖着跪在地上的青莲姑姑时,眉眼间掠过一道暗芒,他上前扶住母亲,缓声问道:“娘,见到孩儿不开心么,怎么哭了?”
“没事没事,娘是开心,太开心了。”姚氏摸了摸眼角,拍拍儿子的手。
“哎哟,老爷……我的肚子好痛啊……好痛啊……”
这么关键的时刻,见到宫少谨回来已经让秦氏恼恨到了极点,而如今老爷更是为了他竟完全忘了她的疼痛,这等厚此薄彼的行为只让她看的咬牙切齿,看着那一家三人的团圆和睦模样,仿佛她只是个外人,秦氏的眸底瞬间闪过一道狠戾。
就算宫少谨回来又怎样?她现在肚子里也有着宫家的骨血,来日方长谁能稳坐宫家主人还不一定呢。
秦氏刻意拔开嗓门大嚷了几声拉回众人的注意,宫老爷拧起眉,才想到还有秦氏这事没解决,他看了眼姚氏泪光灿灿的眼眸,再看了看地上泪眼斑斑的青莲,别过头沉声道:“先将青莲带下去。”
“老爷,老奴真的没有加害秦姨娘,夫人,你相信老奴,老奴真的是冤枉的。”青莲哭嚷着诉苦。
“老爷,妾身还是那句话,青莲的为人妾身再了解不过,若您执意如此,便将妾身一起关起来吧。”姚氏一把松开儿子的手,果断的走到青莲身边。
“老爷,既然姐姐执意偏袒,这事便算了,也不要再追究了,就当妾身肚子里的孩儿命贱,还没出生就有人容不下他了。”秦氏别过脸去,嘤嘤哭出声来。
“胡说些什么,我宫远道的孩子怎么会命贱,此事我定会彻查清楚,揪出这祸害之人。”
宫老爷转过头,满脸郁结的望着姚氏,希望她能明白他的为难,而偏偏此刻的姚氏却像是铁了心般,别过脸不去看宫老爷,打算为青莲扛到底了。
“爹,孩儿觉得既然这汤药有问题,为何不找大夫来细细瞧瞧,到底是什么问题?会让秦姨娘疼的如此严重?”宫少谨一语便击中要点,深邃的锐眸瞥过床上眸光躲闪的女人,说的轻缓在理。
这么一点,宫老爷才恍然想起,来了这么久,居然没看到大夫的影子。
“老爷,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夫人是服用了这汤药才会导致腹痛的。”银环急急上前,脸色微白的说道。
“那这汤药是有什么问题?是哪几味药引起的腹痛?”宫少谨笑的如沐春风,乍一看温和的的可亲可近,但那幽潭般的眸底却是刺骨的冷冽。
“这……这……老爷,大夫只说这汤药引起了三姨娘的腹痛,至于其他,什么也没说啊。”银环被宫少谨的话吓的腿儿一抖,当场就跪在了地上,心虚的急忙辩驳。
“你可是三姨娘的贴身丫鬟,明知三姨娘现在是非常时期,却如此疏忽,连汤药是什么问题引起的腹痛都没有向大夫询问清楚,此等粗心大意之人,我看留在宫府也不合适了。”
乍变的结果让银环愕然瞪大眼,吓的手足无措,她当然不知道这汤药为何会引起腹痛,因为三姨娘的腹痛根本就是装的,那汤药她一口也没喝,而且这大夫也是根本没来过啊。
“大少爷恕罪,是奴婢的疏忽,奴婢愿意认罚,求大少爷不要将奴婢赶出宫府啊。”银环趴在地上猛磕头,开玩笑,现在可是她飞黄腾达的大好时机,这要出了宫府还有什么盼头?
没想到这大少爷看起来如此斯文儒雅,却是个不能惹的狠角色,这回她真是撞到铁板上了。
“要讨罚还不简单。”清润平缓的声音从圆桌旁传来,众人转头,只见宫念之缓缓松手,将手中的汤碗优雅放下,然后接过秋华递上来的一张药方,笑道:“爹,娘,这张便是青莲姑姑所熬煮的汤药药方,只要寻个大夫将这汤药渣滓和这药方对一对,有无不妥不就立见分晓了吗?到时候若真是青莲姑姑所为,再做惩罚不迟。”
青莲立刻上前叩头,镇定道:“老爷,老奴愿意遵从小姐的法子,若真有不妥,青莲再无理由,愿接受任何惩处。”
换言之,若不是青莲所为,而这汤药毫无问题,不就说明她有问题,受惩罚的不就换成她了?
秦氏一想到这点,立刻如坐针毡,心虚的她当然知道青莲的脾性是不可能给她下药的,而姚氏一向心慈手软,重视宫家香火也不会做出这种事,那么这药十拿十是没有问题了,不行,她不能让问题扩大化,让这帮人有机会反咬她一口,她好不容易才重新上位,绝对不能再被拉下去。
“咳……老爷,妾身觉得不必让众人为了妾身这点小事如此煞费苦心,妾身已经觉得好很多了,大夫也说孩子并无大碍,妾身想不如将大事化小,不要再追究此事了,好不好?”
宫老爷要的无非也是这句大事化小,虽然秦氏前后的态度转变的太快,不过既然她已经松口,他也松了一口气:“念儿,既然如此,此事就不用再找大夫了对比了,青莲也便算了,不过记得日后可要加倍小心的伺候。”
“是,青莲明白。”
“大家都下去吧,让三姨娘好生休息。”
宫老爷一声令下,众人全都各回各院了。
“念儿,你变了。”宫少谨随着宫念之身后踏出东苑,看着眼前焕然不同的妹妹,笑着说道。
“哥哥说笑了,念儿还是原来的念儿。”
宫少谨点点头:“该是哥哥看岔了。”随而留下一抹颇有深意的笑便离开了。
宫念之望着宫少谨清隽的背影,眉心微蹙,她有预感,这个所谓的大哥,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小姐,怎么了?”发现宫念之的失神,秋华问道。
“没,对了,秋华,你去查查看这药方是出自哪个大夫之手。”宫念之从袖中取出刚刚那张药方。
“是有什么问题吗?”秋华接过药方,谨慎的问道。
宫念之水眸微眯,冷笑道:“药方对正常人没问题,但是对孕妇,一旦服下,七日之内必会流产。”
046.暴风雨前的宁静(补)
没错,她手中的这张纸正是张不折不扣的毒药方。
方才她只是粗略的闻了下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就已经察觉出异样,所以趁着众人不注意,特意命秋华去大厨房找出青莲姑姑所熬制的药方。
宫家的大厨房有个专门存放药方的大柜子,各个小抽屉里存放的全是些夫人小姐们平日里常吃的养身汤药以及主子们犯重病治愈后存下的药方。
而秦氏的安胎药是近日抓来,想找药方并不难。
正是这张药方让她更加确定这汤药正是实打实的毒药,也就是说秦氏怀孕之事极可能是真的,而府中还存有另一只黑手,容不得秦氏的存在,更容不得她肚子里孩子的存在,宫念之星眸微眯,冷光乍现,脑中极快闪过一张温柔贤淑的面庞。
只怕是温柔刀,刀刀致命。
刚在秦氏房内,她赌的无非就是秦氏的心虚,那汤药纹丝不动,瓷碗边缘干涩,一看就是没有被喝过的,那么秦氏的腹痛很明显就是假装的,利用孩子假装腹痛就想拉下她母亲,就这点小伎俩未免太过天真了。
她就是料定了秦氏定不敢拿自己刚上位还不稳固的地位开玩笑,便虚晃了这让大夫来对比的一招,果真让她收口了。
秦氏在明,有野心却没啥脑子,应付起来并不难,只是那些在暗处作祟的小人,只怕比鬼怪更加阴险狠辣。
小弟的痴傻病,秦氏的毒药方,还有昨晚是谁送来的告知纸条,敌友未分,这些一个个谜团,已经越滚越大了,她有预感,这所有问题的背后只是同一个问题所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秦氏被收拾了倒没什么,只怕下一个目标会是她母亲,为防夜长梦多,看来她必须尽快揪出这些背后的鬼怪,斩草除根。
晚间时分,秋华外出回来,带来了宫念之想要得知的结果。
开药方之人正是郭大夫。
又是郭大夫!宫念之凝眉深思,几乎可以肯定,小弟的病也是这个郭大夫所为,但是据巧心前不久的调查,这个郭大夫与宫家无仇无怨,而且背景也与宫家毫无关系,一个两不相干的人为何要三番两次毒害宫家子孙,答案很明显定是宫府内有人与之勾结,或者被收买。
“小姐,秋华还发现了一事。”
“什么事?”
“秋华回来之时,看到水仙鬼鬼祟祟的出了后门,察觉有异便跟了上去,见她进了郭大夫的医馆,还将一份信交给了药童。”
“水仙?”宫念之挑眉。
“小姐,这水仙正是二姨娘林烟雨的陪嫁丫鬟,和二姨娘贴身不离,二姨娘很是信任她。”巧心提供答案。
宫念之握着茶杯的手劲一紧,某种情绪已在胸口酝酿开来:“秋华,那封信拿回来了吗?”
“在这里。”秋华从腰带间取出一封折叠的信件,她只用了一块小石子就让那药童躺地呼呼大睡了,够他睡上一天一夜了。
宫念之端看信封,娟秀的字迹一看就是女子所写,而且毫无错字,那就该是书香女子或者官宦家的女子所写,水仙只是个丫鬟,没那么多见识,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待扬开一看,一切谜底都已经揭晓。
信中交代秦氏的汤药出了问题,让郭大夫即刻毁掉原先开出的药方,重新写一张相似却毫无危害的药方,以免被查到。
继续往下看,宫念之的眸色冷冽成霜,信中明白交代让郭大夫将宫少满的药方剂量加大,必须在一个月内解决掉这个傻子。
最后,信的末尾写着五个字落款,成功的解开了宫念之心中对于郭大夫为何残害宫家子孙的疑惑--爱你的雨儿!
好一对奸夫淫妇!
这风雨诡变的后府,杀人不见血的阴谋,名和利早就让这些人红了眼,林烟雨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宫家的男嗣,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秋华这封信交由你保管,记得千万收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秋华明白。”
“真是的,走那么急,都不会看着点呀。”门外,绿儿嘟嘟囔囔的进门,手里捧着几份糕点和水果。
“怎么了,绿儿?”
绿儿放下托盘,揉了揉肩头,嘟着嘴说道:“刚刚奴婢去厨房给小姐端糕点,有个丫头走的很急,差点就把我给撞翻了,她只说二姨娘患上了风寒,急着出去找大夫,也不道个歉就跑了,真是的,要不是看在二姨娘的面上,非逮着她给我赔不是不可。”
“二姨娘患上了风寒?”宫念之神色回转,心头已经隐隐察觉异样。
“是啊,她是这么说的。”
宫念之沉默的点点头:“你们先下去休息吧,后天便要进宫,明日要准备的事情想必挺多。”
“是,小姐。”三人快速退下。
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宫念之陷入沉思,如果真是病下了,这两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眼下她必须想个万全之策,将郭大夫和林烟雨一网打尽不可。
天际渐渐吐白,宫念之还在朦胧睡梦中,便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是一阵轻缓却略显仓促的敲门声。
身边几个丫头都知道她睡觉却忌打扰,天还没全亮,便来扰人清梦,除非是有什么重大要事。
宫念之起身开门,门外的绿儿一个劲的扑了进来,险些将手里的洗脸水砸了,嘴里还呼哈呼哈的喘着大气:“小……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今天就要进宫庆宴,夫人让您赶紧准备准备,我们辰时便要出发了。”
“今日便进宫?”
