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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重生之风再起时》》 · 愤怒的卤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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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咳了两声,君一言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侧着耳朵贴到门上,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又压抑着咳了几声,直把眼泪都给逼了出来,这才消停了会儿。

试着又抽了一口,又苦又涩,但是闻起来又有种异样的香。

一口又一口,嘴巴逐渐适应这个味道,一根又一根,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事情……

醒来的时候,天光将亮,脑袋竖直靠在墙壁上的动作,使得脖颈一动就生硬着疼,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君一言撑起僵直麻木的身体,稍微动了动,他低头打量着自己,衣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一夜未睡,精神和身体显而易见的双重狼狈。

赶在非同起床之前,君一言快速回到自己房间冲澡换衣服。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刚一开房门,非同就站在对面房门外,显然也是刚出来。看见他,少年一愣,目光随即移到自己门口一堆烟头烟灰堆积成的小型假山上。

君一言挠了挠头,露处洁白的牙齿跟他打招呼:“早啊。”

“……早。”

“走吧,去吃早饭,我快饿死了。”

他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行为举止跟往常一样,像过去两年里的任何一天,拉着自己下楼吃早饭。

被他的举动弄的有些懵,非同下意识地看向房间内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确定不是梦中,迟疑着提醒:“我今天要……”

“我知道。”君一言点点头:“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

在君家待了近两年,非同的行李却简单的只有一个箱子,除了衣服和书本,他几乎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君一言垂了眼,随即又笑了笑:“没关系,缺什么咱们再买。”

他开车,他沉默。两人一路无语。

时值八月,学生们早已经放假,新生还未入校,偌大的校园里寥寥几人,显得寂寞冷清。

他提前跟学校申请的是间六人住的新生宿舍,大四的学生刚离开,楼管未来得及打扫,书本垃圾扔了满地,桌子上荡了厚厚的一层灰。

非同看着一地狼藉,叹了口气,卷了卷袖子准备自己收拾。

手还未触及那些脏污,被旁边的人一把抓住扯到一边。君一言抓着他的手不放,黑着脸掏出电话,也不知道跟谁,开口就问:“留学生公寓那边有人值班没?”

……

“嗯,帮忙安排间宿舍,我立马就过去。”

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提起行李扯着他就要走。

非同一下懂了,连忙阻止:“不用了,这里挺好的。”

“好什么啊,你看这地儿,能住人么!?”

“是挺好的,就是有点脏乱,收拾下就成了。”非同挣开他的手,伸手要去拿笤帚,准备打扫。

君一言一下火了:“你别惹我,你敢碰那破烂玩意儿,我就把这屋子里挺好的东西都给它砸了!”

“……”

为了展示泱泱大国的风范,学校在住宿方面对国际友人和自家同胞的待遇可谓天壤之别。留学生公寓新建没多久,环境清幽,设施完善,当然价格也不菲,最重要的是,这也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住进去的,也不知道君一言用了什么方法。

一室一厅一卫一厨,卧室内两张高矮床,分别连着衣柜书桌,闭眼上面睡觉,睁眼下床学习,想的十分周到。有独立的卫生间,有热水,外面还有一个面积不算小的阳台。这样的条件对一个学生来说,算奢侈了。

非同大眼一扫,叹了口气:“我刚申请了学校的助学贷款。”

住在这里的话,贷款基本就不用想了。

“你没住过集体宿舍你不知道,几个大男人住一起,人一多什么事儿都有,要再不幸赶上一个极品的,那味道能熏死人。你还有洁癖,能受得了就有鬼了。”君一言本想说钱的事不用他瞎操心,心里想了想,最终也没敢说出口。

换好了床单,非同整理行李物品,大致上摆好,转身就看见君一言把对面铺位的床单罩子都扯下来扔在地上,非同皱了皱眉,不禁奇问:“你干什么?”

“你这儿差不多弄好了,下午我把我宿舍的东西都搬过来,就齐活了。”

闻言,非同直起身子,有些意外,沉默半响才道:“我以为,昨天你已经做了抉择。”

“你在生气!?”君一言的表情一点儿也不见慌张,甚至还有点欣喜。他最怕的是他什么都不说,一副无所谓得样子。

生气,至少代表他也是在乎的吧。

他从身上摸出个钱包丢过去,“这是我的全部财产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卡就要被停了,石越鬼精鬼精的,一晚上他肯定已经反应过来了。这里咱们也待不了多长时间的。”

“快中午了,你不去医院么?”非同原封不动地把钱包又扔给他,手中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眼见他丝毫不当回事,君一言急了:“哎,我没跟你开玩笑啊。在他们围追堵截之前,咱们必须有对策!”说着几步走到他身边,逼迫他停下手下的动作对着自己,君一言认真的建议:“非同,咱们走吧。把那辆赛车卖掉,我们俩去找环境美点的小山村,待个几年,再领养几个可爱点儿的小萝卜头儿,等到我爸气消了,我们拖家带口的再回来这么一认错,生米煮成熟饭……唔!”

“疯够了么?!”非同毫不客气地一拳,揍断他的话:“现在清醒点了没。”

君一言捂着小腹倒在床铺上,听他这么问,干脆四肢摊开,仰躺在床上,好半天,他才出声:“你应该再用力一点,也许我就能有条出路了。”

路非同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君一言突然就笑了,那笑到最后竟有些微苦涩:

“对比他们,其实我更恐惧的是你。说到底,路非同,从开始到现在,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38、情殇

补时差,一觉睡到快十点。

石越起来看了时间差点跳脚,连忙打开手提电脑,开机的空挡趁机泡了杯咖啡,做好一切准备工作,石越愉快地登陆QQ,以最饱满的热情迎接自家老大的审视检阅。

某人在线,石越可耻地找了个卖萌表情扔过去,等了半天,那边仍旧毫无动静。

难道睡了?

——杨瑞?

正奇怪,桌面直接弹出一个请求视频通话的对话框。石越一下咧了嘴,连忙点了接受。在视频接通的几秒钟时间,还不忘用手机当镜子,再次检查下自己的形象。

在右下角的小框框里看到自己,石越挤眉弄眼地证明存在感,却发现上面那个朝思暮想的视频窗口一片暗黑。

“杨瑞?”

‘嘀嘀嘀’的QQ信息提示音,是杨瑞发来的消息。

——状态还不错,继续保持。

石越往喇叭那儿凑了凑:“亲爱的,我看不见你。”

——哦,摄像头坏掉了,麦让我不小心弄进水了。

“……”

眼见只有自己对着电脑说话实在有点傻,石越关了麦也开始动手打字。

——我这儿正抓心挠肝地想你呢,看不到也听不到,郁闷了。

——想什么呢,看到吃不到,你也不怕憋死自己?

他家亲爱的一向语不惊人死不休,石越一口咖啡差点没呛出来,那边杨瑞又问。

——什么时候回来?

——你想我了?姐夫这边的事情蛮麻烦的,我等下要去公司了解情况,恐怕没有那么快。

——嗯,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吧,想睡觉了。

杨瑞是职业画家,业余作家,资深夜猫党。现在英国应该是凌晨,正是灵感爆发,创作的黄金时间。这个时候杨瑞喊睡觉,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卡思路了。

作为爱人和知己,此时石越自然是当仁不让,大脑和网页双引擎马力全开,为杨瑞提供八卦素材,他的道德观此刻完全处于休眠状态,狗腿的从身边的亲人就近下手。

——有爆料!亲爱的你还记得一言么,就几年前你在英国见过的那个,我小外甥。

——嗯,记得,那孩子长的不错。

——他居然也是咱们圈里人,没想到吧。而且对象是路晓芸的儿子。路晓芸就是一直缠着我姐夫那三儿。

——家族情仇?这么狗血,继续。

见杨瑞感兴趣,石越受到鼓励,双手霹雳巴拉地在键盘上飞舞。

——我姐夫肯定不同意啊。不过一言对那小子挺上心的,昨天在他爸面前装得跟真的一样,我要没猜错的话,俩人现在肯定腻在一起暗度陈仓。不过说真心话,他那小男友才是长的真不错,蛮漂亮的一个男孩子,只可惜姓路。

这次那边半天才传来回信。

——很漂亮?

——嗯啊,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姓路。

这次隔的时间更久,石越忍不住奇怪,正要敲字讯问,那边杨瑞又来信了。

——困了,去睡了。嗯,你那边应该是,午安。PS.你喝咖啡的样子真难看。

看着屏幕上的字,想象着如果是现实说这话,杨瑞肯定一脸高傲的女王样子。石越心里一阵甜蜜,明知道他有立即关Q的习惯,还是在键盘上轻柔的敲下几个字。

——晚安,我的殿下。

关了电脑,才想起来,自己的素材提供的不太彻底。石越想着那天路非同离开时候的眼神和动作,那个小男孩的表现竟出乎意料的冷静,似乎并没有用情多深的样子,石越扣手表的动作一顿,难道自家外甥一直剃头挑子一头热……

手机铃响,石越边穿外套边接电话:

“喂,王秘书……我正出门呢。怎么了?……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屋内一立一躺,两人相视而愣。

在今天之前,君一言绝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会以如此卑微的姿态去仰望爱情。他衣冠楚楚高高在上,而自己一身狼狈地匍匐在他脚下,在那带着审视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也许感情的事不过如此,谁喜欢的多,谁就输得惨。

君一言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瘦弱漂亮的少年毫无防备地张口喊出自己的名字,他想,是不是从那一刻起,自己就在人家身上栽了跟头了。

从开始的不可一世到如今的一败涂地,君一言拼命地回想着两人之间相处的点滴,他急于找出自己不被喜欢的理由。

在石越出现之前,明明一切都是越来向好的,就等着非同收到通知书,他们就可以双宿双栖了……

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可是,上一辈的恩怨凭什么要让他们的感情陪葬!?

如果是这个理由,会让他比较舒服,但却更加难以接受!

君一言猛地从床上弹跳坐起,含疑的目光箭一般直射过去。非同微眯着眼,似乎真的在用心思考这个问题。

半天等不到答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就忐忑的心一寸寸的冷下去,君一言一阵恐慌,想也不想地就伸手去拉他。

非同不防,冷不丁被他一扯,身体失去支撑,侧身滚倒在他身边。

压制与反抗,这俩人一向是玩惯了的,君一言多日的拳脚功夫没有白练,仗着体型优势,反身将他压在身下,代价是又一阵的拳脚往来。

仰躺的姿势让路非同弱势尽显,他微微喘着气,眼睛因染上怒气而显得更加晶亮:“起来!”

君一言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简直就像雷达,巨细靡遗地在他脸上搜索,想从中找出哪怕一点儿的能称之为喜欢的情绪。

“是因为石越说的事么?因为父母上一辈的事,是这样么?”他问的迫切,急于得到答案。

路非同冷目相对,一声不吭。

沉默似乎就是一种答案,最不能让人接受的答案。君一言的心猛地一抽,疼的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两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已经快两年了。从我第一次带你去吃火锅,第一次载人赛车,第一次期盼成绩,第一次亲你第一次告白……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男人。”他压抑着语调,俯在非同身上低低地喘息,“我一直以为,只要给我时间,你就是块石头,我也能给你捂热了……”君一言抓住他的手狠命地按在脑袋两侧,逼迫他仰头看着自己。

说到后面,不甘混合绝望,他的表情脆弱又凶狠,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口里迸出:“……我究竟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待见我!”

他细数的过往,他强烈的情绪……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他的愤怒,会错觉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人。

少年紧闭的唇微启,君一言却没来由的觉得畏惧,明明一直想要逼迫他开口,事到临头,反而惧怕他说出答案。

在大脑之前,身体做出最直观的抵御状态,直接用唇舌堵住少年要出口的话。

路非同一惊,下意识地抗拒。

反抗使得镇压变得更为凶残。

他们之间有过数次唇齿纠缠,从蜻蜓点水的青涩,到几乎滚床单的激情。但是这一次,君一言不顾一切的狂热里竟带了些许毁灭的意味,他被伤得体无完肤,疼痛之下力道也毫无节制。

放浪的唇舌在他口中吸吮翻搅,见鬼打鬼遇佛杀佛,牙齿碰撞间,疼痛混合激情蜂拥而至。

胳膊被他用一种紧箍着要捏碎的力道禁锢。

非同下意识地一咬,一股血腥味儿在口腔内蔓延开来,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的样子,和着鲜血更加不留情的啃/噬进攻。

男人痛得癫狂,却只针对性地侵犯他的唇舌,双手按着他的手臂丝毫没有逾矩的意思。

那亲吻,到最后,简直就像受伤的狼在撕咬。

他在上面,动作凶狠表情冷硬,肢体语言却是感受的到的痛苦难受,攒起的眉峰像极了记忆中的另一个人……

非同放弃抵抗,上面的人似被抚慰,情绪慢慢缓和下来,唇齿间的动作也逐渐变得轻柔。他低着头,像小动物舔/舐伤口,用舌尖轻轻拭去沾染在少年唇上自己的鲜血。

双手放开了对他的钳制,伸手上去拨开他额头细碎的刘海,君一言困难地张开红肿的唇,在他耳边,叹息般地轻喃:

“非同,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他的话让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茫然的眼神在瞬间清明,然后逐渐变得冰冷。埋首在他颈窝的君一言丝毫未曾察觉,只觉得眼前一花,后背一阵疼痛,已经触到冷硬的床板。

路非同翻身而上,变被动为主动,单腿跪站,骑跨在他身上。又成了一开始的姿态,少年从上而下地俯视着他,精致的面孔寒气逼人。

“这样的话别再说第三次,自己都不信的事情不要试图说服别人,并不好笑。”

君一言一愣:“……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总觉得我们会被分开。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

“我不会离开。”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跟君一言说话,又似说给自己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我等不起了,他们更等不起。”

“浪费时间?什么意思?他们,他们是谁?”

他一叠声地问题刚问出口,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便像回答一般,紧接着就响起。君一言毫不理睬,只是不管不顾地看着非同。

铃声刚停止,紧接着便又不依不饶地叫起来。

君一言火大的一把掏出电话欲摔——

他的手机屏幕很大,掏出电话的角度刚好让两人都能清楚地看见来电人名。

非同讽刺的轻笑,直起身从床上跳下来,走进卫生间里,顺手打开水龙头。

君一言紧蹙着眉心接起电话:“喂。”

“你在哪儿呢?”

“有事儿?石越。”

电话那边顿了顿,石越了然的轻哼了声,说:

“有事儿的可不是我,是你老爸,你最好快点来趟医院。”

39、信任

世事总是无巧不成书,但是巧合碰撞出的一般鲜有好事。

君一言匆匆赶到医院,石越下意识地朝后面一望,有些意外:“就你自己,那谁呢?”

“你会想他一起来么?”君一言反问,然后头转过去,看着亮灯的手术室,“我爸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出事了?”

“难得你还想的起来你爸,我还以为你都忘记自己姓甚名甚,一心只扑那小子身上了。昨晚阴沉一张脸跟真的wωw奇Qìsuu書com网似的,亏我还担心你半天。敢情是做戏啊!别说,演的还真不错,不颁发个金鸡金鸦奖都对不起你。”

石越毫不留情的讽刺,让君一言瞬间沉了脸,“少废话,昨天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严重了?”

“我怎么知道,我去公司忙活了一天,连午饭都顾得上吃,我这儿也刚到,头晕脑胀的,别朝我嚷嚷!”

“公司又出什么事了?”

“这本来可都应该是你的责任。”石越哼唧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递过去,“看看吧,几个网站都头条,话说你都不上网的么?”

几张财经网站的网页快照图片,头版头条全是君景行公司的负面报道。

其实对于房地产这一行来说,没有跟政府官员的利益牵扯,工程是不可能顺利审批下来的,但是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一旦曝光于众,网上的舆论导向几乎是统一口径的批判谩骂,任何不好的事情都立刻能联系到一起。

一家媒体更是费心地把君氏历年的负面新闻做整合报道,标题直接打出“为富不仁,天理难容。”

君一言气的差点把石越的手机给摔了,“这些人他娘的什么都敢胡写。”

石越往下指指:“人家也不是空口无凭,你看底下上传的材料,这些谩骂也就不足为奇了。”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论坛爆出来的,传播速度快的惊人,公司公关部门已经着手处理着去申请删帖,但我看这架势,这事没完。”

“这内容……是公司出内鬼了吧?”

石越摊手:“不排除这个可能,王秘书已经在查了。”

君一言脑中猛然一个念头,“我爸是不是看到这个报道受刺激了?”

“不会吧,纸媒的消息没这么快吧。”石越嘴上这么说,却立刻转身朝不远的病房跑去。

仔细翻了病房里报纸杂志,确定坏消息还没见报,两人莫名的松了口气,相视一看,又忍不住苦笑。坏结果已经造成,但是下意识的惯还是找起因。

“对了,姐夫不会用手机上网吧?”

“他没那么闲。”君一言没好气。

石越不理他,自己四下里翻找。

见状,病房特护连忙从兜里掏出个电话递上来,“君先生送去手术室的时候还拿在手上,我就顺手给收起来了。”

“我爸一直拿着手机?”

以为他们在追究责任,特护小姐小心翼翼地辩解:“医生说让他好好休息,这几天就要做手术取脑中积聚的血块。君先生除了接几个电话,都一直遵照医嘱,并没有玩……手机。”

特护会错了意,石越却是立即就反应过来。几个按键下来,他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眯紧,面色一下变得冷硬。

“怎么了?”

石越一声不吭,沉着脸把手机递过去。

——身败名裂的滋味儿怎么样?这只是开始。欠了人家的,早晚都要还。

一条恐吓意味十足的短信,发信时间是中午,署名赵建军。

“……赵建军,这名字好熟悉,在哪儿听过……”

“你爸在部队的战友,路晓芸的倒霉老公!”

“他不是死了么!?”君一言一惊。

石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所以还能有谁!爆出来的这些材料一看就是内鬼干的,一些送礼走关系的记录甚至连公司里也没有,跟你们家关系这么亲近,有机会拿到这些东西的还能有谁!?”

“你说是非同?!”

“他前脚刚离开,后面就爆出这样的事,而且又是这样的署名。现在跟赵建军有关系并且还活着的人,除了他还有谁!看情形这是玩复仇天使的戏码呢!”

“不可能!”君一言脱口而出就否定。

石越一下火了:“君一言!你还分得清是非对错么?!你被他迷昏头了啊,我现在都怀疑他所谓的失忆到底是真是假!你醒醒!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自欺欺人,是不是非要他把你们都害死了,你才能清醒!”

君一言紧抿着唇,很久才说:“这件事不会是他干的,你不了解他,所以才会这么认为。石越,如果这真是非同做的,老子把这双眼睛扣下来给你。”

“你——!!”他狠厉的话让石越气极,随即冷笑着说:“这人阴暗地躲在后面,听这话,他手里还有不少爆料,肯定要把他找出来。”顿了顿,石越接着说:“留着你的眼睛,瞪大眼看清楚自己喜欢的究竟是人是鬼。”

那个号码是本地号,但是在移动公司却没有查到任何记录,那是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

君一言为此专门找了方老大,通过公安局的刑侦手段来调查这个匿名的号码,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卡已经被销毁了,这张手机卡从头到尾只朝君景行的手机发过这么一条信息,线索就此中断。

君景行手术后醒来,双腿功能性障碍,医生说由于刺激引发的脑溢血导致神经受损,下半身偏瘫,刚醒来的时候连语言表达能力都受到影响,伸着手似乎想说话,口里只能‘嗬嗬’着发出几句模糊不清的声音。

这病起病急骤、病情凶险。医生丝毫不敢怠慢,几个人轮流盯着,一有情况随叫随到。君一言和石越也被吓得够呛,一步也不敢离开的守着。

眼见一向精神强健的父亲成了这个样子,君一言目眦欲裂,眼眶发红,一双眼睛瞪的死紧,瞪着瞪着,眼泪就下来了。

所幸经过几次治疗,双腿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起色,但是君景行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语言功能也在逐渐恢复,这样的情景总算让一直在他勉强强颜欢笑的石越和君一言真心高兴了那么一点。

在他身体生病当机的这段时间,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也没有被找到,但是他短信威胁的内容却仿佛是诅咒一般,网络的上的疯狂转载,引起报纸电视各大传统媒体的集体关注。

那人爆料时间拿捏的十分阴毒,此时正值国家换届选举,正是各方势力洗牌的时候,这时候爆出这样的事件,君景行当仁不让的成了出头鸟,加上他原来曾在军队任要职的红色背景,如同滚雪球一般,事件越炒越大,删帖公关远远赶不上流言的传播速度,公司的公关部门一筹莫展。

直到最近一次,一个跟君景行有生意来往的官员被双规,虽然不是君氏集团直接导致的原因,但是石越还是第一次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危机。

儿子在一旁削水果,石越一脸为难,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身体好转,精神也矍铄,眼看两人心思各异,君景行了然的笑了笑,朝着石越说:“有什么事直说吧,我又不是纸糊的。”

石越暗地里做了决定,又朝着君一言的方向瞟了眼,这才把目光转过来转过来,看着君景行郑重的说:“姐夫,现在事情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以外了,在更糟糕之前,我想,我应该跟你汇报一下。”

君一言拿刀子的手一顿。

石越把这段时间剪辑的报纸资料,还有公司的财务报表递过去,叹了口气说:“对方有备而来,选的时机又十分歹毒,马上换届,他们对这种利益上的事情特别敏感。我看这架势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么简单,根本就是要置你于死地,我本来以为是你对手那几个红二代搞的鬼,但是你看这些爆料,一点一点有条不紊地发出来,简直是要凌迟,妈的,也不给人个痛快!”忍不住爆了脏话,他接着说:“而且,这些资料他们怎么能得到的!?”

