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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重生之风再起时》》 · 愤怒的卤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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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窗外。咫尺之间,展扬年轻的侧脸线条紧绷,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君一言转过头来,出神地看着非同放在挂挡上的手,展扬能进风行车队,不管年纪大小,他的实力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但是非同……

车手的性格大都暴躁冲动,职业车手尤其更甚,深沉的徐锐到底也不例外。自己以退为进要求载人比赛,这是违反规则的自找麻烦,君一言就是在赌徐锐的自负程度,果然,徐锐不负所望的应邀加入。如果事情顺利,这也许就是他跟徐锐之间的一场比赛。

不管输赢,总之,不能让非同去冒这个险……

非同略动了动,坐直了身体。君一言看到他的动作,却像被惊到一般,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问身边的人:

“说真的,你玩过赛车没?”

这种箭在弦上的时刻,他居然还有心情问这个,非同抽空望了他一眼,立刻转过去盯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盘的动作未变,轻声道:

“没有,我不玩车。”

意料之中,早有心理准备的答案,还是激的君一言差点暴粗口,如果不是了解少年的性格,他几乎要以为路非同是故意在跟自己逗闷子了。

君一言正要开口。车内刚装上的通讯联系设备里扬声,发出比赛讯号。

‘已经封山路,已经封山路,可以随时开始比赛。’

一听之下,非同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旁边的君一言的心一下揪紧。妈的,他自己比赛都没这么紧张过!

目光扫去。他的安全带扣好了,车是刚改装调校过的,万无一失!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等等——

非同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收紧了一下,貌似呼吸也比平常快……君一言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了,深吸了口气,快速开口:

“听着非同。”

前面的人站在不远处两车之间的位置,高手双手,大声倒计时:

五!

“前面有大段直路——”

四!

“你踩着油门过去就对了——”

三!

“到前面弯道处——”

二!

“你下来换位——”

一!

“我来开!”

GO!

喊话的男子在令下的同时,曲腿伏身,随着“GO!”的话音刚落,两辆车在同一时间从他身旁两侧呼啸而过,亢奋的年轻男女们呼喊着在驶走的车尾后追赶。

GT-R的起步马力很大,展扬年轻气盛,一心要做出成绩给身边的徐锐看,一脚油门便冲到了前面。龙碾山路前段和后段皆有很长一段直路,中间是百转千回的急弯,大马力的GT-R在直路上充分发挥了优势,一马当先地跑在前面。

非同紧随其后,扶着方向盘的双手,滑动间略有些僵硬,神情倒是一如既往地淡然。倒是身旁的君一言一脸紧张,双目紧盯着非同双手的动作,嘴巴也不闲着:

“别,别紧张,前面落后一点儿不要紧,稳住稳住,你别急。”

明明是他比较紧张……非同不吭声,仿若没听见一般,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集中精力盯着前面。

其实非同的表现已经让君一言大感意外,他不但会开车,而且水平貌似不差,一开始的启动慢了点,但是直路上跑得也是有模有样的,特别是经过几个小弧度弯道后,非同毫不减速的甩着车屁/股便冲了过去。跟前面GT-R的距离正在缩小的认知,不仅没让君一言兴奋,反而让他惊叫着提醒:

“非同悠着点儿,咱不求必胜,输就输了,为那点儿东西拼命不划算,你注意安全啊!”

在今晚之前,‘注意安全’四个字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打死他也不信。连君一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一路啰啰嗦嗦唠唠叨叨地,都快成老妈子了!

夜晚的龙碾山寂静空幽,黑色的柏油马路上白色和黄色的划线流畅无比的向远处延伸,四周沉寂,道路两边的隔离灯带发出昏白的光,明暗交接,连空气都被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

远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利刺耳的喊叫。听声音明明还远,转瞬即至,一黑一红两种颜色一前一后地从眼前闪过,如果不是那响声震天的引擎声响,简直要以为刚才飞过去的一场幻觉。

前面不远处就是龙碾山路的第一个急弯,接近60度内角的急转弯,是龙碾赛道的第一个挑战。前面一路狂奔的[奇`书`网`整.理'提.供]GT-R车速有所减弱,那是正常准备入弯的表现,非同眯了眯眼,将油门一踩到底。坐在一旁的君一言立刻发现不对:

“非同你干什么,减速过弯啊!”

非同毫不放松速度,在君一言的惊呼中,双手抓着方向盘反向一转,Evolution的大尾翼向后一甩,几乎没做任何停顿,车子如长了眼一般,压着马路上画好的基准线便超速超前跑去。君一言瞠目看着他系列动作,反应过来立刻忍不住吼:

“路非同你不要命了啊!敢那么漂移!稍一点差错就连人带车摔下去了!!”

非同顺手挂了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对于旁边某人反常的聒噪终于有些难以忍受,脸上神情未动,只出声低喝:

“闭嘴!”

到下一个急弯,非同以同样不减速的惯性漂移由内侧入弯,不用提醒,君一言便乖乖地闭上了自己的嘴,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GT-R从自己眼前瞬间滑落至身后,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徐锐瞪圆的双眼和一脸不可置信的震惊。莫名的心情大好,转脸在看到少年时,也不由地张圆了嘴。

非同双手依旧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脸上的神情跟十分钟前毫无变化,未见有任何超越对手的兴奋和激动,除了在过弯前他会盯着路面眯起眼睛,其他时候的表情和他学习吃饭没有任何区别。

接二连三这样的高转速漂移入弯后,君一言彻底噤了声,只盯着非同越来越纯熟的操作动作,心里的震惊已经不能用面部表情来表达了。

到山路后半段,被甩在后面的GT-R突然尖叫着一路追上来。车速特异,特别是在过弯的时候。GT-R的马力虽然很大,不过车头很重,原本每次过弯,展扬都习惯性推头,这样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可是这一次追上来的GT-R,却仿若脱胎换骨一般,在急弯前就开足马力,眼瞅着入弯,速度丝毫不减,车头前推,甩着尾翼便冲了过来,眼见两辆车之间相差的距离在逐渐减小。君一言暗自心惊,展扬不过是个小孩儿,竟然有这么成熟的车技和凶狠的心理素质,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龙碾山路的末段有一处急弯,被万千车手疯狂追捧,此处三弯相连,原本狭窄的道路到这里突然变宽,两个弯道之间的距离短,弧度小,又正值下山路段,山坡的斜度让这里成为事故高发地点,多少经验老道的车手都在这里栽了跟头。

身后GT-R紧追不舍,引擎发动声响如闷雷。眼见非同入弯速度不减,更有踏穿油门的气势,君一言的心一下被提到了嗓子眼,手臂长伸抓着车顶的把手,开口想提醒非同,又怕出声扰乱他的集中力。一时情绪纠结,全部堆积在脸上。

此时的非同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澄澈的双眼微眯,眼底是异于平常的认真坚毅,看都不看的挂档,随手做着一些让君一言眼花缭乱的操作动作。他忽然就想起那次学校外,那群流氓小混混挑衅非同的事,那次的非同也是突如其来的发威变身……

未及细想,只见一旁的非同突然踩紧油门,Evolution一个大力的侧身,君一言感觉自己身体几乎要被甩出去,非同抓着方向盘的双手,以一种让人眼花的速度来回转动,轮胎擦地发出的尖叫几乎要穿破耳膜。

后面两个弯接踵而至,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身后呼啸的尖叫更是步步紧逼。

非同抿着唇,在一个坡度最大的下山弯道处,眯了眯眼,两只脚同时踏上油门和刹车,加大车的扭力控制失控,同时快速回方向,大尾翼的底座甩起,整个车短暂腾空后,依着惯性未曾停顿继续往前冲。

“我靠——!!”

君一言发出一声惊呼,从倒车镜里看到原本想要扒头的GT-R被封住路线,远远被非同甩在后面。我靠!这哪是开的太快,这简直是低空飞行啊!!心中的震惊和爽快实在无法言喻,憋了半天,君一言只从口中爆出一个字:

“帅!!!”

后面的GT-R仿佛突然失去斗志,两辆车之间的距离相差越来越大。前面的停车场愈见清晰,远处已有兴奋的少男少女一路尖叫着跑来,非同也适时地降低了车速。

胜利了!

君一言看着远处跑来的人,原本心脏的位置现在才有了一阵紧一阵疼得痛感,耳边似乎仍旧回荡着那些尖锐刺耳的引擎发动声,刺得耳膜一阵阵疼。

玩车这么几年,大小也过几场赛事,居然第一次有紧张的心都快要飞出去的感觉。

君一言毫无动静,非同略感奇怪,此刻才抽的出空转过头看他。

君一言也愣愣地看着非同,不远处那群人齐声吼叫着非同的名字由远至近的跑来。他们今晚的偶像就坐在自己身边,脸上仍是一径的淡然,黑亮的眼睛带着微疑正盯着自己。

亢奋和激动盈满胸腔,涨得几乎要爆炸,满心的骄傲和喜悦无处宣泄,君一言突然伸长手臂拦上少年的颈项,将自己的身体前倾凑上去,在非同反应过来之前,把自己裹满情绪的嘴,对着少年颜色浅淡的双唇,狠狠地覆压上去——

21、所谓胜利

亢奋和激动盈满胸腔,涨得几乎要爆炸,满心的骄傲和喜悦无处宣泄,君一言突然伸长手臂拦上少年的颈项,将自己的身体前倾凑上去,在非同反应过来之前,把自己裹满情绪的嘴,对着少年颜色浅淡的双唇,狠狠地覆压上去——

完全出乎非同意料之外的情况,他忘记反应,愣在座位上。

两唇相触的一刹那,君一言明显地感觉到少年的身体一僵。趁着非同大脑短路未及反应,君一言盖上去的唇试着轻吮两下,随即察觉身下的身体敏感地一颤。心里瞬间满足,他如同偷着了腥的猫,暗自偷笑。

斜眼一瞟,远处的那票“粉丝”就要围上来,君一言见好就收,正要把唇移开坐好,下腹一处突然被袭击的疼痛。他本想功成身退,少年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非同朝着他柔软的小腹一记重拳,右手从后面抓起他的衣领,利落地朝外掀,一揪,一甩!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君一言只来及一声闷哼,肚腹间的疼痛未退,肩胛已经狠狠地撞在车门上,这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只想骂娘。

外面亢奋的少男少女们呼喊着跑来,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谁和谁是一伙儿的并不重要,对于赛车来说,速者为王!这一场比赛是非同赢了,那么,今晚,他就是这里绝对的主角和王者!

车里的情况让前排围观的人多少有些意外:少年四平八稳地坐在驾驶座上,紧抿着唇,可能是因为比赛的亢奋未退,脸颊晕红一片。副驾驶座上一个男生抱着肚腹,如虾米般蜷缩成一团窝在那里,神色痛苦。

非同并不懂他们的这些规矩,一看这么一大票不认识的人亢奋的围过来,敲着车窗狂热地吼着自己的名字,一幅要将他生吞入腹的样子,于是,就更加不想下车了。

君一言缓了一会儿,捂着肚子直起上半身坐好,看了窗外一眼,又看非同,咬牙切齿地嘟囔:“你丫还真下的去手……”

想起几分钟前发生的事,非同别扭的撇开脸,目光正好落在车前的倒车镜里,那辆GT-R姗姗来迟,悄悄泊在一旁,众人都围在胜利者旁边,倒也没几个人发现它。

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先跳下车的展扬下意识地朝前面看来,随即便移开了视线,年轻的面庞上有掩不住的沮丧。

后面一个从左侧驾驶位开门走下来,步履闲适,神情轻松愉悦,正是徐锐。似乎是发现非同的注视,徐锐迈开大步,毫不客气地迎着他的目光走来。

叽叽喳喳的人群因着徐锐的到来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大都一幅看热闹的起哄心态,目不转睛,生怕错过好戏上演。

“不下来庆祝胜利吗!?”徐锐单手搭在车顶,略弯腰看着驾驶座上的少年。

君一言对徐锐本就没什么好感,眼见他这般轻佻的态度,自然没什么好脸色:“胜利?别说跟你庆祝啊,你算是我们一褂的么?!”

对他溢于言表的讽刺好似并不在意,徐锐当没听到,只是专注地盯着非同,见对方丝毫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徐锐又开口:“别误会,只是看你车技不错,玩车好几年了吧!这种水平装新手——”说着他刻意回头看了远处的展扬一眼,微讽道:“何必打击刚出道的菜鸟呢!”

早在君一言主动开口要求载人赛车,徐锐便猜到了他的意图,从他对路非同的在乎来看,无非是希望中途能顶岗换位,于是徐锐顺势也坐了展扬的车,本以为会是自己和君一言之间的比赛,谁知在开赛后的第一个弯,那辆Evolution便显示出与众不同的技巧和速度,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看着,他几乎要以为那辆车换了车手。

被超越的那一刻,飞驰的车窗外,闪过少年平静无波的侧脸。

徐锐的火气在那一瞬被激起,他没做多想便跟展扬换了位置,跟前面的Evolution飙起较劲。在这之前,徐锐打死都不信自己能跟一个高中生这么较真,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未成年。

龙碾山路那个急弯没人敢那么跑!他玩车比赛这么多年,路非同是第一个敢那么开车的人。那辆Evolution飞速过弯的角度和路线,简直像是电影拍摄时候设计好的完美回放画面,计算精准,毫无差错,每一个动作都无懈可击。

不是亲眼看到,他绝对不信有人能兼备这样精准的技术和强悍的心理素质。这简直已经不是在玩车,而是在搏命。

当这一切不可能全部被一个未成年的少年实现,徐锐的心里五味杂陈,惊异、生气、赞叹、欣赏,各种情绪杂糅,激得徐锐毫不掩饰地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驾驶座走下来。

他一个职业车手,输给了一个业余并且未成年的少年,他必须有话可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等非同有反应,一旁的君一言立刻暴起,言语中护短的意味十足:“我们再怎么样也是按规矩完成正常比赛。话说,我倒是好奇,职业车赛里也会允许临时换驾驶么?咱们业余菜鸟,没参加过职业赛,还真不懂这规矩。”

君一言不客气的讽刺,让徐锐一下沉了脸,呼了口气压住火,他看着非同又道:“我输了,我承认。你的速度和胆量我都比不上,可能整个龙碾山玩车的也没几个及得上!所以难免好奇,阁下究竟何方神圣?”