“是呀,小姐赶紧让奴婢服侍你梳洗更衣吧。”
“嗯。”宫念之淡漠的点点头,这个时代,若不是皇命不可违,动不动就是株连九族,砍头坐牢,她当真一点也不愿进去那城府满布的金牢笼。
绿儿进门打理洗脸水,没一会,巧心和秋华也进来了,动作利索的帮她更衣整理头发。
“巧心,简单点就行了,不必那么麻烦。”
“可是今天是进宫呀。”从朝廷官员到四大望族,大人物云集呀!
“不碍事,我怎么说就怎么做。”
“巧心明白。”不疑有他,巧心按照以往利索的给宫念之挽了个简单的发式,素雅却不失大方。
“绿儿,二姨娘的风寒好些了吗?”
“奴婢听说,早上二姨娘的贴身丫鬟水仙姑姑才禀了老爷,说二姨娘患了风寒未愈,至今还卧榻在床,今日恐怕是进不了宫了,对了还有三姨娘,老爷也说了,三姨娘昨日腹痛还需休养,也不让她进宫了。”
“这么巧!”宫念之徐缓咬字,两人同时都不用进宫,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巧合?
一番思量,宫念之慎重交代:“巧心,今日你不用陪我进宫,好生留意下府里的情况,有问题即刻差人来告诉我。”
虽然疑惑,但见小姐语态谨慎,巧心立刻铭记在心:“是,小姐。”
出门时,天气有些阴沉,马车在颠簸中驶向皇宫的方向,而宫念之的眉心始终都没有舒展开来,心口,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沉沉的一如天气,今日,只怕不太平。
------题外话------
晚上八点还有一更哟~
047.又见面了
“念儿,不必紧张,这皇宫内虽然规矩很多,但是我们东晏国皇帝仁慈,不犯大错是不会怪罪的,而且今日是皇上为你表兄特意摆的庆功宴,我们身为族亲是沾光的。”
姚氏说着,脸上泛起几分欣慰的笑意,她和宫念之同乘一辆马车,见女儿面色忧虑,便以为她是担心皇宫大院内规矩众多,怕出错才会担忧,细细的安抚道。
“念儿明白。”宫念之回过神,淡淡的点点头。
“念儿,到皇宫还有一段距离,不如先和娘亲好好聊聊心里话,可好?”姚氏眸色一转,转了个方向,坐到了女儿身旁,温柔的拉过她的小手,轻轻的拍着。
“念儿自然愿意。”只要不是她的婚姻大事,聊什么都行。
“你觉得你表兄百里战为人如何?”姚氏自然是打蛇随棍上,越早将女儿的婚事定下,她就越放心,当然,她心目中最好的人选自然是那乖乖侄儿,百里战。
果然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宫念之忍住想扶额哀叹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丝笑:“表兄年纪轻轻便有大将风范,是个很不错的好男儿。”
她不想讲太多,生怕给姚氏太多错觉。
但是只要这么一句,错觉就够了,姚氏一听,立刻喜上眉梢,要知道,去年女儿的回答可是相当厌恶的,现在的回答已经完全不同了,说明女儿对侄儿的看法有大进展啊,看来,亲上加亲有望啊。
而姚氏的想法宫念之全然不知,因为一年前她还在现代做她的黑帮杀手。
生怕将女儿逼得太紧会造成反弹,姚氏也是见好就收,转了话题,东一点西一点的与女儿聊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马车驶入一座巨大的高耸城门前停下,城门前站着两个侍卫,正在验明身份,待知晓是今个的主角百里战的姑亲宫家之后,态度立刻恭敬起来,马上放行。
进了城门之后,便转入了一个大的跟广场似的空地上停了下来,众人下了马车,便看到广场不远处站了好几排宫女太监,其中几个见了他们下车便训练有素的上前为他们引路。
皇宫内处处彰显华丽贵气,亭台楼阁,随处可见,九曲十八弯的回廊绕了好久都没来到目的地,倒是在一处拐角口,撞到了凤云雪和凤云霄。
碍于礼仪,凤云霄见到了宫老爷和宫夫人便拉着不慎愿意的凤云雪行了个礼:“宫伯伯,宫夫人。”
宫老爷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将宫梦之逐出宫家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凤家交代,如今见了凤云霄也只是尽量避开而已。
宫念之走在最后面,纯当做没看见凤家人紧随宫家大部队走。
生性狂妄,早对宫念之嫉恨成狂的凤云雪见了宫念之这副不搭理的模样,立刻炸毛了:“好你个小贱人,这里可是皇宫大院,皇太后可是我的亲姑姑,见了我还不行礼。”
宫念之微微顿了下脚步,直视前方,连个眼风都没有给她,只看的见微微上扬的唇角隐着一抹嘲讽:“你是什么东西?皇上亲封的公主?郡主?还是太后封的?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自取其辱,也侮了太后的贤名。”
话音一落,宫念之抬步向前,翩然镇定,凤云雪气的全身发抖,狂躁的跳起来想扑上去,却被凤云霄死死扯着:“雪儿,不要胡闹了,别忘了今天皇上可是给百里战庆宴,今天的正主是百里战,宫家是百里战的血亲,惹毛了他们没好处。”
“啊……”凤云雪气暴的大喊一声,一甩衣袖,愤愤的走了,每次都败在宫念之手下,她不甘心,今天一定要想办法在宴会上狠狠的搓搓她的锐气,让她丢大脸。
不远处的假山后坐落着一座小亭子,精致优雅,十分偏僻却也静谧,此刻,亭子里站着三人,他们都将刚刚在回廊上的一幕瞧的仔仔细细,却没人说话。
为首的白衣男子手里拿着一把莹白的玉箫,在阳光的影射下,泛着柔滑润泽的光芒,玉箫上垂挂着细细的红色流苏,随风微摆,与他一身白衣相得益彰,几分妖冶几分朦胧,更隐有几分脱离凡尘的翩然气度。
他低下头,不太红润略显粉白的薄唇扬起一抹极细的弧度,细细的抚着玉箫,似乎这一触碰便被灌入了生命,手中的玉箫越发晶润起来,细看之下,竟能看到箫上淌过一道道神似水流般的光影。
“什么时辰了?”男人轻启薄唇,声音轻缓流泻,如一汪甘泉,平静却温润。
“辰时刚过,这回该是巳时了。”
“嗯。”男人轻声应了一下,便不再说话,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箫。
好半晌,身后的另一名女子看看天色轻声提醒:“主子,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嗯。”男人同样也是轻声应了一下,没多话便起身。
“主子。”女子唤道。
男人回过头,只见她手中拿着一顶覆着白纱的精致斗笠:“起风了,主子别忘了带上。”
她伸手递给男人。
男人点点头,仍由女子为他带上。
“你有没有觉得主子今个的心情特别好?”两人跟着自家主子身后,女子轻声问身旁的男人。
男人挑挑眉,想了想:“没什么差别啊。”
“男人就是笨,没看到主子刚刚笑了,走前还把随身带的斗笠都忘了。”
男人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什么时候笑的?”
“看到刚刚回廊那幕。”女子肯定道。
“是觉得好笑吧。”男人反驳。
“我觉得不是。”
主子是何许人,就是逢人而笑,也只是表面,从不达眼底的,不搁心上,她可不认为就这么一出闹剧能让尊贵的主子眉眼带笑,她看的清楚,那可是发自内心的啊!
两人争论了一会不得结果,倒是前头的男人,小心的将玉箫放进怀里,往御花园而去,清风撩动,微微扬起白纱,隐约露出那始终上扬的唇角正在逐渐扩大。
宫府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048.宫宴(一)
跟着前头的太监足足绕了蜿蜒不断的曲折回廊近两刻钟后,眼前的景观才豁然明朗起来,各种明艳的花束,竞相绽放,一片姹紫嫣红的美观以圆状包围着中间一块大的不可思议的空地。
不愧是封建社会的统治者,一个人就能拥有所有土地权。
空地的最前头已经用木头搭起了一座稳固的高台,高台上铺满了象征喜庆的大红色软毯,而高台的顶上也是用支架撑起了一把明黄色的帐篷伞。
高台中央正放着是一把金黄色威严华丽的龙椅,雕刻的青龙昂扬霸气,展翅御风,而那双狂暴霸气的眼眸正是用两颗青色的宝石镶嵌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似活了般,让人看得不由肃然起来。
而高台的右侧边则是放了一把檀木凤椅,虽然不比龙椅威严雄浑,但椅背椅把上也镶嵌了不少极为少见的翠玉,珍珠,华贵之气不减分毫。
听闻东晏国新帝继位才三年,并未册封皇后,那么能有幸与皇帝一同坐与那高台之上的只有那皇太后了。
顺着高台之下的空地上左右两边依次摆了好几张上好的檀木桌,上面摆满了琼浆玉酿,精致美食。
王公大臣们有了皇上的旨意,早早便来了,由官衔大小依次入座好,但是桌上的的美食美酒却不敢动上分毫,因为正主还没到场,他们自然是要耐心等着。
宫念之随着父母进入御花园,场内早就人潮涌动,在太监的带领下,坐进自己的位置,他们是女眷,被排在了男人后方,正如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显而易见,封建社会的重男轻女思想有多严重,好像女人跟在男人身后是理所当然,不能逾矩。
不过现下这点倒是帮了她,在后面有在后面的好处,可以将众人的举动尽收眼底而不被察觉,总比摊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别人算计着要好。
正想着,便被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拉回神,只见一身形高大,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他们的席位前,面色威严中不失几分豪爽,一来就爽气的拍了两下宫老爷的肩头:“妹夫,好久不见啊。”
差点被这两下拍岔气的宫老爷抽了两下眉头,态度颇为恭敬的站了起来,行礼道:“大哥,别来无恙。”
看父亲恭敬中带着几分怯怕的模样和他们之间的对话,宫念之即刻便猜出了眼前这豪气万丈的男人该是她的亲舅舅,百里极。
果然不出所料,百里极绕过宫老爷,一改音调,冲着姚氏温柔宠溺的唤道:“真儿(真儿是姚氏的闺名),看你最近消瘦了不少啊,有空到大哥府里多走动。”说罢,还不怀好意的斜了一眼宫老爷。
宫老爷一听这话,一看这眼神,不禁一阵背脊发凉,说到消瘦,这不暗里指责他没照顾好他妹妹么?