君景行翻开那些报纸,直到看到熟人被双规的新闻,脸上才出现了变化:“他进去了?”

石越没好气:“照这么发展下去,你也差不多半只脚进去了,重逢有望!”

“这些东西……不可能传出去的。”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真不知道你们父子俩是怎么想的,这摆明了是家里内贼干的,你们偏要叫着不可能。”

“……内贼?你指非同?”君景行立刻摇了摇头,“不会的。那资料是锁在家里的保险柜里,一般的小偷根本没招。”

“你还记得那条短信吧,除了他,我真想不出会有谁发这么条短信。收养他之前你了解过么?如果是处心积虑报仇的话,他就算是会制造炸药,我都不觉得奇怪。”

非同的过去……

见父亲沉默,君一言放下手中的水果,突然开口:“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不可能是非同。”

说起这个名字,他自己反而一阵默然。

他都快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非同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医院公司两边跑,石越说的没有错,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承担。

忙的晕头转向,累的疲惫不堪,晚上躺下来的时候格外想他,半夜摸着个手机就不管不顾地打电话过去。

非同似乎也很忙,他几次思念成灾,想的受不了抽空跑去学校找他,却总是扑了个空。给他打电话,他说不了几句便匆匆挂断。

只有在晚上,没有任何人打扰,他打过去,对方迷迷糊糊地接通,也不需要说些什么,君一言只是拿着电话,听着那边他清浅的呼吸声,然后慢慢让自己合上眼。

感情,是让他即使这么辛苦也要死命坚持的满足感。

他在,岁月安好。

“你简直是鬼迷了心窍了!”眼见这父子俩的态度,尤其是君一言的态度,石越失望透顶:“路晓芸害死你母亲,路非同害死你父亲,对这么一个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人,你还口口声声说喜欢说相信他。这么一个情圣居然是我的家人,我可真骄傲不起来。”

对两个孩子的感情,君景行心里是一百万个不愿意。可是听到石越这么说,他心里却强烈的不舒服起来,尤其是看到儿子瞬间难看的脸色。君景行皱起眉:“石越,你说的并不是事实,并且,死者为大,多少心存敬畏,不要挂在嘴边一直说。”

“事实是什么?事实就是路晓芸害死我姐,害的一言从小没有妈妈。这个狠毒的女人……”

“路晓芸狠毒,你姐姐也好不到哪里去!”君景行打断他的话,终于忍无可忍:“只要稍微跟我走的近一点的女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如果不是她做的那些蠢事被路晓芸抓住把柄,我又怎会……说路晓芸害死她,其实是她自己害的自己。”

40、分手

打给杨瑞的电话响了很久。

石越看了看外面快落幕的太阳,想着英国那边时间,估计杨瑞现在正睡觉。可他实在想找个人说话,不甘地等了良久,叹了口气正要放弃,那边电话里杨瑞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喂?”

本以为会是某人起床气极大的怒骂,石越一时怔愣,“我以为这个时间你还在睡觉……”

“知道是我睡觉时间,你还敢打骚扰电话,你找抽呢。”

杨瑞的口气远比话意要柔和的多,石越了然:“在赶稿呢吗?”

只有赶稿子的时候他这个时间还在清醒状态。

“赶稿……唔,算是吧。”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杨瑞随即感觉到某人不同寻常的低落情绪:“你怎么了?怎么声音听着蔫了吧唧的。”

“杨瑞……”忽略他不和谐的形容词,石越哀哀地叫他的名字。在最亲近人的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沮丧,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全部复述给他听。

“……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姐夫为了护着一言,原本什么都不肯说,最后被我逼出来了。我理直气壮的说了那么多恶毒的话,对一个少年刻薄到底,现在想想我说的那些话,真的是太自以为是太缺德了……杨瑞,我发现我竟然是个恶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除了母亲之外唯一能让他另眼相看的女性……真相往往令人难以接受,越想越沮丧,石越简直觉得自己的价值观都要抹掉重写。

“峰回路转。”简单地针对剧情做了评价,电话那边顿了顿,杨瑞接着一声叹息:“看来我来的还真是时候。收起你伤春悲秋的小心思,给你半个钟头的时间,立刻到机场的咖啡厅来接我。”

这下石越彻底愣住了。

杨瑞浑身的文艺浪漫细胞,想到一出是一出。他完全没有跟石越打招呼,即兴表演,一班飞机便从英国空降到了A城机场。

石越找来的时候,他正在机场咖啡厅里抱着随身的本子画随笔素描,对象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唇红齿白,正是杨瑞喜欢的那种类型。

石越压着醋意上前,杨瑞看到他,露齿一笑,顺手勾着他的脖子,毫不避讳地把头伸过去,跟他唇舌相交,火辣辣的一个见面礼。

对面的少年瞬间石化当场。

石越心里大满足,对自家女王的临场发挥简直满意到了极点。

君一言看到杨瑞的时候多少有些惊讶,他似乎还是几年前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跟石越一样,是披着少年外表的老妖精。果然天生一对。

对他似褒似贬的话,杨瑞毫不在意地全盘收下,在杨瑞的观念里,妖精是对一个人最大的赞美,不论男女。

他笑眯眯地问着此次空降最重要的目的:“一言的漂亮小男友呢?快带来让我瞧瞧,看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你专门跑来看他?”不止君一言,连石越都黑了脸。

“哦,你口中不住嘴的夸漂亮,所以就想来看看了。”杨女王的话里可有可无地透着一股酸味儿。

石越大骇,连忙解释:“没有吧,我就顺便提了那么一句。你知道,一言长这么好,难得有配得上他的,我这个做长辈的内心难免骄傲了一下,你要理解我。”

“那你还变着法儿的拆散人俩,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不给下辈子积点德啊!”文化人骂人一向不带脏字,杨瑞看着臣服的石越,眼睛蓦的一转,狐疑道:“还是说你看人家长的漂亮,心里起了禽兽的念头,想占为己有?”

石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

君一言在一旁插嘴:“非同才看不上石越。”

没等石越炸毛,杨瑞长眉一挑,“哦?那意思是只有我最没眼光了?”

嘴快闯祸,君一言连忙否认,“那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非同没有你这样手段,像我小舅舅这种妖孽,就要您这种范儿的大神才能镇的住。”

“靠!”石越悲愤出声。

杨瑞倒是很满意:“那就好了,误会也解开了,结局还是HE吧,悲剧神马的最讨厌了!”

石越挤眉弄眼的把目光往病房里瞄,杨瑞瞬间顿悟,“哦,对了,一言家里还有个顽固不化的老古板。”

君景行显然对杨瑞也没什么好印象,冷着一张脸爱搭不理。杨瑞根本不看他,抱了笔记本坐在沙发上,自得其乐。

石越此刻完全理解了君一言的立场,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轻咳了声清嗓,开始说正事:“姐夫,那人摆明了要至你于死地,而且,最近临建公司那几个红二贵们也开始火上浇油,保不准是勾搭上了,情势不妙。”

君一言说:“那人躲在暗处,不好找,我找方老大帮忙从手机卡的销售渠道着手查,希望能有收获。”

“你们都说路非同不可能,好吧……是我先入为主。”石越神情别扭的服了软,然后就事论事地说:“你们家一共就那么些人,吴嫂,老夏,你们觉得谁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家里的人……一个念头快如流星般从脑中飞速闪过,君一言眯了眯眼,未及细想,那边石越又开口: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姐夫,我劝你还是离开吧,幸好你早就办理了移民,不然估计你现在也好进去了。目前完全是红色新贵和官二代的天下,我早说过国内的环境根本不适合真正的商人。”说着石越摊手:“如今你腿还成这样了,还是保留青山吧。我父亲认识一个英国医生,最擅长脑神经方面的无力康复治疗。反正你的生意大部分也转到了海外,国内就放弃吧。”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讨论这件事,君景行心里也差不多做了决定,目光转到一旁的儿子身上:“一言,你怎么说?”

父亲和石越的目光齐刷刷地固定在他身上,连杨瑞都从电脑前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框架眼镜,等着看他的回答。

君一言走到过来,蹲在父亲床边,抬起头的视角跟君景行看过来的视线形成一个最合适的角度,他抿了抿唇,一口气说出自己想了好几天的决定,声音低沉而坚定。

“爸,这段时间我跟着舅舅一起处理公司的事务,学了很多也想了很多。舅舅说的没有错,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们学校跟伦敦商学院有双学历的人才培养计划,我去问过了,可以重修专业。我愿意去英国学习经济管理,也愿意毕业后帮您打理公司。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只希望可以跟非同在一起,跟他一起去英国。”

没有料到他就这么直接地说出口,大家都愣在当场,只有杨瑞欣赏地吹了声口哨以示支持。

“……如果我不答应呢,你就,不去英国,不认我这个爸爸了”君景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哎哎,别冲动。”石越一听不对,连忙打岔,出着馊主意扰乱视听:“姐夫,你大可以先成全他们,你要知道感情这东西,跟皮球一样,反弹力特别厉害。你越阻止它越强烈,正经你放任其发展,说不定有一天他们自己内部出问题,吵个架劈个腿的就崩了,不费你一兵一卒。”

杨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说:“君大叔,看这架势,你要是不同意呢,就失去一个儿子,你要是同意呢,还能得到一个儿子,何乐不为呢。干嘛为了个不存在的孙子什么的,失去俩儿子,这帐划算么?”

石越赶紧拦着他:“亲爱的,咱别拉仇恨。”

君一言沉默半响,郑重地说:“爸,算我求你。”

半天,君景行才轻声问:“非同……他怎么样了?”

“他搬到学校去挤学生宿舍,而且申请了助学贷款,现在跟着教授做实习助手打杂,勤工俭学。”

君一言故意说的辛酸,君景行听得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从醒来就一直没有见过非同,加上这阵子发生的事……想着他小小年纪受这般委屈,君景行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把非同带来吧,我想见见他。”

路非同的大一生活似乎比别人更忙碌,他本来是顶着保送状元的光荣桂冠进校,偏偏比任何人都努力的样子,在假期就提前报道,更主动申请到实验室做助手打杂什么的,上进的让导师都有些惊讶。

君一言费了些功夫才堵到他,听说是君景行要见自己,少年这才沉默着点了点头。

多日未见,君一言看起来略有些消瘦,精神却好,眼睛熠熠发亮,行为举止却不似平日里毛躁,举手投足间多了份沉稳。非同敏感的发现,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再看见他,石越有些尴尬,随即冲他笑了笑,重新自我介绍打招呼。外貌协会会长杨瑞只觉得非同合眼缘,罕见地对他十分热情。

非同已经从君一言的叙述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倒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对于石越的示好,他脸上写满礼貌,却刻意和每个人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君景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聊了许久。本以为少年会问些什么,但是他表情如常,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君景行吁了口气,还是自己开口道:“非同,你父亲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战友和兄弟,我们那时约好,将来孩子们一男一女的话就结亲家,都是男孩都是女孩就认干亲。我一直当你跟一言一样,是当我的儿子来看待,我希望可以看着你们俩有出息,结婚,生子,和所有人一样平凡而幸福的过日子。但是……”他的神色有些无奈:“也许是我老了,你们……的事我并不认同,但愿意给祝福,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也不是我可以控制了的。

他神色复杂了看了两人一眼,最终妥协,“国外的环境相较更宽松开放一些,你们俩换个地方……也好。”

这也许是父亲这辈子做出的最大让步,君一言感动而感激,深知路非同的性子,这种时候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

君一言抿了抿唇,正要开口,一旁少年清冷的声音先发制人。

“我没有要出国。并且,您误会了,我跟君一言没有要在一起的打算,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惊。君一言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是从牙里挤出来的字:“你这话什么意思?!”

41、绝爱

路非同的神情很淡然,他本来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现下站起身顺势挣开君一言的手,然后低头朝躺着的老人说:“君叔叔,您这两年的照顾我非常感激,现在我已经成年上大学,就不给您添麻烦了,你们出国移民,不必带着我。”

“小非……是因为你妈妈的事么?那件事……”

他摇摇头:“并不是,逝者为大,不论谁对谁错,都不是我可以评价的。我只是针对自己的情况而言。”

室内一下静默,君景行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勉为其难的答应,不过是害怕他们俩走极端,可是眼见非同拒绝否认,他看着儿子难看苍白的脸色,突然又有些不忍。

气氛一下尴尬,路非同略躬身:“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有空我再来看您。”

看着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君景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石越起身就要追出去,被杨瑞一把拉住:“你干嘛?”

“哎,不会是因为我吧,那我可罪孽深重了,我出去跟他道歉啊。”

杨瑞翻了个白眼,用力将他按坐下:“想太多了,哪里轮的到你啊。”他看着君一言冷着脸跟到门口,然后长叹一声,“结局有多美好,过程就有多纠结,淡定吧。”

他会追出来在意料之中,但是没有炸毛生气或者大吼大叫就有点意外了。

路非同惊讶的看着某人心平气和冷静理智地把车开过来。

“你不是要回学校吗?我送你。”君一言看他发愣,长眉一挑示意他上车。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思,车开出去很久,君一言才突然开口叫他:“非同,你知道什么是分手么?”

“……嗯?”

他重复:“你说跟我分手,你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么?”

“分别,离开。”他一愣,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

“分手是指情人间各奔东西,放弃彼此之间的承诺和亲密交往。”他异常认真的解释着这词的意思,然后告诉他结论:“我们没有分手,也绝不会分手。”

“……我不会跟你们去英国。”

“理由呢?”因为少年的固执,他不禁有些焦躁,“如果只是因为科学家的梦想,你到英国一样可以接受最好的教育,以你的能力也可以很快适应。”

“不可以,我没有时间再从头开始,我等不起。”

“你总说没有时间,可你明明都还没有成年,上学也是跳级,我真不懂,还有什么来不及,等不起,你上赶着心急火燎的到底要干什么?”满心的不确定,君一言把车停在学校侧门边上,烦躁的扒拉扒拉头发,恨不得晃着路非同把答案给摇出来。

“责任,更多人的重生。”

“什么?”这次轮到君一言傻眼了。

“君一言。”罕见地喊着他的名字,少年抬起漂亮的黑眸看着他:“你喜欢我是么?”

君一言一愣,随即重重地点头。“我喜欢你,非常喜欢。”

路非同眼眸一闪,抿了抿唇,“那,就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眼睁睁地看他开门下车,君一言愣在驾驶位上,久久未能回神。

映目纯色的无菌环境很熟悉,白色的墙,白色的数据台,又是这里,室内温度很低,非同觉得有些冷,但是跟之前的几次一样,双手仿若被禁锢一般,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门口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进,路非同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那两人移动的速度非常快,从开门到进入房间一气呵成,似乎心里有非常焦急的事情,脚步声的间隔非常短。

他们背对着自己,身影似曾相识,两人在控制台那边拉出一个长方形的抽屉,非同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只听见其中高个子的那个问:“怎么样了”

旁边的人似乎是摇了摇头。

声音非常熟悉,路非同瞠目看着那人叹了口气转过头:“琼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队长!”路非同失声叫出口,那两人却仿佛丝毫未觉。

琼斯博士皱了皱眉:“我试试看,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个人合力,竟然从抽屉里搬出一个人,放在中央的数字平台上。

那人盖着单薄的毯子,脖子以下显然是赤裸的。脸色呈现一种深沉的死灰,嘴唇淡紫,紧闭的眉眼勾勒出他最熟悉的轮廓。

路非同几乎惊叫出声。

看着琼斯忙乎许久,神色一点点的暗下去,罗斐蹙眉:“还是不行?”

“我找不到非身上有任何生命体,这完全就是一具尸体……”

琼斯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又是一阵嘈杂声,几个人抬着个男人匆匆跑进来:“……博士,博士,宋伟不小心喝了被丧尸污染的水源,快救他!”

被按住的男人口中发出不清的嗬嗬声,奋力想要挣脱众人的钳制,不过是瞬间,他的脸色便暗黑下去,皮肤上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疙瘩,似乎是极痛苦,宋伟摇着头,牙齿一下长的尖利,扭着脖子便欲朝旁边的队友手上咬去。

琼斯眼尖,一下尖叫起来:“放手,苏聪小心——”

他话音未落,一把带血的匕首已经抢先插入男人扭动的胸膛。宋伟掀起的獠牙和挣扎在那一秒间被全部定格——

众人全部愣住。

罗斐走上前去,手上还滴着血,拔出自己的匕首,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为什么带进来?”

几个人一下立正沉默,年级稍大一点的少年犹豫着开口:“队长,对不起,他没有被咬,我们以为还有救,所以……”

“不要有下次,自己去领惩罚。”

“罗斐……”

“闭嘴,琼斯。”罗斐看着少年们离去的身影,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收起你的不忍心,我是在救他们。不该有的仁慈,会要了他们的命。”

神父在此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看了看一地狼籍,又看了看一旁控制台上非的尸体,惨白着一张脸:“情况越来越糟了。”

这是人人都看的到的情况。

“我有预感非没有死,”神父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的时候,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可是我们没有时间等他了。我来做第二个实验品,如果再次失败,你们就可以寻找别的方法了。”

“不行,非已经为此牺牲,现在生死不明,你不能再冒险。”

“听我说琼斯,对比基地里别的人,我的作用不大,一开始就不应该让非去的,这也许是我唯一能体现价值的地方。”看琼斯一直拒绝,神父突然激动起来:“难道要所有人一起死在这里,或者变成那些可怕的怪物么!?我宁愿死——”

他的话止于罗斐干净利落的手刀,罗斐单手抱着神父倒下的身体,表情无辜:“上帝告诉我这么做最有效。”

然后他朝着琼斯到说:“好好检查下你的破烂机器,这次换我去。”

“不要——”

非同汗涔涔地从床上坐起,他那一声惊叫其实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寝室里其他几个人还在熟睡。

他睁着大眼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原来,刚才是梦,可是,那梦好真实……

非同站在教学楼12楼的教室里,扒开百叶窗帘,看着随意靠立在花坛边的君一言。

已经一个星期了,他每到快放学的点儿就会出现在教学楼,然后一路跟着自己回宿舍,再一声不发的离开。

路非同很罕见的一阵烦躁,仿佛心中有种东西在发酵,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在一点点萌发,他一阵烦躁一阵恐惧。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非同抿了抿唇,猛地打开教室的门,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中快速离开。

“你终于肯理我了。”君一言站直了身体。

“你究竟要怎么样!?”非同很少有情绪这样强烈的时刻,他明显压抑的怒气让君一言有些一愣,随即连忙开口解释:“我打扰到了你?对不起,我只是想你如果改变主意,可以马上告诉我……”

“我们不可能的。”非同烦躁地打断他的话,“我没有过去,也不存在未来!你要的我根本给不了,这么纠缠下去没有丝毫意义。”

“说清楚,你什么意思?”君一言一把抓住他。

非同深吸一口气,“没什么意思,总之,我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理由,给我一个理由。”他猛地抬头,神色受伤地狠狠盯着他:“你叫我君言,你允许我亲你……你明明是不讨厌我的,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君言……

晚上的梦魇似乎就浮在眼前,非同紧闭着眼,用力的摇头,君一言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他:“非同,怎么了?”

“没事。”挣开他站好,路非同的眼底重新变得冰凉,盯着他的目光让君一言心里一阵毛骨悚然,过了良久,他才开口道:“对不起,君一言。君言……不是叫你,你跟他长的很像,可是,你不是他。抱歉。”

他的话旋成一堵回音墙,在君一言的耳朵里不停的回放。周围人来人往,直到人走光,路非同也走了,人人都走了,只剩下他还有这句话。

苏骁看他站了良久也不动,大着胆子上前叫他:“学弟,君同学。你怎么了?”

他茫然半响,苏骁又问:“那个……你有桐、付微桐的消息么?”

他不吭声,苏骁自说自话:“我一直找不到他,你知不知道付微桐去哪里了?”

桐……桐……同……

“咦,你怎么了学弟?在等人么?”他想起这些日子学校里的传言,迟疑着问,“你在等路非同……啊——”

话语断在君一言毫不留情打在他下巴上的一拳——

这已经是君一言当哑巴的第三天,石越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家外甥宛如自闭症一般窝在沙发里,那天他沉着一张脸回来,就这么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的坐在那里,跟老僧入定差不多。

这只听说过绝食绝觉甚至绝育的,还没听过绝说话的。

“亲爱的,滚出去把门带上。”杨瑞单手从后面板着他的肩膀用力一拉,自己轻飘飘地勇往直前。

一手两杯红酒,杨瑞放对面一杯,自己轻松的坐下,交叠起双腿,悠悠地抿了口酒:“不尝尝么?一醉解千愁。”

石越不知道那天杨瑞跟君一言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臭着脸的外甥到最后乖乖地洗了澡吃了饭然后去睡觉。

自己伤筋动骨打了一架都没能让某人倒下。

石越看着杨瑞的眼神毫无保留的崇拜,杨女王实在是太了不起了,能让老铁树开出小白花啊有木有!