徐锐的问话无意中触动君一言的心事,他张张嘴,竟没反驳出声。从他了解到的资料,非同的家境并不好,也没有任何跟赛车有关的经历,这样彪悍的车技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还有那次突然发力神勇暴打小流氓的事,非同……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简单孱弱。

后面的房向彬终于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少年的沉默却让他犹豫着止步,最终又不着痕迹地退了回去。

被询问的对象终于有所反应,非同抬头,看进徐锐鹰一般的锐目里,竟出乎意料的勾唇,无声地笑了笑。

“我不玩车。”不急不缓的否认,少年的眸子在夜色里的映衬下格外黑亮:

“对你们来说,速度决定输赢。可是对我来说,成败意味生死。”

在末世中,最宝贵的就是时间,一秒钟可以发生任何可能,慢,就可能被世界抛弃。没有什么胜利可言,输,那就意味着死亡。

完全没有意料的答案,徐锐惊的无法开口,不由地放下手臂,站直身体。

他说……速度……生死?

言尽于此,非同不等他再开口,一脚油门便开着车飞驰而去。关键时刻,君一言居然还记得自己的福利,把脑袋伸出车窗外朝着后面大喊:

“徐锐!明天找你加油咱们跑一圈!啊,别忘了还有老子的改装——”

22、性取向

胡迭趴在桌子上,却难得的没有在睡觉。

从上午老师发了选科登记表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内心的悲伤泛滥成灾,胡迭看着压在自己胳膊下的分科表,一阵头疼。本以为至少能过完夏天,没想到学校这么凶残,现在就逼着要做选择。

旁边的非同似乎填完了,刚搁下笔,就被身侧伸长的手一把揪了过去。胡迭拿着非同的分科表一看,立刻长吁短叹,“你果然还是选理科!咱们要分开了,非同。天要亡我!难道哥的真要去跟一群娘儿们一决雌雄!?”

“……”

分文理对于偏科的学生来说是雪中送炭,但对胡迭这样文理成绩都一般的学生而言就是灾难,本来还能中间半瓶水晃荡一下,这下一分科,在精英集中的领域里,免不了要垫底。其实按照胡迭的性格来说,非同觉得文科更适合他,偏偏他自己死活看不开,总觉得伤春悲秋是女生才会做的事。

前面的楚婷婷听见胡迭的嚎叫,回过头来朝他一笑,轻描淡写地又丢个炸弹过去:“蝴蝶,姐姐也是理科哦!就不跟你决战紫禁之巅了啊,高考的独木桥,你可少了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听她这么说,胡迭一下瞪大眼,满心的不爽郁结在胸口,连楚婷婷都敢来嘲笑他了,难道自己真要一生风雪花月当个文科娇男!?心里气的吐血,嘴上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认输的,他刻意往非同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阴阳怪气地朝楚婷婷开口:

“我谢谢您老人家了。啧啧,关公面前耍大刀,欲与天公试比高!这是什么境界啊,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我替所有理科生谢谢你,婷婷,你是流氓中的典范啊,你真爷们儿!”

楚婷婷一听大怒,抓本书直接就砸了过去。胡迭一看有对手,立刻忘记忧伤一跃而起,横刀立马地拉开架势准备战斗。

“……”

非同看的无语,摇了摇头,撇过脸去,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分科表。

目标的第一步,他终于是要迈出去了……

下学铃声刚响,非同立刻收起桌上的书本,叠成一摞,顺势放入旁边的包里,随即拉开椅子站起身。胡迭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一连串利落的动作,最近这几天非同对放学回家这件事特别积极,常常是铃声刚落就匆匆离开,不对,更像是匆匆逃开……

“非,非同……”

“还不走?”

胡迭撇撇嘴,他也想走,但是没胆,等下还要去补课,眼看非同抬腿欲走,胡迭连声叫住他提醒:“哎哎,非同,你不等学长了?他几次来找你都没找见,你不等……”

“先走了。”不等他说完,非同丢下一句话,扭身便离开。

胡迭的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一个词,落荒而逃。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把他下成这样?

学长……

非同……是在躲着学长?!

正是放学的时候,除了高三的学生要冲刺高考而拖堂补课,其余低年级的学生都迫不及待地冲到校门口,放学的心情堪比出狱。

“小非。”

右转正要去往公交车站,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个男声叫住,声音有些熟悉。非同下意识地扭过头,一见之下眯了眼,随即转身,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往前走。

“小非……路非同!给老子站住!”

身后的男人急忙追上,偏偏少年对他的叫喊丝毫不理,男人一急之下,小跑两步上前堵在少年面前。

这里已经偏离学校和车站,人流稀少。非同止步,手里拎着包,也不说话,只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挡在眼前的男人。

房向彬自己也觉得奇怪,路非同消失几个月后,再出现就莫名的失忆了,身手好的惊人,还有那场神乎其技的赛车……那几乎跟他认识中的路非同是两个人。

一个人失去记忆,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么?房向彬觉得难以理解。

叫住他,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眼见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房向彬插进口袋里的双手又拿了出来,实在觉得摆在那里都不合适。果然独身一人,身边没有那些小弟跟随,气势也弱了很多。

非同微不可见地皱了眉,转身欲走。房向彬连忙又上前两步反方向拦在他身前,吐了口气,开门见山地说:

“徐锐想邀请你加入风行。”

少年没什么反应,房向彬顿了顿又说道:“如果你想在这一行有所发展的话,风行不错的。”干瘪的劝了两句,房向彬真心觉得别扭,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张嘴呛声:“不过,你居然会赛车,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还有你那天怎么身手突然变得那么强悍?消失这几个月你一直在君家么?”房向彬忍不住把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儿全部问出来,“你和君一言是什么关系……”

似乎哪里都躲不开,被戳中心事,非同一下沉了脸,转身便要走。

房向彬被他一径的沉默不语也憋出了些火气,异色的眼瞳燃的晶亮,想也不想地一把拉住他,口气再不似刚才的平和:“你的身手和车技绝对不是一两年可以练就出来的,连徐锐都忍不住要招你入麾下。我竟然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有本事,扮猪吃虎,这戏演的可真好!或者——”他危险地眯着眼,话语中有掩不住的疑惑:“你根本就不是路非同,你到底是谁?”

他说出这番话,非同倒真的有些惊异了,没想到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开口怀疑自己身份的居然是这个人!看来他和以前的路非同关系非比寻常。想到那次被羞辱的不愉快,非同实在很难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什么好感。

就算他们有过去,那也跟现在的自己毫无瓜葛!

“我说过,那次我们两清了。”一把甩开他的手,少年终于愿意看向他,淡淡地说道:“你们的那些过去跟我无关。”

“是因为君一言吗?你真跟他在一起了?”

从他口中听到什么非同都不会觉得惊异,房向彬嘴里的路非同简直是朵奇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经历复杂到令人难以想象。非同单手插进口袋里,拎起背包甩在肩膀上,向前走了两步,身后房向彬的声音又传来:

“他们那次说的都不是真的,你不要自暴自弃。小非,你是个正常的男孩。”

非同一愣,回头看他:“什么?”

房向彬超前走了几步,站到非同前面,看进他的眼睛。房向彬的眼睛非常特别,不是纯黑,瞳仁暗色中透着一种深沉的红,生气的时候眼底诡异地像火焰燃烧。此刻他眉眼平和,瞳孔暗淡。定定地盯着非同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天我们说的事,并不全部是真的。你跟我并不是那种关系,你不属于那个圈子的。我不知道你跟君一言究竟是什么关系,可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你不是同性恋,你是个性取向完全正常的男生!”

性取向,完全正常!?

非同完全没有意料到,房向彬竟会跟自己说这番话。路非同那些彪悍的过去竟然另有隐情,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非同紧蹙着眉,心里虽然觉得奇怪,可是偏偏对方是他完全不想有任何牵扯的对象。

房向彬探究地盯着少年的眉眼,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好一会儿,非同才勾起唇角,回给他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

“与我无关。我最后说一次,我不认识你,并且,以后不想再看到你。”

眼看他说完便走,对自己的厌恶毫不掩饰,房向彬抿了抿唇,忍不住对着少年的背影叫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小非吗?”

前面的少年不转身,不停步,继续向前走自己的路,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我叫路非同。”

因为刚才的耽搁,错过学生放学高峰期,非同上车的时候,车厢空旷的没几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想着这几天一连串发生的事,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

他的目的地是终点站,车辆停站几次,人流上上下下,非同也根本没有在意,只是出神地盯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包中的手机铃响,他才回过神来。

这是过年的时候君叔送的礼物,连带的付微桐也有一个。只是非同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平时也没什么人需要联络,常常是手机放到包里一直到它没电自动关机,也想不起来瞅它一眼。

上次它响是因为有人打电话推销房子的,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非同难得的孩子气,也为了转移混乱的思绪,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是条垃圾短信。顺手删掉,手机又提示有一条未读信息。

‘晚上有事,请假一次,明天回补。’

是付微桐。非同关掉短信,手机提示信息跳出十个未接来电提醒,无一例外全是君一言。非同皱起眉,没做反应,手里的电话又‘滴滴’的想起来。看到名字,非同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起电话,直接朝那边说:“已经收到短信了,你忙吧。”

那边的付微桐却一声不吭。

非同以为信号不好,试探性地‘喂’了一声,对方却立刻挂断了电话。

非同一下愣住,看着手机有些反应不过来。没等他细想,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许多,一人站在他身边很近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笼罩住他。甫一抬头,就看见自己避了几天的某人,正臭着一张脸,面色不善地瞪着他。

23、爱与性

大学校园外生意最红火店的是什么?不是网吧,不是饭店,而是大大小小的各色旅馆。特别一到周末,甭管什么价位,什么档次的房间,都被寂寞的学生哄抢一光。

苏骁提着一大袋零食开门走进来,听见浴室里水声哗哗,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猫着腰放轻脚步走到浴室边。听得里面的人清咳了一声,苏骁的嘴角禁不住地漾开了笑,某人最近忙得要死,自己纠缠半天才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翘起眉眼,雀跃地坐到小沙发上,顺手开了电视。

合着里面的水声换了几个台,苏骁按捺不住地左右张望,侧着眼睛看见放在枕头下的黑色直板手机。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自己说了几次,送得手机他从来都不肯拿,就说讨厌被打扰。现在有手机,也不见他给自己打几个电话。

苏骁心中一动,扭头看浴室水声依旧,那人似乎还要再洗一会儿。便轻轻走过去,伸手把手机拿起来……

室内一片昏暗,并不算高级的宾馆地毯上,散落一地的衣服凌乱的纠缠在一起,未关的电视机声音开的很低,上面演着惊险的枪战电影,演到正关键的时刻:主角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伤心欲绝地质问:“原来你是有目的的接近我,所有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感情呢?也是假的么……”

床上的付微桐轻轻嗤笑一声,光/裸的胸膛微震,猫一般趴在他身上的苏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实在也看不出这电影哪里好看,于是把脸转过来,手指漫不经心地在付微桐的小腹轻划。

一把抓住苏骁不安分的手,付微桐轻笑:“怎么,没饱?”

苏骁顺势又往他身上凑了凑,面不改色的说:“你忙了多久,我就饿了多久,轻易吃不够。”边说边刻意地在他胸腹处轻咬一口,娇气十足。

付微桐的手臂上密密麻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简直恨不得把苏骁从身上掀下去,偏偏对方乐此不疲,变本加厉的把嘴唇贴上他的胸膛,顺着腹中线,一路滑了下去。

除去自己的主观色彩不说,苏骁在性/事方面的技巧可谓一流,对于付微桐的敏感部位,拿捏的恰到好处。

男人压抑的低喘声在狭小的室内清晰暧昧,苏骁藏不住唇角得意的笑容,他尤其爱看付微桐失控的样子,苏骁感觉到唇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一时更加兴奋。动情加上刻意地卖弄,张口含住付微桐全身最坚硬而又脆弱的地方。

付微桐忍不住低吟出声,身体一阵战栗。苏骁见状更加卖力,脸上酡红,眼神柔媚地看着他,声音低哑轻柔,娇的仿若能滴出水来:“在学校你要装作毫不认识,现在到床上,也要一本正经么。”

边说边把脑袋上移,伸出舌尖在他的肚脐处不停地绕圈。付微桐一声低呼,双手一把抓住苏骁两边的头发。

苏骁疼得咧嘴,脸上却是全然满足的表情,一径地笑道:“最近你忙的天昏地暗,你都快记不得我长什么样子了吧,不过,你的身体忘不了我。”他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丝毫未曾停顿,在付微桐的身体上来回游走。

“对了,那天在酒吧遇到的那个男生就是你的学生吧?你一心想着君家做家教,虽然薪水丰厚,可是他看起来可不太好相处,不过,长的实在不错。”

付微桐气息不稳,粗粗地喘着气,要笑不笑地斜睨着看他:“咋,又吃醋了?”