谁不知道百里极是出了名的爱妹心切,当初将唯一的宝贝妹妹嫁到宫家的时候,还生怕宫老爷对她不好,愣在赖在宫府里住了三个月,美其名曰察看宫老爷的表现,最终还是在姚氏的好说歹说下才不情不愿的回去了。
姚氏温婉的点点头,打趣道:“大哥你看错了,妹妹近来别说瘦了,还胖了不少呢。”
一句话,让宫老爷七上八下的心又放回了原位。
“是吗?”百里极疑惑的挠挠头,眸光一转,便看到了姚氏身后的宫念之,大嘴一咧,三两下就晃到宫念之跟前,一把抱住了她,别误会,是那种纯粹长辈对晚辈喜欢之极的拥抱,不过百里极显然忘了自己是武将出身,他这一激动,可有的宫念之受了,这副较弱之躯立刻不堪负抱,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爹,你快松手,表妹要昏过去了。”刚踏进御花园,远远就看到宫念之被自己父亲熊抱住动弹不得的差点昏厥,百里战心中一震,飞步而来,还连带手劲将父亲拉开。
百里极这才发现自己又失态了,谁让他打小就喜欢女儿,可是夫人偏偏就生了这么个木儿子,让他只好把所有的疼爱都转嫁到妹妹的女儿,她最喜爱的小侄女身上。
“念儿,你怎么样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疼?哪里伤到了?舅舅不是故意的。”
宫念之顺了两口气,微白的面色才稍稍好转,看着百里极粗犷的面容上竟出现了极其不符身份的愧疚神色,像个小孩子般垂着头,她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舅舅放心,念儿没事,念儿也很想念舅舅。”宫念之笑道,这个舅舅是真心疼爱她的,虽然表达的方式是让她有点吃不消,但她也断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排斥他。
百里极这才放心的咧开嘴,大笑开来。
“表……表妹,你当真没事吧?”说这话的时候,百里战眼中充斥着足足的担忧,还颇有怨气的看了眼父亲,他连表妹的小手都不敢碰一下,父亲居然如此粗鲁,太过分了。
宫念之委婉的笑笑,刻意忽视百里战眼中的情愫:“表哥不用担心,我当真没事。”
“混小子,走开点,我还没跟念儿说完话呢。”百里极不满的斥了两句儿子,想到一件正事,挤开百里战,颇为正紧的说道:“念儿,听闻你和湘王和离了,真有此事吗?”
宫念之刚想作答,便听到一太监尖锐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没办法,百里极只好走回自己的席位,底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到来的人员集体站起身,恭敬的望向高台。
049.宫宴(二)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由远及近,高大健硕的身型被龙袍包裹着,看起来威严又贵气,脚步沉稳,宽肩阔胸,每一步都不失霸气,脸上虽是毫无表情,肃穆非常,但依旧难掩那俊美无涛的皮相,此人正是东晏国的皇帝,君烨。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名中年贵妇,一身紫红色的绒缎绸纱袍裙,长及拖地,腰系紫色绸带,上头坠着细细的红色绒苏,头戴凤冠珠钗,贵气逼人,虽然发鬓两端有些灰白,但依旧难掩其余韵,看得出保养极好,她便是凤青蓉,凤老爷的亲妹妹,东晏国的皇太后。
一见皇上和太后坐上首座,底下的群臣全都异口同声的高声呼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都入座吧。”
众人纷纷坐下,君烨看向右边侧坐第二位上的百里战,眯起眼朗声说道:“此次宴会是为百里大将军而设,他战功了得,不负众望为我东晏国取下诸子城,今日普天同庆,为百里大将军庆贺,现在便开……”席字还没出口,君烨便扫到左侧的第一位上没有人影,他拧起眉,轻问身旁的太监:“人还没到么?”
太监立刻会意过来,小声回道:“回皇上,奴才一早便差人去王府请了,这回该是到了。”
“混账,再让人去请,若离王身体不适,即刻回报。”
太监被这一声怒喝,吓的浑身打颤,连连点头,正准备离开之时,又被叫住了:“等等,让人抬朕的软轿去,另外再带两名太医跟着。”
太监一怔,不敢迟疑,似乎见怪不怪了,立刻退了下去。
皇上的御用软轿,除了他自己,整个东晏国也只有离王能坐,可想而知,皇上有多重视这个弟弟了。
底下的众人因为皇上的举动虽不敢有异议,但也悄悄的低着头,全在小声讨论这个传说中的神话人物--离王。
凤椅上的太后见众人窃窃私语,整个宴会都因为那一个人的迟到而停了下来,不由的心中一阵恼火,不过一个病秧子,也活不了多久了,用得着如此费神么,一抹憎恶的神色晃过眼底。
她轻咳了一声,对上主位的君烨说道:“皇儿,开席吧,今天的主角是百里大将军,切莫因为一人而坏了众人的兴致才好。”
君烨浓眉深锁,连半晌的迟疑都没有,便果断回道:“母妃,皇弟还未到场,还是再等一会吧,相信大家不会有意见,你说是吧,百里大将军。”
皇上都开口,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谁还敢说不,百里战点点头:“臣没有意见。”
主角都这么说了,底下的群臣全都急于表示愿意继续等。
宫念之垂下嘲讽的眼眸,总算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皇帝对这个亲弟弟疼爱有加的程度,不由的冷笑在心,若不是没听过什么绯闻,她甚至都要怀疑这两人该不是有什么断袖之癖吧,男男就算了,还是兄弟,这关系复杂的……
而那个没有自知自明的离王,不能来便罢了,差个人过来说一声便可,竟让全场的人都等他一人还不能有怨言,着实摆足了架子。
脑中的画面回转,那个惊鸿一瞥却没有窥见全貌的男子,有着天籁般的嗓音,却是天生的病秧子,该不是从王府到皇宫这几步路都承受不了昏过去了吧?皇帝都让那太监带上两个太医了,说明她的猜测还有几分可能,真是如此,这离王也太弱不禁风了吧!
宫念之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收起嘴角的冷笑,便撞进了一双探索的眼眸。
凤云漠!
他在看她,宫念之冷静的回以一笑,便淡然的转过脸去了,谁也不知道她面色镇定,其实心底早就七上八下了,这个男人的眸光太过锐利,像是透视镜般拔开了那层皮相将她心底的想法瞧了个仔仔细细。
分不清他目的何在,是敌是友,这样的人最棘手。
底下的众人在皇帝的轻咳下不敢再议论分毫,大家耐着性子等了大约两刻钟都不见那所谓的离王到场,虽有几人表现出明显的不满,却不敢吱声,首当其冲的便是坐在右侧第一位上的湘王。
耐心尽失的他豁的站起身,一脸强忍的愤懑,拱手说道:“皇兄,臣弟不得不说,这离王仗着皇兄的宠信,也太过目中无人了,居然迟迟不到,难道就让我们在场的所有就为了等他一人而耗费时间么,实在太过猖狂了。”
说这话,湘王是有私心的,从小到大他本就对离王十分敌意,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优秀,父王的眼里最重视的永远是那个病秧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皇兄继位,更是变本加厉,对那病秧子好到无法无天,他总是安慰自己,那个病秧子是将死之人,无需太过在乎,但是同为王爷,他的风头总能轻易的压过他,这让他每每都坐立不安,嫉恨到骨子里。
一听这话,君烨的深眸中立刻燃起了一簇熊火,还没开口,一道呵斥的声音劈头响起:“皓儿,不得无礼,你皇四弟身体抱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怎能如此跟你皇兄说话,斥责你皇四弟,还不请皇上恕罪。”
“母后……”湘王憋的一腔熊熊怒火,本就不满离王所为,如今还得因为他礼下赔罪,他涨红了脸,迟迟不肯低头。
底下的众人均不敢吱声,有恐慌的,有害怕的,还有看戏的,比如宫念之。
凤太后见儿子不听劝,又急又恼,她率先截了皇帝的话,无非就想给儿子台阶下,她了解君烨的脾性,惹他倒还好,就是不能诋毁他的宝贝弟弟,眼看皇帝就要发飙了,御花园外刚好响起太监尖锐的嗓音:“离王到。”
050.宫宴(三)
众人眸色一松纷纷转向御花园口,生怕皇帝发飙会累及群臣,幸好救星及时赶到。
不远处,一道颀长高瘦的身影踏步而来,轻缓悠然,丝毫不受现场紧张的气氛所染。
通体上下,一身纷白镶金的衣袍随风摇曳,只腰带间缀着一枚清透翡绿由红绒丝线串联而成的玉佩,红白的极致对比不显分毫突兀,倒更衬得他阴柔邪肆,似仙似魅。
而头上那顶由纯白如玉般柔润莹透的薄纱所制的冠帽,帽檐四周全由细小的翠玉贯串而下,精致透润,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众人抬高头,急欲看清那薄纱下是何样的狂肆魅容,要知道,离王身体不适,极少出现在这样的公众场合下,所以朝里朝外,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只听耳闻,未见其人,更能撩动人心,何况今日一见正主,众人更是心痒难耐。
清风微拂,像是少女柔弱无骨的纤手,轻柔缓慢的撩起帽檐下的薄纱,只一半,又松软了下去,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纯白的身影踏着金灿的光线,柔和的线条暖暖的铺洒在纯白之上,朦胧的似真似假,许是身体的缘由,他踏步轻缓无声,倒不见孱弱病态,反显几分慵懒,让她不由联想到那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慵懒晒着太阳的非洲猎豹。
这离王,要说作秀,该是无人能及了,只是那一身的气度却是浑然天成的那么恰到好处,有着足以让世人癫狂的唯美。
光是身形气度都如此让人痴望不已,众人已经无法想象那薄纱下是何等的天人之姿。
他没有携着夸张的排场,身后仅跟着两名随伺,一男一女,男的,面色肃杀,一丝不苟,女的面色淡漠,冷若冰霜,有点眼力的都知道,只这两人,比一帮侍卫随从都来的有震撼力和杀伤力。
首座上的君烨一见来人,即刻便收起了脸上的冷厉,眸中瞬即覆上一层暖色:“皇弟,若身体不适,切不可强撑。”
离王徐缓说道:“皇兄不必过虑,臣弟只是来早了,坐于亭内休憩了一会,竟耽误了时间,还望众人见谅。”
如此嗓音,如此气度,为自己的晚到毫不避讳的公然致歉,众人像是受了蛊惑般,先前的不满全都烟消云散,不由的联想到离王身体不适多休息本就理所当然,如今还能不拘身份给众人道歉,这等度量谁要是再埋怨,就太小肚鸡肠了。
而离王这话,无非也将众人的眸光牵到了刚刚愤愤斥责离王的湘王身上,两人一比,不言而喻。
湘王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到了现场众人看他的奚落目光,差点恼昏过去,这个病秧子一来就将他置于下位,实在让人愤恨。
他愤然坐下,目光灼热的盯着那袭纯白的身影缓慢绕进席位,悠然坐下,衣袖下捏紧的拳心迟迟都无法松开。
故作姿态,看你还能撑多久,病秧子!