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两人相对而坐,明明相距咫尺,却仿佛隔着天涯。

他打苏骁的事非同已经知道了,据说学校只让他闭门思过,并没有给处分什么的。两个人各怀心思,都不说话,君一言观察着他的神态,开口打破沉默:“你知道的,我以前就看那个娘受不顺眼,算是报私仇了。”说着他一笑:“很幼稚吧。”

没想到他这么说,非同一愣,随即也笑笑:“有点儿。”

‘其实他年龄比你小,我却觉得路非同比你成熟,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目标准确,眼神坚定。一言,你们一直在一起,在他的心中你永远都是这个毛头小子的样子,分开,也许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你要变强,强的让他认同,他才有可能接受你。BOY和MAN之间的区别,你懂吗?’

杨瑞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一阵恍惚,这几天,他一直在思索杨瑞的话,看到非同的刹那,君一言突然觉得他懂了。

“非同。”抿了口咖啡,叫着他的名字,舌底竟然有了些苦涩的味道,“手续基本办好了,我这几天就要离开这里去英国。”

“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念的是伦敦商学院的经商管理系,大概要两年。”他突然嘲讽地笑了笑:“因为你我放弃了赛车,现在又因为责任要离开你。”

“……”

“你什么都不要说,听我说就好。”他怕少年一句话,就会打散他重装上阵的所有勇气,“给我两年时间,两年后,如果我还是这么喜欢你,或者你……仍然讨厌我。放手还是继续,我一定会做个了断,不会纠缠你。但是这两年,你一定要记住,我们没有分手,也绝对不会分手,知道了么?”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过往的旅客目光一致地朝着边上那几个人看去,三个男子身材颀长长相俊美,气质相异,但绝对都是一顶一的帅哥。三个人围着的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也是非富即贵的样子。

几个女生大着胆子上前搭讪:“嗨~帅哥,你们这是剧组拍偶像剧呢吧,什么名字啊,到时候我一定会追的啊。”

在其他几个人反应过来之前,石越转头过去,邪恶一笑:“是啊,你们真聪明,拍《断背山续集》呐,妹妹,要签名吗?”

几个女生惊恐着一脸见变态的表情奔走,杨瑞乐得哈哈大笑,石越没好气的戳君一言:“喂,咱们都被当猴子围观了,再这么下去我可要卖票收费了啊。”

君景行叹了口气:“非同……说他有课,可能不能过来送行。”

君一言身体一顿,转过脸别扭的说:“谁说我等他了,我是看爸爸累了,歇一歇,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靠!石越暗骂了一声,坐在轮椅上的姐夫会累?他可真会找借口。

君一言最后一次扭头,最终失望地敛了双眼。

其实,见不到也好……

学校13楼的天台上,白色衬衫的少年站在最高的石台上,风吹起他的头发飞扬,露出光洁白净的额头,衣服被风灌满,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鸽。

他似乎在等什么,垂着眸静静地站着。

腕上的手表一阵被设置好的滴滴闹铃声响起,少年抬头远眺,一架飞机由远至近,在高空中轰鸣着一路向北,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只硕大的雁。

远离地面三万英尺的距离,他在天空,他在地面。

他和他之间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他向左,他往右。

42、高智商协会

伦敦又是变幻莫测的一天,一个小时前还阳光和煦的天空突然就阴云密布,大雨倾盆,街上的行人见怪不怪,掏出随身携带的雨伞,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完全不受影响。

外国人的反应会更激烈一些,比如这位老兄,悠然的心情在下一秒消失殆尽,男人愕然,瞬间反应过来几个跨步奔到不远处门檐下。穿着制服的门童识趣地从里面拿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

“……谢谢。”他擦着滴水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狼狈,忍不住低咒:“见鬼的天气……”

FunkyBuddha是伦敦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服务自然也是一流,金发碧眼的男人边走边擦拭身上的水渍,到门口,服侍已经拿了套棉质居家服等在那里。

男人见状皱眉,还是挥了挥手:“不用了,反正避免不了。”

说着推门而入。

房间很大,因着加入会员严格的筛选条件,这里的会员基本都是音乐圈,时尚界,金融街的世界级名人,所以装饰布置自然毫不客气,细节处可见奢靡尊贵。

一、二、三、四、五……嗯,基本都到了。男人们三三两两的分散房间各处,甚至还有一个在最右侧的空间里打室内门球。

听到动静,倒是不约而同地全部看过来。

“艾洛斯,我告诉过你要记得备雨具,你怎么还是一副穿着衣服洗澡的样子。”打门球的男子大约四十岁,体型保持的很好,看得出经常运动,即使是讽笑,依然维持着极度标准的绅士风度。

“哈哈,或者他是从爱琴海游过来的,所以才最后一个到。”那边几个人果然不负他所望地大笑出声。

艾洛斯撇撇嘴,朝着打门球的男子耸肩,说:“保罗,相信我,你才是我对伦敦倒胃口的最大原因,跟天气无关。”

这几个人来自不同的国家,头发和眼球的颜色也各不相同,相异的个体在一起的氛围却格外的融洽,这一切缘于一个以智商论英雄的神秘协会。

有人说,这是我们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加入的协会,无所谓金钱地位,他们的入会要求只有一个,与生俱来你必须是个聪明人,并且聪明的令人发指。

也许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不在其列,但是,要找到另外六个人在智商上压倒他们,也绝无可能。

一群聪明到极致的人聚集在一起会干些什么?

“听说了么,门萨被称为世界第一高智商俱乐部。”其实八卦无处不在,尤其同行是冤家。

“从数量上来说,它的确是第一。”

汤姆森带刺的话语让保罗笑着摇头,说:“听起来像是对我的控诉……我说老伙计们,你们准备好要迎接新鲜血液的加入了?”

这话让几个男人同时抬头看过来,由于他们苛刻到变态的入会条件,上一次欢迎新人已经是5年前的事了。

保罗挥挥手中的文件袋,笑的神神秘秘,却一句话都不说,看着实在讨厌。

“对着你们这些老妖怪这么多年,我真是有些审美疲劳。”汤姆森一把将资料袋抢过来,抽出一看,立即惊讶:“亚洲人?”

“准确来说是中国人。”保罗补充说明,仰仰下巴示意他们继续往下看。

“单说长相确实很漂亮,不说我还以为是个偶像明星。”艾洛斯边说着随手翻资料:中学跳级一次,17岁上大学,wωw奇Qìsuu書com网一年修满学分毕业,紧接着硕博连读,不满22岁即将博士毕业……只能算还不错的成绩单,虽然他的照片更让人惊艳一些。

“我以为下一个会是犹太人,22岁……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嗯……小家伙。不过,保罗,Gigasociety选择他的理由呢?总要有所交代,他通过测试了么?”

年纪最轻的沃夫直奔重点,语气一点迫切,果然人们都是喜欢以貌取人,这实在跟智商高低无关。

“你对犹太人的评价如此之高?”艾洛斯挑眉。

“那是个不可否认的聪明民族。”听出他的调侃,沃夫无意解释更多,把手上的一页资料递过去,说:“喏给,虽然不是犹太人,但跟你伟大的偶像爱因斯坦算是同行。”

“……太空物理,辅修原子核物理。学物理的啊,有点意思……”

沃夫不再理他,转头朝保罗重复问道:“他的测试通过了吗?数字多少?”

“他并不合作,我们派去接触的人被直接拒绝,并且直言对入会毫无兴趣。”保罗递给他们一张纸,“这个是跟他学校合作哄他做的测试,只可惜没有做完,被发现他就停止答题了。可是你们看这些题的解答思路……”

保罗伸手指着给他们看,目光一转,笑道:“卡洛斯,照着这个趋势,他极有可能破了你的记录。”

卡洛斯一笑:“求之不得。”

“等等……头儿,你的这些资料靠谱么?”汤姆森仍在翻那叠算不上厚的简历资料,皱起眉头问出疑惑:“他在16岁转学前的经历平淡的难以置信,你们不觉得奇怪么,用学术的话来讲这叫断层,当然,我完全没有看不起平常人的意思,但是一般天才是从小就具雏形,他这样子的倒像是将两个人的人生生拼硬凑到一起。”

“听起来像是在自夸,我说阿汤君,难道你不记得自己7岁还在尿床的光荣历史了?天才在过分年轻的时候也难免干蠢事的。”

汤姆森抓起身旁的抱枕毫不客气的砸过去。

卡洛斯伸手一把接住,其余几个人十分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

其实情商实在跟智商高低关系不大。

保罗说:“你不了解那个国家的国情,汤姆森,我们手上这份资料也不一定准确。我找了私家侦探去查,他人生的前半段被掩饰的很好,而后面又一路顺风的令人瞠目。我甚至觉得这份简历更像是有人刻意做出来的效果。”

“刻意做出的简历?他好像还是个学生吧。”

“快要毕业了,学校方面已经内定了留校做特聘讲师,最年轻的教授已经是看的到的事。而且最有趣的是,这孩子从一入大学就一头扎进实验室里帮忙,这几年好几个重要科研项目几乎都有他参与,但是所有的荣誉奖励全部都与他无关,他本人却好像对此毫不在乎。”保罗自认也算是个清高无欲的人,可是跟这么个还算孩子的天才比,也只能甘拜下风。

“官僚主义的歪风邪气已经吹进了学术界,这些个披着教授皮的文化流氓,偷窃别人的劳动成果毫不手软,有什么好的都敢厚着脸皮往自己身上揽,也不怕撑死。不过这孩子也太没劲儿了,被这么剥削也不反抗,简直是纵容犯罪。”

卡洛斯激昂的前半段话得到保罗的大力支持,对后面他微微摇了摇头,话似叹息:“这个事情不是反抗就能解决的,尤其在那个国家,没有后台靠山,单凭个人的力量,也许才华根本没有冲破云霄见阳光的可能。不过……”他话音一转,忍不住笑:“那个教授也不白拿他的,把女儿双手奉上,认定的准女婿,所以推荐起机会来也格外卖力,这算是卖给你们一个额外的八卦。”

“好吧好吧,”汤姆森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一个有些隐藏成就的预备新锐科学家……看不出有什么理由需要粉饰过去,搞的这么神秘。”

保罗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还是继续凑上去抿了几口,下意识地朝着吧台的方向看一眼,然后斟酌着开口:“他主修太空物理学,这几年各国太空事业发展迅猛,按道理他应该是明日之星,备受器重才对。但是根据查到的资料,他的国家对他却是监视考察的态度,辅修的核物理是个很敏感的专业,年轻的天才——这堪比最恐怖的生化武器。”

“他的立场不确定?”

“传说接触过不明组织,不然他的领导也不会这么着急给他安插身份,20几岁的教授,也实在急了些。”保罗放下杯子,侧眼一看某人悠悠的自顾磨豆煮咖啡,面部神情平淡,一副对自己的话不感兴趣的样子,当即提高了声音:“喂喂喂,我卖力说了这么多,你多少给点反应啊斯科特!”

“唔,我喜欢听你的英文发音,细火慢炖的像煮一壶醇香的咖啡。”说着鼻子轻嗅一下,从开始一直未出声的男人终于开口,漫不经心的态度完全忽略了重点。

保罗眯了眯眼,还未开口,斯科特自己先笑了:“OK,明白,我正要到中国走一趟,这次任务我接,去帮你验验成色。”

“……这是你个人还是你们组织的意思?”保罗一愣,随即皱眉。

“都一样,目的都是一样的。”

闻言保罗的眉头皱的更紧,半晌才道:“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你伤害他。”

“呦,这是怜香惜玉么,我发现你对美人总是格外照顾。”斯科特笑眯眯的走过来,从他们手里接过档案袋,“不过不要把我说的像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大叔一样,那样我会难过的。”

这下几人倒是同气连枝地一块看过来,几张脸上明明写着‘你就是这种奇怪大叔’。

斯科特娇羞的低下头,顺手抽出档案里的资料。

明显是偷拍,似乎是体育课上,少年一套运动装远离人群,独自横腿背靠大树而坐,五官精致,气质冷淡,神情自带睥睨,却不让人感觉高傲反感。

斯科特勾唇一笑,轻声念着照片旁边三号大字标注的中文名字。

“路非同。”

作者有话要说:

PS:高智商协会这种装十三的组织大家最熟悉的应该是门萨,我本来以为门萨已经很装十三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装。。。Gigasociety这个组织还有个外号叫千兆会,入会智商测试要求190以上,高智商的人群大概每1000000000里面存在1个。

真是堪比邪教组织。

第一名:Gigasociety

IQ门槛:196

在全球人口中,有多少比例没办法加入:99.9999999%

GIGA目前只有六名会员:英国的PaulJohns,瑞典的AndreasGunnarsson,德国的ThomasR.A.Wolf,希腊的EvangelosG.Katsioulis,美国的RolfMifflin和ScottDurgin。

2012年最新数据是有7人。

43、绑票

二月二龙抬头,冰雪初融,北方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冷。

把车上的暖气开足了些,又顺手换了张碟片,音乐流畅的倾泻而下。斯科特把腿长伸,双脚毫无顾忌地翘到驾驶台上,歪了脑袋,神情幽怨的盯着不远处的火锅店。

别误会,他当然不是饿成这样的。

那房子看起来年代久远,墙壁斑驳,上面有暗红色的油漆画了圈,写着一个鲜血淋漓的拆字。

早已过了饭点儿,店里没什么人,那小青年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趁着蒸腾的热气吃的慢条斯理。明明是热闹气十足的火锅,愣被他放慢动作吃出左刀右叉的感觉。

斯科特看的牙痒,他毫不怀疑这臭小子是故意的。刚刚在寒风中伫立近半小时,他清楚地看到那死孩子端着茶杯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靠!

联想到这些日子的待遇,斯科特简直咬牙切齿。

这个年轻的科学家真人长的比照片上更漂亮些,但也更难缠。

要说聪明人的思维和行为与常人多少是有些不同,科学家也难免有怪癖,他们普遍在日常生活中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而他们这些协会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这些人一个交流的平台,寻求同伴,祛除“寒气”。

斯科特说的很诚恳,他本人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理由,当年自己就是这么着被保罗拐进协会。

抛开虚荣和利益不说,其实孤独才是最让人无法忍受。

非同黑亮的墨瞳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认真的问:“居然有人相信这些臆想出来的测试题,你们平时也是用这种无用的数字来压倒对方么?”

压倒……

猥琐大叔晕染双颊,思想立刻朝着不纯洁的某地方策马奔腾而去。

等他悬崖勒马回过神来的时候,路非同早已离开。

在斯科特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路非同这种人。

正值青春的骚年时代,完全没有任何娱乐节目,每天宿舍和实验室,两点一线的苦行僧生活。传说有个同校的女朋友,但是据他跟踪这一星期的观察结果,不要说见面,两人打电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本以为路非同是孤独自闭症患者,很多早熟的天才大多有这个毛病,早年在接触到同类以前,斯科特本人也是内向的懒得跟人沟通。

但是后来发现,那小子不是与周围格格不入!他是刻意与人保持距离,根本就是在躲着人际交往,生怕跟人熟悉亲近,冷着一张万年冰山脸,难得说一句话都能噎死人。

他是毫不吝啬地暴露自己的性格缺陷供人欣赏,一张脸上抗拒的标着个成语——‘生人勿近’。

这种青春期的臭屁孩子,就俩字——欠揍!

语言沟通有障碍,斯科特决定用暴力使其臣服。

斯科特厚着老脸皮饱含责任感的挥拳,壮志未酬,心有余力不足地被某人掀翻在地,于是干脆仰躺着不起来了。

路非同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难得善心大发的多说了句:“我本人很尊老,下次不要再闹了。”

语气平和如同在哄一个耍脾气的孩子。

……闹?

一个字把他俩之间的梁子结深。

斯科特余恨未消地看着火锅店里的身影:谁闹!?大晚上的跑出来一个人吃火锅,谁才是真有毛病!

一晃四年时间过去,当年的少年已经长成眉目清和的男人,他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独自吃完,然后来结账。

老位置,老菜式,老时间,从不多话。

习惯逐渐形成默契。

店老板无声地叹了口气,在男子掏钱结账前开口道:“这次算我请吧,这里被划入旧城改造的范围,马上就要拆掉了。”他说着笑了笑:“明年你再来,这里就要盖成游乐场了。”

路非同一怔,随即了然:“……我可能也没有机会再来了。——谢谢你。”

“哎呀,小哥这么客气……以后不打算做餐饮店了,我可能要改行干些别的,你都这么多年的老顾客了,算是感恩回馈吧。”

非同微笑,正准备离开,老板又问:“一言出国好几年,快毕业了吧,什么时候回来?我还以为今年你们俩会一起来。”

那年两个俊美少年手拉手,一言兴冲冲地说以后每年都会一起过来,没想到四年前一言匆匆出国,倒变成这孩子年年在这个时候过来,跟接力赛似地。

一个人吃火锅的背影让人心酸,店老板人到中年,念念不忘地絮叨着那些过去的回忆。

路非同一下回神,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唇角,朝老板点头致意,然后离开,直到最后也没有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又为什么要回来,冥冥之中,也需要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

外面的冷空气让他的身体不由地瑟缩,夜幕深沉,时间已晚,这个点儿也不好打车,路非同双手插兜,几乎把脸埋在衣领里,脚步却是不急不缓,踏着规律的节奏慢步向前。

要去哪里?

他也不知道。

这么些年他像一根绷紧的发条,除了任务和实验,脑子里从未有过别的念头。这一下神经松弛下来,倒有些不知所措。

城市很大,他能去的地方却实在不多。

一双大码光质皮靴出现在视线里,第一反应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外国男人,路非同横目抬头,却一时愣住。

来人身材瘦削,穿着时尚单薄,偏偏帽子围巾一个不落,裹的严严实实,大半夜的居然还带着副墨镜。

“我下了通告紧赶慢赶的跑过来,不过没时间买礼物了,我先抵押,明儿咱就补。”男人说着竟然把身份证给递过来,笑容满面,只差摇尾巴:“路教授,生日快乐啊。”

非同避开那只手,面无表情的说:“乌漆抹黑的还捂这么严实,你已经红到这种地步了么?”

听他调侃,那人哈哈一笑,顺手把墨镜给摘了,明亮的眼睛笑成一弯月,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付微桐习惯性地摸摸鼻子,前阵子发EP,为了上镜好看,愣是把本就身无四两肉的小身板减成了骨头架子,鼻骨间的凹槽越见深邃,摸了两下又放下手,自己倒先笑了:“——哎哎,你这成心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红了,至于把自己弄成这鬼样子不!我这还一身舞台装呢,你抵抗力强见怪不怪,我这吓到花花草草它影响也不好啊。”

除了瘦的厉害,付微桐的头发也染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棕亚麻色,刘海斜分,精心吹出的造型,跟他两年前重返A城的时候相比,反而显的更年少了些。

往更早了说,跟六年前那个举止有礼、笑容讨好的家庭教师相较,简直判若两人。

有些恍惚,路非同用力眨了眨眼:“……很辛苦就多休息,这么晚何必还跑来。”

“拜托,你也就这个时间舍得放弃你的研究出关接触俗世,平时连个预约挂号的机会都不给,就算是熟人也不给走后门,真是我佛不慈悲。”

“……”非同让他说的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付微桐敛了笑容,一下沉默,好半天才苦笑道:“我觉得那个地方你是不会欢迎我进去的。”

当年君氏企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以君家退出国内市场,移民海外收局。时隔两年,付微桐再次回A城的时候,这件事依然民愤未平,对于贪官和奸商,普罗大众总是难以轻易原谅。

不过据说君一言是参加学校的国际合作办学,按道理应该两年前就回A城的。但是一晃又两年过去,那边却毫无音讯。

付微桐犹豫再三,还是心有不甘地开口:“……他什么时候回国?”

“你希望他回来还是不回来?”

付微桐一愣一惊,面对他少有的尖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啪啪——

两声突兀的掌声打破沉默,男人带笑的戏谑在夜里格外清晰。

“两位真是好雅兴,这么冷的天大半夜的还在街上逛荡着给我们创收,真叫人感动。”

七八个人,看打扮不像是地痞流氓,说话的男人手一挥,将他俩围困在中间,训练有素。

付微桐目瞪口呆:“……你们干什么?不对,你们是谁啊!?”