“吃醋?”闻言苏骁吃吃地笑,顺势而上攀住他的脖颈,“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个让人压的零,要说吃醋,也应该你吃我的醋才对。并且,你不是专偷二奶的钱,最恨小三儿的么?所以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的,对不对,桐?”苏骁说完,娇宠着把唇送过去欲亲吻。

听他说着自己最不愿人知道的私事,付微桐本就有些不爽,眼见苏骁嘟着嘴凑上来,他条件反射地把头偏向一边。

君一言不可能是零,但是他确实是喜欢路非同的,那么零是……

想着那个冰冷沉默的少年在别人身下婉转承欢的画面,付微桐的胸口一阵暴躁。

偏偏苏骁的唇偏了方向,正落在他左侧的脖颈上。苏骁不客气的吸允瞬间引爆付微桐压抑隐忍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几乎是一把抓住苏骁狠狠地摔到床上,苏骁发出一声痛呼,随即被反身而上的付微桐折成趴跪的姿势窝在那里,还没来得及说话。付微桐便一手扶着苏骁翘起的臀部,一手捞起他的腰,就这么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地直接冲了进去。

苏骁一声尖叫,手指紧紧抓着抓着床单,毫不掩饰地扯着嗓子便喊叫出声。明明矫揉造作到极致的一个人,偏偏叫/床的声音粗哑难听的像驴嚎。付微桐皱起眉毛,忍不住地加重身下的力道。苏骁被他用力地按着肩膀,脑袋几乎埋进枕头里,嘴里仍旧忘情卖力的叫喊。

付微桐□一挺,狠狠地穿透。他像厌恶苏骁一样的讨厌自己,明明心理上无比抗拒,可是身体却叫嚣着亲近。

在耳边令人发指地鬼哭狼嚎中释放自己,付微桐半眯着眼,混沌不清的大脑中清晰无比地闪过一张精致冷漠的面孔……

非同突然地打了个寒战。此时他手上正捧着一本物理竞赛题,这是前几天付微桐找给他的,据说在这样的比赛中如果能得到第一名,可以有保送A大物理系的机会。虽然已经入春,可是夜晚的天气还是有些凉,非同起身把窗户关上,眼看时间也不早,洗了澡便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可是直到时钟渐渐重叠指向12的方向,他仍是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把白天发生的事一点一点的理清。要分科了,他离A大物理系又近了一步,可是等到可以参加考试就又是两年后的事情。究竟要多久,他才可以达到自己的目标。不知道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否和以前末世里的世界是平行的;如果是两个平行的空间,那么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他们可以坚持多久,队长和博士,能否等到自己可以完成任务的一天?

心里烦躁,越发睡不着觉,这么干躺着也难受,非同舔了舔唇,起身打算去楼下倒杯水喝。

刚拉开门,就看到某人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发型乱七八糟地歪着,一手高举维持着一个要叩门的姿势。

君一言站在门口已经半天,为难半天要不要在夜里把他叫起来,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他收回尴尬的手臂,顺势扒拉扒拉头发,没话找话地朝非同笑了笑:“……你还没睡啊?”

这实在是明知故问,话一出口,君一言就恨不得把自己刚刚说的话一口吞回来。偏偏非同只静静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愈发衬的他像个傻瓜!

“那个啥,你要干嘛赶紧地,哥找你也没什么大事,我候着就成。”

没什么大事,大半夜的打算敲门把人叫醒,还要一直候着?非同看了他一眼,侧身从旁边走过去下楼,君一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从上次车赛回来后,君一言便敏感地觉得非同有点不对劲。虽然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沉默寡言,但是显然又有些不同。比如,他几乎不怎么跟自己说话,四目相对,他总是先移开眼睛的那一个。

而且,高三的教室在学校的最顶层,往往君一言下楼找去,他就已经早早地放学离开。今天君一言发狠找了几班公车活生生逮到他,可是少年不温不火、若无其事地态度,让自己的焦躁显得毫无道理,堵塞在心口的郁气无处宣泄,直闷的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非同走到餐厅,倒了杯水就站在原地慢悠悠地喝。君一言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动作,想着这几天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突然一个念头闯入脑海,他自己也有些惊异,脱口而出地问道:

“你这是在躲着我?”

非同手猛地一顿,又喝了口水,才转过头,微蹙着眉看他。没等到回答,君一言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

“你是因为那晚我亲你,这几天才一直躲着不肯搭理我,所以你是在生气?”

听他这么说,非同沉了脸,把手中的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君一言一见之下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顿时心花怒放起来。

那晚在极度的亢奋和骄傲下,他放任自己的情感奔放。他承认自己稍微急了点,在非同根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强吻,被打确实活该。可是动手之后,非同却再无任何反应,没有害羞,没有不自在,甚至没有发火。

可以如此坦然地当做没有发生过,无非是因为根本毫不在乎!这个认知曾让君一言一度恐慌。

非同沉着脸转身就走,君一言理所当然里一把拦住:“干嘛去?”

非同转脸看他,脑袋里想的确实下午房向彬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原本的路非同并不是同性恋,可是眼见君一言对自己这么明显的纠缠,他却只感觉到困扰,而没有丝毫的厌恶。这……也是正常的么?

“怎么了?”君一言被他盯的心里发毛,四下看了看自己,不确定地问。

不管怎么样,在目标未完成之前,什么事都比不得任务重要!

“没什么,明天还要上课,早点睡吧。”

非同终于开口,并且是在他说出了那样的分析之后,并没有反驳。君一言心里乐开了花,眉开眼笑地跟在非同身后,对他的话连连点头:“对对,学习最重要,我都快考高了,A大等着我们——”

乐极生悲,脚下一个没留神踏空了楼梯,一下扑在前面的人身上,非同抓着楼梯站好,另一手撑着将他推起来,皱了皱眉斥道:“看路!”

他出乎意料地点头应下,沉默地走在非同身后回房。两人房门相对,眼看就快走到,君一言眼珠骨碌一转,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地微笑,脚下一扭,口中大呼一声‘哎呦’,便快乐地朝着前面的身影压过去。

睡前抱一下,做个好梦……

刚触及少年单薄的身体,未及等他展开双臂,胳膊便被非同一把抓住,抗在肩膀上,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少年用力一甩——

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后,身体短暂腾空,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被摔的几乎散架的疼痛。

“我靠!”

24、心理暗示

伦敦的天气让人捉摸不定,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秒就倾盆大雨。身着职业套装的秘书小姐轻轻推门进来,一眼看到背身站在落地窗前的老板,难怪刚才敲门半天都没有回应。下雨的时候老板多半心情不好,看了看手中的文件,秘书小姐深吸了口气,轻步走上前去:

“君总,这里有份文件急需您签字。”

过了半天,就在秘书小姐几乎以为已经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君景行才嗯了一声,转身拿过她手里的文件签了名。

“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吧,你看下后面的行程可以压短么?尽量能早些回国。”

揣摩着老板的心思,秘书小姐翻了翻文件夹,一脸为难的抬头说:

“君总,日程已经排满了,后面好几个会议很重要,已经通知到了,现在也没办法取消……”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君总似乎有心事,不过这可不是她一个小秘书管得了的,只要老板愿意配合不闹情绪就好。秘书小姐松了口气,连忙快走几步,出去之前轻轻地带上门。

外面大雨如注,周围高耸的玻璃大厦冷冰冰地矗立。君景行点了根烟,夹在两指间,任由烟雾丝丝袅袅,眼睛直愣愣地注视着窗外的雨景,心思却早已飞往千里之外的祖国。

家里的两个孩子,非同不必他多操心,成绩好的出乎他的意料。而自己的亲生儿子……眼瞅着马上高考了,君景行的心里实在一点底都没有,据学校了解到的情况,他倒是愿意老老实实去上课了,但是每每大考小考的成绩总是让人失望透顶,而且他最近又报了个跆拳道的训练班,每天去练武。

马上就要高考的人,还如此不务正业。

君景行想着昨天岳父跟自己说的话,两家人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君一言一个人身上。君景行绝对不相信君一言智商不够成绩不好,只是担心儿子因为对自己的怨恨,而故意自毁前途。

伸手把烟头按灭,君景行算了下时差,那边应该已经天亮了。拿起电话,便拨过去。

忙音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是小付么?我是君景行。”

“……君先生?”付微桐忍不住惊讶,这么早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嗯,没课么?我想跟你说两句话,方便吗?”

付微桐咬着包子正往教室赶,听他这么说,连忙拐到一边寻了个安静的地儿,才道:“方便,有什么事您说。”

“学校传真了一言最近一次考试的成绩单给我。当然,你教的很好,小非这半年多的进步可谓神速。我就是想知道,一言他学习究竟怎么样,这成绩确实是他的水平么?”

付微桐一下被问住了,君一言的学习水平究竟怎么样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家教讲课他虽然不曾打断过,但是付微桐真的怀疑,他能听进去多少。

君一言上次说的话明明是想跟非同一起考A大的,但是他次次尴尬的成绩,实在令人费解。

电话那边似乎还在等着他开口,付微桐无奈,只得说:

“对不起,君先生,我只能说,他这段时间学习确实比前些日子用心了很多。”

“这不怪你,我自己的儿子我最清楚。不过这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指望他能像小非一样,但是成绩至少要过得去。所以要你多费心了。”

像他们这种有钱人,不过是要一纸文凭撑个面子罢了,付微桐自然懂得。反而是君景行的客气让他有些不适应。

“君先生说的哪里话,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我会尽力的。”

话虽然说的漂亮,但其实付微桐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君一言本来就不是个好应付的人物,难得最近他对自己的态度略有好转,但是付微桐可不认为自己能戳动君一言的神经。

比如现在,他比预定家教上课时间迟到了至少半个小时,满头大汗的冲进来,放下东西就是隔壁房间冲澡换衣服。听吴嫂说他最近不知怎么地又迷上了跆拳道,虽说适当放松有益于身心健康,但是眼看考试将近,这么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实在让人忧心。

君一言头发未干,还滴着水珠,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天不算热,他却只穿了件纯棉的T恤,风风火火地跑进来,顺手抓起桌子上放着的书,像模像样的坐在那里。

付微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连非同都面带诧异。君一言眨眨眼,顺着他们的视线把手中拿着的书封转过来一看,差点没吐血。他刚才顺手抓了一本时下流行的同志杂志,封面两个半裸的猛男,摆着令人血脉愤张的暧昧姿势。

“靠!”暗骂一声,君一言快速把杂志塞到一堆书本下面,扒了扒头发,朝那目瞪口呆地两人挤了个笑,正了正神色,低头准备看书。

付微桐从震惊中回神,君一言的书房里居然会有这种同志杂志,那自然是他自己买回来的,他看这种杂志,那么……下意识地朝非同看去,少年抿了抿唇,似是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习题。

最近家里莫名的多了许多让人无语的东西,比如书房和餐厅的同志杂志,比如一整套刚拆封的漫画《绝爱》,再比如一开电视,影碟机里自动会放映一些知名的同性电影。君景行出差到国外,算上来做家教的付微桐,家里不过这么几个人,这些事情是谁干的一目了然。

这下连吴嫂都有些惊恐了,少爷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听说高考前因为紧张焦虑,有的学生会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古怪的行为。

学跆拳道减压可以理解。可是,这些杂志和电影,少爷的怪癖也太……

君一言可顾不了那么多,一双眼睛围着非同打转,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可是少年除了那天拿错杂志表示了一下惊异,其余的时间,他几乎是无动于衷的。自己刻意放在他桌子上的漫画依旧原封不动,连个印痕都没移动过。

君一言怄的吐血,几乎要被气死。

那天老师拖堂,他下楼的时候一年级教室已经锁了门,本以为他等不及自己提前走了,一阵憋闷,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晃到操场附近。原本打算跑两圈热热身,去练自己的跆拳道,没想到就看到了那令他气到内伤的一幕。

路非同和一个女孩面对面站着,那姑娘似乎就是他们班那个叫什么婷婷的。她红着脸递给非同一个本子,一向奔放粗鲁的女孩小心羞涩的说着令君一言气不打一处来的话:优秀?欣赏?因为他,她才选择的理科,希望能分到一个班,还有今后的日子?还要共同进步?!

最可恨的是某人站着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没有对这件无聊的事表现出应有的反感,也没有掉头就走。

君一言黑着一张脸出声,“你们在干嘛?!”

从路非同那次一鸣惊人的考试后,楚婷婷就觉得自己不对了,她总是忍不住回头,竖起耳朵听他跟胡迭的话,目光百转千回的总能定格到他身上。今天是她十六岁的生日,所以楚婷婷鼓足勇气想要在这个夏天来临之前,向喜欢的男生告白,为自己的高一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没想到天公不作美,重要时刻偏偏被最不该遇到的某人撞破。

君一言恶霸一般地走上前去,横在两人中间,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同学,马上就要考试分科了,这种时刻想着早恋合适么!?有这点儿时间,不如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情况,楚婷婷被惊的说不出话来。那边君一言已经毫不客气地拉着路非同就走。

楚婷婷自己被晾在那里,回过神来,那两人已经走远,她愣在原地,完全无法反应。身侧有脚步声接近,男孩的声音不似平常那般捣蛋:

“婷婷,你没事吧?”

楚婷婷抬头,正看进胡迭小心翼翼盈满关心的双眸。初恋告白被打断的不甘,加上被人撞破心事的尴尬,她想着刚才那窘迫的一幕,眼睛像扭开的水龙头,再也忍不住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哎哎,别哭啊,没事没事啊,谁还没有过青春的时候啊,别哭别哭。”楚婷婷一直是跟自己旗鼓相当,女金刚一般的存在。现在猛然哭的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胡迭一下子晃了,手忙脚乱的不知该怎么办。

听他这么说,楚婷婷干脆放声痛哭,边抽噎着说:“他凭什么训我,他又不是老师也不是我家长,这是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满口对君一言的怨气,胡迭难得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哭够了,才叹了口气说:“学长是非同的表哥,这又马上考试了,你这么不合时机的发花痴,不是撞到枪口上了么!”

“……”

“你还跟我说目标,你现在自己在干什么啊!?连情书都来者不拒地收了,涨行情了啊!”提起这个就火冒三丈,君一言长臂一伸,从他手里把那个疑似情书的东西抓过来就要撕掉。

非同抬手不客气地朝他肘关节处一敲,君一言吃痛,手中一松,本子应声落地。不过,也让他看清了原来那是一本写着非同名字的笔记本。

楚婷婷是来还东西,而不是送东西的。

非同捡起掉落在地的本子,转身就走,君一言揉揉发麻的胳膊,咬着牙追上去。明明是自己理亏,原本想认个错,但是看到非同的无动于衷,君一言莫名地邪火上升,想都没想,口中的话就如同机枪一样扫出去了:

“这是我看错了。但是刚才那妞的告白总没错吧,你不也没反对没拒绝么!是不是觉得我出现的特不是时候,特碍事是吧。”

满含酸意的话倒是让非同止了步,转过身歪头看他半响,才叹了口气:

“马上考试了,有时间的话,不如多看看书。”

路非同一句无心的话,却让君一言猛然想通了一件事。

也许是因为目睹那次不堪事件,从那些人口中听到的关于非同的过去,君一言心里先入为主的给他定了性,却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直男会被掰弯,那么失去记忆的路非同会不会从弯做回直男?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他的身手强悍,为了日后幸福,自己也一样可以去练。他的目标远大,排除万难他君一言也愿意守着他。但是如果一开始路就是歪的,那么就永远也不可能接近终点!