人数总算全部到齐,君烨朗声开口:“开席。”
话落,一群衣裳华美,服装一致的少女各持莲花灯座从御花园口依序而入,翩然起舞,婀娜的身姿,妖娆的舞技,也带动了场内的气氛,缓解了刚刚的紧绷,众人纷纷举杯向百里战庆贺,场内一片热络。
待歌舞女子退下之后,一道高声脆然的声音响起,正是凤云雪,她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更是两杯黄酒下肚,仗着三分酒意面色酡红的大声嚷道:“皇上,臣女有个意见,不如让在场的众家千金各出一名竞演才艺岂不更好,既能彰显我东晏国的才艺,又能评出众人心中一致的才女。”
凤云雪有这一举动,目的有二,一来可以在自己的未来夫君面前展现自己过人的才艺,让其对自己刮目相看,或者更成功的话,直接升为正妃也不一定,二来她是想看宫念之出丑,她可清楚的记得,去年的七夕灯会上,这无德无才的女人笑话百出,诗词歌赋不行,各类乐器无能,丑态百出,将她乐的够欢,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让她出尽丑态,遭世人唾弃。
而凤云雪此话一出,无非在众家千金中投下一枚糖衣炮弹,虚荣心作祟,每位千金都想着要取下这东晏国第一才女的头名,在皇上的见证下,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场下顿时掀起了一股热络的风潮,众千金心潮澎湃,君烨见状,也是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也顺便为自己的后位留意一下,三年未封后他是有原因的,他需要的是一个才德兼备的女子,而不是被某人摆布,被动的收纳一个个有动机接近他的蛇蝎美人。
“好,朕同意凤家千金的话,今日若有哪位女子拨的头筹,朕重重有赏。”
一句掷地有声的宣告,众家女子立刻欣喜的命身旁的丫鬟准备乐器服装或者白纸笔墨。
“念儿,你不准备一下么?”见女儿无动于衷,只愣愣的坐在位子上喝着茶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姚氏不由的一阵心急。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如果能赢得一个好名头,以后无论是名声还是婚姻路上都会平顺许多。
虽然明白女儿各方面都不太如意,但若毫无表示,难免让人看低了,这样的场合只会让名声更差,这可如何是好。
姚氏的着急和宫念之的淡然一比,刚好形成一鲜明的对比,倒是前头的宫少谨回过头,笑着安抚道:“娘,无需担心,我相信妹妹自有良策对付的。”
宫少谨那抹笃定的笑意味绵长,宫念之看的眉眼一跳,笑道:“哥哥说笑了,妹妹才疏学浅,怕给宫家蒙羞,并不打算上场,在场的千金众多,少我一个想必不会有人记得的。”
宫少谨没再回话,炯然的眼眸下闪过一道清湛之光,便回过头去了,宫念之眨眨眼,秀眉微蹙,还没回味出那眸眼神是何意,眸光却刚好撞上她的将军表哥,百里战。
这憨实的男子正冲她拼命点头加赧笑,弄的她苦笑不得,不过心理却是有些许欣慰的,对她好的人,这便是最单纯最实在的鼓励。
乐声响起,宫念之被拉回了神,场地中央,凤云雪率先登场,因为手腕的关系,她并未抚琴或者作画,而是双手执一竖笛,卖力的吹奏起来。
中途还时不时的向她抛来挑衅的眸光,这女人真是吃饱撑的,她甚至有预感,这草包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她,当真让人头疼!
一曲完,赏脸的人给了一点掌声,不赏脸的全都不做声,一些狂傲一点的千金甚至都抛出了几个不屑的眼神,因为凤云雪吹的实在不咋地,只能属于中下等,火候纯属不到家。
不过自我感觉良好的她还搔首弄姿了一番,拢了拢身上华美的衣裳,理了理头上戴的跟只花孔雀似的头钗,这才仰头挺胸的走回席位上去了。
接下来陆续登场的全是一些官员家的千金,无论是诗画还是乐器都各有千秋,众千金无不使出浑身的解数卖力的演出,因为这样的场合她们深知赢了的话不仅能得到皇上的赞许,还极有可能觅得良人,无论哪一方面,对她们来说都是抵不住的诱惑和虚荣。
场内歌舞升平,实则却是暗潮汹涌,人越多,竞争就越大。
“下一位,上官三小姐,上官丝丝表演琴艺。”太监尖锐高昂的声音响起,只见上官丝丝优雅的从席位后走出,然后对着皇上敛群行礼,仪态万千,模样内敛羞涩,将女儿家的娇态展露尽致,缓步走向场内中央的檀木桌,上头摆着一把素雅的琴。
低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听闻上官三小姐琴艺过人,世间少有啊。”
“是啊,我也听闻上官三小姐不仅生的是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啊,这样的女子只怕无人匹敌啊。”
一阵热络夸张的讨论中,优雅的琴声响起,悠远绵长,甚是动听,宫念之不得不承认,这上官丝丝的确有两把刷子,这样的琴技跟凤云雪差的根本不是一两个等级。
一曲终了,众人还在沉醉中,有几人甚至感慨万千的叹道:“上官三小姐乃当之无愧的才女啊。”
掌声顿时响起,有些不太甘心的千金心知技不如人,也悻悻然的鼓了两下掌。
君烨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的确,刚刚这么多千金的竞技,没有一人能有上官丝丝如此了得的琴技,那么此次的头名她是当之无愧了。
正当君烨想要发话之时,底下的凤云雪豁的站起身,大声嚷道:“禀皇上,宫家的小姐还未表演呢。”
宫念之眸光一眯,果然!
051.宫宴(四)
凤云雪此话一出,场下又是一阵汹涌的骚动,今日宫家千金到场的只有一人,便是那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东晏国懦弱出名,又厚颜无耻缠着湘王十几年,脸皮早就丢到姥姥家的宫家大小姐,宫念之。
听闻她前不久已经和湘王和离,这段本就被看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婚姻,众人只想着湘王定是顾虑到宫家是百里大将军的血亲才会手下留情给宫念之留了情面,而不是直接退亲。
而让这无才无德的宫念之上场表演?那还有看头吗?铁定是丑态百出,遭人唾弃的份。
还是不要荼毒别人的眼睛和耳朵了,众人因顾虑着宫家的威望不敢直接鄙视宫念之,但是私底下的眼神都是满满的不屑。
君烨闻言,恍然想起上回湘王跟他要求的事情正是将宫念之的婚事退了,理由便是宫念之伤了他即将过门的侧妃。
对于这个宫家长女,他在深宫中也是略有耳闻的,懦弱不堪,却痴缠湘王十几年,这样有勇气的女子也许未必像众人说的那么不堪。
君烨将眸光转向宫家的席位上,眸色微晃,只见那席位后安静的坐着一名女子,素衣淡雅,与在场的所有盛装出席的千金截然不同,正因为如此,就一眼,便让人眼前一亮,分外清新。
她微垂着头看不清容貌,那双素白柔润的纤手轻轻的握着手中的瓷杯,像是在认真的研究,君烨轻咳了一声:“宫家千金是要表演何种才艺?”
姚氏心急,轻轻的推了一把身旁的女儿,宫念之在心中轻叹一声,果然,该来的还是躲不掉,想要觅一会安静的时光都不行。
她轻缓的放下手中的瓷杯,淡然的起身,素色白纱随着柔缓的步伐飘然洒脱,一头如缎的黑发只经简单的修饰,滑润的贴着衣裳,几缕调皮的青丝越过肩头,滑泄而下,美态毕露,这种不经雕饰的美,自然天成,更能撩拨人心。
众人似乎无法将眼前素美逼人如同梦中仙子的女子与那懦弱不堪的宫念之重叠在一起,一时间,全都傻乎乎的望着她的莲步缓缓走向场中央。
“回皇上,臣女不才,并未想好表演何种才艺。”
此话一出,底下果然爆出几声嗤笑,换的了完美的包装又怎么样,内在还是草包一个,宫念之依旧还是那个懦弱不堪,无德无才的白痴。
“禀皇上,臣女听闻宫大小姐颇为精通琴艺,不如也让她献上一曲吧。”声音柔柔细细,说话的人正是刚下场的上官丝丝。
君烨点点头,说道:“既然宫大小姐并未想到表演何种才艺,想必都略懂一点,不如也弹上一曲让众人欣赏一下。”
君烨话落,几个阿谀奉陈和几个想看宫念之出丑好戏的人也纷纷附和道:“是啊,宫小姐不如就弹一曲吧。”
宫念之抿紧唇瓣,神色阴沉,一把琴对于她来说又有何难,她只不过不想在这帮是非之人面前展露,玷污了艺术。
场下鼓动了一番,宫念之抬眸,犀利的水眸绕过在场的所有人,竟下意识的在那层白纱前停住了目光。
她挑起秀眉,感觉那男人戏谑的眸光正投射在她身上,明明隔着一层阻碍,却感觉清晰异常,让她如芒在背。
眸色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宫念之恭敬回道:“臣女谨遵皇上旨意。”
既然所有人都那么期望她出丑,今天就让这群无知之人彻底跌破眼珠子。
宫念之缓步走到中间的檀木桌前坐下,轻轻抚过琴弦,眼眸微合,在对待任何事物前,都要将它们当成有生命的朋友般对待,它们才能感受你的感受。
双手轻放琴弦之上,水亮星池豁的一亮,如皓月流霜,精光乍现,璀璨无暇,纤白的玉指,轻撩琴弦,却没有预期中的琴音,只听见‘嘣’的一声,琴弦断了。
“哈哈,宫大小姐真是好本事啊,还没开始,便将琴弦给拨断了,当真是世间少见啊。”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千金小姐,突见这一幕,竟毫无形象的笑出了声,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
一人起了头,接二连三的嘲笑声源源不断的袭来,宫念之眸色一沉,试探的拨了另外的琴弦,所有琴弦中又断了一根,一把琴连断两根,即便有再大的本事,弹出一首动人天籁已是不可能,眸中的精光越发阴厉,宫念之瞥向上官丝丝,果然见她投射而来一道恶毒的嘲讽目光。
嘴角,一抹冷若冰霜的浅笑缓缓扬起,这样便想打倒她,太天真了。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下,宫念之倏地用纤细的指尖拉直那两根断掉的琴弦直至末端,代替琴孔扯紧,琴弦已断,这弦与弦之间的距离若不合适,音律就会大乱,宫念之眸光冷静肃杀,调整位子,稳住指尖不动分毫。
然后抬起另外一只手,抚上琴弦,单手优雅的撩拨起来。
这一幕,震的在场的所有人呆若木鸡。
轻狂的音乐时快时慢,抑扬顿挫,纤细的指尖如行云流水,在琴海上飞速流转,时而绵软,时而激昂,只是一手之力撩拨激昂之处却稍显吃力,宫念之眉心微拢,不敢懈怠分毫,正在这时,一阵箫声豁然响起,配合着她的音律,相互交叠,融合在了一起,时快时慢,配合的天衣无缝。
宫念之心下一惊,讶异之色掠过心头,抬眸逡巡,一眼便瞧见了吹箫之人,正是那白纱谪仙--离王。
这男人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帮了她,宫念之有半晌迷惑了,不知他是出于何意?
两人配合无间,琴箫和鸣,将一首音律演奏的犹如天籁。
这刻,所有在场的人再也没人敢甩一个鄙夷和不屑的眼神给宫念之,全都震惊的无法自拔。
这女子,还是那个懦弱出名,无才无德的宫家嫡女吗?
她若无才,这世间只怕没有女子能称得上有才了。
场上众人见了这幕,心思各异,有愕然傻眼的,比如湘王,他此刻的表情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呆若木鸡,那个被他嫌弃了十几年,始终没有甩过正眼的女人,就是眼前这个?确定不是宫家的双生女吗?一抹淡淡的异常陌生的懊恼情绪涌上心田,这女人一直都在骗他!
还有意料之中的,比如凤云漠,笑的斯文淡雅,在赏华楼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定会掀起连番风雨,现在她已经是他全部的兴趣,想要退去,只怕没那么容易了,而他身旁的凤云霄早就痴傻了一张脸,像个愣头小子般,待回过神时,眼中的那抹势在必得的决心已是越发坚定了。
最后还有惊艳激动的,自然就是百里战,他一直都知道表妹是与众不同的,今天的惊人才艺虽然出乎意料,但也没有让他有多吃惊,因为表妹在她心里本来就是完美无瑕,赛过任何一个女子。
而不远处,上官丝丝和凤云雪全都气的双眼染红,就差暴走了,想不到这个贱人竟如此有本事,能化危为安就算了,还能获得离王的帮助,如今更是大占风光,将她们全化为了浮云。
一曲笑傲江湖终了,宫念之优雅淡然的站起身,朝离王复杂的看了一眼,然后冲君烨行了个礼才回到席位上。
人群中不知谁陶醉的感慨道:“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一句话唤回了众人的神,轰然掌声瞬即响遍全场。
“好,朕宣布,此次的头名为宫家长女宫念之,特封为东晏国第一才女。”
众人毫无异议,因为刚刚的一曲当之无愧,有本事的你上来弹首比人家更好的。
一句话,一天之间。
昔日的东晏国第一草包转眼变成了第一才女。
几人唏嘘几人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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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兔子不懂乐器,文中有关古筝的相关内容全是根据剧情所写,若有专业错处,请勿较真!