“兄弟,我们抢劫。”男人微微一笑,“不过劫人不劫财,不用摸钱包了。”

“我已经红到这地步了,非同?……还勾引的黑道来威胁绑票了?”付微桐刺激不小,转过头喃声向他求证。

“……”路非同无语,抬目看见领头男子正盯着自己,动了动唇,刚要说话——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横冲直撞的开过来,众人皆是一惊,那辆车冲散人群,在原地打了个转,车窗摇下来,斯科特挥手大叫:“喂,上车——”

两边人立刻动手,劫匪丝毫不客气,路非同要顾着减肥瘦脱形的某人,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斯科特暗骂了一声,跳下车加入战局。

“喂喂喂,孩子们,大半夜的火气不要这么大。”领头男子晃着手中的枪,挑兵挑将一般从三人身上划过,最后拿定主意,枪口对准落在路非同头上。

这一英明的选择,同时也牢牢拿住另两人死穴。

“孩子你妹,你个小兔崽子!”斯科特悲愤异常,受制于人无计可施,这种时候智商什么的全都成了浮云。

“对不起大叔,我刚刚没有把你算在内。”

“……”

不给斯科特发飙的机会,领头男子另手指着付微桐,然后笑着对他说:“大叔,跟这小明星手拉手私奔离开,或者我把你们俩杀人灭口就地解决,您看着选一个吧。”

44、避难

“你说那两个倒霉蛋会不会去报警救你?”坐到车上,领头男子手中的枪依然抵着他的头,神情乐不可支。

他们把那两人脸对脸绑在公园椅子上,老远一看还以为一对男男在亲热,凑近了能看到斯科特几乎喷火的双眼。男人对自己干的这件流氓事洋洋得意,忍不住又一次提及。

路非同冷了脸,突然伸手掰住男人的胳膊,一把将手枪夺了过来,然后准备他的面部正中央,毫无犹豫的直接扣动了扳机。

预料中血肉横飞的画面没有出现,从枪口中喷出一条笔直的水线,男人一脸是水,气急败坏的大叫:“喂,路工,有毛病啊,这水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从哪儿弄来的,你对着我就打啊。”他皱着鼻子嗅两下,立即满脸嫌恶的‘呸呸’两声——

同车的几个同伴忍不住闷笑出声。

“笑毛,见死不救助纣为虐!再笑出来单挑!!”

“我们可是助你劫的路工!”立即有人不平,出声提醒,“还有啊宋玦同志,你要单挑的话,可是单挑我们一群啊!”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在座同志们的热情掌声。

宋玦一抹脸上的水,怒斥:“你们这群以多欺少没有人性的混蛋!”

假货熟练的在手中转了两圈,分量做工足以乱真,路非同顺势把水枪扔过去,宋玦伸手接住,摇着大尾巴赞美:“路工,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就您刚才转那两下,看的出是经常玩枪啊。科学家的白大褂这么一穿——”宋玦边比划着做了个动作,“枪从腰间这么一掏,好莱坞下一部电影就有了——实验室里的杀人魔!就一个字儿,真帅!!”

众人:“……”

路非同眯了眯眼,冷冷的说:“哦,是用你这把水枪杀人么”

眼见这个加强型冰块居然搭理自己,宋玦一下来了精神,“路工,要是把里面的水换成硫酸强碱,那刚才你那一枪,基本就是谋杀了。”他又补充一句:“保不准头儿这次请您去,就是改良新式武器。”

他既不是恐怖分子又不枪械专家!路非同不感兴趣地闭了眼睛,不再说话。

斯科特脸色难堪地挣脱开束缚,那个死变态居然还打了个蝴蝶结。付微桐刚被放开,跳下椅子就要跑,被他伸手抓住:“干嘛?”

“救人啊!你没看见非同被他们抓走了!?”他伸手欲拍掉钳制,被斯科特一把揪了回来,“你知道他被抓到哪儿了啊就去救人,凭你能救得了,咱们也不会被绑在这儿了。”

“那报警吧,非同属于国家培养的重点人才,有关部门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们赶快去报警!”

斯科特又是一扯,把他拽回来,“拜托,那伙人像是普通流氓的样子吗?他们敢把咱俩光明正大的扔在案发现场,显然是不惧怕人民警察的,来头不小,报警有个屁用!”

付微桐抓狂:“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当然要想法子捞人了,不过……特殊时期特殊办法吧,跟我来——”走了两步他又顿住,回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付微桐被他看的一愣,“怎么?”

“——那个,你不是混迹娱乐圈的明星么,不会耽误你载歌载舞吧……对了,你混歌坛还是影视圈的?我本人蛮爱听音乐……”

付微桐终于怒了:“……我载你大爷的!”

宋玦拿着白大褂进来的时候,平日里冷漠刻薄的路工席地而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神情专注,对外来人的入侵貌似丝毫不觉。

从那天夜里被带回来,已经三天。

这三天来路非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各种各样的影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的黑白颠倒,非常有当人质的自觉。

基地实验室近在咫尺,他却一步都不肯挪动,环顾整个基地也没人敢胁迫他老人家大驾。

“路工。”

那边毫无动静,宋玦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忍不住好奇地朝着电视屏幕看过去——《生化危机》,几年以前的片子了,老美的特效一向很给力,里面的丧尸肝脑涂地的场景还是很震撼的。

但是——

宋玦看着散落一地的零食,吐了吐舌头,还是科学怪人口味重,拿丧尸当下饭菜。

地上零散扔着的碟片大多是这种类型的,没想到外表秀气的年轻工程师居然也是恐怖灾难片同好者。

宋玦刻意清了清嗓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路工,你也喜欢看这电影啊。这片子几年了,第三部已经在拍了,据说更惊险刺激,特效也做的更逼真些,我也在等着上映呢。”

闻声回头,路非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屏幕上,开口就是否认:“我不喜欢看这些。”

靠!宋玦忍不住腹诽:不喜欢你丫还看这么多,工作都不做了,还边吃边看!

“我,只是奇怪,……明明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为什么从来没有想办法阻止悲剧的发生。”

“你说电影?”宋玦挠了挠头,路工怎么突然多愁善感了。他干瘪地安慰:“这是假的啊,不这么演谁看呐,你们这些文化人就爱多想,给自己找不自在,艺术源于生活但是也高于生活嘛。”

假的么?路非同不再理他,专心的看自己的电影。

宋玦被他冷冰冰的一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愁眉苦脸的说:“路工,这可不赖我,上面有请。”

看着他扬起手中的白大褂,路非同纤眉微皱,“不需要了吧。”

“组长在下面实验室等着呢。跟您透个信儿,气压偏低零下25度,组长周围空气都结冰了,穿厚点谨防被冻伤。”

“……”非同抿了抿唇,没什么表情的伸手接过。

纤尘不染的白色袍子,没有任何标牌可供标识,只有领口的地方精巧细致地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T’。

路非同本身比较瘦,这几年身量长足,人倒是一下挺拔起来了,再配上他的气质长相。宋玦心想,路工有一天不做科学研究了,完全可以去混个模特明星玩玩,比昨天那个小明星明显更美型一些。

非正常上班时间,大厅里几盏昏黄的灯,营造的气氛万分诡异。

更诡异的是整部电梯只有一个按钮,宋玦把食指放上去,然后转头看着路非同,样子是在等待。非同把右手食指也放上去,宋玦朝他一点头,两人同时出声:“TIME。”

指纹加声控,电梯轻晃,开始稳稳下沉。

也许是心境不同,他一下想起深埋脑海深处的记忆,极其相似的场景,出电梯后的所见所闻,以及最后的决定,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他轻呼了口气,宋玦跟着抬眼看过来,路非同微微摇头,略带疲惫的闭了闭眼。

电梯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手中端着95式自动步枪,配发实弹,一旦有人非法闯入,可以直接予以击毙。

“头儿在里面等你,我就不进去转移火力了。”宋玦挤眉弄眼的说完就走。

轻叩两声,里面完全没有反应,路非同呼了口气,直接推门走进去,无视房间内的某人,自顾自地泡了茶,端着坐到一边细品。

深入地下不知多少米的秘密基地,不见天日,没有窗户没有门,路非同扫了眼常年发亮的日光板,这几天醉生梦死,也不知道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

被无视良久,方组长终于受不了的从一堆资料中抬头:“路大工程师,我都不追究您旷工的责任了,怎么着又消极怠工了,这还上赶着玩罢工这一套。咱们时间有限,能给条活路不?”

在这之前,方老大的仕途可谓一帆风顺,四年前的换届大选,包括他家老爸在内的一众当权老头子光荣适龄退休,各机关要处大换血,方老大本身足够优秀,再加上老子的一些关系,内外兼修,短短几年内实现头衔三级跳。

直到这次被任命为“时光计划”特别行动组组长,遇到路非同这个最不靠谱的年轻科学家,方老大开始深深地为未来堪忧。

话说早些年见他还是跟在君一言后面沉默不语的少年,没想到士别三日,竟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年轻科学家。方老大脑子转的飞快,正想着要不要叙叙旧伦伦情分——

那边路非同已经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换了个非常适合谈话的坐姿,朝着方老大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么做毫无意义,我想通了,我决定——辞工,退出这个计划。”

方老大咧开的笑僵在唇角,抬眼厉声道:“别他妈的开这种玩笑!”

非同的表情很平静:“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路非同同志!我拜托你不要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可以么!?这是可以随便停止的事情吗?这是说退出就能退出的吗!?你是不是在学校受什么刺激了?”

“学校的同步太空能量研究我停止了,数据资料也都删除销毁了。”

“靠!你想过后果么!?你会被他们枪毙的!!”

“所以我不是乖乖被你的人绑来了。”他耸耸肩,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方老大吐血:“你他娘的把老子这儿当成避难所了?!”

45、相逢

路非同不可置否。

方老大黑着脸走来坐在他身边,推心置腹的说:“小同志,做事别冲动。国家在这件事情上投入了多少人力财力,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你这么年轻,领导们也不拘一格给了你施展才华的机会,十分器重你,这个计划能顺利完成的话,你前途不可限量。这件事事关老爷子,任性的后果不是你我可以承担的起的。”

“不是已经换届了么?”

“可他还是军委主席,这个国家最高当权者!”方老大无意跟他多说政治,抹了把脸,郑重地说:“听着,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呆在这里做你的研究,学校那边的事,……由我帮你担着,只要这边的实验能顺利完成,一切都好说。”

“完不成的。”路非同摇摇头,“人们一直以来研究时光穿梭,大多是依据相对论理论,利用一种超光速即可达到时光倒流的效果;但是根据相对论,光速是最快的速度,是速度的极限,以目前的科学条件,根本不存在超越光速重回青春的可能性。”

“没说用肉体去超越自然极限。你一直在做的课题不是研究灵魂——就是你们嘴里说的思想记忆什么的,我不太太懂,你的研究论文的得到几个院士专家的肯定,怎么现在突然没有信心了?”

“利用太空能源和核能的巨大能量,将人的记忆和思想转化成为电波,以超越光的速度传播,理论上可以实现时光穿越。但是这样的人体试验,没有办法用常规的方法进行,得到的数据也不全然准确。”

“是小白鼠不能满足实验要求么?”方老大似乎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有些为难的开口:“……一定要用人体做实验么?我、我去请示一下,或许上面能同意死囚——”

“我的意思就是不可以用人体做实验!”路非同打断他的话,情绪略微激动:“科学的存在应该是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发展而服务的,不是为了国家元首的一己之私而任意妄为。强行改变生命历程的后果,谁也预料不到!也许用不了几十年,那些丧尸怪物、地球末日将不再是电影里虚拟的场景,会活生生的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以前从没听你这么说过。”方老大的目光含疑,直直地看过来:“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有种心事完成,利用完就扔的感觉?”

“……”

方老大‘噌’的一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科学家,你说的这些很热血,也很伟大。我是不知道科学实验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的是,如果这件事搞砸了,不用几十年,不过十几天,就是你和我的末日。”

他盯着路非同,一字一句地缓声道:“就算你打定主意不想活,也不要连累其他人陪着一起死。”

年轻的科学家沉默着不说话,两人僵持良久。方老大冷笑一声,在桌子上一按,几个武装战士进来朝他敬礼待命。

“损失牵连的可不止我一人。”路非同面色一凌,方老大已经转过头去,朝那几个人下命令:“你们这几天的任务就是看好路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以任何理由任何身份走出房间半步,否则军法处置。”

“是。”如一人般齐声应答。

方老大的目光重新转回怔愣的某人身上,半威胁半诱哄的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路非同这次是真的被软禁起来了。

他本人对此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跟前几天一样没心没肺,这次干脆连影碟也不看了,回到房间就闷头睡大觉。

宋玦本来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站在门口提防,毕竟路非同彪悍的身手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头儿说实弹监守,可是一旦他真的武力反抗,他们也没胆子真朝这科学家开枪射击。

路非同的配合让宋玦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悬着的心放平,新的问题又来了:路工这么反常的表现,不会出什么事吧……

宋玦紧急召唤医生过来做了检查,确定他真的只是纯粹睡觉而已,这才安下心来。

事情传到方老大耳朵里,原本就肃冷的脸色更沉了几分,看了看监控中好梦正酣的某人,咬牙吩咐宋玦:“亏他还能睡得着,都别去理他,让他睡个够!”

这么说完,依然不解气。

科学研究晦涩枯燥,倦怠暴躁在所难免,这个时候,没有外人可以救赎,只能依靠自己的信念和责任去完成对崇高理想的坚持,可是就路非同这两天的表现来说,完全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

方老大狠狠地抽了两口,把半截香烟大力地摁灭,然后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方老大抢先开口道:“醒了没,去用冷水洗个脸先。”

“……没睡?那很好,准备准备回来一趟吧,我是没办法搞定了。”

他们不是惯用电话长聊的人,方老大简单扼要的指明重点:“……嗯,他的状态不太对,你还是亲自过来一趟比较好。”

他展了展后背,准备要收线,不知道那边又说了些什么,方老大的手一下收紧握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你现在还有闲心顾忌什么狗屁的未婚妻,别跟我整这些个幺蛾子!你再不回来,老子把你俩捆吧一枪放一个全给崩了!!”

被电话那边的强大怨气震慑的身体一个激灵,还未及反应,听筒里已经传来嘟嘟的挂断音,想象着方家老大此时恨不得把自己活剥了的心情,男子忍不住笑出声。

该回去了……

君一言向后仰躺在沙发椅上,修长的脖颈勾勒出优美爽直的弧度,他抬起手臂横在额头,遮住眼睛中疯狂奔涌的情绪,袖口缝制的精致铜扣在灯光的映射下反照出耀目的光。

终于,要回去了……

他维持这个动作许久,半响,才终于想起什么似地回神,用遥控按下视频通话按钮,良久才被接通,画面上的英国男人明显被吵醒,一脸愤怒:“你最好有什么要紧的事,否则我一定要告你谋杀!!”

君一言心情愉悦的吹了声口哨:“殿下,我是想告诉你,任务我接,我会立刻赶去中国。”

“呃?……哦。那个国度你熟悉,我们本来就属意你去。记住,我们的目的是保护人才,储存非物质宝藏。所以尽量和平解决,不要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你尽快安排时间,我让斯科特跟你——”

“不用了。”他扒拉着头发,眨了眨眼:“我今晚立刻动身。”

挂掉电话良久,男人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时候这个年轻的中国男子变得这么勤快了?

对于他难得的勤劳,居然连方老大也不怎么欣赏。君一言黑了脸,是谁半夜打电话鬼哭狼嚎地半吆喝半威胁地叫他回国啊!

自从公安体系调任直属特别行动处,方老大的办公地点也随着头衔几次迁移,虽然坏境是越来越好,反而来找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门前冷落。

方老大用极其繁琐的功夫泡了茶,也不让身为远客的君一言,自顾自的抿了口,朝沙发上坐着的人点点头:“真不错这茶,我找人专门从福建稍的,要喝自己泡啊,甭跟我客气。”

“哥,你的待客之道可真让人不敢恭维。”

“你算哪门子的客啊。”方老大嗤之以鼻,随即又问:“君叔的腿怎么样了?”

“老样子。”

“还是站不起来么?”方老大皱眉。

君一言顿了顿,然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说呢你爸也沉迷这个。”他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这几年老爷子的身体越来越差,对这个计划也逼的越来越紧。其实这么不靠谱的事,一直逼迫路工也没用,但是……我们都没得选择。”

君一言沉默了下,然后问出最关心的重点:“非同他人呢?他还好吧。”

“这会儿你知道着急了,躲外面几年死活不肯回国,得瑟给谁看呢。”方老大缓了口气,才回答道:“他能吃能睡,好的很!就是……有点发热,小毛病,没什么——”

“好好的怎么生病了?!你们怎么看人的!?”

方老大没好气地吼回去:“老子怎么知道睡觉能睡出高烧来!”

路非同身手彪悍是基地里都知道的秘密,眼看他如睡神附体,睡的昏迷不醒,大家听着方老大的命令,也没太当回事,只当他是化郁闷为睡眠。宋玦甚至还开玩笑的说,天才就是各个方面都异于常人,连睡个觉都不同凡响。

等到大家终于觉得这样的昏睡方式有些不对劲的时候,路非同的高烧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

君一言看到他的时候,路非同其实已经退烧,只不过因为高热脱水,昏沉沉的软倒在床上,看上去有些虚弱。

他曾无数次的想过他们重逢后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心酸难过……君一言抿了抿唇,弯腰轻轻拍他的脸颊:“……非同,非同。”

路非同的脸闷的红晕未退,脑袋昏昏沉沉,听到自己的名字,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仿佛怕看错一般的眼睛闭上又倏地睁开,嗓音嘶哑的迟疑着确认:“……君……言?”

君一言神色一暗,然后又笑着拍拍他:“还不错,没有彻底烧傻了。”

他起身面对方老大的时候,语气里已经不自觉的冷了下来:“人我要带走。”

“当然不可能。”方老大一口拒绝。

“他已经是你们的犯人了么?他犯了什么罪?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这算是拘禁吗?有拘捕令么?”

“行了,一言。国外那套在这儿行不通。”方老大说:“我放你进来已经是违规了,再让你把人带走,该被拘禁的就是我了。”

“我怀疑他的病就是被你们这儿的压力给逼出来的。在这儿是好不了,这样下去会逼死他的。”

“……”

路非同无亲无故,刀枪不入,方老大已经无计可施。

两人对持许久。

方老大的目光在他和路非同之间游走一圈,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言,我是信你。学校那边的事,我去办。你照顾好他,顺便把利害关系跟他讲明白。但是有一条,你们绝对不能离开A城!一言,我把身家性命交到你手上了。”

君一言不再多话,走过去双手用公主抱的姿势将非同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托抱起来,在经过方老大的时候脚步一顿:“哥,多谢。”

方老大默然点头,

他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46、河蟹

醒来的时候有些茫然,全身的骨骼像被醋泡过一般疲软,路非同抱着沉重的脑袋坐起身,环顾一周,陌生齐整的环境,是酒店里的房间。

君一言带他离开基地的记忆全部都在,只是昏昏沉沉的又睡着了。路非同摸了摸脸,身体疲乏,但是他这些天也太能睡了一点。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停止,门呼的一声被拉开,君一言□围着一条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醒了,感觉好点了么?”他毫无违和感的走来,自然地伸手拭上非同的额头,“烧退了,这下彻底睡饱了吧。”

“你……”

在他出国的这几年里,他们其实很少有联系。特别是两年前,在传出路非同的博士生导师属意他做女婿,帮自己的女儿说媒扯红线的时候,君一言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真想跟一个女人结婚过正常的日子,路非同沉默很久,最终轻轻吐出一个是字。

之后两人之间再没有联络。

但是却能感觉他似乎一直在身边,从未走远。一开始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的‘时光计划’,也是由君一言开始注资投钱,这些事方老大从来不瞒着。

君一言裸/露的胸膛结实健壮,又不过分贲张,肌肉规整出的纹路恰到好处,远非是当年清瘦高挑的少年模样。

这样的君一言让他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微妙感觉,路非同默不作声,君一言干脆坐到他旁边,“在想什么?”

“想你——”

被他毫无防备冲口而出的话取悦,君一言笑着垂头吻上他的唇角。

从对方身上传来沐浴过后清爽的香味,丝丝袅袅的撩拨着鼻腔。路非同昏睡几天,一身狼狈,口里满是病愈后淡淡的苦wωw奇Qìsuu書com网涩味道,在他撬开自己的嘴巴之前,非同使了些力气将他一把推开。

“我……想洗澡。”

君一言只当他是害羞傲娇,连忙低声诱哄:“烧才刚退先别洗澡,再忍忍,要是再着凉了可就糟了。”

路非同摇了摇头,十分坚持:“我要洗澡。”

他们俩之间自己从来都是先服软的那个,君一言认命的叹了口气,从一堆衣服里翻出电话:“葛医生,高烧能洗澡么?……已经退烧了,能洗澡么?不是我发烧。……可以洗澡是吧,好,我知道了。……那边大半夜的,你赶紧睡吧。”

他挂了电话先跑去浴室里把浴霸打开,放了满满一池子热水,然后回来要抱他,非同拒绝:“我可以自己过去。”

君一言说:“得了吧,等你自力更生水都凉了,跟我你还害羞啊,你说吧,到底洗不洗?”