楚婷婷事件算是给他提了个醒,君一言反常的没有炸毛或者赌气,他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迂回前进。

这样的感情注定是一道色彩斑斓的渊,我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作为人生目标的你,自然也应该同行。

路非同说的非常对,目前对他君一言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通过高考,完成他们两人共同的目标。

在一起,要永远。

25、成绩

“……再开学大家就二年级了,高考在步步紧逼,以前要按天算,现在可要按秒了!虽然放假了,但老师还是希望各位能够约束自己,不要松懈。下次见面大家就不在一个班了,文理分科以后,同学们需要更加努力才行。这一年的相处,感谢大家的配合和支持,我会关注你们每一个人,高一七班,加油!”

讲台上年轻的班主任慷慨激昂地说着伤感的话,这是她刚毕业带的第一批学生,感情难免不一般。

底下的学生也忍不住有些伤感,但是等老师一离开,这群年轻的小猴子们就又忍不住雀跃起来。

放假的心情堪比出狱。

胡迭抽风一般地忽悲忽喜,高兴盼望已久的假期,悲伤不久将至的分离,楚婷婷侧身坐着,自从那次被君一言训斥后,她就不回头跟他们玩闹,连胡迭也少理了。

身后一哥们儿探身,凑近了脑袋:“嘿,非同,考得咋样啊?这次大满贯没意外了吧,丫铁定能毙掉那个眼睛长在脑门上的书呆子!”

没等被询问对象有所反应,胡迭大手一挥,一巴掌按在男孩儿脸上,给他拍回去:“靠!这难得的大好日子,丫别来扫兴,说点别的吧啊!”

非同笑了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看了来电名字,他微皱眉,接起电话边往教室外走。

“你在哪儿呢?”

“……教室。”

“出来吧,我来填考高志愿。在一楼楼梯口等你啊。”

“嗯。”

7月的校园分外热闹,代表离别的栀子花爬满枝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忧伤的香气。刚经历过炼狱般高考的学生们,面容轻松,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

在一堆人中,君一言实在有点鹤立鸡群,第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把他揪出来。天气炎热,他就随意地穿着一套篮球球衣,身形颀长,气势强盛,百无聊赖地靠在楼梯扶手上。

旁边有同学模样的人跟他搭话,君一言低着头把玩手里的手机,漫不经心地轻哼了声算做回应。

似乎是感觉到前面注视的目光,君一言下意识地抬头,正望进少年深潭一般的黑眸里。

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拨动,时间与空间在瞬间交汇重叠。

此时,路非同眼睛看到的画面,是君言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围墙站着。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了,非作为队里年龄最小的成员,多少次跟不上趟,君言就是这么默默地在前面等着。他等的面露不耐,身形却依然沉稳,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刻,他会站直身体,不自觉地缓和了眉眼,露出微笑。

君言和当时的非都不知道,这笑,竟在少年的心里生了根,开出绚烂的花。

非同茫然地被君一言扯着进了会议室,这是学校专门开辟出来方便学生们填报志愿的。

房间不大,人满为患。

两人刚进去,最里面一个男生喊着君一言的名字,边站起身朝他们招手。

“来这么晚!我刚才过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自己先填完跑了呢!”

说话的男生叫方周,是君一言他们班上的另一朵奇葩,据说他爸是部队军级干部,在学校里也是横行霸道不学无术,跟君一言两人恶名昭著,不相上下。

“去篮球馆打了会儿球。”

方周看他一身打扮,啧啧两声,眼睛顺势瞟向跟在他身后的非同。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君一言的表弟,不过自己几乎算君一言的发小,还从没听说他有这么个表弟。

“后面的学弟就是一年级那个状元吧,一言你也不说介绍哥们儿认识下!”

好奇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盯在非同身上,话却是朝着君一言说的。

“有毛好介绍的!”君一言一口回绝,顺手欲拿他的志愿表,“叫哥看看准备去祸害哪儿的人民?”

“得了吧,高考两天考试,哥睡了两个下午,都落枕了。我那卷面贼干净,不是说有印象分么?估计我就能拿那么几分。你看哥报的专业,合情应景吧。”

志愿表上罗列了全国最有名的几个大学,下面一连串的环境生态学专业。君一言噗嗤笑出声,抖了抖手中的表格:“你家老爷子咋说的?”

“还能咋说,分数要是能说上去,他能用唾沫把我淹死。国内的大学是没指望了,高考改革,且严打呢。我爸准备把我送美利坚改造去。”方周说着伸手把自己的志愿单抢回来,仰着脸看着君一言,说:“哎,一言,你丫估计比我也多不了几分,不如跟君伯伯说说,咱俩难兄难弟一起做个伴儿,异国他乡相互温暖。”

“滚一边儿去!我说你填个表怎么这么慢啊,写完赶紧走,别占着地方!”

后面明明有个空位,他却黑着一张脸跟自己过不去。方周欺善怕恶惯了,敢怒不敢言,磨蹭着刚起身,就被君一言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等下完了再去打会儿球吧,我去篮球馆等你。”看着那俩挨着排排坐,君一言那小子过河就拆桥,完全不理自己,方周不甘地凑过去找存在感。

“不去。回家呢。”君一言头也不抬,在表格上龙飞凤舞的划着自己的名字。

高考志愿表一份好几页,每页都要写姓名准考证号,涂黑机读卡,君一言耐性不怎么足够的先把每页纸上画上自己的名字,他身边的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君一言写好一页往旁边扔一页,少年随手拿起旁边的2B铅笔帮着涂机读卡。

方周愣愣地看了会儿,想起刚才自己手忙脚乱,写写画画的几乎躁狂,再看眼前两人无声的默契,心中竟隐隐有些羡慕。

君一言嘴里默念着一长溜的准考证号,边往表格上写,琐碎繁杂的数字让他忍不住有些烦躁,但是看着旁边非同帮着把他写好的页码归类整理,莫名地情绪就被抚平。

轻咳了声,他问:“你们出分数了?你这次成绩飙的咋样?”

“没有,要过几天。”

“别拖到跟高考成绩一块出来就好玩了。”他正笑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有规律的震动不止,君一言随手拿起一看,随即往旁边一扔,埋头继续涂卡。

手机不依不饶地震了一会儿后,终于停止颤抖。

旁边非同的包里立刻‘滴滴’的叫了起来,非同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号码,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直接把电话递过去。

君一言好看的眉毛皱起,抿了抿唇,不怎么高兴地拿过来,刚接通,那边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

“小非,是叔叔,你现在还在学校么?一言该去填报志愿了吧,你看见他了没?我联系不到他。”

“我正填着呢,有事啊?”

“一言!?打你电话为什么没人接?!”

“太乱没听到。”

“你估分多少?考的怎么样?”

“行了,您在外地忙您的生意吧,就那样,我的数字肯定比不过您赚的数字。”

君一言话语暴躁,君景行点火就着,这对父子每一次的对话都充满火药味儿。君景行深吸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说:“一言你听着,我跟H大的负责招生的人打过招呼了,你报他们学校商学院的工商管理系,只要你能过提档线,就差不多了,我们只要拿个本科文凭就好。”

那边毫无反应,君景行‘喂’了几声,以为信号不好正要挂掉,君一言才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君景行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

“君一言,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

“听到了听到了。”他忙着跟准考证上的号码对照数字,眼睛左右转动,着急挂电话:“没别的事了吧,我这儿正忙着呢,您老别跟着裹乱。”

说着按掉电话还给非同,扒扒头发继续填自己的表。

“……你考的怎么样?”

君一言意外地抬头,从高考完,非同一直是这么不咸不淡的样子,如今他肯主动关心自己的成绩,是不是代表着他也开始有些在乎了?

君一言把手中的志愿表往前一推:“给,自己看。哥说到做到,现在可就等你了啊,两年,想想就漫长,你说你怎么不早生两年啊。”

“……”

表格上的第一志愿赫然是A大,但是,让非同忍不住惊讶出声的是,他选择的专业:“太空物理!?你要学这个?”

君一言但笑不语,得得瑟瑟地把表单重新拿过来仔细检查一遍。看他如此有把握,非同迟疑着问:“你这次考不的错吧,十拿九稳了?”

“十拿九不稳。我又不是你,那成绩跟小火箭一样。”君一言笑笑,伸手指指表下面的几个平行志愿。“看见没有,我做了万全之策。这几个学校都在A大附近,实在不行……啊呸,肯定能行,哥决定通知书来之前我都吃素,积积德,攒攒人品!”

“……”

君一言猛一下从凶残食肉性动物变得吃斋念佛,把吴嫂吓得不轻。直觉少爷是被高考的压力逼疯了,反而想尽办法地做好吃的要给他补补。面对满满一桌好吃的诱惑,君一言咬着菜花痛苦万分,偏偏他真的谨守诺言,竟一口肉都不吃。

一个星期的时间在等待中过的格外快,在君一言的高考成绩出来前,非同的高一期末分数倒是先出来了,那一排数字让君一言饱受刺激。

路非同毫无意外地登上年级第一的宝座,但是那连续的几个一零零让整个成绩单变得刺目无比。不是亲眼所见,君一言打死都不信,居然有人能把数学、物理、化学等几门晦涩难懂的数字学科考出满分的成绩。

这简直灭绝人性!

这也就算了,随着成绩单而来还有一封告家长通知书:

由于路非同同学对于高一知识的出色掌握,学校本着因材施教的原则,经学校教研组研究决定,于8月22号,对路非同同学进行个人跳级测试考试,确定是否直接进入高三年级学习。家长如有异议,请与8月20号之前尽快与学校联系。

君一言捏着纸就愣了,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非同如此争气,前几天自己还感叹时日漫长,他马上就把时间缩短了一倍;悲的是自己怎么遇到这么个怪物,这么非人的成绩自己怎么追。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君一言越发烦躁,等到下午电话查分系统终于开通的时候,他反而有些怯。

最后还是非同帮他打电话问了成绩,488分,比去年的理科一本线录取线高出12分。

君一言一声欢呼,像个孩子一般立刻跳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被他的情绪感染,连一向冷清的非同,也忍不住翘起唇角,漾开了笑。

晚上回家得知双喜临门的君景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开了瓶珍藏多年的红酒,破天荒地让两个孩子陪着喝。

明明没喝几口,君景行却觉得自己醉了,看着眼前两个俊秀的少年,胸口盈注满满地骄傲,这么优秀的两个孩子,让他感动地几乎老泪纵横。

通知书还没来,君一言严守诺言,绝不杀生吃肉,青菜萝卜什么的当下酒菜也吃不进去,当下就放了筷子。

餐厅的小电视里放着各式风景广告,君一言眼睛一眯,突然朝着对面的非同开口:

“考试完了,暑假去旅游吧啊。”

“嗯?”

“呆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我们出去玩吧。”君一言心里的小算盘打的飞快,流利地说着早已计划多日的事情,“天气这么热,正好去海边避暑度个假。”

君景行接口说:“海边太阳晒的毒的很,你们不如去爬爬山,就近玩玩,锻炼□心。小非开学前还有跳级考试呢。”

“就他那见鬼的成绩,放心吧!直接高考都没问题。”君一言没好气地嘟囔一句,根本不把父亲的建议放在心上,继续游说非同:“就在国内,这么多海滨城市随便选一个,蓝天碧海,啧啧,想想多美。”

大海……君言口中比天空更广阔的一汪碧蓝……

君景行看看儿子,又看看非同,突然开口:“你们俩出去玩玩也好,顺便叫上小付跟你们一起,那孩子真不错,你们的成绩有人家一半的功劳,要好好谢谢人家。”

靠!

“当然不行!”君一言心里正打鬼主意,他从考试前就一直计划着,眼看非同神色有所心动,目的就要打成。偏偏他老爹不停的打岔,居然还敢甩这么个电灯泡出来!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君景行眯了眯眼,说:

“想要出去玩,没问题。想去海边,也没问题。我就一个条件,带上付微桐一起,否则免谈!”

26、海边度假

A市双石机场

车流不息,门口寥寥几个等候的人皆是一脸焦急,不停地抬起手腕看时间。年轻男子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焦躁的来回张望。

一辆出租车急冲冲地横过来,未及停稳,车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子匆匆跳下来就往这边跑,年轻男子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口中忍不住地埋怨:

“你怎么回事啊,这都几点了,我能等你,飞机可没这么深情一直候着你!”

女人想解释,被他张口打断。男人一手拖过行李,另一只手拉住她就往里走:“什么都别说了,先去办理托运,不是叫你少带点东西么……”

两人拉扯着边说边走,路过旁边的一个少年时,男人的目光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又是跟自己一样等人的倒霉蛋,不过那人的面部表情平和,静静地站在那儿,看不出丝毫急躁的样子……估计是等傻了。

男人有些幸灾乐祸地抿嘴笑,拖着女友的手小跑几步。那少年长的真心不错,不过……脸再好,也不能把红灯美绿,道路帅通,照样要——迟到!