052.纠缠不休
才艺结束之后,凤云雪和上官丝丝也安静了许多,没再作怪。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都是一些官员之间互相寒暄的场景,宫念之看的清透,实则就是巴结阿谀的戏码,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官场之间的潜规则倒是一直都一样,雷打不动的存在。
宫念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将嘴角的冷笑隐在杯后,却不料撞见了一双愤怒的凶眸。
她坐在左侧席位,虽然身处后侧,但斜过去的角度却是刚好与右边第一位的湘王对视,她倒是忘了这个死角。
而如今,某人正怒瞪着一双熊熊烈眸,愤愤的绞着她,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
出于礼貌,宫念之淡雅的回以一笑,礼态万千,娇柔无比,这一表情让湘王的眉头更深了几分,自发的认为那是挑衅的目光。
这个女人,居然欺骗了他那么久,想起上回在宫家要求退亲的时候,当时的模样跟现在可是天壤之差,她分明就是故意伪装成丑陋不堪胆小怯弱的模样,目的就是要与他成功和离。
难道十几年来那痴缠懦弱的宫念之全是伪装?就是因为要让他厌烦,摆脱这段婚姻?而现在她自由了,总算露出了本来面目。
越想越觉得合理的原因,让身为天之骄子的他首度体验到被一个女人玩弄手掌的感觉,湘王气的青筋暴跳,强烈的不甘心如一**洪水冲击着他每个感官,几乎溺毙。
他看了多久?该不是从才艺表演下来就一直维持这表情吧?他是欠了他巨款还是杀了他父亲?
宫念之揉了揉太阳穴,实在不想猜测这些无聊之人的心思,看看天色该是接近酉时了,而这现场,却一点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宫念之随便找了个太累身体不适的借口跟父母交代了句,便带着绿儿和秋华率先回府去了。
而那抹紫色的身影一见宫念之起身,也瞬即站了起来,跟了出来。
两人不知,他们‘眉来眼去’‘你来我往’的动作全数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双嫉恨抓狂的眸子里,凤云雪非得咬紧牙关才能迫使自己不冲出去将她贱人碎尸万段。
王妃宝座一定得是她的,她不容许任何人插足,任何绊脚石她一定会不折手段的除去。
阴毒的厉光一点点渗入早就被嫉恨笼罩的心田,凤云雪缓缓松开掌心,嘴角阴笑扬起,而手心中那明显的指尖印清晰可见。
出了宫门,才晓得外面的空气有多清新,宫念之携着绿儿和秋华,也不打算坐马车,径自悠闲的走回去。
却在宫门不远处撞见了一个小丫鬟,这种地方撞见丫鬟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她穿着宫家的专用服饰。
而且一见宫念之出来,眼儿一亮,拔腿就冲了上来,急急忙忙的说道:“小姐,巧心姐让奴婢来寻你,可是这些侍卫大哥不肯放行,奴婢没有办法,只能在外面干等。”
“怎么了?”察觉不对,宫念之厉色问道。
“府里出事了。”
浓润的眸色顿时一沉:“此地不宜多说,上车再讲,秋华,去赶马车,我们即刻回府。”
“是。”
秋华才刚转身而去,宫念之便感觉手臂被一股蛮力擒住。
她转头,撞上一张面色阴沉暗黑的俊脸,眉心微蹙:“湘王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请松手。”
“哼,授受不亲?如果不是你欺骗本王,逼得本王和离,你早就是本王的女人了。”
“呵。”宫念之冷笑:“湘王殿下真爱说笑,臣女何时逼你了?这和离书上可是白纸黑字写着,若不是湘王您心甘情愿,谁逼得了你,何况我从未当你是我的男人。”
闻言,湘王厉眸狠瞪,几乎暴跳如雷了,从未当他是她的男人,果然,这个女人一直都在欺骗他,处心积虑的毁掉这门婚事。
他怒瞪着黑眸,模样几近狰狞,大大降低了一张俊脸的可看性,半晌,他连连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冷静的开口:“本王现在改变主意了,你若撕掉了那份和离书,本王可以破例纳你为侧妃,独宠你一人。”
这话他说的不假思索,顺溜极了,而且,脑海里那抹心心念念的倩影在这刻也模糊了,一心只想将眼前的女人得到手。
他告诉自己是不甘心,而不是那该死的后悔。
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隐上眼底,宫念之突然安静下来,周身寒气渐凝,字字含冰道:“你的正妃之位我都不稀罕,何况一个侧位,若再不放手,我不介意将事情闹大,让皇上和群臣来看看湘王的气度。”
湘王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终于松开了手,正好,秋华赶着马车出来,宫念之连眼角都懒得看他一眼,便上了车,扬长而去。
“宫念之,你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湘王不甘心的冲着飞驰而去的马车怒吼道,而某人根本就听不到了,倒是宫门口的侍卫还以为湘王疯了,集体不约而同的翻起白眼。
宫念之,我绝不会就此罢休的,你给我等着!
“怎么回事,你讲清楚。”一上了车,宫念之便询问来报丫鬟。
“早间你们进宫之后,二姨娘突然风寒难忍,便让水仙姑姑去请了城内的郭大夫来看诊,二姨娘看完之后并未让郭大夫直接回去,而是差郭大夫顺带去给三姨娘看看身子,调理一下。”
丫鬟顿了顿,面色闪过一丝慌意,又道:“谁知,郭大夫看过之后,竟说……”
“说什么?”宫念之冷静问道,心知接下来的答案必定会极度骇人。
“他说三姨娘是假孕,吃了一种少见的药物才能让别的大夫误以为是怀孕了,这种草药他以前在皇宫内接触过,而这种药物吃了之后便会终生不孕。”
假孕!终生不孕!好阴毒的一招。
宫念之眯起黑眸,果然,这一切都是刻意的巧合。
“那现在三姨娘呢,怎么样了?”
“巧心姐一见情况不对,便差了奴婢出来寻小姐,可是奴婢在宫门外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不知府里的状况怎么样了。”
“秋华,加快车速。”宫念之刻不容缓的沉声喝道。
“是。”秋华快速挥动手中的长鞭,脚下的马儿受惊立刻狂肆的飞奔起来。
053.假yun,秦氏落马
宫府门外,安静的有丝不正常,宫念之一下车,便感觉异样,门口大敞,却连一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小姐,门口一个人都没有,该不会府里真出什么事了吧?”绿儿缩在宫念之身后,胆怯的问道,深怕府里头有强盗土匪。
宫念之撩起裙摆,快速往里走去,率先来到二姨娘林烟雨的院落,却还是不见一人,接着又来到三姨娘秦氏的房内,房内也是空无一人,只是地上床上都是一片狼藉,凳椅翻飞,瓷盘玻璃碎了一地,碎片到处都是,而眼尖的宫念之一进门便瞧见了檀木圆桌下躺着一个碎了一半的瓷碗,碗内还有一点未喝完的汤药。
轻闻之后,娇躯赫然震住。
果然,她还是来晚了,这碗分明就是堕胎药。
“秋华,绿儿,马上去府里各个地方去找找三姨娘在哪里?”
“是。”两人见了房内如此惨状,心知必是出了大事,不敢迟疑,立刻飞奔而去。
不消半刻,秋华率先赶回,并带回了巧心:“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三姨娘她疯了,还持刀伤了二姨娘,你快去看看,他们在后花园。”
一进后花园,人山人海挤了一堆,宫府里几乎全部的丫鬟仆人都挤在了后花园,她们围成一圈,不敢往前靠近。
宫念之走了两步,便听到人潮中传来秦氏悲凄的恸哭声,声音听上去几近癫狂。
宫念之站在人群外,星眸冷凝,绿儿见状,会意过来,立刻喝道:“你们全都不用做事吗?这么喜欢围在这里看热闹,小心老爷将你们赶出府去。”
众人听闻,纷纷转过头,这才发现大小姐不知道何时回来,正站在他们身后。
人群顿时散去,心知大小姐的手段,就算有天大的好戏也不敢逗留了。
没了人群的遮蔽,只一眼,宫便之便瞧见了半趴在莲花池旁,眼神涣散,披头散发,面色死白,就连衣裳都脏乱不堪的秦氏,更为触目惊心的是,从花园口到秦氏的裙摆下,横了一条深浅不一的血痕。
不过才一天的功夫,这秦氏就完全变了模样,像个从精神病院冲出来的疯子。
而秦氏的模样的确已经说不上清醒了,难怪连巧心都认为她疯了。
她哆嗦着毫无血色的唇瓣,似乎很害怕的模样,一只手颤颤抖抖的握着一把小刀,刀上有一抹已经干涸的血痕,嘴里语无伦次恐慌的嚷着:“统统不许过来,你们都要害我的孩子,滚开,全都滚开。”一边喊着还毫无威胁力的抬高抖的不成样的小刀。
“秋华,去将三姨娘扶回房。”
秋华上前,一个抬手轻点,秦氏便软绵了下去。
宫念之转过头,目光森冷的望着一手搭在手臂上的细长刀痕,状似痛苦的林烟雨:“二姨娘,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们不在家一天,三姨娘便成了这副模样。”
林烟雨眸色痛楚的垂下,她身旁的水仙见状,态度谨慎的回道:“大小姐有所不知,我家小姐自个身体不适还不忘三姨娘,只是让郭大夫去给三姨娘调养一下身子,谁知竟查验出了三姨娘用假孕药欺骗整个宫家,此药危害极大,一旦服下,轻者终生不孕,重者药性侵入内脏,将有生命之忧。
我家小姐心善,即便三姨娘行为恶劣,她还是命郭大夫及时开出调养药方,谁知三姨娘誓死不从,还出口污蔑我家小姐要毒害她和她的孩子,并丧心病狂的用匕首刺伤她,若不是众人阻拦,我家小姐只怕早已经死在毫无人性的三姨娘手下了。”
水仙说的声泪俱下,听着哀怨,闻着感动。
“水仙别说了,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只是三妹以为我害了她莫须有的孩儿,已然癫狂,这事可怎么是好。”
这两主仆唱做俱佳,配合的天衣无缝,硬是将秦氏活生生的孩子说成莫须有的东西。
若她们说的是事实,只怕她也会感动,但是,她比谁都清楚,林烟雨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谋家。
“绿儿,你去宫内请老爷夫人回府,宫门口侍卫认得你,必须尽快。”
“是,小姐。”绿儿听命,即刻出府。
林烟雨可怜惋惜的眸底掠过一道阴毒之光,在抬头之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绿儿在路上便撞见了正从结束的宫宴上回来的宫老爷和宫夫人,心急的她匆匆交代了一遍府中的情况。
宫老爷和姚氏闻言,全都震呆了,不敢迟疑,马不停蹄的赶回去。
东苑内,银环跪在地上嘤嘤啜泣,只不过去熬了一碗参茶的功夫,三姨娘房内就翻天覆[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地了,她还没有搞得清楚状况,便被老爷差人连拉带扯的拖过来了。
“老爷,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是三姨娘命奴婢去熬参茶的。”
‘啪……’宫老爷怒极攻心,额上青筋暴跳,将茶几上的杯子全数扫到了地上。
“老夫再问你,三姨娘假孕的事你可知晓,若敢谎说一字,休怪老夫将你交给官府。”
“不要不要……”银环大哭着抱住宫老爷的裤管。
现在她是骑虎难下,本来以为跟着三姨娘能吃香喝辣,想不到三姨娘竟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吃假孕药,现在东窗事发,所有人都亲眼见到三姨娘被揭发狗急跳墙刺伤了二姨娘,她再帮三姨娘辩解只会将自己逼进死胡同,看看床上疯子般的三姨娘,银环眸子一转,暗暗咬牙,立刻哭嚷道:“老爷饶命啊,奴婢也是被逼的,三姨娘假孕事是她逼奴婢不准说出去的,不然就要杀了奴婢啊。”
宫老爷抬起脚,一把将银环踹了出去:“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杖责五十,赶出府去。”
银环愕然傻眼,不顾头晕,连滚带爬的拖住宫老爷:“老爷,奴婢已经说实话了,你放过奴婢吧,放过奴婢吧。”
“拖下去!”