“……”

也许,同意让他进浴室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默认。

至少君一言是这么理解的。

路非同完全不记得是谁先主动,是怎么开始的:君一言拉拉扯扯非要帮他脱衣服,随后看见自己当年送他的十字架耳钉,被串成项链垂在他锁骨中央,再然后,君一言同志就化身狼人,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花洒的热水冲下来,他的白大褂被打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衫的扣子已经七零八落了,从脖颈顺延至腰际的肌肤大面积裸/露在外。

君一言俯身在他胸前,炙热的吻落在颈侧,然后顺着他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双手在他后背不轻不重的来回揉,湿热的唇滑到他腹部,舌头往他肚脐中轻探。路非同的身体轻颤,他又顺势而上,细密地啃/噬着形状优美的蝴蝶骨。

他的热情隐忍而游弋,竟然像是在等路非同的拒绝。

“非同,”君一言舔着他的耳垂,用舌尖描绘着耳廓的形状,带着湿气的话轻声呢喃:“非同……,你想我了么,其实你是想我的吧,其实你是……”

其实你是爱我的吧……

这句话他没敢问出口,并且在非同讲话之前抢先封住他的口舌,没完没了的吮着他的舌头,把那些想听不想听的话全部堵在两人纠缠不休的唇舌中。

“我感冒,会传染——”

“你就是有艾滋我也认了。”

后腰被他强劲有力的手臂箍紧,路非同竭力向后仰躺仿佛要逃避些什么,修长洁白的脖颈弯折出漂亮的惊人的弧度,君一言立刻不客气的把嘴凑上去,一寸寸的舔/吻。

想他么?

路非同曾经无数次从学术角度去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君一言不过是比不讨厌稍微更进一点的情绪。然而在这四年里,他却不止一次地为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伤神动脑。

他想像正常人一样尝试跟女人交往,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不论是君言还是君一言,只要想到这个名字,就会觉得愧疚难当。

他没有未来,所以从不去想未来;可是君一言已经是他放开的过去,他为什么要常常想起?

路非同的心里居然会觉得亏欠,亏欠君一言,也亏欠他自己。

君一言有力的双手卡在他腰侧两边,然后用力一提将他困在自己和流理台之间,轻轻地啃着他的唇角,含糊不清的说:“……扶好。”

“你……”

他瓷白色的皮肤因为□的刺激而泛红,随着君一言的唇舌一路蜿蜒而下,所到之处如三月桃花盛开,艳色一片。

锁骨、胸膛,劲瘦的腰肌……然后张口含住路非同□最脆弱也是最敏感的器官。

路非同忍不住压抑的低吟一声。

长腿条件反射的一颤,随即被君一言牢牢地按住。

他的手指战栗的拢紧,青白色的指骨关节突出,指尖泛红几乎要陷进大理石里的力道用力的抓着流理台。

君一言顾着他的反应,竟隐隐有些得意,更卖力的加快舔/吮的速度,口中的欲望在迅速变硬,路非同全身连手脚都在颤抖,胸膛更是以一种快要爆炸的频率在迅速起伏,是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

因为是个雏儿,路非同坚持的时间并不长,全身的感官全部收紧,连秀气的脚趾都紧紧地蜷缩在一起,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如火山喷发一般疯狂奔涌着聚集到□的一处。

他发出一声短促带哭腔的轻喊,终于颤抖着身体射了出来,高/潮持续了好几秒,路非同拼命往后仰着头,脖颈像要被折断一般孤傲地挺立,他全身的力气在刹那被抽干,整个身体失去支撑,一下瘫软下来。

君一言抹掉嘴边的白色浊物,及时地伸手捞住他,轻柔地将他的身体放进一旁的浴缸里,水温微凉,接触到非同火热的肌肤激的他不由战栗。

“冷么?”

君一言顺手扭开热水龙头,随即自己也跳进浴缸轻轻抱住他。路非同意识迷乱,听见他问下意识地想否认,喉咙却仿佛堵了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睛沾染水气,湿漉漉的仿佛黑葡萄一般。君一言看的心痒,下/体胀爆一般的疼痛,当下再也忍不住,伸手将他的身体转过去背对自己,俯身而上亲吻着他背上光滑的肌肤,手指顺着弯曲的后腰线一路向下,找到欲望纠结的入口,缓慢而坚定的探进去——

路非同闷哼一声仰起头,君一言趴在他耳边说:“以前也有过这么一次,我刚放进去,就被你一脚给踢下床了,你还有没有印象……”

他边调笑着边继续手中的扩张动作。

“……你慢一点。”

“非同,”君一言狎昵的轻啃他的肩胛,然后问:“你会跟那个女人结婚么?”

他明显跟不上节奏,□强烈的刺激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君一言另一只手从后面把他的脸掰过来,凑近了重复:“你会抛掉我去娶那个女人么?你会么非同?”

娶女人?

他下意识的摇头:“……我不会——啊。”

君一言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欲望推进他的体内,路非同短促的啊了一声,异物入侵的巨大刺激让他几乎承受不住的滑进水里。

捞着路非同的腰固定住,火热而紧窄的甬道最大程度的刺激了他硬的发痛的欲望,君一言的克制到达了顶点,按着身下人细滑紧致的身体,不管不顾的随意进出起来。

狂猛有力的抽/插让两人的大脑没有丝毫的空间去想其他一切,浴缸里的水早就饱和,随着两人激烈的动作而溢到外面,哗啦哗啦的水声契合着两人的粗重湍急的呼吸,如海潮般一卷一收,整个房间里只有喘息声和淫/靡的水声交合。

“……你他妈的慢一点。”

细致的纤眉紧紧地皱起来,路非同原本少有表情、精致深刻的脸上混杂着痛苦和愉悦两种情绪的极致交锋,一张脸显得艳丽入骨。

他在这个时候猛地爆出句脏话,对于压在他身上的君一言来说,堪比强力春药,这种时候听他说粗口,仿佛有电流穿透身体的快感,君一言最后几下又深又狠,几乎是想穿透他的力道,路非同破碎的呻/吟合着哗的水声响成一片。两个人都射了出来,在那一瞬间,非同敏感地感受到身后的男人全身一震,然后俯在自己背上久久未能平复喘息。

……这他妈的真是□了,真他妈的爽。君一言在心里默默的想。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呼吸都差不多平缓下来,君一言把自己拔出来,路非同闷哼一声,身体失去支撑差点滑进水里,他的手扳着浴缸的边沿,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神情很是有些无奈。

看他脸色潮红未退,君一言一惊,连忙探手抚上他的额头——很好,温度正常。

松了口气,君一言扯过大浴巾把他从水里捞起来擦干裹紧,又一路抱回到房间的床上,亲昵的吻着他的唇角,“这澡洗的值,这下什么病都没有了。”

47、完成时

路非同一手撑在床上,努力平复呼吸。

君一言笑的志得意满:“是不是真的,你现在这样子太让我有成就感了。”

他抬手就打过去,被君一言轻易的躲过,抓着手指恶狠狠地一根根啃下去。

“……你要吃人么。”

“对,没错。”君一言笑着又欺压上来,“咬碎了生吞入腹,走哪儿带儿。”

他的手随性把玩着垂在颈项间的挂坠,碰触间身体敏感的一颤,路非同顿了顿。

“……怎么突然回来?”

“我不回来的话,你是不是就打算安心去做人家的升龙快婿了?”

他对这件事多少还是在意的,只是现下吃干抹净餍足的状态下说出这样的话,就有些了调笑的味道。

路非同垂着头,浓密的黑睫轻颤,在眼底投下一片暗影,半响才轻声反问:“你不是说只要我幸福就好?”

“对,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他一下笑开了,倾身覆上,手也开始不老实,“但是我不相信有人能比我做的更好。”

信心充足,他为何要假手于人?

君一言在心底直叹气:白白浪费了四年的大好时光,去想通一个简单的道理。

路非同自然不知道他的遗憾,只觉得自己被他撩拨,身体那一处两人倒是有着相同的反应,不由羞恼:“操,还来……”

“真聪明。”君一言啃着他的唇角,赖着一张脸皮,身下动作未停,意有所指的笑:“我太喜欢你的反应了……”

最后是两人都扛不住疲倦睡着了,路非同醒来的时候,君一言还闭着眼,唇角勾起,不知做的什么好梦。

他不由地有些羡慕,自从四年前那次,他再也没有做过类似的梦,不论多么刻意地回忆那些细枝末节,脑袋总是空白一片。

特别是在他做了那件事之后,基地那几天他几乎昏厥的深度睡眠,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究竟怎么样了?博士和队长是否接到了他的信息?

是否还在不放弃的尝试跟他联系?

每日怀揣希望入睡,然后抱着茫然醒来。

路非同摸黑从床上爬起来,捞起地上的浴袍披在身上,在散落一地的衣服中,看到自己的手机像被遗弃一般孤零零的扔在那里。

心念一动。

他随手把君一言厚实的黑呢大衣裹在身上,拾起自己的电话,打开房间南面的玻璃门走上阳台。

农历二月的天气乍暖还寒,路非同紧了紧衣服,那大衣上还有他的味道,莫名让他安心不少。

基地里屏蔽信号,他一早就关机。

现下一开,来电短信提醒以铺天盖地的压倒之姿,第一声未完第二声就响起,会打他电话的就那么几个人。

果然,除了教授的2个未接,其余几十通电话全部来自楚冉——楚教授的女儿,他传说中的未婚妻。

路非同刚入校就锋芒毕露,没多久就进实验室,更不用说后面参与多项重要科研研究,实力是一部分,但是,一路顺畅的背后也少不了楚冉爸爸的帮忙。

楚教授愿意这么提拔,当然不是纯粹的爱才之心。

在他提交学校和国家合作的重点科研室的材料报告时,楚教授有意无意地透漏了自己拥有的决定权,然后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撮合他和自己女儿的愿望。

路非同没有让他失望。

于是他以少年之姿,参与高端核心实验,一路如火箭放炮的速度迅速爬升。

路非同下意识地回头朝床上熟睡的男人看一眼。

九点不到,不算很晚,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比自己的记忆往后退了一星期……这么久了……路非同很有一种‘山中方一日世间已千年’的感觉错觉。

电话拨过去,没几下就被接起,楚冉的声音急吼吼的就冲了进来。

“——非同?非同是你么,说话啊!”

“……嗯。”

“你在哪儿?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我们找你找的都快疯了!”

“我没事——”

楚冉嘶哑着嗓音打断他:“今天突然有人把爸爸带走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也不说是什么事。我跟妈妈很担心……非同,你现在在哪儿啊?”

最后一句已隐隐有些哭腔。

路非同一愣:“教授被带走?被谁带走了?”

“是实验室的负责人,带着几个当兵的。是不是你们的研究课题出了什么事?你跟他们在一起么?”

“没有。”他沉着声安抚她,“别怕楚冉,教授不会有事的,你照顾好你妈妈。”

挂了电话,四周又沉寂下来,冷风一吹,路非同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君一言的兜里香烟火机齐全。

两根细白的手指夹着香烟,黑暗中燃红的一点明灭不定,烟雾升起随即被消弭在这无边的夜色里。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他不知何时醒了,也不怕冷,穿着浴袍斜靠在玻璃门上,黑暗中看不出表情。

路非同抽了口,顺手弹了弹烟灰,然后沉默着把烟递过去。

君一言伸手接过,在他打着之前,抢先把火机抢过来,“这玩意儿没事还是少抽。”

“不常,只是特别烦……”他顺从的按灭烟头。

“为你那教授?话说我也很好奇,这个实验不是你的梦想么?你怎么会突然想要放弃?”

“他们让你来劝我?”方老大的声音不低,显然不是说给一个人听的。

“劝你有用?你决定的事谁能改的了。”君一言深有体会,说的格外感慨,“而且我干吗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单纯有些好奇。”

“……”路非同沉默了很久,君一言一只腿微曲,脚尖轻触地面,最后干脆习惯性地掏出烟点上。

路非同别过脸,只作没看见。

“不想说也没关系,”男人的话冲破烟雾缭绕,清晰入耳:“人活一世,别勉强自己干不愿意的事。不想做就不做了,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呢。”他说着又笑了笑:“我在呢。”

“不是。”

“什么不是?”

“不是不愿意……”路非同好看的眉毛微蹙,似乎是在考虑着怎么解释,“而是不可能。‘时光计划’不可能在我手里完成,或者说,在现时代的科学技术下根本无法实现,这就是个死胡同,出不去的。”

“老实说,一开始听到你们这个计划,我就觉得十分不靠谱。时光逆流,灵魂回到过去,这简直就是披着科学外皮的封建迷信。我以为就你一个人异想天开,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也会当真。”

路非同说:“人老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命的眷恋,一根稻草都会当救命的浮木。位置越高的人越怕死,自古就是如此,不然秦始皇也不会耗尽心力去寻长生不老药了。”他顿了顿,“不过这个实验并不是天方夜谭,只是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没有办法达到。”

“那还有什么问题?你干嘛要停止自己的梦想?”君一言对他前后矛盾的说法有些费解。

“……我没有停止,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们现在做的研究是利用核离子和太空能源实现超越肉体的脑电波分离,就是所谓的灵魂离体。这样的人体试验,后果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是随意破坏人类自然规律,下场一定不会好。”

……核。

听到这个字君一言眼睛眯紧,他对这种高危能量没什么好感,直觉地问:“……你们已经试验了?会怎么样?”

路非同呆了呆,半天才道:“我也不知道。”

“算了。”君一言心里莫名烦躁,满心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喜欢咱就不干了,换个别的东西研究,不陪他们做大白梦。”

“进去吧,风有些大。”

刚进房间,随即身体被一个冰凉的怀抱从后面拥住。

君一言的话语里也有淡淡的香烟味道:“非同,咱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

“你不是答应方组长不离境的?”他不动声色。

“我又没说现在一走了之,等收拾好这个烂摊子,我们就去英国,爸爸也想你了……”

“君叔叔好点了么?”他出声打断。

君一言苦笑:“还是老样子,不过精神还不错,一直念叨你。”

“我……”他似乎是想说什么,然后又住了口,最后微微摇了摇头:“你该留在英国多陪陪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来的,更不应该插手这件事……”

君一言眯了眯眼,正要开口,门铃突然一阵响。

两人都是一愣,外面门铃响一阵,又紧接着急促的叩门声。

“这么晚……你叫侍应生来送餐了?”君一言朝他仰仰下巴。

……当然不可能!

看到路非同摇头否认,君一言转了眼珠,把浴袍上松散的腰带重新系好,居然从床垫子下面拽了把小巧的手枪出来,朝路非同使了个眼色,一步步移到门口,打开电子猫眼。

对于他的小心谨慎,路非同十分不以为意。就算被抓捕,也会是国家正规部门来执行,并且,那群人可不会如此文质彬彬的先礼后兵,还敲门。

“是来送饭的么?”

君一言转过身,神色古怪的笑了笑,然后朝他说:“熟人,还一下来了俩。”

48、危险

跟在后面的付微桐脸色不是很好。

路非同在他眼前被人劫走,快一个星期音讯全无,偏生那大鼻子又说报警无用。

他不信邪,横着脖子去试。

终于亲身领教了‘有关部门’惊人的办事效率,失踪已经超过几个48小时的人,只立案,然后就是无限期的让回去等消息。

付微桐等的心焦,燎了一嘴大水泡。

斯科特一进来,手指两人就笑开了:“你们这是唯恐大家不知道你俩有奸情啊,要不要这么明显!”

同样的白色浴袍,那臭小子身上还裹着不合身的黑色大衣。

散落纠缠的衣服,地毯上未干透的水迹一路延伸到内室……斯科特啧啧有声,满脸不怀好意的暧昧笑容。

路非同脸色一红又冷,干脆别开脸只做不见。

“流氓!”君一言没好气的骂,转脸看到他身后的故人,倒是缓和了脸色,歪着头打招呼:“很久不见了啊。”

付微桐白着脸,暗暗咬牙:“……好久不见。”

人刚站稳,门铃又是不甘寂寞的一阵叫唤,君一言黑着脸瞪着眼:“后面还有谁?你们俩还带着人组团过来围观啊?”

攥着拳头磨牙,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斯科特瞥了他一眼,吹着口哨过去,不一会儿独自推了个送餐车走进来,“——是我叫的餐,为了你们两个,晚饭我都没来得及吃就赶着跑来了。不必太感动了,把记在你头上的账单负了就行。”

……非同好像也没吃什么东西。

君一言眼睛一转,伸手揽上斯科特的脖子,“伙计,有事找你,咱们谈谈。”

“——等我吃完饭再说。”

君一言顺手拎了片面包,往他大张的口里一塞,箍着脖子往一边拐,对愣住的那俩人笑笑:“你们俩边吃边叙旧,别浪费了。——非同多吃点,看你瘦的。”

最后一句温柔又有那么几分暧昧。

路非同的脸瞬间燃了火。

几天不见,付微桐却突然恍如隔世一般的错觉。

他换好了衣服,坐在对面。房间暖气十足,路非同却裹的严严实实,正襟危坐,有那么点刻意的意思。

颈项微侧,几处遮掩不住的青紫红痕调皮的从衣领里露出来。

——付微桐震惊的瞪大了眼,心中所想被亲眼证实,半天才哆嗦着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却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质问不对,疑问不对,愤怒更是毫无立场。

“你……”

路非同是真的饿了,生病又闹情绪,没怎么正经吃过饭,再加上这两天的……激烈运动,真真是饿的现在才觉得自己有个胃。

尽管如此,他仍旧慢条斯理的喝着汤,吃相那是相当的文雅。

见付微桐面色有异,路非同想他是因为那日自己被劫,随即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他解释说:“……我没事。那天是实验室里的……人,他们胡闹惯了,开个玩笑,你别介意。”

“实验室的?……你同事?”

“……算是同事。”

军工项目他不好说太多,付微桐心里明白,当下住了口,强迫自己的目光从他脖颈间移开。然后看到那边斯科特拍着桌子吼,“……一个单位这么久,才知道你有这本事!早说你来搞定这个科学怪人就好了,害的老子奔波一个月还碰一鼻子灰!”

付微桐瞠目结舌的把目光横过来,怀疑地问:“这大叔也是你们实验室的?”

……科学怪人。路非同眯了眼盯着斯科特,然后对付微桐摇头否认。

当时他以为君一言也是Gigasociety的成员,后来路非同还专门为这事问了君一言。

他难得有好奇心,君一言同志立马放下手边的工作全心全意为他解答:其实,他们这个也算是一种协会类型的团体,在国外各种大大小小的协会来说,他们还属于官方认证的那种。总的来说,就是服务于英国王室的一个名叫全球人才搜索存留的古怪机构。

“你知不知玛雅预言?”看他点头,君一言继续解释说:“根据玛雅文明的记载,2012年的某一天将是世界末日,这也没差几年,地球环境日益恶化,世界局势动荡,人心浮躁。我们希望可以通过组织的形式,聚齐有志之士,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科研环境,避免他们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路非同失神,喃喃的重复:“……世界末日?”

“你们做科研的最讨厌这种封建迷信了吧,什么世界末日、地球毁灭,无稽之谈!其实不过是王室想要招揽人才,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君一言不以为意的笑,“现今这个越传越邪乎了,电影网络全在疯传,连政府秘密制造宇宙飞船挪亚方舟什么的阴谋论都出来了……”

看他没有半点笑意,君一言意外地挑眉:“——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当真了?”

“没什么好笑的,这世界也没什么事是完全不可能的。”

君一言哈哈大笑:“喂喂喂,你这像是一个科学家该说的话么?”

路非同沉默不语,君一言自己傻乐了半天,只得敛了笑,举手投降:“好吧,地球要照这种速度被糟蹋下去,末日也就不远了!不过我觉得它撑到咱们两个寿终正寝还是可以的,再不济,你现在已经被认为是有价值的人才了,肯定有船票拿,话说你上船应该可以带家属的吧?”

“……他说你们俩一个单位的,我还以为你也是那个高智商协会的成员。”不理他的得瑟的调笑,路非同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

“你说斯科特?——靠,在进这个机构之前,还真就是那么认识的,让做个什么破测试题,然后又说不符合他们的条件。真他妈的——!!”

“……”

其实路非同没说什么,但是君一言自己心虚,话刚说完,就立马翻脸改口:“不对!哥那是胡写的,故意不入会,谁愿意加入那个装十三的得瑟组织!更何况还有斯科特那个老不修在,绝对不是啥正经组织,肯定是非法集会!”

路非同的食量一直不怎么地,吃了没多少就停手了。付微桐也不是多话的人,加上心理不怎么舒服,对着路非同反而觉得陌生。

那边两人说的热火朝天,这厢两人相对沉默,彻底沦为听众。

要说斯科特的外表看起来明明很成熟稳重的一个人,绝对不是跟风卖萌的大叔,但是他一开口,就给人一种不很正经的感觉,十分不可靠。

比如现在,他直言不讳地对这个国家不尊重人才的做法表达不满,对于斯科特来说,才华应该服务于懂得赏识它的人,而不是威慑于国家或者个人的权利。

“你们要尽快离开,这里的情况你们比我了解。只要这事一牵扯上国家,什么样儿的罪名都敢往你头上按,路博士再留在这里,我担心会害了他。”

君一言一听这话,下意识地看过来。

付微桐惊疑的问:“非同,究竟什么事啊?我怎么听他们说的,有点儿不对劲。”

路非同只是个会点拳脚功夫的年轻科学家,他的天分付微桐一早就知,对于他取得的成绩也觉得理所当然。

但是斯科特和君一言刚刚的对话实在莫名其妙,国家,罪名,叛逃?

说什么犯罪?为什么需要逃走?