君一言坐在外面等候的椅子上,神情闲适,抬腕看了看手表,嘴角挽起,甚至有些要笑的样子。起身踢了踢脚,走到少年身边站定,作势探着脑袋朝外看了看,再也忍不住地笑了。

之前他的心理暗示似乎没有起到多少作用,放在家里的那些漫画杂志非同根本没有动过的迹象,倒是那天吴嫂好奇,随手翻了两页,吓得几乎要晕倒。

君一言处心积虑,万里长征迈出第一步,自然不肯就此罢休,一计不成心中立马又生一计。他一直是知道路非同对于自然风景的喜爱的,一个能把地理课本当消遣看的人,对于爬过涉水这种无聊费力的运动肯定分外喜欢。

选择海边度假也是从实际战略意义出发,虽然目的不够光明,但胜在理由足够正大。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没想到,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君景行的威胁对他根本不起半点作用,老头儿说不定明天就又跑到哪里出差去了,唯一能对他使用的手段,无非是经济制裁,这点钱倒还难不住他君一言。坐在对面的路非同一反往日的沉默,竟然在他拒绝之前,轻轻点头答应,更过分的是还顺应老头儿的要求给付微桐打了电话。

板上钉钉,让君一言瞬间沉了脸。

路非同的态度很明显,要么一起去,要么他君一言自己去!他自己去干吗?去跳海喂鲨鱼吗?!有种搬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挫败感,君一言的心里几乎要怄死。

这种不愉快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机场,一路上他都黑着脸当霸王,连带地对路非同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也不想理。

直到他们在机场等了近一个小时,眼看就要办理登机手续,付微桐却连人影儿都没见,君一言忽然觉得压抑在自己心头的乌云渐渐散开,整个人顿时神清气朗起来。

“都这个点儿了,估计是不来了。咱们走吧,马山该登机了。”刻意地在他面前晃晃手腕上的表。

非同看着他,无奈地抿了抿唇,又下意识地往外看了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刚转身要走。

身后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付微桐跳下车,单肩挎着包,一眼就瞅见站在门口的俩人,边朝他们挥挥手,急匆匆地穿越人群跑过来。

“您干吗不明天再来算了!”希望破灭,君一言的口气自然也友好不到哪里去。

“抱歉,路上堵车堵的厉害。”付微桐赔笑着解释,边把目光转向非同。

君一言重重地哼了一声,心情实在不怎么好,也不愿意再搭理他们,直接转身径自朝登机口走去。非同朝他点点头,“走吧,到时间了。”

付微桐摸了摸鼻子,拎着自己的包跟在后面。

其实那天他接到君景行的电话时,就有些意外。君一言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不喜欢和敌意,这样的活动,他应该是不会欢迎自己的,今天的场景似乎早在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了。和想象的一样,君一言巴不得自己赶紧消失滚蛋。

寒暑假,学生们的天堂,却是付微桐的地狱。因为一旦放假了,那就给了苏骁一个可以24小时缠着他黏糊的理由,严防死守,堪比看守的狱卒还要尽职尽责。

即使被苏骁缠的快透不过气来,付微桐也没有想过要答应君景行的邀请,这种类似与赏赐的好意,让他实在无法高兴愉悦的接受。

路非同接着电话,似乎是顿了顿,电话里看不见表情,只听得他如往常一般淡淡地说,一起吧。

付微桐有千军万马,却在那一刻一败涂地。

他几乎没有犹豫,自然而然地顺着非同的话,说了句:“好。”

反应过来时,早已经挂了电话,生米煮成熟饭。付微桐一阵唏嘘,什么时候路非同竟在自己心里生成了魅,只用了几个字,便能让他溃不成军,杀人与无形。

空姐在前面引领着登了机。两个并排的位置,另一个在后面一排,君一言见状停了脚步,付微桐摸了摸鼻子,十分识趣地走到后面坐下,非同坐在里面,君一言这才冷着一张冰块脸坐到他身边的位置。

本以为要住酒店的,没想到君景行在海滨这里居然也有置业,独门独栋,仿欧式建筑的三层小洋楼,坐北朝南,打开窗户就能闻到大海扑面而来的咸湿气息,房间干净整洁,看得出即使没有住户,也有人来定期打扫。

三个人分配了房间,君一言和付微桐住相邻,对面是非同。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楼下叮叮咣咣的一阵嘈杂声响,非同出房门,正看见对面那俩人也听见动静探出身。

君一言皱了皱眉,率先大步走下去。

慈眉善目的大妈从把餐桌上堆着的东西分类,忙着往厨房各处归置,看见他们三个,特别是领头的君一言,不由地一笑:“能有两年不见,少爷又长高了,我都要挨不到你肩膀了。”

君一言意外:“宋阿姨?”

别墅靠海岸,地处偏僻,与城区交通并不十分便利,君家父子又不常住,这些年来多亏宋阿姨打理。

“你爸爸给我打电话了,你们几个大孩子聚在一起疯玩,没个人照顾着怎么能行,我过来给你做个饭什么的。”

“……他想的还挺周到。”

宋阿姨知道他们这种年纪的孩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管束打扰,连忙笑道:“我这给你们做好饭赶着回城了,电动车还在门口摆着呢。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好了我叫你们。”

吃过饭非同独自出来散步,回想刚刚的一幕,他们三个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真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此时太阳下沉海平线一半,天色昏黄,暖色夕阳令人沉醉,别墅区人烟稀少,前方的一大片沙滩属于私人领域,禁止游客进入,非同顺着鹅卵石子路一直往前走。

这里的沙滩色泽偏淡,沙粒细腻,那一片比天更广阔的海,以一种放开的姿态呈现在他眼前,近处深沉似墨,远处靠近夕阳的海面波光粼粼,闪着金子一般耀眼的光,湿漉漉的海风拂来,仿佛有人在耳边轻声低诉。

——非,你有没有听说过游泳,?

——他们说有一种水是蓝色的,比琼斯博士的眼睛还要蓝,满满的一大片,据说那叫,大海。

——快看!我从神父那堆书里找到的图片。我记得原来还有张大海的,可惜没找到,没法儿给你看。

——非,如果有一天,我们也有机会可以看到大海……

……

他回首,那人就在身后不远处,插兜站立,悠长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粘在他身上。

少年的脸有一半隐藏在阴影里,露出的半边脸深埋着他不懂的复杂情绪,似悲似喜。吃饭的时候就觉得他情绪不wωw奇Qìsuu書com网高,没吃到一半就找借口走了,留下他跟付微桐两个人。

想起这个,君一言就憋火,期望的二人世界泡汤就算了,某人还敢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先行离开。这里总归是自己家,他又不能拍拍屁股说走就走,眼看付微桐已经自觉开始收拾碗筷,君一言更是觉得尴尬,硬邦邦地说了句,以后刷碗,咱们轮流。然后匆忙逃出来抓人。

少年脸上浓墨重彩的悲伤让他心惊,这样的路非同陌生异常,像跟他隔着一个世界。那种令人讨厌的感觉又来了,君一言压下心中的不适,走上前去。本来是急匆匆的问罪,话到口边却成了温柔的轻询,连他都没发现自己溢于言表的关心。

眼看非同不说话,只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君一言被他的目光弄的莫名其妙,左右打量了下自己,又问:“怎么了?哪里不对么?”

他猛地惊醒,又茫然的看了君一言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回平静深沉的海面上,轻声回道:“没什么,我第一次看到大海。原来,海,是这个样子的。”

“你在内陆城市,第一看到觉得震撼很正常。”君一言理解地笑笑,“我从小在海边长大到不觉得怎么样。”迎着非同不解地目光,他眨眨眼解释:“我姥爷家是这儿的,以前每年暑假我都来玩,自从他们出国移民后,就少来了。这儿挺不错的吧。”

“嗯。”

“我就猜你肯定喜欢这里。”

非同朝他笑了笑,两个人也不多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吹着海风。好一会才听君一言又叫他:

“非同。”

“嗯?”

“你会游泳么?”

……游泳。

“……不会。”

意料中的答案,还是让他忍不住乐翻了天。

君一言心里打着歪主意,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没事儿,我教你。我爸还有艘游艇在这儿,明天咱们出海,还可以海钓什么的,可有意思了。”

27、最美的夏天

第二天,完全没有旅途劳累的样子,君一言早早就起来,拍门叫醒非同,理所当然的忽视付微桐。

对于他孩子气的举动,非同只能叹气,从上次车赛后,或者更早,他就有些不对了,越发明目张胆地亲密起来,他的种种小动作非同看在眼里,惊在心中。路非同向往蓝天碧海,可是却对和他的独处暗暗心忧,所以硬着头皮朝付微桐开口,所幸没有被拒绝。

早餐后,君一言带着两人去沙滩骑马。非同上手很快,没一会儿就能顺着遛马,付微桐比较惨,手忙脚乱的找不到要领,君一言喜闻乐见,嘴角扬起,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午饭是在游艇上吃的,小巧的家用游艇,设施一应俱全,在广阔的碧海中轻盈飘荡。天高气朗,海风清淡,大海果然是最适合度假休闲的地方。

君一言选择这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心理暗示对非同根本不起作用,加上楚婷婷事件,让他深深地感觉到了危机,不是来自外界的危险,而是非同本身对于他和他的感情的认知。

不能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他百殆百战,立刻又想出新的点子。都说感情的突飞,是缘于身体的无限亲近,无数电影小说里的情节都是这么编排的。君一言翻阅大量的理论资料,制定了严密的作战计划:路非同为人冷淡,可以断定性格是偏内向害羞的,从他平日里的穿着可以看的出来,连睡觉都要裹着式样最保守的睡衣!

但是在海边,在海里,在这个全民暴露的公共场合,他还真就不信他路非同能穿个潜水服下海!

到了下午,君一言仍没有要返回的意向。

他在内室里换了泳裤,低头在自己的小腹上来回巡视,很好,不枉费最近的功夫,腹肌总算是练出来了,不放心地又照着镜子前后晃动一番,终于满意了。转身抓起一边的沙滩裤,这是早上买的,看到这条短裤,君一言不怎么高兴地撇起唇角。

其实家里这些装备都有,他却刻意地带着非同他们去店里买,一来,是到市中心随意逛逛,再来,也想看看非同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结果想看的没有看到,还给自己惹了一身不痛快。

那店老板是个眉眼含笑的中年男人,能说会道的样子,本来就自来熟,又见他们买了不少东西,更是滔滔不绝地跟他们拉家常。

非同一径寡言沉默,君一言不屑一顾,除了付微桐偶尔应和两声,店老板一个人自说自唱讲的格外高兴,也不知道是说到了什么,他突然朝着后面跟着的俩人问道:“小哥儿俩是亲戚吧,哪里人?水土真养人,哥儿俩长的都俊的。”

付微桐愕然:“说我俩?不是啊,大叔你认错了。”

“不是么?呵呵。”店老板又看了看非同,才道:“我看着你们长的有点带像儿,还以为是一家人呢。”

一句话,把君一言一整天的好心情全部扫荡。

带像儿?一家人?他怎么不说有夫妻像呢!一把年纪了还为老不尊,君一言恨不得把买过的的所有东西全部再退给他,再顺便告诉他鼻梁上那个老古董眼镜也该换换了!什么眼神儿啊这都!

换好衣服出去,甲板已经被人占领。

付微桐长腿伸直,侧身躺在甲板上,全身上下就穿了条小泳裤,毫不吝啬地在阳光下展示自己□的胸肌。看不出丫平日里斯斯文文,身材倒也有些料,君一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嗯,不错,只胜不输!

听见动静,付微桐转头,视线落在他的大花印染沙滩裤上,神色一下有些似笑非笑。

君一言咬牙切齿,他安排这一切是为了能跟路非同增进感情,可不是给这只多余的花孔雀卖弄风情的!看着他慵懒闲适地卧在甲板上,君一言恨不得一脚给他踹到海里。

不过,非同跑哪里去了?换个衣服这么慢!

游艇上的房间十分狭小,君一言敲门进来的时候,非同正白着一张脸坐在床上。穿着一件白色纯棉T恤,早上买的那些东西都在床边摆着,丝毫没有要换的意思。

“怎么了?”

他的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似有不适,却还是朝着君一言摇摇头,“没什么。”

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也没什么不对,君一言点点头,转身出门:

“那你快点换衣服,这个点儿洗海澡最爽了,一会儿天黑了水凉。快点儿啊,我在外面等你。”

非同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那两人伸胳膊展腿,正在做下水前的准备活动。

这一片海域水清透澈,并且水并不深,因着远离海滨浴场,僻静清幽,下午四点的阳光温润乏力,最是适合泡海澡的时候。

少年身形单薄,胳膊腿儿细长,这样清瘦的身体下掩盖的却是惊人的爆发力量;皮肤如雪般白腻,不输少女的光滑润泽,竟然让他看上去有种超越性别的美。

非同面色坦然,毫无扭捏地信步走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君一言还是看的呆住,脸一阵一阵地燥热。回神一看付微桐也停止了热身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非同看。他由己及人,对付微桐的龌龊心思大怒,条件发射下抬起一脚,把来不及反应的付微桐给踹了下去。

“先活动活动,做做热身,一会儿下水别抽筋了。”

非同看着蓝绿色的海面,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微微摇了摇头,说:“你们先去吧,我想先坐一会儿。”

“干嘛?别担心啊,有我呢不是,你不会游泳我教你啊。”

“……不是,我想先休息一下。”

君一言只当他是第一次下水前的紧张,“那也好,我先下水去玩会儿,中午你就没怎么吃东西,先歇歇,别一会儿到水里饿晕了。”

他不仅不会游泳,根本是近距离看到这深不见底远不到边的水就晕!非同从上船开始,随着游艇左右摇摆,就觉得胸腔越来越不舒服,只不过为了不扫大家的兴,才勉强换了衣服出来。

付微桐的游泳技术出乎意料的竟然不错,有了对手玩伴儿,君一言不亦乐乎。眼看太阳下山,也不见非同有丝毫要下水的迹象,他在水里大喊了几声,船上也毫无动静,付微桐皱了皱眉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君一言已经扒着水游过去了。

非同曲着一条腿坐在甲板上,胸口闷的几乎要炸掉,头晕目眩,睁开眼睛只看到蓝花花的一片,胃被掏空的感觉,想吐又吐不出来。混乱中似乎听到有人叫他,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俩人跳上船,重力倾斜,使得游艇又晃动两下,路非同的脸色更加难看,面色白得像纸一般,君一言叫着他的名字连忙跑过去。

被他身上腥咸的海水味儿刺激,路非同本就晕眩的神经再也坚持不住,头一偏,正好倒在随后赶来的君一言怀里。

谁能想到,身手强悍、性格冷硬的末世特战队员,既晕船又惧水……

是石头就有裂缝,是人就有弱点,比如一个外表强壮如牛的大男人,天生会怕比自己小数倍的老鼠,但是非同的弱点居然是晕船惧水……想起刚才他七晕八素的狼狈样儿,君一言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君家的私用游艇并不大,里面也只有两个小面积的卧室,君一言的本意是付微桐单独住一间,自己和非同挤的。但是如今非同昏的不省人事,这时候他再跑进去实在是趁人之危的禽兽举动。想到要和付微桐同住,君一言的心就像被几千只大象践踏着狂奔而过。

要他俩同睡一张床?还是其中一个跳海喂鱼比较实际!