宫老爷面色铁青的怒喝,这刻谁要是再多说一字,铁定要被当成马蜂窝炮轰的体无完肤。
“老爷,秦氏你要如何处置?”
宫老爷转头看了眼床上半癫半狂,不成人样的女人,又恨又气,一甩衣袖,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交给夫人处置便可。”
054.借刀杀人
秦氏的下场是宫念之安排的,将她送去北城别院里休养,终生不得回府,也许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至少远离了这尔虞我诈的深深宅院,只是却是以牺牲一个亲身骨肉以代价换来的半世安宁。
女人,无论怎么斗,都要成为这个社会,这个时代下牺牲的产物,是封建社会吃人制度造成的必然结果,而可笑的是,为了生存,为了稳固地位,这样你死我活的斗争却要生生不息的发展下去。
“小姐,秋华不明白,既然知道此事是二姨娘和郭大夫的阴谋,为何不当场拆穿他们,何况我们还有他们通信的证据。”
“以二姨娘在府里的人缘,掰倒她光凭一封信远远不够,到时候反咬我们一口制造假信件诬陷她也不无可能,何况还有郭大夫,看得出,爹爹对他的医术和人品也是极度信任,根本没差人去问清楚假孕药之事便断定了此事。”
“所以,我们若当时说出此事,可能会适得其反,反倒让二姨娘有机可趁反咬我们居心不良?”
宫念之点点头,眸光深沉:“若要将他们的阴谋公布于众,只能想个法子让爹爹亲耳听到亲眼见到他们不耻的勾当,而我现在担心的是,没了秦氏,只怕林烟雨下个目标会是娘亲。”
“小姐不必担心,秋华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小姐和夫人的安危。”
“秋华,接下来你务必多留意娘亲和二姨娘那边的动静,若有可疑,我们必须及早防备。”
“是,小姐。”
“辛苦你了,早点去休息吧。”
“为小姐效力,是秋华的荣幸,秋华告退。”
皇宫内,慈安宫。
灯火通明的宫内,身着同色服饰的丫鬟从门口一路排到珠帘隔着的内室外,全都清一色的垂着头,双手严谨的交握掬在小腹前。
而珠帘隔着的内室,一片奢华的装饰格局,空气芬香煦暖,靠窗边的丝绢软榻上斜卧着一名紫红色衣裳的贵妇,她便是凤青蓉凤太后,她正闭着眸在养神,只是眉心却微微不耐的蹙着。
而软榻旁则跪蹲着一名深绿色衣裳的少女,正是凤云雪,她正握着凤太后的手,不依不挠的嚷着:“姑姑,你一定要给雪儿做主,让皓表哥快点娶雪儿过门,雪儿不要再等了。”
凤太后终是抵不住凤云雪的缠功,不耐的睁开眸子:“雪儿,姑姑说过,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皓表哥都亲口允诺要娶你过门了,你还担心什么?”
凤云雪嘟起嘴:“还不是宫念之那个贱人,明明都与表哥和离了,如今还与表哥纠缠不清,姑姑,你没看到,今天在宴会上她还不知廉耻的对表哥眉来眼去,摆明是不死心想要回正妃之位。”
“雪儿。”凤太后突然一脸正色的坐了起来:“你们全都下去。”
“是。”外头的丫鬟听了令,全都依序退了下去。
“姑姑,你能不能跟皓表哥说说,让雪儿做正妃,难道雪儿还不够身份么?”凤云雪不依不挠的撒娇道。
凤太后眸色一凛,虽然对凤云雪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谁让凤家没有嫡女,只有这么一个庶出的女儿,就算再没用,她也一定会想尽法子让她上位。
当年她想尽法子除尽后宫的宠妃,踏着她们的尸体步步登上高位,直到今天不可撼动的地位,她损失的不止是爱情,但是为了权利,爱情算什么,而且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爱过她,他心里只有白裳子那个贱人。
既然他不仁就不能怪她不义,那么形影不离,就到地狱去恩爱吧,一杯加了迷药的茶加一把火直接送他们归西,而且将一切罪证烧的干干净净。
没人怀疑她,因为怀疑她的人全被她暗里送去见阎王了,她也终于成功的统治了这整个后宫。
而她一手打下的这东晏国后府天下,只能由她凤家人继承。
没错,她要的野心便是她儿子为王,凤家女子为后,届时,整个东晏国的半壁江山都将会在她掌握之中。
只是一想到那个令她头疼的儿子,凤太后的眼底掺入了一丝嗔怒,自从在去年的华谊大赛上,他见过了西凉国的第一美人,倾月公主之后,便无法自拔深陷了下去,一门心思只为了那个绝色佳人,而在她竭力劝说,各种利害关系的分析下,甚至顺势以毁掉宫念之的婚事为借口,他才勉为其难答应娶凤云雪为侧妃,而那正妃之位不用说,自是为那明倾月而留。
四大国明面上和平,暗里使的那些阴招还少吗,在如此不牢靠的关系下,她是断不可能养虎为患,冒险让儿子娶一个极可能是奸细的女人进门。
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而她也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就是她的亲儿子也不行。
而这个女人的存在,凤太后自然是没有告诉凤云雪的,她了解这小丫头片子,一旦知道,定会撒泼抓狂,指不定又给她惹出一串麻烦。
凤太后看了眼不满的凤云雪,缓下口气,温和的说道:“雪儿,你放心,无论如何湘王正妃之位非你莫属,但是你这任性的小脾气也该改改,不要动不动就撒泼,这可有失一个王妃的身份,至于那个宫念之,你大可以放心,她痴缠了你表哥十几年,你可见你表哥正眼瞧过她?今天的宴会本宫认为只是巧合罢了,若没有那离王相助,她也必会出尽丑态的。”
有了太后姑姑的这番保证,凤云雪顿时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得意的裂开嘴,笑了,恍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不放心的说道:“姑姑,你可不要小瞧了那个宫念之,自从望族聚会之后,那贱蹄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伤了我的手,还连带羞辱了宫梦之,就连上回的翠烟亭一叙,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歪道让上官丝丝癫狂发作,出尽了洋相,雪儿担心,她是不是被什么鬼狐妖魅的东西附身了,怕是会危害我们东晏国啊。”
凤云雪刻意带过自己被宫念之挖苦讽刺的那段不说,还添油加醋的说的神邪起来,仿佛亲眼见到了宫念之就是鬼魅般肯定。
她的目的就是要借助凤太后的手,将宫念之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凤太后对这些迷信之说一向颇为敏感,一听凤云雪这么一说,心头也有丝怯然起来,她沉思一会,森然道:“若真是如此,此人真是非除不可了。”
055.蓄势待发
晨曦吐露,天际开始渐渐泛白。
宫念之一睁开眼,便瞧见了门口站着的身影,她起身套上挂在屏风上的淡紫色薄纱,轻唤:“巧心,进来吧。”
听到小姐的叫唤,巧心这才小声推开门,端着洗脸水利索的打湿拧干,递给宫念之。
“小姐,将军卯时便来了,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了。”巧心好心提醒。
宫念之放下手里的布巾:“卯时?有什么事吗?”
卯时便起身,在现代才五六点而已,想必军队纪律严明,经常需要早起操练,才练就了他少睡的习惯。
“将军怕打扰到小姐一直在外面干等,奴婢也没问。”巧心的嘴角溢出一道笑痕,明眼人都看的出将军的心意了,她就不信聪明绝顶如小姐会不懂。
宫念之看了眼偷笑的巧心,眉心微拢,将布巾递给巧心,又漱了口,叹道:“去请将军进来吧。”
“是。”巧心将洗脸水端着退出去,顺便将百里战唤进来。
宫念之一身素衣,肤色有着刚睡醒后的柔白,长发披散,还未梳妆,她淡然的坐在软椅上,望着眼前局促不安的高大男人。
今天的百里战一身黑色的斜襟捆袖衫,紧实的腰带上有着用银丝线绣成的飞鹰图腾,简约干练,脱去当日霸气的铠甲,越发的英姿飒爽,而这些全都要在不看那张紧张可爱的黝黑俊脸的前提下。
“表哥,有事吗?”
她觉得她若不开口,这男人耗到晚上都未必敢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百里战望着眼前柔美无暇的女子,刚刚在门外酝酿了好久的话顿时被胸口的一阵汹涌热血冲的干干净净,痴痴傻傻的干楞着。
披靡战场,视嗜血杀戮为无物的战神男人这刻竟拘束羞涩到不知该将大手往哪摆。
“表哥?”宫念之轻挑眉梢,不禁觉得眼前的男人可爱又好笑。
“呃……啊,表妹,这个给你。”百里战回过神,突然又急又慌的从腰带间取出一个银镯子,二话不说就塞到宫念之手里,然后飞速冲出房间。
给了给了,他终于给出去了。
百里战跑了好长一段路,才停下,扶着胸口猛烈撞击的心跳,阔嘴偷偷的咧开了。
这帮下属还真不是盖的,居然给他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什么女孩子必定都是喜爱首饰珠钗的,买件送给心爱之人,必定会喜极而泣的投入怀抱,继而成功抱得美人归。
他是不敢等表妹喜极而泣的投进他怀抱,光是多看一眼仙子般得表妹,他都觉得自己就要魂不附体了,不过那镯子可算他的定情之物,虽然是他硬塞给表妹的,但表妹也没追出来还给他,这算是收了吧?
百里战顿时觉得心情无比的好,比成功击溃了敌军大阵都要来的兴奋,他转身,刚要离去,身后传来一阵温和的嗓音:“战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气喘吁吁的?”