非同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那边也停止了谈话,三双眼睛直直地盯在非同身上,君一言摊手:“我一向是主张离开的。是人又不是机器,整天呆在实验室,再健康的人都要憋出毛病来了!换个环境对你来说是好事。”

斯科特说:“现在这种情况下,你要在牢里愚忠么?”

付微桐:“……”

“你忘记答应方组长什么了?这样会害了他们。”事关自己的生死存亡,路非同却是几人中最平静的那一个。“如果我现在走了,那就真的是叛逃了,时光基地的每个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已然这样,何必连累别人。”

“你还愿意继续补救么?如果你不能把计划继续做下去,你们整个组依然跑不掉的,拖得越久,责任越大。”君一言以事论事。

“我知道。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是我开的头,由我来结束。这些年我跑的太快太急,这是该付的代价。”

斯科特怒其不争的直摇头:“愚忠,愚忠!”

他本来正襟危坐,维持着跟付微桐吃饭时候的姿势,这会儿几个人说话,他侧过身子,修长的手指交叉放于腿上,上身微微向后仰,这是一个非常适合交谈的姿态。

路非同不爱说话,但是懂得尊重别人。

这么坐着,他眉心微蹙,身体不适,突然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

不知道多久没有这种感觉,头皮发麻,被视线固定的压迫感。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一条2米多长的眼镜王蛇给盯上,那家伙特别有耐心,躲在草丛里整整一个小时不动,伺机伏击他们。最后被君言一下折断了七寸。

路非同眯紧了眼。

这一次——

“非同……”付微桐刚出了声,就看见路非同变了脸色——

随着一发枪声闷响,他被倾身而上的路非同扑到在地,身后的酒柜中弹,玻璃哗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斯科特反应过来,掏出手枪一个蹚地滚,躲在墙后,朝着子弹打来的方向放了几枪。

那边倒是没再有回音。

君一言捏着弹头说:

“早溜了,军用狙击步,高精度子弹。你那小手枪还是收起来吧,别招狼了。”

49、回家

军用狙击步枪。

M8穿甲燃烧弹。

仅弹壳长度就99毫米。

高级酒店为了隔音效果,墙壁通常厚些,近40公分的墙壁几乎被打穿。

君一言曲腿半蹲,看着碎落一地的玻璃渣,眉毛拧成一团。

斯科特收了枪也跟着蹲下,不复刚才的轻松,神色凝重的说:“大手笔啊,这枪能有1500米的射程,不用想着去抓凶手了,早跑没影儿了。”

虽然这么说,依然惯性地跑到阳台向外查看,对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适合偷袭的位置倒是有好几个。

斯科特摇着头走回来:“你们中国不是最讲究风水的么,记得下次偷情提前找个靠谱一点的地方。”

“……军用狙击,……你们是说这是军队干的?是国家要非同的命!?就因为他搞砸了军工实验项目?”付微桐错愕且震惊。

其余几人都是沉默不语。

付微桐简直要抓狂了:“光天化日可以随便开枪杀人,是在拍枪战片么!?法律呢,人权呢……有人可以告诉我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吗?”

“法律是为统治者服务的利刃,手中的刀又怎么会刺向自己呢。宝贝儿,你太天真了!不过够可爱,我喜欢!”

接二连三的枪响,外面已然乱成一锅粥,酒店工作人员早早报了警,出了这种事谁都怕引火烧身。

宋玦领着人冲进来的时候,付微桐正开口问说是不是又是上次扮劫匪的那群二货同事的恶作剧。

宋玦吊儿郎当的甩着枪,喃喃自语:“原来明星也这么二,喜欢背地里讲人坏话,这怪癖爆给八卦杂志应该能卖不少钱。”

“怎么是你?”

他朝非同呲着牙笑:“路工,你这可不像看见亲人的表情啊。”

宋玦名曰保护现场,赶走了围观的八卦群众。自己来回走动,对着碎裂的玻璃碴子研究半天,像模像样。

“你别像上次一眼装神弄鬼,原来是贼喊捉贼了。”

被戏弄的不甘,让付微桐和斯科特对宋玦这帮子人没什么好感,付微桐不及大鼻子的城府,忍不住开口讥讽。

宋玦瞪了他一眼,随后从君一言手里把弹壳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挑眉询问:“你怎么说呀?”

强杀伤力武器,毫无顾忌的射杀,太刻意,……政府想让一个人消失,有无数种不漏痕迹的方法,何必这么大张旗鼓,又不是演电视剧。

宋玦拍手夸赞,故意说给某人听:“就是,演艺圈就是胸大脑小,男女都一样。随便就怀疑良民,良心大大的坏了。”

君一言狭目微眯,丝毫没有要调笑的心情。

“你少废话,究竟怎么回事?”

“被偷袭喽,这不是明摆着嘛。”

君一言眯紧了眼:“我就是问你,他一个搞学术的为什么会有人偷袭,什么人干的?”

“跟核研究有关的,本来就是重点军工项目。你没听说伊朗几个核物理专家都遇害了。我们都是奉命保护路工的。是你私自把人劫走,也亏得路工身手好,没出大事就烧高香吧。”

付微桐嗤一声:“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冒充土匪劫人。”

宋玦走到一边坐下,耐着性子解释道:“每一项国家重点军工研究进行当中,凡是有特殊任务的科研工作者都是受到国家特殊保护的,出入都需要报备,我们只是执行公务。——其实也蛮折腾的,不过还好路工是宅男,我们不需要那么辛苦。”

斯科特说:“难怪大量华裔人才外流,学术研究被你们弄的像恐怖活动。你们有没有想过高压下的科学家有多辛苦?”

“没办法,异国列强们总见不得别人好。自由跟生命比起来,两者相较取其轻,国富才能民强,当然,你们这些举着民主大气的老毛子是没办法理解的。”

宋玦嘴皮子耍的贼溜,斯科特被他气的够呛,黑着脸要发火,被付微桐伸手拦住。

宋玦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君一言抿着唇肃冷着一张脸,他从来没有想过做学术也会有这么复杂的事情,甚至牵扯到生命安全。

他想起那时青涩年少的路非同跟他说目标和责任,比自己矮一头儿的人气势十足的问他有没有目标。

路非同有多么坚持固执,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即使放弃情感或者别的任何事,都要一直坚持下去的梦想和目标。

——责任,更多人的重生。

君一言记得出国前他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要让一个心志坚硬如石的人放弃多年来的坚持,难道仅仅是迫于生命危险?

不必问路非同,君一言自己也觉得好笑。

不是不可能,是根本不可能。

他这么做,总要有个理由。

宋玦说:“路工,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放弃实验,抛弃我们。——但是现在外面的情况这么危险,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回去被你们再囚禁起来?”

“我们那是保护路工的生命安全。”宋玦跟君一言针锋相对,“路工身手再好,也不可能次次都有这样的运气。”

打蛇打七寸,他毫无掩饰的弱点,丝毫不介意别人知道。

“什么人想要伤害他?”

“一个红二代,一心想取代队长的位置,路工死了话,所有责任都能推到队长身上了。而且……”宋玦下意识的看了斯科特一眼,不欲多说,“你知道最近朝中不太平,还是小心点儿好,一个不小心,后悔莫及的可是你自己。”

“……红二代?是谁?叫什么名字?”付微桐连声追问。

宋玦瞪眼:干嘛!国家机密,拒绝泄露!”

君一言表情僵硬,眉毛攒成一团,宋玦再加筹码:“队长说你要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虽然说事关军事机密wωw奇Qìsuu書com网,但是特殊时期特殊待遇。”

接着又朝付微桐两人一指,补充道:“他们俩就算了,咱也不是开客栈的,可就不一一招待了啊。”

君一言低头沉默,他在认真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宋玦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双拳难敌四手,如果因为别扭任性而导致那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伤到,那就真的……他转眼朝那边看去——

路非同浓密的眼睫低垂,仿佛感觉到有人注目的视线,抬眸,相触的目光居然有些柔情,君一言还没来得及细品,他已经转过脸跟宋玦讲不用了。

“路工,您别急着拒绝,谁也不敢逼你干吗,你就还跟上次一样闷头睡大觉就成,有我们看着也安心呐。”

“谢谢。”路非同还是坚持,“不过不用了,我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一切已经结束了。”

“路工——”

“算了。”君一言伸手打断他的话:“宋玦,跟你们方队长带个话,心意我领了。不过,他不想回去,我也不想非同继续下去了,我们就不去添乱了。”

“君先生,那路工——”

君一言笑笑,突然觉得豪情万丈。

“放心吧,如果护不住他,我也不白活。我俩一起殉情算了。”

要说君一言脸皮虽然厚,但顾忌着非同,很少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两人的关系。这下宋玦把事态说的严重,他反而胸中激荡着一口英雄之气,口无遮拦。

一句话出来,斯科特瞠目,路非同瞪眼。

付微桐的脸色瞬间灰败。

宋玦表情圆满,笑嘻嘻的摊着手:“酒店不安全,你们打算去哪儿?反正人不能拐出境!我觉得路工总不见得想回学校的小公寓吧。”

去哪儿?

其实路非同自己也没有概念。

君一言不知道跟谁打了招呼,居然弄了辆SUV来,坏笑着打趣他:“要不要你来开,找回昔日风采?”

“……去哪儿?”

“你说,有想去的地儿么?”

一阵沉默,他在心里细数这些年的遇到和离开,在这里生活六年,路非同发现自己能去的地方真的不多,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就是书呆,没有什么交际,也没有朋友。

路非同看着他熟练的转动方向盘,忽然想起一事:“你还玩赛车么?”

他曾经的梦想。

“哪有空啊,每天都忙的要死。不过我找到另外一种方式——半夜在伦敦大街上跟警察玩飙车,超爽的。而且跟你讲个好笑的,斯科特他们当初找上我,就是因为我半夜超速次数太多,以为是怪侠,没想到是疯子。哈哈哈——”

似乎是忆起往事,他的笑声也格外爽朗。

路非同转过头看他,退去少年的青涩,他侧脸的线条硬朗而流畅,五官深刻的恰到好处。这实在是个非常好看的男人,热情、开朗,满身都是阳光浓郁的味道。

“干嘛看着我?”

他转过头去看窗外,他又笑:“你继续看好了,我又不收你钱。”

开到城南,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眼熟,正是放学的时间,出狱的学生们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警察站在马路中间指挥着红停绿行,开辟一条安全通道。年轻的男生女生三三两两的搭伙,脸上自然地挂着灿烂的表情,蹦蹦跳跳的过马路。

年轻就是最大的与众不同。

卖小吃的小摊被饥饿的学生们团团围住,细白的手臂如一段段鲜嫩的藕,节节伸高。路非同歪了脑袋打量,人群的缝隙里,露处老大爷皱纹满布的笑脸。

路非同自己都没有发现嘴角情不自禁勾起的明媚。

踏上楼梯。路非同跟在后面,还是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会回……”

他没有说下去,两个人都懂。

君一言头也不回地解释:“还是这里好,繁华市区,挨着学校,加上这小区人多,所谓大隐隐于市——”说着掏出钥匙打开门,扭头朝他一仰下巴:“愣着干嘛,进来啊。”

“我以为这房子你都处理了。”

“哪儿舍得处理它啊。”

房子很旧没有住过人,罩在家具上的白色布单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君一言呛了一下,止不住的咳嗽:“……我等下找保洁过来打扫,快成大沙漠了。”

“不用,我们自己打扫。”

路非同说着自己走到阳台上,对面无遮无拦,正对着学校碧绿整齐的草坪,几个放学不回家的男孩子正在追逐着踢球,并不喧哗,但很热闹。

焦躁的心情一下就平稳下来。

身后君一言笑着打趣:“路非同同学,欢迎回家。”

50、最佳煮夫

房子太久没住人,收拾打扫是个大工程。

君一言同学长这么大,不说饭来张口,至少是衣来伸手的。他大少爷四周这么一看——

地上厚厚的铺着一层灰,房间里浅浅的一股霉味,墙角落里还有纠结的蛛丝。

路非同把四下里的窗户都打开透气,风一吹,尘土飞扬。

两人被呛的直咳嗽——

“这里多久没住人了?”

“有四五年了吧,高中毕业后基本就没来过这儿了。”

“怎么也没找人过来打扫。”他手臂来回挥动着赶尘。

“……忘了。”一手捂着口鼻,另一手两指在墙壁上一抹,君一言直觉摇头:“还是找保洁公司来吧,快成古墓了这儿。”

古墓……

路非同卷起袖子,把新买来的拖把往君一言手里塞,抹布搭在他肩膀上,笑眯眯的说:“行了小二,走吧,咱们去扫墓。”

天色已完,这样的工作量绝对没办法一下完成,两人合力先把卧室给整理出来。君一言满脸嫌弃的把散发霉味的床单被褥全部扔出去,两人只得又跑到楼下不远处的超市重新添置,又顺便补齐了一些日用品。

单身汉的住所只有一张床,没得选择,两人并排而卧。

也许是累了,躺下一会儿,身旁清浅的呼吸声趋向平稳。

君一言抱被侧卧,新买来的薄被上一股染色剂味儿,这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

屋子空置太久,缺乏住家气儿。阳春三月的夜晚,依旧寒意十足。

君一言想了想,翻了个身抱住他。

路非同性情冷淡,就连身体血液也是常年不温不火,大夏天手掌也是淡淡的微凉,从来没有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的时候;冬天更是一加强型冰块,由骨子里冷到外。

被君一言取笑简直就是台人型制冷器。

被抱着的身体此刻却温度适宜,触手可及的热带着他身上的清淡的香,沁人心脾。

君一言本意是怕他冻着,现在被这温暖引得他自己收紧怀抱,舍不得撒手。

路非同的身体微微一僵,君一言拥着他轻轻唤:“非同,非同你睡着了么……”

黑暗中那人毫无动静,均匀的呼吸合着胸膛规律的一起一伏。

“晚安。”

君一言把唇凑到他脸颊上一吻,然后心满意足的把脑袋靠着他颈窝睡去。

过了良久。

寂静的空间响起轻微的鼾声。

路非同悄然睁开眼,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一双大眼落满疲惫,竟毫无一丝睡意。

两天下来总算把房子收拾干净,窗明几净,路非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对自己的劳动成果显然非常满意。

君一言像条大癞皮狗大字型趴在床上直叫唤:“累死老子了,做家务原来这么累,我赶工作三天三夜不合眼也没这么累啊!回去要给吴妈加薪,劳动人民太不容易了!”

听他提起故人,非同眉毛微掀。

“吴嫂还好吗?”

“……!我叫吴妈你叫吴嫂,你占我便宜!”

他倒没想这么多。“……好吧,吴阿姨身体挺好的吧。”

“跟我一起喊吴妈能死啊……”君一言不满的嘟囔,“挺好的,夏伯也挺好的,跟我爸他们三儿组团儿,整天找老外搓麻将,传播中国文化。要说我爸这辈子还就这几年过的最轻松。”

想象着那样的场面,路非同也不禁漾出了笑,然后又试探着问:“那君叔的腿……”

“一直在坚持做复健,只不过效果不太好,还是老样子。”君一言叹了口气,“这几年修身养性,锐气尽退,老的很快,现在看上去就是一特和善的老头儿。”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什么?”他莫名。

路非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时光计划……我没有办法完成。”

“不是——”君一言猛地坐起身,侧头去看他,脑海中忽然想起那日方老大的话,表情不可思议地问:“你们都以为我投资这个计划是为了我爸的腿?不是——你们怎么想的啊!你们这实验还能治病救人妙手回春?”

“不能治病。但是如果成功的话,可以返回过去,找到引发事情的源头,阻止错误发生。”

世间难得一后悔药,一忘情水,如若有,则世事变得简单,人生木然。

他靠窗而立,阳光在身后铺陈开来,整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君一言心里是带了些气的,歪着脑袋抿唇瞪他,心想你怎么能跟别人一样这么想,你个小没良心的。

但是眼见他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清香绕鼻,触手可及。

一下子又觉得欣喜又满足。

其实,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往水漂里扔钱,只不过因为那是你的梦想。”重新躺回床上,君一言伸臂横在额头上,遮住双眼,“……爸爸的事因我而起,我很内疚也很难过,恨不得换自己的腿给他。但是——”他说,“一码归一码,我和你的事,我从未后悔。”

身后是一阵更久的沉默,君一言苦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像样的回应。

两人一站一躺,两个姿势分庭抗礼。

——路非同也不知为什么,缘何要提起这件事,也许是想借着这些内疚,让自己更加坚定一些。或者不过是找借口,图个心安。

明知他是这般不管不顾的,唉,何必故意惹他?

路非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直起身往前走:“起来吃点东西吧,你饿不饿?”

同居生活,最重要的无非吃睡两件大事。

但是对于前者,君一言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路非同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个人半斤八两,皆不擅此道。

不敢随意叫外卖。一开始,两人每天都要出去吃。

但是持续了没几天,路非同嫌弃麻烦,从一开始的一日三餐缩短到两餐,最后干脆集中到一顿一起解决。

最近更是宁愿吃零食也不愿下楼,君一言拿他丝毫没有办法,并且也觉得出去吃个饭还要眼观八路小心戒备,实在不是长远之计。

于是买来整套厨具,配料,还整了本菜谱,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万事俱备,在谁学习下厨这个问题上,经两人深思熟虑,最后决定由智商略胜一筹的路非同担此大任,君一言的理由是:聪明人学东西肯定也快。

而且这光明正大的理由背后也不乏私心。

路非同倒是没有拒绝,很爽快的就操刀下厨。

君一言坐在餐桌前等,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上,喜滋滋的表情在看到非同端上来的那盘东西时,一下僵住。

黑乎乎油腻腻,看不出本尊面目的块状物体,焦灼扭曲的缠在一起。

“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有意见尽管提,下次改进。”

不管怎么说,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

君一言艰难地用筷子分离出一块,小心翼翼地夹起来,问的有些不确定。“今天吃素么,这是油炸黑木耳?”

“糖醋小排骨,……不好意思,酱油放多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酱油能达到的色相品级吧,这被鞭尸焚烧的可怜排骨,完全看不出行刑前的性感模样。

君一言如临大敌,深吸一口气,勇敢地把这块敌我难辨的东西送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

君一言伸长了脖子,用力噎着把排骨咽下去,看着某人黑白分明的大眼,言不由衷的睁着大眼说瞎话:“卖相不怎么样,但是味道真的蛮……特别的。过口不忘。”但是为了两人的肠胃健康着想,他婉转的提议:“……要不换我试试。”

“很难吃?”

“当然不是,不是很难吃。”君一言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是根本不能吃!——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搜肠刮肚找理由:“我是觉得,首先不管味道怎么样,这份东西是你做的,我吃着就比别的多了一种幸福的味道,这才是最难的的,所以我想让你也能吃到这种幸福的感觉。”

不自然的清咳了几下,努力忍住笑,路非同面上仍是一径的波澜不惊:“……那好吧,既然你强烈要求,那我帮你试菜。”

吸取路非同的经验教训,君一言决定先由易入手,把一本菜谱翻了个底朝天,净挑程序简单的家常菜下手。

要说君一言在厨艺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单就炒出来的菜,还是可以分辨出做的是什么,比某人实在要强太多了。

但他生怕丢面子,自己在厨房里捣鼓半天,怕样子不好看,一块块地硬给摆好,精心把处女作收拾打扮一番,然后才得得瑟瑟的往桌上放。

第一次端上来,西红柿炒蛋,路非同只淡淡的看了一眼。

……由此推断,被服务对象应该是肉食性非食素动物,菜单不行,换!

第二次端上来,青椒炒肉丝,路非同凑上去轻轻地闻了闻。

……看来是不喜欢蒜蓉的味道,菜色不对,再换!

第三次端上来,鱼香茄子,那人看了半天,又皱着眉头嗅了嗅,在君一言提心吊胆的凝视下,伸筷子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

拜路非同这个最挑剔的食客所赐,君一言的厨艺在短期内以接近‘神七’的速度飞速前进。

据说,只是据说,在若干年以后,君一言同学凭借他半路出家学来的出色厨艺,引诱的邻居家患了厌食症的小孩吃了饭,一跃成为各大报纸健康版的头条。

当然,这已是后话。

51、蜜月

厨艺的突飞猛进必然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积累结果。

从一日七顿进化为正常的一天三餐,君一言同学的厨艺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实现跨越三级跳。

成功的背后是无数辛酸的代价。

某日夜晚,君一言冲了澡,庄严肃穆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瞅,又凑近了捏着脸皮来回掂量。

攒在一起的眉心越蹙越紧。

路非同靠床坐在地上,盘腿抱着笔记本电脑打游戏。

眼睛紧盯着屏幕,玩的聚精会神。

君一言轻哼了声,见怪不怪,擦着头发蹭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摁开电视。

现在已经见怪不怪,开始时,他也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到地上。

印象中的路非同似乎从来没有什么娱乐项目,除了看书就是学习,寒着一张冰山脸却又对人客气礼貌,十足是个书呆。

明明能打又会赛车,但为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目标,十几岁活的愣像是几十岁,把自己禁锢的苦行僧一般,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虽然他管那叫计划。

现今这一个月的相处,君一言惊奇的发现他会赖床,会讲脏话,挑食,也爱吃零食,并且……居然还玩电脑游戏。

虽是处于安全考虑,但是路非同本人对于宅在家没有丝毫意见,每天睡到自然醒,勤恳实在的君大厨已经做好了营养餐,吃了饭要么开着音乐看书,要么打开电视,甚至有时候什么也不做,一个下午就在阳台躺椅上闭目养神。

君一言本是个屁股上长钉坐不了三分钟的人,但因着是他,耐着性子陪他一起宅,柴米油盐,爱人相伴,他做饭,他洗碗,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对方。

真的只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怕闷坏了他,君一言担心地问会不会无聊?