趁着道德标准未醒之前,君一言厚颜地霸占了房间里唯一的床,不管了,付微桐要么打地铺,实在不行就到卫生间凑合一宿得了!

话虽这么说,等到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发现付微桐依旧不见人影,这下他也无法继续安然闷头睡大觉,扒拉扒拉头发,睡眼惺忪地就找出去了。

夜晚的海面深邃而平静,海风扑头盖脸的吹来,还是有些冷的。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大半夜的不睡觉,席地坐在甲板上吹风喝酒,君一言只觉得他是傻了。

付微桐听见动静扭头,然后朝他一笑:“来了。”

“红酒生鱼片,你挺会享受啊。”

“鱼是下午海杆上钩的,红酒是游艇上直接拿的。”他笑着伸手拍拍身旁的甲板地儿:“借花献大佛,来吧,一起喝点。”

冷风把睡意全部吹走,君一言斜了斜眼,真就在他对面的位置,席地而坐。付微桐笑了笑,顺手牵了杯子给他倒酒,又递了跟烟过来。

“不会。”君一言看都不看递过来的烟,直接开口拒绝。

付微桐轻笑,自己含了跟烟点上,“好孩子。”

“你不去睡会儿?”君一言皱起眉,直觉不想跟他单独呆在一起。

“没多大会儿就天光了,好戏上演,睡不了几个点儿,不睡了。”

听他轻易猜出在艇上过夜的目的,加上下午他的表现,君一言有些意外:“看样子你挺熟悉啊,游泳技术也不错,我还以为你也是第一次来海边。

“是第一次没错。”付微桐点头承认,大方地他解惑:“游泳也不一定要在海边,我爸在游泳池教我的。至于我知道这些海上娱乐项目,这是苏骁科普的,他向往已久,天天在耳朵边念叨。”

听的他说起那个娘受,君一言可没半点儿好感,毫不掩饰不屑:“得了,您别再说了,你的眼光可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各取所需嘛。”他毫不介意地耸耸肩。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君一言觉得付微桐似乎也比平常要顺眼一些,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付微桐突然问他:“君先生蛮高兴的样子,你成绩多少分?”

“488。”

“不错啊。”付微桐意外,然后也有些惊喜,这分数刚好是去年A大得理科调档线,就是不知道今年……他为人精明,当然不会开口说这种扫兴的话,只是笑着:“看不出来,一鸣惊人啊这分数。”

“能上你们系么?”

“你要学太空物理!?”他吃了一惊,随即下意识地看向船舱里,应该……是为了非同吧。“呵呵,应该可以,去年差不多就是这个分数。你喜欢这个学科?”

他耸耸肩,可有可无地哼了一声。

付微桐倒是笑了,“看的出来,你非常不喜欢我。”

君一言并不否认,斜睨着看他一眼,又喝了口酒。

“不过没关系。”他接着说,“因为我也讨厌你。”

君一言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某人笑嘻嘻地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目光又茫然地穿过他看向远处,“……你这种什么都有的人,真讨厌。”

君一言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付微桐苦皱着一张脸,却保持着一个微笑的动作,这种诡异的矛盾在一个人脸上同时出现,君一言却突然觉得释然。心头有一处放宽,笑了:

“付微桐,从今晚这一刻起,即使我们不是朋友,我也不会把你当敌人了。”

付微桐身体一震,目光茫然涣散地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两个人就东倒西歪地横在甲板上。君一言身体一个激灵,被冻醒,一眼看见远处天色,伸脚把身旁的付微桐踢醒,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去叫人。

周围一片茫茫大海,所有的一切是都模糊的,只有那沁人心脾的蓝,真实存在。

君一言伸手指着:“那里那里,快看。”

远处东方的天空逐渐有些发白,天空以一种渐变的方式,色彩由浓转淡,晕成一片清浅的蓝。不过转瞬间,天水一线见出现一道红霞,亮度在逐渐加强,把周围的云彩海水都染的一片绚丽。

君一言第一次看到这种穿云破雾的盛景时,只有独身一人,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么一个人,陪他观海上日出,看山下日落,相偎相依,不离不弃。

他低头看着旁边一脸震撼地非同,觉得心底一片满足,虽然出了点小插曲,多了个拖油瓶,但是这次度假的结局依然圆满。

拖油瓶……他下意识地回头,正看见付微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站着,君一言没好气地嚷:

“喂,付微桐,你往前站点儿,干嘛脱离组织搞特殊行动!”

被吆喝的人一愣,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几步,跟他们并肩。

远处的太阳羞涩的露出小半边脸,火红火红,可以肆无忌惮地凝视着她,没有平日里的嚣张刺目,她一步一步,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慢慢向上攀爬,到最后,终于完全跳出海面,发出灿烂和耀眼的光。

少年们的脸笼罩在烁烁光芒中,不知道是谁先起得头,只觉得身体一处溢满,满腔的激动和亢奋化成声声呐喊,连非同也忍不住在最后伸手展起喇叭,畅快淋漓的嘶吼出声。

这一刻,就是全世界。

痛痛快快得玩了几天,君一言约莫着录取线快要出来了,忍不住也有些紧张。要是A大不中标,他就苦逼了,偏偏今年高考政策改革,出乎意料的严格,要是差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可真要饮恨江湖了。

这边君一言心里正煎熬,在等来录取通知书之前,倒是先等来了他父亲大人的电话。君景行的口气不太好,低沉的声音明显压着火:

“君一言,你干的好事!最快的速度,马上给我滚回来,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28、告白

君一言自幼母亲早逝,而且这件事情跟君景行有脱不了的干系,尽管岳父岳母原谅了女婿;但是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作为儿子的君一言,却始终无法谅解父亲。君一言长着一双与母亲类似的丹凤眼,君景行每次看到这双眼睛,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离开最爱的军队,努力打拼物质,发誓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补偿给儿子。

可是却始终补偿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青春期的叛逆让君一言的脾气越来越乖张,等到君景行终于有所察觉,才发现两人之间的那条鸿沟依然无法逾越,甚至在面对自己时,儿子是带着某种憎恨的强烈情绪。

事业上的成功掩饰不了他做父亲的失败。

此刻,他依然清晰的记得一言出生的时候,自己请假从部队回来,那种欣喜若狂,后继有人的满足情绪,他终其一生难忘。怀里抱着的婴儿,那么小,软软的,眉眼皱成一团,嘶嘶哑哑地挣扎着哭。他却忍不住地咧着嘴笑,笑的眼泪流下来。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延续和希望……

君一言下飞机几乎没停趟儿,就被君景行一个电话给吼过来,偏偏他人又不在办公室,君一言扒拉扒拉头发,对于老头儿的公司他自然不陌生,眼见也没人搭理自己,坐下就随意地抓着鼠标开始上网。

君景行开完会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一下子觉得努力压下去的火又蹭的冒了上来,也不跟他多废话,沉着脸把一张影印纸拍在桌子上。

“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

是自己的高考志愿表得复印件。老头儿行啊,都说高考严打,他还能弄来这种东西。君一言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拿着纸轻晃两下:“怎么了,我这也没写什么错别字,您就为这点事专门给我叫回来啊?”

“这么点儿事!?”君景行怒极反笑,“我怎么跟你说,H大得工商管理系。你给我报的这是什么?太空物理?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知道他分数时的喜悦,顷刻间被全部打散。君景行走关系托朋友,在办公室等了一上午,却是这么个结果。果然,君一言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但是再怎么跟自己置气,他也不该拿自己的前途去开玩笑!

“什么叫给你报?”他反感地攒起眉毛,“是我去上学又不是您去,这么瞎安排什么啊!”

“太空物理?你懂么!?你知道太空物理是干什么的么?!你根本连听都没听过的科目,你报它不过是为了气我!”

君一言撇撇嘴:“想多了。”

“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干的那些破事真以为我都不知道么?逃课打架,惹是生非,这些我都认了。哪怕你在外面私自飞车,我也当做没看见任由你去。可是这是事关你人生前途的大事,你为了赌气做到这般田地,不觉得过分么!?”

老头儿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既然决定了要一生,眼下这点儿事不过是开篇。

他不甚在意地关掉网页,站起身朝他爹笑笑:“我看您也挺忙的,我那点儿小事儿就不用操心了,反正考不上懂也白搭,考得上总会有懂得时候。不打扰了,我先走了。”说着不顾后面君景行的喝阻,抬步离去。

同一时间,非同刚从校教务处出来,他来办理跳级考试需要的手续,拿着表格去找原先的班主任签字,敲了门进去,却意外地看到一个不该在这个时刻出现在此的人。

胡迭看到路非同,脸上的表情简直像被抓奸,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非同扬了扬手中的表格:“宋老师不在?”

说话间女老师刚好推门进来,看见非同先是一惊继而一喜,爽快地在表格上签了字。虽然分了科,路非同好歹是自己带出来的学生,女老师很是得意地夸了他两句,边不时地看看一旁坐立不安的胡迭。

非同办完事出来,刚转过楼梯口,果然胡迭急匆匆地就从后面追了出来,开口就是解释。原来宋老师是胡迭舅舅家的女儿,就是他的表姐,早在君一言开口戳破之前,便知道非同跟君家的关系,但是胡迭赌咒发誓地表示,自己对非同的示好绝对是出自一片赤诚之心!

非同对此并不在意,胡迭看他不说话,自己倒心虚起来:“好吧,学长是跟我说过在学校让多关照你,但是我敢用我未来的高考成绩发誓,我跟你好是发自肺腑的!”

“……他跟你说什么?”

看非同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胡迭这才放下心,挠了挠头,说:“学长说你成绩好,在上个学校得罪了些人,会有人来找麻烦,让我跟着你一起下学,有事情就通知他。”

“……”

非同骑着用奖学金买的脚踏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家走,脑中不自觉地回想着刚才胡迭的话。

他从未深想过和君一言的关系。

他长着一张和君言相似的脸,却又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这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非常明显,路非同也不是单纯的高一学生,自然是懂的。

他常常无理由的喊自己的名字,只是想叫而已;他毫不掩饰地在自己面前展露情绪,最终都以霸道的温柔收尾;他不时地身体碰触借机占便宜,尽管被殴打也乐此不疲。

以及他越来越明显的占有欲。

非同对于君一言的性取向毫无异议,只是对于自己竟逐渐有些习惯而心惊……

正想着,脑海中的某人就化成正形,立在前方离家最近的公交车站下,非同一下愣住。似是心有灵犀,君一言适时转头,正好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粘黏。

四目相对,时间和空间静止,非同只觉一阵眩晕。

这一条路直接通往市郊的别墅区,环境清幽,人烟稀少。路非同推着车跟在他身边,两人缓缓朝家走。今天的君一言有些不对劲,除了在刚看到非同的时候,对脚踏车表示了下惊异之外,他异常沉默,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非同。”

“嗯。”

“你为什么要学太空物理?”

想着他今天出门的目的,非同一点即通:“君叔叔知道了?”

“我去查了查太空物理学的资料,似乎是说空间和时间的相对存在。”他蹙着眉间思索,把下午查到的资料读出来:“空间与时间仅仅是人的错觉。在某种条件下,空间与时间都可以消失。人可以从不同地方同时出现,也可以同时进入过去和现在。”

“真边缘的学科,不过好像蛮有意思的。”他顿了顿,挑眉询问他:“你有什么遗憾的事么,想要回到过去?”

“我想进入未来。”

“噗,哈哈。”其实他也没说什么,但是君一言紧绷一天的情绪却轻易被他抚平,只觉得冷着一张脸开玩笑的非同异常可爱,“你是机器猫看多了吧。话说我小时候还真试过往抽屉里钻,指望着也能揪只这么神奇的猫出来。”

“……”

君一言说着他听着,两人并肩相伴着往家走,道路两旁高大得梧桐树遮天蔽日,少年们清俊显亮的身影在树荫的蔽遮下赏心悦目。

“非同。”

“……嗯?”

不知什么时候他掉了队,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喊着他的名字。非同止步,扶着车子扭头看他。

他远远地站着,笑着看向少年,“你喜不喜欢我?”

“……”

看着非同一脸惊愕,他又笑:“喂,即使你不怎么喜欢,至少也是不讨厌的吧!”

路非同毫无准备,哑口无言地愣在当场,君一言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心中满足,人来疯顿时发作,也不动,站在原地举起手罩在唇边,突然朝他大声喊:

“路非同,我喜欢你!”

喊完自己先笑了,在少年错愕的注视中,他一步步走过去。分数线要出来了,事到临头,自己居然开始担心起来,高大的身影完全把少年罩住,他低头,温热的气息从非同脸上浅浅扫过:

“明摆着的事,我还是想告诉你。因为你知道了,我就有信心可以义无反顾的勇往直前。”

说话的同时,他的唇随之落下,柔柔地啃/噬着少年的嘴角,非同的身体一僵,放在身侧的拳头一下握紧,指关节泛白,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打出去。君一言见好就收,也没有得寸进尺,离开他唇边半寸的距离,浅声呢喃:“在你成年之前,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碰你。”

“非,我会等你长大。”

熟悉的称呼让非同的身体一下绷紧,震惊而茫然地瞪着他。

表白顺利完成,非同没有明确的表示拒绝,对君一言而言就是默认,他心情实在是好,连带的几天,情绪都异常荡漾。俗话说,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君一言快乐的日子没有持续几天,分数线就出来了。

一本线480分,他的成绩超过8分,还没等高兴,由于往年太空物理每次都生源报不满,今年学校减少了在A市的招生计划,没想到却志愿爆满,太空物理系的录取调档线一下调高到490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2分,语文作文里一个错别字的分数,君一言讴的要死,气得晚饭也没吃,把自己答题的右手狠狠地朝墙上一砸,疼得咧嘴。

君景行实在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是不想君一言考上的,但是真正看到儿子落榜,他的心里也难免失望和难过。

“有什么打算?”

君一言闲散依旧,没好气地说:“等补录呗,能有什么打算,实在不行就复读,再混年高三我心甘情愿!”