百里战回头,身后站着的正是姚氏,她刚想往宫念之的院落而去,却在半路上遇见了这个英姿卓越的侄儿。
“姑母。”百里战咧开嘴大声的唤道。
“你这孩子,在家里还改不掉这训小兵的大嗓门,来,跟姑母去你表妹那坐坐。”姚氏笑着拍拍他,还不忘见机制造机会。
百里战突然抓住姚氏,迟疑的绷着脸:“姑母,我还是先回家一趟吧,父亲昨个就催我了,表妹那过两天我再来。”
才刚从表妹那逃出来,交了定情信物,心里头都在嗡嗡叫嚣,这会去,不把自己闷出内伤才怪,而且表妹是女孩子,这些事更需要时间沉淀,急不得,免得把她吓着。
姚氏见状,也不再勉强,笑道:“也好,过两天便是你小表弟的九岁生辰,你回去顺便告知你父亲一声,让他两日后也一起来。”
“是,姑母。”
望着百里战离去的背影,姚氏的眸光渐渐凝起,闪出异彩,也许满儿的生辰会是一个适合的机会,宣布将他们的婚事给定下。
虽然战儿不及湘王位高权重,但至少他踏实,心眼直,有着军人铁血般得性格,会为妻儿守护至死,不让他们伤到一分一毫,最重要的还是他对念儿一心一意,日后念儿嫁过去,既有哥哥照顾,又有战儿疼着,只有享不尽的福。
姚氏进门时,宫念之刚用完早餐,正卧在软榻上看书。
“娘,怎么那么早,用过早膳了吗?”宫念之起身,准备唤人再送一份早膳。
姚氏拉住她:“念儿,别忙,娘吃过了,娘过来是想跟你说一声,两日后便是你弟弟满儿的生辰,到时候家里会邀请许多宾客,你也留个心。”
满儿的生辰?这家里经历了秦氏之后,一直都有点萎靡不振,是该沾些喜气的事。爹爹这两日更是埋首书房,对府里之事不闻不问,想来秦氏也服侍了爹爹十几年,这常年累积下来的夫妻感情不是一时半会能消磨掉的,他有些放不开是能理解的。
在这男尊女卑的社会,像宫家这样的大户不比别的大户人家妻妾成群,宫老爷只有三房妻妾,足以说明了他是重感情的。
“念儿,你爹爹如今还在书房中,娘担心他的身体,你爹疼你,不如待会你去劝劝可好?”
宫念之刚要点头,却见门口正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人儿,他半个身子缩在门口,只探出一双清澈纯真的大眼珠子,好奇又胆怯的瞧着屋里的两人,却又不敢进来。
宫念之脸色一喜,冲着门口挥挥手示意让他过来,小人儿犹豫了好一会,这才咬着手指小步小步的挪过来。
“满儿,怎么躲在门外不进来呀。”宫念之抱起他坐到自己腿上,宠爱的点点他的鼻子,多日来的相处,让小小的心底也刻上了这张秀美无暇的脸,他并不怕宫念之,只是转过头,大眼怔怔的看着姚氏。
“满儿……”姚氏心中一恸,泪水盈上眼眶,她是个失职的母亲,因为儿子从小痴傻,被老爷置在西苑让下人照顾,就算自己再不忍,也不敢违逆夫君的意思,极少来看儿子,来的时候也是偷偷摸摸的,带些好吃好玩的给他,现在他的反应明显是在怕她。
本来这场生辰宴也是不存在的,老爷也只同意说家里人吃顿便饭算了,还是她为了弥补对儿子多年的愧疚和心底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疼惜,才苦苦求的老爷的同意,给儿子一场盛大难忘的生日宴。
“姐……姐姐……”满儿小小声的唤了一句,惊的宫念之立刻垂下了头:“满儿,你叫我什么?”
露骨的眼珠子毫无心机,纯澈的像是梵天明亮的星星,小嘴再次脆脆的吐出,比刚刚更加响亮:“姐姐。”
宫念之眸色一柔,轻轻的拥住这可爱的让人疼人心底的人儿,满儿已经认得她是他姐姐,说明他的病情在好转,看着姚氏又苦又喜的神色,宫念之轻声问道:“那她是谁?认得吗?”
满儿转过头,咬着手指,小模样当真很认真很认真的思考起来,好一会才兴奋的开口:“满儿知道,她是姐姐的娘。”他刚刚躲在门口是听到姐姐叫她娘的,一定不会错的。
一句话,让姚氏含在眼眶的泪水决堤,她捂着脸,恸哭出声,她可怜的孩子啊!
“娘,你不要难过,满儿已经认得我了,说明他的痴傻病有好转,我们慢慢来,来日他一定会认出你的。”
姚氏颤抖的点点头,起身,没说什么,脚步踉跄的走了出去。
宫念之望着那伤心欲绝的背影,心底越发阴冷起来,一碗毒药,害的是母子不识,亲情陌路,林氏一天不除,难消她心底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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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不速之客(二更)
两日的时间很快,早上天才刚亮,宫念之便起身,亲手为今天的小寿星宫少满梳洗,然后换上昨日刚去订做来的一套大红色的短衫,外搭一件绣着金丝线勾边的同色短褂,短褂的衣角上,还绣着一只可爱的喜洋洋,更为这一身喜气的衣裳添了几分童趣,喜羊羊是昨天她画出来,让巧心按图绣上去的。
满儿看了这滑稽又可爱的小羊,喜爱的不得了,一整晚就连睡觉都抱着这件短褂不肯撒手。
今天一穿上,更是开心的在屋里转圈圈,跑来跑去。
帮满儿弄好,宫念之便让巧心给自己梳洗,照样是简单大方的发饰,素雅清然的衣裳,只是将最后的外裳换成了粉红色。
娇嫩的粉色穿上纤细的娇躯,点缀了柔和的喜气,俏皮与优雅结合,一点也不显刻意,更突显粉白柔滑的肌肤光亮透润,宽柔的衣袖随着轻雅的步子微微摆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香氛无骨的优美弧度,纯然的甜软气息阵阵飘鼻,看的人心都酥了,好一个风中仙子。
“小姐真美,穿什么衣裳都这么美。”巧心真心的夸赞道,光论表象,小姐是没有那种让人一看便目瞪口呆的倾国之貌,她的美是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知性,自信,智慧,优雅,让人甘心臣服的美,表皮的美是短暂的,也会随着时间而老化变质,但这般得内心之美,却像是醇酒,时间越久只会越香越美味,最后叫人欲罢不能。
宫念之抱起宫少满,微挑嘴角,笑了,没有作态,是很自然的接受赞美的微笑。
“小姐,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夫人让您带小少爷入席。”青莲姑姑进门,柔声说道。
“好。”宫念之放下宫少满,牵着他乖巧的小手往前厅而去,小模样兴许还不知道今天他才是主角,不敢再乱动,带着几分怯然和好奇小心的左顾右盼。
前厅内,宾客云集,几乎都是一些商人,有些已经入席,正在低头私语,有些则在与父亲寒暄套近乎,富太太门更是围成一圈绕着姚氏和林氏,你一言我一语的巴结着。
比钱,谁都比不过宫家,所以她们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拿自己的首饰朱钗来攀比,只是一味的夸赞两位夫人的首饰漂亮,价值连城等等。
宫念之不知道,自己一出场就已经被在场的几个男人锁定了,惊艳依旧。
姚氏一见女儿和儿子出来,便找了个理由抽了身,过来想抱抱儿子,谁知宫少满拖着宫念之的手,害怕的躲到了她背后,只露出一双恐惧的眼神,胆怯甚至掺着一丝敌意地瞪着她。
姚氏僵直着手伸回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受伤,一个母亲竟被自己的亲儿子厌恶,害怕着,她忍着泪,硬生生的逼了回去,然后拉过宫念之,强笑道:“来,快开宴了,跟娘入席吧。”
宫念之牵着宫少满入席,因为见了生人害怕,她将他抱着坐在自己的腿上,小声的哄着:“满儿别怕,有姐姐在,想做什么,跟姐姐说就好。”
小模样半知半解的点点头。
身为东道主,宫念之一家加上百里战一家一起坐了一桌,百里战一见宫念之坐下,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就不断的瞟向她手腕,却被衣袖挡着,怎么也看不到,又不敢出声问,只能暗着急。
身旁的百里极一见儿子‘贼眉鼠目’的一下抬头一下低头,直勾勾的盯着小侄女瞧,浓眉一挑,毫不客气的在桌下踩了儿子一脚,然后怒瞪一眼,在儿子忍痛憋屈的目光下,不屑的冷哼一声,敢用眼神猥亵他最疼爱的小侄子,就是亲儿子也照打不误。
“今日是宫某么子生辰,承蒙各位远道而来庆贺,宫某深感荣幸,各位不必拘束,务必多喝几杯才好,开宴。”
宫老爷一声令下,早就候在门口的丫鬟门鱼贯入内,将手中的精致美食一一呈到各个桌上,另有一些厅内的丫鬟也手持酒壶,在宾客间游走。
客宴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门外急匆匆跑进一仆役,声色恭敬的禀报:“老爷,湘王爷来了。”
宫老爷闻,赫然一惊,湘王爷来做什么?不是已经与他们宫家没有关系了?这次不请自来又是何意?
宫老爷心里没底,不过也不敢懈怠,亲自起身去迎接。
紫衣男子,貌似潘安,一进厅便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谁不知道,湘王厌恶宫家嫡女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前不久湘王才与宫家嫡女和离,将关系断的干干净净,这事几乎轰动了整个京都,但今日却再次登门又是何意?
众人交头接耳蜚语不断,一些认为是湘王前来不怀好意,一些则是认为湘王即已经与宫家没有关系,宫老爷却还能请的动他前来给么子庆生,对宫家的能耐又长了一个心眼。
“湘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湘王摆摆手,径自绕过恭谨的宫老爷,踏入厅内,一双丹凤眼微微轻佻,在厅内逡巡,散发着无形的电力,惹得一些千金小姐抽气声不断。
目光锁定,紫色身影迈着优雅淡定的步子朝着宫念之这桌而来,众人看好戏的意味更浓了,果然是冲着宫念之来的。
宫念之眸色微眯,淡淡的打量着这个阴魂不散的煞星。
“我要坐这里!”