路非同目光悠远,停了半响才说,能这么一直简单的活到死,那是福气。

他原本是一根被绷紧的发条,现在却猛地一下放松。

君一言无从反驳,只是觉得心里蓦然的一阵不舒服。

来来回回把六十多个频道从头到尾换了好几遍,君一言百无聊赖地把零食往前面一扔,凑过去看他的电脑。

在教他玩游戏的类别甄选上,君一言做足了功夫。网络游戏人员混杂,而且易上瘾耗时间,好好的二人世界,他自然不会干这种煞风景的事跟自己过不去。

于是弄来一堆单机游戏。

本以为这个年龄的小年轻,会喜欢CS,极品飞车之类的热血竞技游戏,没想到他撇撇嘴,看了眼就说没劲,反倒是对一些角色扮演类的剧情游戏相当上瘾。

他现在玩的仙剑奇侠传三,正在兴头上,昨晚差点要通宵,被君一言强行关了电脑,硬拖去睡觉。

这游戏君一言玩了好几遍,后面剧情全部知晓;电视也没什么好节目,一下又觉得无聊,闻着非同身上传来沐浴后清爽的香,不由想入非非。

叫了几声毫无反应,君一言不满的咬牙,硬把脸挤进某人的视线。

“哎哎,你看我脸,看我脸……”

路非同消灭掉几个妖娆的小妖怪,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眼看他又要沉迷游戏不搭理自己,君一言沉声怒斥:“玩物丧志!”

“不是你说的游戏放松,有益身心健康。”他头也不抬。

景天的火系法术学满了,可以学合成双属性技能了……

不甘被忽视的君一言恶霸一般,把人脸给用力掰过来。

“亲爱的,拜托赏脸看我一眼,看一眼。”

“怎么?”他挑眉询问。

“你看看,我这脸是不是都肿了?”

“……”

路非同本以为他有什么事,还真的细细在那瓷实的面皮上巡视,一听这话,立刻明白这是某人又要耍什么新花样。

当下伸手把这铜皮铁骨的脸轻轻一推,扔下四个字——尖嘴猴腮,又要继续打自己的小怪兽。

“尖什么呀,睁着大眼说瞎话!”君一言伸手合上他的笔记本,指着脸皮凑上去嚷:“你看看,看看,这都浮肿了,圆了一圈了。我照镜子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他眯紧了眼,实在也没看出什么不同,又着急想知道游戏剧情,只得胡乱安慰着:“没那么夸张,可能是前面那一天七顿给闹的,你加强锻炼多运动。”

等的就是这句话!

君一言把笔记本电脑远远甩到一边,路非同叫:“——我还没保存进度,”

“咱们俩才应该保存进度,这正蜜月呢,你瞎捣乱。”,某人手上动作不停,满脸怨气的抱怨着。“你看你最近脸色发白,气血虚浮,必须要多‘运动’才行!”

饱暖思□,他厚颜无耻的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双手在身下男人的身上来回游走。

其实对比之前,路非同的态度简直已经好太多,但是君一言也实在没胆子兽性大发,夜夜笙歌。

路非同一把抓住他施坏的手,压着喘息,像是要证实什么,迟疑着问:“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身体很热?”

热?

“……欲火焚身么,”君一言兴致被撩的正高,含糊不清的应着话,按着他熟门熟路的挤进去,“我也是,快被你烧死了。”

……

电视屏幕闪烁,娱乐新闻的采集画面转换飞快,速食文化,连主持人讲话都像放机关枪,抢着时间播报些非一线小明星的绯闻八卦。

刚发完首张个人EP的艺人付微桐,近日突然宣布停止一切演艺活动,暂别娱乐圈,远赴国外留学充电。

艺人拼的就是曝光率和专注度,即使是自黑炒绯闻,也要搏版面,许多成名的大明星依然乐此不疲的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大众视线里吸引眼球,这功不成名不就的又留学,简直是自毁星途,娱乐圈从不缺挤破脑袋拼上位的新人。年轻女主播的嘴角一撇,似乎有那么一丝的惋惜,只是瞬间,又勾起唇角,笑语如珠的导出下一条新闻。

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显然无心关注。

节目尾段播放的MV,付微桐被放大特写的脸英俊而深情,在优美动人的旋律里,房间渐渐传出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和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

吃干抹净,神情餍足的某人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小日子太美好,以至于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总觉得像在做梦。”君一言扯着脸皮喃喃自语。

路非同细白的两指夹了根烟,一双澄澈的大眼在烟雾缭绕中模糊不清。“抽烟么?”说着朝他扔了根过去。

君一言一愣,伸手接过,也不点燃,在两指间把玩,半响突然叫:“喂。”

“嗯?”

“……是我的错觉么?”捧着他的脸颊,似真似假的细细搜索,“好像你变得跟从前不太一样。”

路非同推开他的手,弹了弹烟灰:“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傲的像仙,冷的像鬼,反正没什么烟火气儿,不太像人。”

“现在呢?”

他嘿嘿一笑,欺身压过来,“现在像妖,一双眼睛夺魂摄魄,一天天的净勾人。”

激情过后,两人什么都没穿。

他们分离的时间远远大过在一起的,但是情感却一直从未走远。距离拉长思念,分开以后,他们没有互相抛弃,反而重新发现彼此,是悲是喜?

年轻强健的身体最容易擦枪走火,身体某一处明显的变化,让两个人都一僵,君一言万年不透的老脸皮,可疑的红了红。

路非同冷着脸将他从身上推开,摁灭烟头,抓起衣服就要起身,被一把拉住,“还有点儿人性不,你就这么走了!?”

“既然都不是人了,也无所谓什么人性。”

“……”君一言被噎的语塞,扒拉扒拉头发笑道:“毒舌这点倒是一点儿没变……非同,你还记得我小舅舅么?”

“嗯?”

“石越和杨瑞。”

“我记得,他们还好么?”

“他们去年在荷兰登记了,给你看照片,我还客串了下伴郎。”把手机里存的照片找出来,举高凑到他眼前。“看看看看,咱也学习下前辈的经验。”

本不想理,但偏生双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着了魔一般自然接过来。

照片背景是圣洁庄重的教堂,只有五个男人,中间被簇拥的两个人脸上有掩不住的幸福,石越笑的甚至有些傻,就连一向高贵矜持的杨瑞,唇角都挂着单纯傻气的乐。

“两个见证人,一个公证人。看到在下没,喏,那边笑的一脸羡慕嫉妒恨的就是。”

路非同沉默不语。

君一言从身后抱住他,在耳边轻声道:“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你跟我一起回英国吧,我想让外公见见你。”

带着蛊惑的味道。

“不要。”路非同想到没有想,下意识的拒绝。

这么干脆利落的本能反应,君一言的气血一下冲到大脑,暴跳起来朝他吼:“为什么不肯见家长!?难不成你打算玩弄老子?!”

悲愤的嘶吼,怨气十足。

只是没有穿衣服,气势不足够强。

路非同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但是眼睛不由自主的顺着某人勃发的怒气下移,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某人某个不合时宜昂起的部位,蓄势待发的某物还在风中微颤了下。

君一言发誓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脸色从红到紫,从紫到黑转了圈,叫骂着自己不争气的“老二”,落荒而逃,躲到浴室里自己解决去了。

路非同笑弯了腰,笑的眼里出了泪,看着浴室的门,目光逐渐变得悠远而复杂。

最终,一声叹息。

宋玦一边默背着保密守则,一边管不住好奇心把耳朵竖直了妄想偷听——貌似他们通wωw奇Qìsuu書com网电话说的是路工的事情。

他本来挺直的身躯因为头部进行的猥琐行为而前伸,拐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那边人收了线,方老大沉默了下,侧脸看到自己属下的窃密动作,轻轻咳了一声。

宋玦令行禁止,立刻立正站好。

“干嘛?想偷听长官谈话,耳朵不够长是吧,只恨生不成个兔儿是吧。”

宋玦胸膛一挺,大声答道:“报告长官,兔儿爷代之路工和君一言那种,用于形容我跟长官纯洁的上下属关系不合适!”

“你他娘的——”方老大抬腿朝宋玦屁股一脚——被他灵活的闪过,沉着脸喝:“少跟老子耍贫嘴,叫他们看紧点,出了事我那你是问!”

“是。”宋玦的表情又松弛下来,“组长,又出什么新状况了?那兔崽子还打路工主意呢?”

“哪儿会那么轻易就放弃。”方老大哼了声,“那兔崽子好不容易抓到我的把柄,这是憋出吃奶得劲儿要跟我斗。你多派些人手,他找了些道上的黑手,而且路非同顶着核物理专家的头衔,你提高警惕。”

“是!”事关安危,这次宋玦正经严肃了许多,“我们在他们楼下24小时佩枪守着,绝对保护路工安全。”

“嗯,……对了,他们俩怎么样?”

“蜜月生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俩口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羡煞旁人啊。”

宋玦啧啧有声的赞叹,方老大不着痕迹的抖了一下,眯了眯眼,叫他:“宋缺。”

“到。”

“你们的特训守则里有没有一条不许伤害长官的?”方老大不动声色。

谁敢伤害长官啊……

宋玦傻眼,但是长官还等着,只得回答:“没有,只有……报告!我没有对长官不敬。”

“很好。去加一条,以后不许看肉麻言情剧。还有宋玦同志,你刚刚的肉麻话严重伤害了长官的情绪,晚饭之前,1000个俯卧撑。”

无视身后目瞪口呆的宋玦,方老大转身,踩着身后的哀嚎离开。

自从上次的尴尬后,君一言着实安分了几天。

没人性-骚扰,路非同乐得自在,只是某人神情恹恹,越发的忧郁,有时做好了饭,独自一人跑到阳台上唉声叹气,更有睡到半夜推醒自己,欲言又止地问会不会嫌弃他。

种种古怪的反应让人心惊,路非同忍不住瞄他□,这货不会那里和心里都出问题了吧。

忍了几天,终于忍无可忍开口询问。

那已然要憋疯的某人一副得逞的样子,悲愤的要证明自己身体没问题,那晚上愣是狠狠的折腾了他一夜。

第二天全身的骨头都跟被拆下来重新组装一般。

君一言满足的剔牙奸笑:你猎人再狡猾,也斗不过我好狐狸。

路非同窝在沙发上看书,君一言抱着本子坐在他身边上网。

他最近这几天爱干这个,上网搜索跟路非同有关的报道,然后逐一下载收藏到电脑里,没事就看着傻乐。

也有让他不高兴的,比如那篇写A大最年轻预备教授订婚恩师独女的旧闻,君一言指着网站的大标题‘佳偶天成’气愤不已,转头摆着一张怨妇脸指责路非同负心薄幸。

最后一直闹到床上肉帛相见,君霸王才勉强作罢。

现在路非同看书,他也丝毫不甘寂寞,一边浏览网页边不住嘴的分享网上的奇人异事。

随手翻到一个帖子——拿自己做实验的“疯狂科学家”。

君一言看着看着,忍不住又叫他:“我发现跟你的这些个同行比起来,你太正常了啊,这些人简直就是疯子。”

“……嗯?”路非同眉眼不抬,继续看自己的书,浅浅的回应一声。

“你看这个——科学家亨特为了证明淋病会发展成梅毒,他从一位自称得了淋病的病人身上取了分泌浓汁,并涂在了自己的‘小弟弟’上。”君一言指着电脑一句一句的念,显然他觉得不可置信,有些错愕的笑:“你猜怎么着,这哥们同时得了淋病和梅毒!但事实上那个换着自己就是淋病和梅毒的感染者。唉,这死的也太冤枉了。”

“……”

没等非同讲话,他又发现新大陆一般的继续道:“这个这个,阿夏姆夫妇用自己作为实验对象进行X射线研究,几年之后,阿夏姆死于癌症。”

“……牛顿用粗针在眼睛与眼骨之间扎,用粗针的顶端压迫眼球来测试视觉出现的斑点和闪光……”

……

君一言盯着电脑,没有发现路非同早就停止了阅读,并且随着他的话,脸色愈发苍白,直白的如纸一般。

“这个好变态——斯塔宾斯?弗斯为了证明黄热病不是传染病,直接对着患者的嘴,吞食患者吐出的呕吐物……呕,受不了了,这些科学家怎么——非同?”

他嫌弃的转脸,一看之下连忙把电脑丢一边,伸手揽着他:“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被恶心到了?这些科学家也太疯狂了,为实验连命都不顾了呀。”

过了良久,路非同才轻声道:“疯子和天才本来就只有一线之差,他们值得敬仰。”

“太值得敬仰了!不过幸好,你是个小天才不是疯子。”说着顺势在他唇上轻啄几下,然后心有余悸的说,“……想想那个吃呕吐物的我就替他难受,他爱人亲他不得阴影死了啊。非同啊,你的这些前辈们可都是血的教训,你可不要……”

话音消失在路非同飞起的一脚,君一言灵活的跃起避开,笑嘻嘻的道:“小的去给路司令做饭,伙夫滴不杀的干活。”

等君一言走远,路非同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慢慢过去把电脑拿起来,滚动着鼠标一页一页的看那帖子。

52、异事调查组

周末,街上人车拥挤,君一言手里拎着采购来的两大袋东西,毫无顾忌的来回晃,方老大派来的便衣警察远远跟在身后,于是,他的步伐便有些漫不经心。

路非同此刻应该还在睡觉,昨晚光厕所跑了能有三次,一次比一次时间长,最后更是全身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有谁会在早上5点钟洗澡?

“你有事瞒我。”君一言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路非同闭着眼睛沉默,君一言几乎以为他睡着了,良久才听到一个声音淡淡地说:“可我不想同你撒谎。”

实在叫人气结却又无法开口再问,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心里憋气,却在路非同嘟囔一句想吃某某地卖的蜜桃,君同学一大早收拾心情,大老远跑去买。

感情是什么?感情就是逼人犯贱!这就是命啊命!

前方红灯,车被堵的蜗牛一般蠕动,喇叭声响彻一片。

身后的一辆车脾气倒好,不声不响的默默跟着。

君一言单靠两条腿,看来却有些烦躁,猛地顿步,朝身后招招手。

“哥们,帮忙点根烟。”他示意被占着的双手。

那俩人傻眼,其中一个反应快,掏出烟和打火机,没好气的给他点上。

“哎哎,搭把手。”君一言得寸进尺,把购物袋往两人手上挂,腾出右手摸上后腰的枪,不客气地用脚尖踢踢旁边的车门。

“先生,你跟着我有何指教?”

“警惕性这么高,肯定做了不少亏心事。”从车里下来一个打扮洋气的男人,戴着墨镜,笑嘻嘻的大声埋怨:“回来也不吱一声,良心太坏了。”

声音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君一言眯着眼看他。

“靠!”那人摘下墨镜,“不认得老子了啊!”

“——方周!?”

弯腰避开他惊喜的一脚,方周脸上也挂着夸张的重逢之喜,“什么时候从英吉利回来的,也不通知一声,我还以为认错人呐。”

方周只差热泪盈眶:“我都想死你了。”

君一言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欣慰长叹,“我们家方周长大了,都学会思念了。”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方周不知见好就收,继续卖乖。

君一言受不了,一脚踹过去:“你丫在美国学中文的吧。”

“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方周义正言辞的纠正他,然后深情建议:“我们去drink一杯吧。”

君一言竖起大拇指:“中美文化融会贯通。”

方周羞涩:“一般一般,全班第三。”

喵——

路非同是被猫叫醒的,下意识地去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十点整,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房间里多了一人一猫,路非同却仿佛视而不见,起床,刷牙,洗脸,然后毫不避讳的换衣服。

男人也不作声,一室静默,只有衣服摩擦的些微声响。

那人眉目冷淡,周身围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力,他身着时下少见的深色中山装,却不觉得违和,大眼一看三十往上,仔细瞅又觉得不过二十岁。

没有故弄玄虚,反而让人觉得有关他的猜测全都是错的。

男人双腿交叠,坐姿随意。怀里盘踞着一只毛白似雪的猫,比一般猫体积大很多,一双眼睛蓝绿两色,透着妖邪的戾气。

那人的手十分漂亮,手指修长,骨节优美,在猫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那猫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懒懒的叫了一声。

惹得主人一笑,安抚地拍拍它。

路非同全部收拾妥当,衣衫齐整地坐在男人对面,早已订好闹钟才叮叮玲玲地响起来。

男人瞟了闹钟一眼,慢条斯理的开口:“难得你主动提前销假,我好奇想来看看。”他环顾一周,气定神闲地说:“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吧。”

路非同沉吟不语,他也不催,好整以暇的坐等。

“有件事需要帮忙。”

“条件你提。”男人讲话简洁干脆,音色低沉,十分悦耳。

“那次开枪的的人你们查到了么?”

“嗯。”

果然!“人呢?”

“监控中,看你想怎么样。”他一挑眉。

“这事能交给君一言去办么?”

他顿了顿,“可以。”

别的就没问题了,路非同站起身,那人看了看他,说:“我叫人上来收拾你的东西。”

路非同的目光极缓地在房间扫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

老友多年未见,分外相亲,他俩还算发小,一起长大的。追忆过往笑看今朝,一通畅聊十分爽快。

聊天其实跟喝酒差不多,控制不住就上头。

方周轻抚故友脑袋长叹:“兄台当年如此多娇!”

君一言掌击敌人头颅夸奖:“贤弟现今依旧骚包!”

方周幽怨:“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形象么?”

君一言顿首:“从开始到现在。”

俩人从滔滔不绝的文斗再到轰轰烈烈的武斗,再文斗,再武斗……一番下来终于尽兴,君一言看时间不早,赶着回家做午饭。庄周不满他爽过就走,抱其大腿不肯丢手。

“从中学讲到大学,你连初中早恋女友内裤的颜色都告诉我了,还想聊什么!”君一言黑着脸想踹他。

方周大呼:“我向组织坦白,鄙人早熟,幼儿园还有个暗恋对象。”

“……”戏演的太过,君一言看出些什么了,庄周被他盯的心里发毛,警惕地后倾身体:“干,干嘛这么看我?”

君一言眯了眼,步步紧逼:“你在搞什么鬼?”

方周装傻:“没有啊,我跟你是没有秘密的纯洁友谊!”

他说纯洁俩字,君一言一下想到了,不由骂了声:“靠!”说着转身就走,被庄周一把拉住:“早上是他让你出来买东西的吧,人家是故意支开你的,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

君一言揪住庄周的衣领子,“你哥让你来拖住我的!?”对方垂目默认,君一言愤而甩开,恨恨地用手指空点他两下,抓起桌上他的车钥匙,快速跑走。

“靠,回来啊混蛋,不是我哥!是那个少——”

“少将阁下。”

车子缓缓行驶,路非同想了想,朝身边的人开口。

“在外面不用客气,叫名字就好。”男人靠坐在椅背上,那只诡异的大猫依旧趴在他腿上,一双猫眼冷冷地盯着路非同。

少将微笑:“有什么事你讲。”

他顿了顿,“我想打个电话可以么?”

“可以,阿木,拿个手机给他。”

路非同掏出手机示意:“能用自己的么?”

“当然。”

副驾驶座的阿木从后视镜里看到首长颔首,随即伸手把车上的信号屏蔽系统关掉。

一直打不通的号码出现的手机屏显上,君一言正极速飞车,手忙脚乱的接起来,急急的抢先开口:“喂非同?是你吗?”

“是我。”

“你在哪儿?他们想怎么样?我马上到!”

“听我说,那次开枪想杀我的人,我想你帮我查出来。”

君一言完全没有料到在这种时候他说这事。

“……那你呢?”

“我去实验室做完该做的事……,”他想说等我回来,身边存在感极强的一人一猫让他不由转了口,“我们分头行动。”

他沉默了下,“早上是故意支开我?”

“……嗯。”

“我知道了。”

房间一切如旧,只是少了主人,君一言坐在沙发里,只觉恍然若梦。

留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奉命帮忙追凶,但是眼前这人根本对他们不理不睬。

“君先生么?我们接到上级命令,协助您调查4?10非法持械杀人未遂案。……嗯,请多指教。”

沙发上坐着的人毫无反应。

“君先生?君先生,我们……”

“出去!”他终于开口,却是逐客。

那人既惊且怒,尝试着解释:“你误会了君先生,我们是——”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知道么!”君一言突然发怒,暴喝:“滚呐!滚出去!!”