29、礼物

“这种分数再去复读,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被他不在乎的态度轻易挑起怒火,君景行按着隐隐跳动的太阳穴,把一张单子推过去,“所幸你的分数不错,我托人帮你安排了这所二本院校,别嫌委屈,就是混个本科文凭,毕业后你按照原计划出国深造……”

“不是,这算怎么回事?打折促销?降价大甩卖?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君一言开口打断父亲的话。

君景行冷笑:“不然呢,你真打算复读再耗费一年的时间!?”

“说着玩儿呢,还当真了!”他撇撇嘴,“我那下面一排平行志愿呢,您也不用上赶着把我处理掉。”

“好几个,哼,如果报的都是太空物理的话,我宁愿你落榜!”

君一言眯着眼,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承认一开始报这个科目确实没过脑。”完全是跟着某人胡报的。“那次你说起来,我倒真跑去查了些资料,觉得这科目蛮有意思的,瞬间感兴趣了。”

“宇宙的形成和发展?时空是假象?回到过去穿越未来?”想起秘书查到的关于这个学科晦涩的资料,君景行就忍不住气,“你看看自己的样子,你像科学家么?你能安分做科学研究么!?”

“我确实没那么宏伟的目标,我只想自己能有一个机会回到过去,在我妈出事那天有能力把她救回来,把害死我妈的小三儿找出来给一枪毙了!或者干脆回到你俩刚认识那会儿,告诉她睁大眼睛,别信眼前的男人,嫁猪嫁狗都别嫁你——”

啪——

被一巴掌打的偏过脸去,君一言歪着头,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脸微肿,脑袋也清醒了,腥甜的味道在舌尖缠绕。父亲的胸膛上下起伏,脸色铁青,被自己的口不择言气的不轻,他不由地软了语气:“这真的是我的兴趣和目标,我生平第一次这么认真。你说过人生是我自己的,就请尊重我一次,我已经成年了,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君景行定定地看着比自己个头儿还猛的儿子,在外面呼风唤雨的铁血男人在面对唯一的儿子时,总是最先败下阵来的那个,好一会儿,他重重地吐了口气,缓缓叫他:“一言。”

“我如果不答应你,你会遗憾一生。”君景行的看着声音低沉:“可是要是我答应了你,日后我一定会后悔。”

“……”

牙尖嘴利的君一言第一次觉得难以开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君景行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了,诚如你自己说的,这是你的人生,没人可以替你做决定,只要自己觉得对,就放手去做吧。”

也许是因为失望,或者是真的忙,君景行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又匆匆离开,对于父亲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举动,他异常习惯,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

想起昨天的事情,君一言长吁一口气,他说的那些话多少有些刻意的成分,就是不知道老头儿会买账不。说实话,他对自己考出的分数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个成绩再落榜,真是要气出内伤。该做的都做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等待的日子里,我们的言少该吃吃该喝喝,玩玩车打打球,过的不亦乐乎。通知书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被送到,邮递员灿烂的笑容很应景。君一言玩了一夜电动游戏正在房间里补眠,睡眼惺忪地从非同手里拿过通知书,看了一眼往旁边一扔,顿了下,立马又抓过来,揉着眼睛又确定了遍,“这是录取了?”

非同点了点头。

他揉着脑袋,把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扒拉的像个稻草堆,脸上带了些欢喜的神色,然后斜睨着非同:“主要是你拿着通知书进来了,差点以为又做梦呢。”

“……”

说着想起什么,君一言捞起床头柜子上的手机拨号码,响了半天才被接通,那边王秘书说君总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有事她帮忙转达。君一言只是想确定录取这件事是否是父亲从中斡旋,当下也不在意,随口说了句不用,就挂了电话。

高中的学校没过几天就贴出了录取光荣榜,君一言的成绩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个每次考试名字都挂在最后面的富少,这下真可谓一鸣惊人,校公告栏又红火了一把,被看分看热闹的学生堵的水泄不通。

“一直习惯从最后一排找他的名字,猛一下这么靠前真不习惯。”

“哈哈哈,A大啊,这简直是深藏不露一鸣惊人啊!”

“惊什么人啊,人家言少的爹是谁啊,想上什么学校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就是啊,有钱能使鬼推磨……”

挤在后面的方周听得脸都绿了,他对君一言被A大录取的这件事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被这群没事胡乱放屁的混蛋气得半死,高考啊!开玩笑,要是真这么容易能混个学校,他至于被他们家司/令驱逐出境,孤苦伶仃地扔到美利坚么!?

方周一个电话拨过去,发挥特长,连那些小人的语气助词都毫无遗漏地重复给君一言听,他们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一起玩长大的,说君一言的坏话跟说他自己没什么两样!

听着对方半天就谈谈地嗯了一声,方周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了:“一言,你没在现场,都不知道这帮孙子嘴巴多臭,就见不得别人好!要能托关系走后门,哥至于成这样么,嫉妒也不是……”

“他们说的也没错,确实不那么纯洁。”

“啊?”

君一言的声音淡淡地,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网上查了,补录的两个名额,一个是外省报错志愿的理科状元,我跟那家伙的成绩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摆明了肯定是有人打过招呼关照的。

“哦,不过你本来分数也就不低。真不公平,一起玩过来的,丫怎么还能这么高的分数。话说你不是在卷子上贴裸照,刚好碰到个改卷的女老师吧!”

“滚!”君一言笑骂,又问他:“你出国的事儿弄的怎么样了?”

“最快要年底了吧,去那边先学语言,再念高中,也要参加考试,我图啥啊。”方周抱怨着,又想起公告栏上看到的另一件事,八卦地问:“对了,你那个表弟也太生猛,跳级公告都出来了,这不会也是你爸弄的吧?”

“出来了?”君一言有些意外,没听非同说啊。然后骄傲地骂回去:“滚一边去,你又不是没见过他那非人的分数,人家实力在那儿摆着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话虽这么说,但是学校里关于非同跳级的事情各方反应均不相同。

其中最高兴的应该是胡迭了,他跟着表姐走,被分到本年级女生最多的文科班,方圆三米范围内同性绝迹,胡迭号称是本届传奇人物路非同最好的哥们,靠着夸大编造的非同100问小秘密,在一群女生中大受欢迎。

最不高兴的恐怕要属那个倒霉的年级第一,眼看他重新坐上第一名的宝座,却成了同学们眼中的笑话,因为挡在他前面的那个人扶摇直上,现如今成了他的学长。没有对手的第一名,实在不知该悲该喜。

高三的日子枯燥儿繁忙,每天上学、回家,在这样日复一日两点一线的生活中,时间过的飞快。对于非同来说,唯一有变化的是付微桐最近少来了,他大三功课繁忙,□乏术,再说以非同的成绩实在也没必要天天辅导。

如此一来,他们俩独处的时间减少了。对于这样的结果,君一言自然是乐见其成。

这么些人里唯一嫌弃时日漫长的就是君一言了,他掰着指头紧赶慢算,非同也要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冲破围阻,与他团聚。这种苦逼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淡去,反而越来越焦躁。

特别是想到那个成年的约定,君一言更觉得自己那天是脑抽筋了,怎么会脱口说出那样自掘坟墓的话,他连非同的生日几号都不知道,问了对方只说失忆不记得,年龄也只是大致岁数。

这一下可苦逼了,那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成年啊!喜欢的人明明就近在身边,却摸不得碰不得,想表示下亲昵也不行,自己辛苦练习的跆拳道也英雄无用武之地。

心情也随着季节,步入寒冬,怎一个冷清寂寞了得。

但是言少是谁,坐以待毙显然不是他的风格,打定了主意,默默把一切都准备好,选在一个特殊有意义的日子,准备出击。

时间卡的刚好,他的车刚到校门口,正看到非同从里面出来,君一言按了下喇叭,非同看到他,微微皱了皱眉,一旁的胡迭也顺势瞧过来,高兴地大叫了声:“学长!”

君一言笑笑,朝他挥挥手。

待非同坐上车,君一言正要走,无意瞥到停在学校外的一辆黑色GT-R跑车,出于习惯多看了两眼,立马觉出不对来,“这车牌号,好像是徐锐的车啊,他怎么在这儿啊?”说着边看向身边的非同。

少年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仿若没听到他的问话。君一言一下紧张,“他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非同的表情依旧,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今晚早点回去吧,明天有考试。”

上次他又是吃饭又是赛车,闹到半夜,今天本来就有点累,加上明天考试,实在不想熬夜了。

君一言答应着发动了车,两人依然跑到那家火锅店,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却不是去年时候的心境了。非同抬眼,君一言也正看着他,笑了笑,也矫情了一把,“生日快乐。”

君一言笑着点点头,“你也生日快乐。”

“……嗯?”

“非同。”他在晾在灯光下的脸晕着一层淡淡地光,笑容格外温柔:“你不记得生日了,那我就把自己的给你,从今以后,咱们同月同日生,每年生日都要一起过。”

“……”他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

“第一次过生日一定要有礼物。”君一言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把一个精致地小盒子推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我第一次给人送礼物,不太会选,你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30、身世秘密

非同愣愣地看着小盒子好一会儿没能回神。

前几天他就一直追问自己生日。前世的非是被战队收养的孤儿,那时候他还太小,记不得母亲的样子,更不用说出生日期这种毫无用处的事情。

而这一世的路非同也非常奇怪,对于他的过去君景行很忌讳,上次在医院被含糊过去后,几乎是闭口不提。只说他叫路非同,年龄都是大致,更不用说生日了。后来非同专门找借口查了自己的档案,发现路非同的资料竟出乎意料的简单,来这所高中之前的学籍全是空白,从小学到初中的记录完全没有。

这就算了,但出生日期那一栏居然是他来报道的那天,而且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字体颜色也比别的要重些。如果那一天是他的生日的话,君景行不可能一声不吭,可见这个不负责任的学籍档案是杜撰的,而且有能力让学校这么做的人,恐怕就是君叔本人。

“怎么了?”看非同拿着礼物盒子发呆,也不打开,君一言伸手在他眼前一晃。

他一下回神,手指在小盒子上来回摩挲,张了张嘴,表情似感慨似茫然,良久才喃声:“我好像一直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不管是末世的非,还是这一世的路非同。

其实君一言也觉得很奇怪,先前他怀疑路非同的妈妈是小三儿,也查了些路非同的资料,可是除了房向彬那几个混蛋,居然什么也查不出来。他好像并不是A市人,而且过去像是被人刻意抹平了……

君一言虽然心里这么想,抬头面对非同时,却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哎哎,别纠结过去了,反正也不记得了,这是老天送你的礼物,可以重来一次,多好啊!过去有没有的无所谓,有未来就行了。来来,今天算是你的生日加人生新开始,二月初二,龙抬头,大吉大利!”

“别愣着了,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第一次送人礼物,这儿正紧张呢!”

在他一叠声的催促下,非同垂着眼眸拆礼物,君一言初次送礼有样学样,盒子包装的精致繁复,非同修长细白的手指拆解包装纸,他的心里竟也有些紧张期待起来。

一只玲珑小巧的暗红色绒布盒子,旁边不着痕迹地埋着精巧的机关,轻轻一按,就弹开了。

黑色的底托上夹着一只孤零零地十字架,上面镶着细密的碎钻,最简单而又最熟悉的样式。耳钉都是成双成对的,它就单独一个,却丝毫不觉得突兀,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孤独骄傲的存在着。

“送男人耳钉是不是有点儿奇怪,”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选的礼物,君一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这个就觉得熟悉,跟长你耳朵上似的,在哪儿见过……”非同一直不说话,言少烦躁的抓抓头发,“咳咳,先声明啊,这是我第一次送礼,不喜欢也要收着啊!好歹给个面子,最多你丢柜子里……”

“谢谢。”非同捏着盒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微不可闻的有些抖:“我,非常喜欢。”

路非同的耳朵因此而重新有了名分,十字架镌刻在瓷白的耳垂上异常和谐,就像君一言说的,仿佛它天生就应该长在他的耳朵上。

放学的时候又看到那辆车,连续十几天停在门口,像甩不掉的膏药,非同想也不想地绕着走,那车启动缓缓跟在他后面,到前面转弯的地方时,猛地加速,一个甩尾,嚣张地横摆在他面前。

少年抿着唇,有些厌恶地皱起眉毛。

玻璃被摇下来,徐锐单手靠在车窗上,笑着跟他打招呼:“三顾茅庐请诸葛,我这都有十几顾了吧,你好歹也赏个脸,说个话不是!”

“你挡住路了。”

徐锐从车上下来,后背抵着车身与他相对而站:“哎,难怪房向彬碰一鼻子灰,不过少年,持才傲物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只是不想你的才华被埋没。”

听他提及那个人,非同心中一动:“他人呢?”

“房向彬?你找他?”

“嗯。”

徐锐眼带疑惑,却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车顶,“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非同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不用了。”

徐锐连忙抓住他,随即被少年毫不客气地推开。他一愣,随即掏出电话,边稳住他:“别着急,我叫他来,一起吃个饭。”

房向彬没想到非同会这么直接的开门见山问他,也完全没有要避讳徐锐的意思,跟记忆中那个胆小傲娇的少年判若两人。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路非同的时候,少年又瘦又小,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羞涩不安,一张嘴甜死人不偿命,对谁都摆着一张刻意讨好的笑脸。因着一副好相貌,所以房向彬对他格外照顾,没想到,相处久了,才发现这孩子小小年纪也不上学,每天瞎混,抽烟打架喝酒闹事,吸食K粉玩女孩,才十几岁的孩子经历复杂到令人惊讶,完全一副小混混的摸样。

房向彬说:“只听说你跟着单亲妈妈一起生活,我没见过她,她……有自己的生活,也不太管你。你就跟我wωw奇Qìsuu書com网们一起混着,突然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两个月。直到君一言来找我们才知道你居然去那所学校上学了。你又说自己出车祸丢了记忆,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中间……应该就是他在医院那时候吧。非同低着头,在这之前,他已经往医院打过电话确认,得到的结果却跟君景行说的大相径庭:他根本就不是出车祸失忆住院!

值班医生似乎是新来的,捣鼓了半天的电子病例档案,才‘咦’一了声,“找到了,路非同,你这病例资料怎么不全啊,这谁弄的这半吊子事儿……哦,在这儿。路非同,受到惊吓,精神刺激过度,没住几天就出院了啊。”

惊吓?刺激?