不容抗议的字句让宫念之眉头一跳,这就是皇家养出来的天生高贵性子吗?外表再光鲜亮丽有何用,一出口便暴露了那让人厌恶到极点的自大脾性。
而湘王指的位置刚好就在百里战身侧,隔着姚氏一个位子,便是宫念之。
百里战本来就对这个湘王敌意分明,当初嫌弃表妹不要表妹的是他,他没有找他算账已经算不错了,如今还有脸像个饿死鬼一样死死盯着美味可口的表妹,这王八羔子分明是不死心,现在发现了表妹的好又像是一只拍不走的臭苍蝇想飞上来,更可恶的是居然想插队,还插在他前头,妄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叔可忍,婶不可忍。
百里战握掌成拳,已经在酝酿情绪准备将湘王暴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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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还有一章,没看的亲们记得翻过去看看,不然不连贯,(^o^)
057.明嘲暗讽
姚氏靠的百里战最近,一眼便瞧到了侄儿眼中酝酿的暴怒和握紧成拳青筋暴跳的手背。
眼皮陡然一跳,预感侄儿接下来的动作肯定要掀起轩然大波。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难得的成就,可不能因为一个湘王而前途尽毁,何况不管湘王的来意如何,就算真是后悔了,为念儿而来,也是不可能了,毕竟他们可是签了白纸黑字的和离书,而且她也是下定了决心,稍后便在宴会上宣布了念儿和侄儿的婚事,将这事给钉死,谁也不能再瞎掺和。
想到这,姚氏扯着一抹笑容,快百里战一步站了起身,给出了反应,让丫鬟赶紧再搬一张软椅过来,殷勤的为湘王挪位并亲自布菜。
湘王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俨然认为姚氏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还伸手示意姚氏给他夹自己喜欢吃的菜,他是官是皇子,宫家虽是富可敌国,但也只是民而已,身为民自然要为官服务。
而这一幕看在宫念之眼里,只让她怒意迸发,双眼阴沉平静的盯着湘王,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几乎难以遏制,她嫌少动怒,但这男人却很有本事的挑动了她的底线,竟将她娘亲当成奴仆来差遣还毫不自觉。
正要发作之时,耳边响起了一阵轻笑声:“湘王爷大驾光临,让我宫府生色不少,就让臣敬你一杯。”宫少谨起身,说着客套话,嘴角带笑,眼底却是一片平静,平静的过分灿亮,黑沉沉的看不出丝毫情绪,他扬手,话落便将杯中酒率先一饮而尽。
湘王再愚钝也知道,宫家的半壁江山是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犹如书生般得男人,也就是宫家嫡长子宫少谨打下的,能在短短经手的几年内便让宫家的产业如日中天的扶摇直上,直逼国库,甚至都超过了国库,这个男人必是个不露声色的狠角色。
众人屏息的看着这一主桌,几乎都忘了自己也是来庆宴的,全都不动筷,紧张的望着。
看着宫少谨的空酒杯,湘王知道他是在以主压客,而他也大可以拿身份来压人想不喝就不喝,但若他不喝,便是看不起主人家,在众目睽睽之下便失了他皇家的礼数,坏了他湘王在东晏国的名声。
宫少谨聪明绝顶,早就算好了湘王极度在乎名声的心思,就算不愿意,也会捧起酒杯喝掉。
果然,在安静了半晌之后,湘王忽的回以一笑,起身,端起酒杯爽快的一饮而尽,只是眼中的情绪却掺了几分阴霾。
宫少谨这出,可是实实在在的下马威,他太小看宫家人了,不过,没关系,他今天的目的在宫念之,其他人再嚣张都无所谓,等得到了宫念之,再想办法处置闲杂人不迟,阴阴的目光一转,望向径自给宫少满喂菜的宫念之。
“宫大小姐,你不敬本王一杯吗?”湘王嘴上看似说笑,但那表情却沉的很,直勾勾的像野兽盯着猎物一样盯着宫念之,仿佛她敢吐个不字就生吃了她。
宫念之闻声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待不疾不徐给宫少满喂完碗中的餐食之后,拿起绣帕温柔的擦干净他的小手小嘴,这才抬起头,望向湘王因为忽视早就气到铁青的面色,柔笑道:“湘王抬爱,只是小女子不善饮酒,就以茶代酒敬湘王一杯。”
宫念之捧起桌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算是应答,然后便让丫鬟盛了一碗热汤,低下头小口小口的继续喂起宫少满。
湘王隐忍暴怒,被忽视的彻彻底底,面色早就黑的不能再黑了,俊脸上全是狂风暴雨似的怒霜,以前的宫念之,只要他愿意对她笑一笑,叫她给他舔鞋子也必会照做不误。
现在这算什么?打发闲杂人等吗?
而天真单纯的宫少满喝了一口汤抬起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宴会上早就暗潮汹涌了,纯真的大眼看了眼湘王暴怒却死命隐忍的表情,觉得好玩,便毫无心机的拿着手里的勺子轻轻的敲了敲桌沿,然后裂开红嫩嫩的小嘴,咯咯的笑了出来。
看着弟弟的反应,宫念之嘴角一抽,将面部表情隐藏的很好,心底早就连连喷笑了,这湘王该是接近抓狂边缘了。
同时,在场也爆出了些微低声的嗤笑声,虽然很轻,但也足以让这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敢情这小不点是在嘲笑湘王不成,瞧瞧这湘王的脸色,这姐弟两还真有本事。
湘王频频抽气,俊脸狰狞的有些扭曲,甚至有了掀桌的冲动,连个黄毛小子都敢嘲笑他,宫家人真是好样的!
但是在场人数众多,他必须忍,绝对不能暴走,就算心里快要呕血了也要忍。
正在这时,大厅门口进来一个探头探脑的仆役,他站在门口朝厅内望了一圈,目光捕捉到湘王的身影时,脸上一喜,绕过众人,直奔湘王,附在他耳朵上细语了几句,湘王眸光闪了闪,随后站起身,对着宫老爷说道:“宫老爷,本王先行一步。”
话落,狠狠的看了眼宫念之,便跟那名仆役一起离开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多废话一句,深怕一开口吐出的不是字而是血。
而这一出,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湘王是被气跑的,个个都在湘王离开后笑的合不拢嘴。
宴会又恢复到原来,仿佛湘王这一出就是场闹剧,只是某些人的心思却在湘王这场闹剧后有了改变。
凤云霄安静的看完这一幕,不禁冷笑,湘王又如何,尽管宫念之曾经对你痴缠不已,现在还不是视若无睹,她需要的是一个与她同样背景的世家相衬,而不是皇家。
还有百里战,就算眼神再柔情还是改不掉草莽野夫的天性,怎配娇柔清雅的宫念之!
而与此同时,一个新主意从脑海中萌生,迂回是没用的,宫家只会找诸多理由逃避推脱,他何不当着众人的面要求宫老爷将宫念之许给他,若是不同意,再搬出宫家不守信用毁掉他和宫梦之的婚事为理由。
宫家是大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丢不起这个失信的脸,到时候宫念之还不是乖乖到他怀里来。
越想越兴奋,凤云霄看了眼同桌的父亲和面无表情的凤云漠,嘴角隐隐上扬,这回,还不让你们刮目相看!
058.求亲变丑闻
盯着粉衣飘然的宫念之,凤云霄只觉得心头燥热异常,就连嘴巴都开始口干舌燥起来,在场的所有女子在他眼里全成了庸脂俗粉,唯有那抹粉色才是出淤泥般得与众不同,也只有他才配拥有她。
越想越觉得时不可待,望着厅内热络的气氛,凤云霄觉得机会就在眼前,经过一番心口对白,正欲站起身,主桌上的宫夫人竟赶在他前头面带笑容的起了身。
“承蒙各位前来参加小儿的庆生宴,今日老身就仗各位的面子做个见证。”姚氏顿了顿,垂首看了眼身旁的百里战和宫念之,笑的一脸放心。
宫念之眼皮一跳,某种可能在心底惊悚的掠过。
“请各位做个见证,今日老身便将爱女许给……”
‘砰……’瓷碗碎裂的声音打断了姚氏的话,低头一看,原来是今天的小寿星,一时贪玩将桌前的碗筷扫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宫念之面不改色的差丫鬟过来收拾干净,再换上新的瓷碗。
此时的凤云霄只觉心头如万马奔腾般煎熬,这姚氏竟然想先他一步将宫念之许给百里战,简直荒谬,不行,若让宫夫人就这么宣布了就成了雷打不动的事了,再想得到宫念之就难上加难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凤云霄趁着丫鬟在收拾碗筷而姚氏还来不及说完的当下,豁然站起了身。
众人蓦地一惊,目光从姚氏身上纷纷挪到凤云霄身上。
“霄儿,你这是做什么?”凤老爷被儿子一惊一乍的举动弄的面色微青,眉头紧锁,这么多人看着,他可不想凤家成为东晏国的笑柄。
凤云霄冲着父亲自信一笑,没作答便转过头,对着主座上的宫老爷,朗声说道:“宫伯伯,小侄有一事相求,还望成全。”
宫老爷和宫夫人对视了一眼,顿觉不妙,感觉凤云霄所说之事必与二女儿有关,若是私下,他还可以找些借口拖延,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若非要让宫家给他个说法,该如何是好?
宫老爷强装镇定,眼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他朝着凤云霄点点头:“贤侄尽管说,老夫必当竭尽所能。”
凤云霄扬起嘴角,红果果的眼神毫不避讳的直射宫念之,然后轻缓吐字:“小侄对宫大小姐痴心一片,日月可鉴,今日当着众位叔伯的面,请宫老爷将念儿许给小侄。”
两句话如一阵霹雳响雷,在现场落地炸开,个个都给炸蒙了。
百里战怒目而视,这是哪里跑出来的跳梁小丑,生的倒也像个正常人,做的却是不正常的梦,尤其是那句念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不正常的关系,表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被这种虚浮的衣冠禽兽如此辱了声誉,实在让他无法镇定,又是一欠抽的臭苍蝇!
而靠近凤云霄不远处的凤云漠正夹着美味菜肴的筷子微微一顿,眉目微沉,薄如利刃的唇顷刻间抿成了一条犀利的直线,他不动声色,眉梢微抬,静静的看着凤云霄。
宫老爷和宫夫人同样也被这话给蒙到了,万万没有想到,凤二少的心思居然从二女儿的身上转过了大女儿这边,且不说他与宫梦之的婚事还没搞出一个结果,这回竟打起宫家嫡长女的主意来,就算是凤家的嫡长子要娶念儿他都要考虑一下呢,一个庶子居然还想娶他的嫡女儿,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宫老爷被凤云霄的话激的一时脑热,想都没想便冲口而出:“不可能。”
凤云霄似乎料到了宫老爷的回答,也不急不恼,嘴角的笑意加深,按着自己方才想到的法子,徐声说道:“宫伯伯莫急,小侄的话还没有说完。”
凤云霄抬头,不再看着宫老爷,而是望着在场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众人:“众所周知,我凤云霄与宫家二女儿宫梦之有段婚姻,只是不知道为何,宫家次次推脱,不肯为我们完婚,而两天前正是我两家本来约定好的婚期,宫家却没有如期举行。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何,既然事已如此,我也不打算追问宫伯伯,只是缘分天注定,与宫二小姐无法完成的婚姻却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宫大小姐,幸好没有铸成大错,所以,宫伯伯,您是长辈,小侄也不再逼问您为何失信,但是这次请不要再棒打鸳鸯,成全小侄和念儿的婚事吧。”
宫老爷面色铁青,这个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的小王八羔子,他就不信将梦儿逐出宫府的事凤家会不知道,如今还在这里装无知博取同情,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凤云霄惺惺作态,费尽唇舌的要娶念儿,目的还不是在于念儿的嫡女身份和宫家的万贯家财,还有脸把自己说的好像正人君子,实在让人不耻,今个他总算见识了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个小辈可给他长见识了。
但,他是知情者,在场的所有宾客却是不知情者。
谣言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的无知性,这凤云霄就是掐定了他们宫家丢不起这脸才敢这么嚣张狂妄的吗?
宫老爷气的差点内出血,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想不出一句合理的解释。
气氛正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道柔缓的女生缓缓介入:“凤二少爷是真心想娶我吗?”语气平淡的倒像是在问天气如何。
“念儿……”姚氏不放心的轻唤道,宫念之却是调皮的眨眨眼。
凤云霄闻言,心中大喜,顺口而道:“当然,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任何人都无法代替。”虽然已经极度压住心中沸腾的兴奋,但微微颤抖的嗓音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急。
“既然如此。”宫念之扬起嘴角,笑的如沐春风:“那么便许我以下聘礼:南稚国的血蚕丝绸一千匹,北拓国的轻羽良玉一百件,西凉国的凤凰展翅头冠一顶,还有一千万两……黄金,凤二少若能备的这些聘礼,念儿即刻嫁入凤府。”
众人闻言,全都惊的目瞪口呆,不过,有些将心提到嗓子眼上的人却松了口气,笑了,而凤云漠却是拾起筷子,嘴角咧开,又开始若无其事的夹起美味佳肴来,味道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