这几个人都不是普通民警,这么被个年轻人羞辱,心中愤怒,脸上都不怎么好看,走到门口,后面一个疲惫的声音追来。

“……对不起。帮忙把门关上,谢谢。”

一只手撑在门上,随后跟来的年轻男人自我介绍叫方周,鬼子一般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各位,他心情不好,见谅见谅。”

方周哀叹一声,感慨万分,“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们俩还真能在这儿躲一辈子啊!该来的,早来总比晚来好。”

君一言白了他一眼,干脆横躺在沙发上,随手拿件衣服遮住脸,眼不见心不烦。

方周最看不惯他这样子,当下就嚷嚷了:“干嘛呀干嘛呀,我说你别的事上挺精明,怎么一遇到那谁就傻啊。两个大男人非要时时刻刻腻在一起你不嫌烦啊,你不烦人家还不烦?从以前就护的跟眼珠子似的,生怕他跑。我就不懂了,他都不怕,你怕啥啊!”

越说越怒其不争,方周拍桌絮叨:“感情再深,你们也始终是两个人,又不是连体婴!你忙你的,人家也有要为人民做贡献的事业,要留点空间给彼此嘛。那话怎么说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老祖宗的智慧你多少也学着点!再说你们俩都勾搭那么久了,有啥啊……”

“方周!”君一言大喝一声,打断恼人的演讲,然后瓮声瓮气地问:“那人到底什么人?”

方周一愣,“什么?”

“我说今天来把人带走的头儿是谁?”君一言扯掉蒙在脸上的衣服,一把坐起来。

“……”

“一言。”方周难得正经,语气少有的郑重:“听哥们一句劝,千万不要去惹他。”

君一言抬眼看他,方周重重地叹了口气,顿了很久才问:“你知道80年代新疆罗布泊科学家失踪那事么?”

君一言愣住,下意识的点点头。

“有人说是被外星人带走了,也有说异种生物……”

周自己也有些迷惘,耸耸肩接着说。

“反正从那后,就由国家批准,军委组建一个非科学异事调查组,独立部门,军委直属,专门负责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怪事,各省发现的那些有违常理的人和事都归他们管。”

“……有这个机构?我怎么从未听过。”君一言有些难以置信。

“拜托,这种事情公开出去国家就乱了,我国我党一向是唯物主义,这不是打自己大嘴巴么。”方周无奈摊手:“但是你不可否认很多事情超出科学能力范围。”

“那人是这个部门的直接领导,号称中国最年轻的少将,我哥他们也只能叫他首长。名字不详年龄不详,档案是国家机密,从不回答问题,拽的要死,而且据说——”方周放轻了声音,“他身怀特异功能。”

“可是,这跟非同有什么关系,他怎么来找他?”

“对啊,难道智商高于常人也属于异能了?”方周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忽地又想到另一件事,拍上君一言的肩,“还有啊,路非同参与这个军工项目根本不是他学校教授推举的,那人自己还不够资格。”

“我哥说,路非同是由少将直荐的。”

53、围攻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基地实验室,住在科委大院的招待所里,上世纪的建筑,但警卫森严,胜在安全。

内部装潢看上去比楼的外表要好很多,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政府部门向来最爱“面子工程”。

但是只开了一间房。

少将说:“还有一些必要的手续要办理,我先去。”

路非同琢磨着那个‘先’字蕴含的意思。

他侧头想了想又说:“我把妲己留下来跟你做个伴。”

妲己?那不是中国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妖妃么?

他一脸愕然,少将又补充道:“忘了介绍了,它叫妲己,你俩好好相处。”

“喵~~”听到自己的名字,那猫示威般的嚎。

本以为只是办个手续,少将很快就会回来,哪想到了晚餐时间依然不见人影,警卫员把饭送进房内摆好,然后贤惠地蹲一边去喂妲己。

“……少,少将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警卫员一愣,然后起立行了个礼:“报告,首长没说。——首长交待您有任何要求都交待给我去办。”

路非同摇摇头:“不用了。”

妲己用餐的姿势十分优雅,大概猫本身就是举止可爱的动物,但是莫名的,路非同就是觉得这只小母猫很奇怪。

它吃完了饭,用爪子蹭蹭脸,然后迈步玄关处卧下,还回头看了路非同一眼——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来了,这猫粘人,走哪跟哪,不仅如此,那双眼睛跟雷达似地,瞬间就能搜索定位,然后紧盯不放。。

路非同皱了皱眉,居然有种被猫监视的奇异感。

电视里古装美女大着舌头打手机,太监一巴掌呼到纣王脑袋上,姜子牙赤身露背拿小梳子梳胡须——

原来是记者探班拍摄花絮。

母猫妲己看的津津有味。路非同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倒是想起一件事——楚冉发了十几条短信找自己,白天没顾得上——路非同的手机除非打电话才开机,在君一言家时更是整月关机。

要说楚冉接电话的状态还算正常,大概因为父母都是科研工作者,楚冉神经也练的比较粗壮,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提醒他快到博士论文答辩,叮嘱他注意休息,别累着了。

路非同一愣,快五月了,她不说自己到真的没想起来。

挂了电话,看着下面那个熟悉的号码发呆。他想不知道君一言现在是否依言在调查那场枪击?他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妥。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并无十足把握,一下又有些患得患失。

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变得脆弱。

路非同疲惫地叹了口气,关掉手机。

深夜难熬,今晚发作的比前几次都厉害,路非同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右臂还是热胀通红,像煮熟的蹄髈,几能闻到香味。

在妲己不明所以的注视中,他从冰箱里取了冰块,然后冷着脸关上卫生间的门。

辗转几次的结果是他和妲己都没能睡好。

少校抱着无精打采的爱猫,又看看一脸不振的路非同,表情少有的惊讶:“我就一天不在,这是怎么了?你[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俩打起来了?”

“……”

摆了摆手,路非同有气无力的问:“事情办好了么?”其实更想问什么时候回基地,他怕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不急,我们先去接个人。”

科院物理研究所五楼,两人一猫矗立在会议室门口。

里面人声嘈杂,像在吵架。

“……这件事情我主张严肃处理,这是对科学的不尊重。”

“我同意处理,但是人才难得,酌情——”

“我不同意宋老的说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因为个别人搞特殊,这是变相的助长歪风邪气。”

“李教授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什么时候说要搞特殊了……”

“我赞成苏老的意见,科学的态度就是严谨自律,路同学在态度上缺乏尊重,思想上故意亵渎,行为上刻意侮辱……”

“现在的年轻人毫无责任心,自由散漫,这样怎么能做好专业!?要是搁在我们那个时候,都够得上枪毙了!”

……

科学行政部门平日冷清无趣,干一行的严谨缜密,也没有出格的人让他们发挥。于是这些老学究们没事就查找错别字,隔三差五聚众明曰座谈开会实则聊天八卦,这次难得碰上这么个出框的‘大事’,于是罪名以惊人的速度被不断拔高!

少将看过来的目光充满同情,咳了两声清嗓,让自己看上去没有落井下石的样子,“我建议你把自己装的凄惨点儿,对病人他们应该不会下毒手。”

路非同瞟了眼竖起猫耳的妲己,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站在门口光明正大的偷听,少将不吭声,路非同也沉默。

敌不动,我不动。

里面的争吵愈烈,几个苍老的声音格外浑厚有力。

“行了,各位专家,当事人管事人都不在,你们这么大年纪先别激动。真是的,一个个年龄能成佛,怎么竟喊打喊杀的……”

这一声与众不同,就好像一片沉闷的大提琴中长笛轻快明亮的冲出重围,格外振奋!

这个声音……是方组长!

“你说什么?!”

方老大的哀嚎迅速被那群老头子淹没,枪口一致又对准他。

少将轻咳一声,然后才推门进去。

“这么热闹,诸位辛苦。”

人员齐聚,那群老头子们突然又来了动力,立马发动第二波攻势,声势浩大地继续北伐。只是当着正主的面,反而没有刚才的狠厉,温水煮青蛙,玩起了冷暴力。

从各种角度,引用大量事实来举证路非同是个不负责任,品质低下,高智商低情商的年轻人……

方老大忍不住开口:“没那么严重吧,这快接近人身攻击了。”

老教授眼梢一吊,推了推眼镜说:“科学的态度是严谨认真,凡事讲证据,我们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不认同请拿出事实依据来反驳。”

用事后方老大的话说,他作为一个旁观者两口老血喷薄而出,直担心路非同会直接跟那几个老不修同归于尽。

方老大哑口无言,气闷地闭了嘴。

少将翘腿端坐,一副看戏的样子。

路非同当时在干什么呢?准确来说,他走神了。要说以前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那时的路非同初来这个世界,少不识情,心无杂念,满身心的直奔一个目标。

如今懂得多了,烦恼也越多。

这样的情绪让他有些憋闷。

那老头儿气的直哆嗦,被旁边的老同伴拉住:“路非同同志,认真听别人讲话是做人的道德,你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会吗?我对你很失望。”

“对不起教授,孔子说非礼勿听,辱骂我不必全盘接受。”这是进门路非同第一次开口,语气淡淡的,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室内所有的目光都聚过来。

“……这么说你并不认为自己做错?”老爷子意外。

路非同说:“有不对,但没到要枪毙的程度。”

这时才有了些开会讨论的意思。

老头接着问:“那你解释一下要擅自销毁学校同步太空能量研究的资料?”

“那些资料是为了这里的实验服务的,但我发现原本关于两者之间的构想根本行不通。”

“那也没有必要销毁资料。”老爷子说完,他旁边的老夫子心有戚戚焉地排队表示:“除非你想隐瞒什么……”

“教授,没有价值的东西留着干什么?更何况,我造的垃圾当然要自己清理掉。”

路非同很少有言辞如此犀利的时候,他给人的印象一向是沉默寡言不懂人情世故的样子,少年得志又不够谦虚圆滑,不说招人嫉恨,至少也是不讨人喜欢的。

“你是说你判断试验方向偏差,无法继续进行,所以就私自停止。”老爷子顿了顿,目光满是不赞同的反问:“你仅凭个人判断就擅自决定,有没有想过会给国家造成多大的损失?”

“如果我盲目继续,恐怕会对国家财产造成更大的甚至是不必要的损失。”路非同实事求是。

“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把握,晕着头就进实验室了?”老教授忍不住提高声音。

在座的都是老一辈的知识分子,本来对现今人心浮躁的科研现状就不满,所谓的时光计划已经很玄很不靠谱,参与这个计划的首席科学家代表居然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少年——当时反对的人就占了绝大多数。

路非同说:“教授,科学的精神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在每一项新技术出来之前,谁敢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老同志们搞了一辈子学术研究,自然不可能轻易地被几句话说服,一番唇枪舌战下来,旁观的方老大都累的直喘。

酒过三巡,审的差不多了。

经过多方辩论取证,路非同因研究工作遇到瓶颈,心烦气躁之下出去散心,后有主动跟领导请假。

这个结果显然不太让人满意。

老当益壮的革命者队伍派出最后一个战斗力,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那你选择回来继续,意思是已经过了瓶颈期了么?”

路非同点头:“嗯。”

几个老者以眼神交换意见,然后其中一个郑重地问:

“路非同同志,请负责任的告诉我,你对这个项目有信心么?”

这么正式的称呼,路非同也紧张了些,他低头想了想,终于拿定了主意,最后的回答只有一句简单的道歉:“对不起。”

不是信心的问题,他知道这是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喂你——”方老大难以理解,愿意回来继续,为何还要说这种话?

少将若有所思的看着路非同,没有说话。

“谢处长,我们一致认为这个时光计划完全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原因我想不必赘述,老实说这个计划一开始我们就不看好,现在依然反对,没有价值的错误应该尽快纠正,我们的意见会以书面形式呈报。”

几位老者纷纷起身欲,看情形已经拍桌定案。

少将姓谢,异事调查处处长。这里按军职他最大,但那些专家年龄老资历深,也只是过来打个招呼,边朝门口准备离开。

“处长,真让他们就这么走了?”方老大蹭的一下站起来,又不能直接去拦。

少将稳坐如泰山,双臂肘关节撑在把手上,朝方老大扬扬眉眼,一副‘我早说是这样结果’的样子。

路非同呼了口气,然后又有些沮丧。

方老大重新坐下,按捺住问:“那现在怎么办。”

眼看那些人走到门口,少将突然扬声,“老同志们,请等等。”

他放下腿站起身,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各位留步,我有东西要给大家看。”

54、一剂猛药

少将话不多,笑容更少。

坐姿虽然很端庄,但是存在感几乎约等于零,刚才的大辩论,他就纯粹看热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当然这对那群专家是好事,那群老学究巴不得他不出声,走到门口已然觉得胜利在望,还来不及雀跃,背后平地一声炸雷。

老者转身,警惕地瞪眼:“谢处长,其他事下次再说。时候也不早了——”

“还是一码事。”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少将很无辜:“今日事今日毕,同志们总不想明天再跑一趟吧。”

众人咬牙切齿,心有不甘。

少将手里拿着一叠纸。

刚才他的手一直背在后面,也没人注意,他什么时候去准备的材料。

“各位,我的工作大家大概有所耳闻,具体就不说了,避免泄密。下面给众位看的东西也许会超出你们的三观,不必看完,觉得接受不了就停下。另外我想说,我每天面对的都是这些。”

他说完就把材料分发下去。

方老大和路非同也各有一份。

这些资料路非同自己查过,方老大略知一二,并且两人都有充分的心里准备,所以看到这些尽管惊讶,倒也还好。

研究了一辈子科学,唯物主义根深蒂固的老专家,他们的情形可不太妙——惊讶是必然的,他们一声不吭地看着那些资料,脸色由红转青,继而惨白如纸,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脑门顺着滑下来,眼球因为过分刺激胀大,显得有些吓人。

没有人说话,或者想说话而说不出来。

这些老宝贝年事已高,方老大有些担心,不由地转头去看旁边的首长。

少将大人表情如常,胸有成竹。

方老大吊在嗓子眼的心才忍着没有吐出来。

“啊——”

有人大叫一声,打破魔咒。

老者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头发被冷汗浸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他抖着唇想说话,半天也没有发出声音,喉咙里一阵古怪的干响。

少将倒了水递过去,路非同和方老大也赶紧照做,给众人送水。

那些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室内除了压抑的喘息,静的有些吓人。

离少将最近的专家,颤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艰难的问:“……这……这些,都是……真的?”

少将点了点头,“真的。”

那人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怪响,不言不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这不符合自然规律。”

被称为苏老的专家摇着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喃喃自语。

从小到大被灌注的真理,原来这么不堪一击。就好比小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你,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当突然有一天鬼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你面前问我是谁。

任谁都会不知所措。

穷极一生所追求的信仰在瞬间坍塌,少将非常理解这种感受。

又一个专家重重地出了口气,失神地低声道:“不是你们疯,就是我们疯了,或者是世界疯了……”

“魑魅魍魉出没,妖魔鬼怪横行!上帝保佑,阿弥陀佛……”这是受了刺激的老爷爷。

方老大也被小波及,眼皮以发电报的速度一闪一闪,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抛媚眼……

很久以后,方老大说他一直以为时光计划就是为了国家元首个人,没想到实情埋的这么深,方老大暗地里腹诽过领导人不止一次,当时就觉得羞愧。

当然,他讲这些话的时候,领导人已经去世啦。

少将环顾扫视众人,然后开口:“诸位都是前辈,做了一辈子科研,我心存尊敬,绝无意冒犯。但是对科学和唯物主义,你们过于信赖并奉为真理,所以拒绝接受一切与之违背的事物,以这样的痴迷程度,又何尝不是‘迷信’?并且,现在所有的科学理论全部是建立在人类已知的知识范畴内,我们对地球对世界的了解有多少,不过沧海一粟。”

“不管是外星飞碟,还是史前文明。”

他笑了笑说:“古人不懂的事情便推给神鬼之力,今人解释不了的便拿所谓的科学理论生拉硬套,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一个唯物主义追随者,居然跟你在这里探讨鬼神,真是神奇……”一个老学者捂着脸呻吟。

少将哈哈一笑:“老同志,你和我,人类还有这个天与地,本来就是神奇。”

又是一阵沉默,那是所有人都在凝神思考。

“谢处长,你们实验的依据是什么?怎么就确定方向是正确的?”

很好,这些老宝贝们的头脑开始转了。

达到预期效果,少将很满意。

“根据以往的实验结果,我们猜想脑电波——就是俗称的灵魂,是不受地球引力影响的,换句话说,它是可以摆脱自然限制,也是唯一有超越光速的一种能量。如果可以证明这一说法,那么一些所谓的怪事就可以理解了——也许所谓的外星人,不过是未来的人突破时空限制。”

老头子们听的目瞪口呆,这完全颠覆了他们日积月累的世界观,看少将的眼神就跟看见外星人差不多:“谢处长,你太有想象力了。”

他们还是半信半疑,这很正常,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出众?”少将手指向路非同,打出最后一张王牌,“他也是带着前世记忆的异人,他的前世是——”他说了一个非常有名的前苏联科学家,已经去世二十多年。

于是,看外星人的观光团,又把目光齐刷刷的转向路非同。

路非同一脸黑线,当初为了让少将相信自己,查了不少资料编造出这个身份。被他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路非同觉得万分别扭。

“或者天才就是带有一部分前世记忆的人。”方老大举一反三。

孺子可教!

少将赞赏的笑笑,然后又一份不知道被他藏在哪里的文件夹横空出世,直接丢给老专家们。

“我希望你们能签字同意,让计划继续进行。我不能保证绝对成功,但是这事必须有人尝试去做。”

车窗外的风景不停的变化,看着看着,路非同觉得车内有些热。

他一直刻意留心,几乎草木皆兵,这个念头一起来,越发觉得燥热,路非同一阵心惊,这种感觉在白天出现还是第一次,手下意识地抚上右边的胳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热的发烫——

“那个——口渴,能停车让我下去买瓶水吗?”

那只妖异的大白猫依然趴窝在少将腿上,懒懒地看了路非同一眼,又爱理不理地重新趴下。

少将递了瓶水过来。

“——不好意思,我需要,冰镇的。”这么多要求,他自己也觉尴尬。

少将微讶:“这才刚五月。”

“我,天生惧热。”他胡乱找借口,压抑着想跳车的冲动。“对不起,就耽误一小会儿。”

这下连妲己都奇怪的看过来,路非同强忍着不适,放在车门一侧的手,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把衣摆揪的死紧。

他正考虑要不要直接打开车门,少将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冰的水,轻轻贴在他脸上。

一片冰凉,仿佛救赎。

“谢谢。”

打开瓶盖,咕咚咕咚的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姿势实在豪迈。

“还真怕热。”少将轻抚着被惊到的大白猫,抿唇轻笑:“听说怕热的人,都心软。”

那日他用最正经严肃的表情说着最荒诞离奇的理论,说服了那些难缠的老顽固,于是计划得以继续进行。他嘴上不说,应该是对此高兴而充满期待。

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路非同突然有些内疚,有些沉郁。

“你相信他们会守住秘密吗?”

那天在场看档案的人,都被要求保守秘密。也对,这种事情一旦全部公开,势必引发社会的恐慌。

就好像如果可以预知死亡日期,就算可以活到50岁,那之前的每一天你都会在恐惧中度过,恐惧那个时刻的到来。道理是一样的。

无知,未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他们接受了,就会守秘。国内保守的出乎你意料,就算说出去也会被当疯子。而且,给你们看的不过九牛一毛,在西瓜面前,鸡蛋可不算大个头。”

路非同一愣:“还有什么?”

少将说:“机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仰头把剩下的水解决掉。

车内安静下来,他们开往去基地的路上,方老大在后面一辆车上。其实本来少将可以不必去的,但是路非同想,他可能并不信任自己。

司机开的很稳,路非同勉强压□体的不适,闭着眼休息,突然听到少将的声音。

“你猜两年前我为什么相信你?”

“为什么?”他睁开眼,有些茫然。

两年前,路非同拿着论文报告直接找上门自荐,自称是前世某某科学家。

“因为她。”少将看着猫说。

“妲己?”

“对,她就是妲己。”

路非同大惊:“你是说这猫的身体里——”住着一代妖妃妲己的灵魂?!

“你理解的没错。”他肯定他未说出口的答案。

少将说:“大概你听说过我有异能,其中之一就是我能听懂一些动物的语言。但这不是与生俱来的,六岁那年险些被雷劈,吓的大病一场。后来有天我被吵架声烦的睡不着觉,打开窗户,没有人,只有窗外的歪脖子树上蹲着两只小麻雀,吵得正凶。”

天方夜谭,路非同听的目瞪口呆,本以为自己的经历已经够不可思议,没想到——

“动物界的名人多么?是不是恶人就不能再转世为人?”

母猫妲己凶狠地瞪他,不满地叫了一声。

少将给她顺毛,有些好笑的给他解释:“并不是听得懂所有动物的话,否则的话夏天我还要不要过了。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有前世记忆。”

夏天的蚊子和苍蝇时刻都在发音。路非同想想那个画面,自己也觉得好笑。

气氛放松了,路非同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居然脱口而出地问道:“她是妲己,莫非你曾经是纣王?”

下意识的认为,妖妃和昏君,天生是绝配。

少将一愣,随即大笑不止。

连那猫都没好气地白了路非同一眼。

“不是,当然不是。”少将说,“正因为我不是纣王,所以她是猫,我却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