在末世里的非重生在路非同这个混混少年身上之前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失忆后,简直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沉默不语,让房向彬忍不住狐疑地出声。失忆之后不仅不记得过去,反而变得身手强悍性格冷漠,还有那场飙车……房向彬的心里突然有种诡异而恐怖的想法:路非同根本已经死了,眼前这个,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还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路非同的过去简直就像一张被涂满修改液的纸,明明贴满补丁,但是却是被人刻意抹的一片白。

他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本来找房向彬也是试试而已,非同礼貌地起身告别,转身离开。

一直默不作声倾听的徐锐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连忙追出去:“哎等等,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

徐锐晃着手里的钥匙,心血来潮对着那边欲开车门的非同说:“要不换你来开,这条路偏,试试GT-R在你手里能飚成什么样!”

非同连哼都不哼一声,直接矮身滑进副驾驶坐好。

徐锐哈哈大笑,发动车子的同时忍不住又游说他:“真心话啊,以你的技术和能力,加以时日,完全具备问鼎世界冠军的实力。国内的俱乐部来说,风行是数一数二的,在这一行,对你是如虎添翼。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他开着车,还时不时地扭头往旁边看,一副不给答案不罢休的样子,非同无奈:“我最后说一次,我不玩车,对这也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别跟我说学习!知道原来你在学校里是个啃书本的书呆子,这可真吓到我了。”

“……下个路口左转,我回学校。”

“干嘛,你不回家啊。”他想到了什么,笑的不怀好意:“还是怕我这么送回去,被君一言抓奸?”

非同忍耐地攒起眉毛,不愿意跟他多说。

在马路上开车对徐锐来说是件相当无聊的事,他双手把这方向盘,打开GPS导航,几乎把心思都放在旁边坐着的少年身上。

“喂,说真的,你丫还真像个流落在地球的外星人。”

非同不语,徐锐自顾自地接着说:“你知道么,我专门请人查过你。”

那次车赛后,徐锐立马就找人去调查路非同,别的不说,他就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阅历能让这个年纪的少年强悍如斯,说到底,还是不甘心的。

看着非同的表情终于有些微变化,徐锐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毫无所获。只知道是个从外地来的小混混,哪儿来的都查不出来,你的过去被人抹的干干净净,简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

“屁股擦的这么干净,真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一声不吭地按键把车窗打开,冷风嗖的一下灌进来,徐锐见他也没别的动作,不由地问:“干吗开窗户,这么冷。”

非同淡淡地说:“太臭,通通气。”

这是在骂他满嘴喷粪?徐锐眼一眯,反而笑起来,“生气就对了,车手应该有脾气,别学我整天板着个冰块脸装酷。啧啧,我发现自己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不仅仅是技术,你本人对我也很有吸引力!”

“……”

“别这么瞪我,这很正常。对玩车的男人来说,赛车是老婆,爱人自然要找个旗鼓相当的才够劲儿,女人虽然漂亮,但是那股子娇气让人消受不起。像我来说,就对你这种漂亮强悍的男人有性/趣,不过,你还稍微嫩了点,不够风情。”

他说的轻佻直白,非同一下沉了脸,还未及发火,包里的电话‘滴滴’地叫了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非同刚接通了电话,那边君一言已经急急地开了口:“非同,你人在哪儿?”

徐锐隐约听到声音,大致猜出是谁,脸上带着令人讨厌的笑容,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非同视而不见,只是向电话里反问:“怎么了?”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非同,付微桐在学校出事了。”

31、入狱危机

大爷在高中门口摆摊卖小吃近十年,逃过城管的围追堵截,茁壮了一批又一批未成年的花骨朵儿,虽然年近花甲,但是凭着一双职业练就的火眼金睛,对于学校周遭一里范围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了若指掌。

比如这个小伙子,刚才瞧见他从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上下来,那车可真好,崭新发亮,光听那油门声比拖拉机都威武!

大爷艳羡的口水还未吞尽,就见一辆只在电视上看到的骚包红色小车,一路叫嚣着急急地冲过来,那像在等人的小伙子矮身坐进去,大爷好奇的弯着老腰往里瞅,驾驶坐上的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这俩人加起来也还才是他老人家一半的岁数。

可是他老人家连摸都没摸过这样的车!

在大爷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那辆车一骑绝尘地驶出老远,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如果,他老人家是开这个车做生意,就不用怕那些警犬一样的城管了……

事关紧急,君一言开着自己的LancerEvoVI一路招摇的飞奔过来,市区的道路开急车完全是个挑战,百忙之中仍不忘抽空往旁边看一眼,“怎么这么晚还在学校,难道被留下补课了?你们老师抽了吧。”

“……”心里记挂着他刚在电话里说的事,看着从车窗一闪而过的道路牌,非同好看的眉毛皱起,说:“这好像不是去你们学校的路。”

“还去什么学校啊。”君一言一个大方向的转弯,嘴上不停地给他解释:“先去医院,那小子要被他打死了,咱们去哪儿也没用。”

品学兼优的付微桐从上大学一路奖学金念过来,一直深受导师的青睐,从大二开始就作为实习助手在实验室里学习。他们这种专业,每年招考名额本来就不多,基本都是各个中学的理科尖子,从大一进校就开始备战考研,这本就不是个为就业服务的学科,光明的出路只有两条:留校任教;或者搞学术研究,一路念到底成为科学家。

但是又因为学科复杂,每年能通过考试的人数极少,保研几乎算是一条捷径。本来以付微桐的成绩和教授对他的欣赏,基本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但是,几天前学校论坛突然一个帖子爆料,付微桐曾经偷东西,还被关过警局,因为勾引校办主任才把这事给压下来,居然还有脸拿学校的奖学金。

帖子在一夜之间点击率暴涨,迅速在首页高飘不下,发帖的楼主以知情人的身份不断顶贴,又陆续添加新的猛料,竟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苏骁的一张亲密照片发了出来,照片上的两人裸着上身,动作亲密。

一时之间,付微桐是同性恋,靠勾引导师上位的流言迅速在校园里传播开来。

计算机系的高手哥们根据IP定位,很轻易地揪出了躲在暗处的人,没有意外,甚至就是他们班的,这次跟付微桐争抢保研名额的。

付微桐找到学校附近的网吧,那孩子正发帖诋毁玩的不亦乐乎,付微桐抓着桌子上的空啤酒瓶就砸了过去,一阵混乱,等到警察叔叔终于来的时候,那小子已经不省人事,被随后来的120给拉走了。

“付微桐把人打的进了医院?”非同吃惊不小。

“是啊,没想到吧,那家伙平常软的跟麻花一样,发起火来这么凶残。”君一言的口气听来有些感慨,“看起来跟咱们一块那时候都是藏着掖着呢,听说警察到的时候,还一拳拳往脑袋上砸呢,真狠!”

路非同:“……”

在医院走廊上,看到付微桐同寝室的冯磊正守在那儿,平时老见,也不陌生,这种时候也不必多客套,君一言直接开口:“人怎么样了?还活着吧?”

“在手术室还没出来呢,医生说最轻也是脑震荡了。”说着冯磊忍不住纳闷:“徒手愣给人砸成脑震荡,桐子咋回事啊,看他平时脾气蛮好的啊。”

君一言说:“所以我说不会叫得狗最咬人!他家人呢?怎么就你守在在。”

“家里电话没人听,打他爸手机说在外地。学校找人家属去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君一言刚想接口,电梯口一阵骚动,一个打扮明艳的妇女大呼小叫的跑过来,“小航呢,我们家小航人呢,他怎么样了啊!”

学校的老师们跟在后面,一叠声的安慰,那女人看手术室亮着灯,转过脸来破口大骂:“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把儿子送到你们学校上学,怎么会被人打了!?你们学校教的全是流氓吗?把人打进医院里!?”

您儿子也是本校教育出来的小流氓,老师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好言相劝让她消火。那女人根本不吃这一套,口气依然恶劣:“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们学校和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好过!”说着看到一旁站着的三个男孩,眼睛一瞪,狐疑到:“这三个是你们学校的?站在这里,打人的是这三个小瘪三不?!”

君一言站直了身体,十分礼貌,说:“阿姨,心情我理解,今年虽然是您的本命年,也不用见人就咬!”

在那妇女发火之前,后面的老师连忙拦着开口:“钟航妈妈您误会了,这……几个都是钟航的同学,一直帮忙在这儿照看的。”又朝着君一言说:“君一言同学也少说两句,这种时候大家都冷静点,不要火上浇油。”

那女人不依不饶的又要开口,护士从里面出来趁着脸训斥:“吵什么吵什么,这里是医院,可不是你们家,要吵都出去吵!”

钟航的妈妈一下要哭的的样子:“医生,小航呢,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后面一个担架床被推出来,钟航妈一下扑上去,跟狗血电视剧里演的场景一样,哭天喊地的开始哀嚎。

君一言不自觉地皱起眉毛。

护士毫不客气地推开她:“外伤,没有生命危险,需要入院观察几天是否脑震荡。你们家属不要堵在这里,人送普通病房了,探视的明天再来。”

君一言拉着非同来的本意是想看看钟航伤得怎么样,看看有没有办法补救,但是看到钟航母亲那凶狠不讲理的样子,当下决定还是过几天等她冷静冷静,最好钟航他爹能赶回来,男人频道对路,容易沟通。

第二天他们去看被拘留的付微桐,他倒是神色如常,脸上几块乌青,看来没受什么伤,全是殴打别人去了。

君一言哼了一声,说:“你丫看起来状态不错啊,没有哭丧个脸寻死觅活的,人家倒是被你打了个半死,下手这么狠,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真想坐牢啊!”

付微桐说:“一命偿一命,公平。”

“偿个屁呀,那货干的也不是人事儿!就是你丫太实心眼儿,你干嘛非要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地打啊,你就不会找个不那么万众瞩目的地儿啊!”

站在旁边的警察叔叔瞪了他一眼,轻轻咳了一声。

付微桐咧了咧嘴,问:“你们去医院了么,钟航怎么样了?”

“暂时是死不了了。”君一言没什么好气。非同接口说:“你是因为网页上的那些内容才打的?”

付微桐一愣,随即微微移开眼,一会儿才答非所问地回道:“没想到是你们两个来看我。”

他从昨天进来到现在就一直没合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混乱的事,想的最多的是,在这里,他会等到谁。

君一言说:“要通知你们家人吗?”

付微桐摇摇头,“不用了。”

对这儿的环境各种不舒服,君一言攒着眉毛安慰,“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们尽快想办法捞你出去。”

付微桐下意识地抬头看他,呆了呆,然后一笑,说:“谢谢,君一言,你真让我忍不住有些感动。”

“靠!”君一言一下站起身:“哥是听说拘留所里弯男多,你来这儿纯属羊入狼窝,有那感动的功夫还是好好护住你的菊花吧!”

警察叔叔一口气没上来,呛在那里咳的昏天暗地。

出来看非同一径沉默不出声,以为他担心付微桐,君一言不怎么高兴地开口:“放心吧,方周他哥是副局,直系专管。我昨晚跟他打招呼问了,这又没闹出人命,应该没事的。”

非同嗯了一声,他今天有课,专门请假过来的。君一言正要开车送他回学校,方周的局长哥哥就打来了电话。

“一言,你昨晚说那事我了解了一下,没你说的那么简单,打架斗殴还把人孩子打成那样,恐怕没办法善了。”

“是,打架是不对,医药费精神损失我们全部赔,一个学校一个班的,闹矛盾打架也正常不是。”

“同学给人打的进医院?!那孩子家境不错,人不在乎前,家人过来报过案了,要告故意伤害罪。”

“额,至于么,他家儿子也是还手了,付微桐也受了伤了,自己怂打不过别人还叫上家长了。”

“你少说两句,这件事幸好你没参合,不然非给你闹大了不可。那打人的孩子是谁啊?认识的?”

这是个关系为王的年代,方老大这句话的意思十分明显,如果付微桐只是个无关要紧的同学,他自然不愿意耗时耗力管这闲事。

君一言顿了顿,朝旁边的非同看了一眼,说:“哥,这人是我朋友,就我爸给找的那家教,人不错的。你就当帮我的忙,要不,让我爸给你打电话说。”

“成了,哪儿学的这一套套的。”方老大笑着斥道:“我这儿肯定没问题的,主要是去找人那家,只要他们不告,没多大点事儿。”

君一言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的,到了医院才知道,钟航被付微桐打出脑震荡,并伴有颅内轻微出血,目前还在住院观察。钟航的父亲也出现在医院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听说他俩是来和解赔偿的,目次欲裂的瞪着两人,咬牙切齿地说:

“航航目前还在那里躺着,你们还妄想要和解!?我看到儿子成这样,老子恨不得剁了那小子!我告诉你们,航航身上有多少伤口,老子就要他坐多少年牢!”

32、酒后乱心不乱性

此时医院人正多,钟航他爹这么厉声一喊,众人的目光全都一致看过来。君一言一下火了,“横什么,法院你家开的啊,说判几年就判几年。并且你也不看看自己儿子干的那叫什么事!有能耐自己拿成绩去争啊,背后阴人真不像个男人,叫我说,挨一顿刚好打长长记性!”

听他这么说,男人本就愤怒的面孔更扭曲了几分,带着不屑冷笑道:“哼,你说的那个帖子我也看了,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还怕别人说么!航航有什么错!他们两个大男人搞在一起才真让人恶心。A大学校的人也不管管,这种人渣也招进学校来!”

这话打击面广,钟爸丝毫不知道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俩男孩正是此道中人,口没遮拦的几句话正踩着君一言的雷点,他大怒之下,就要发作,被身边的非同拉住。少年的表情看着比平时更冷,语气却平淡:“钟先生,如果你们家是这种教育观念的话,这绝对不是您儿子最后一次进医院。”

钟航爸爸瞬间黑了脸,他老婆已经尖叫着扑打过来,“诅咒我儿子,你们这两个瘪三敢诅咒我航航,小瘪三!王八蛋!”随后男人也跟上,俩人个子都不高,但蛇鼠一窝都够泼辣,君一言下意识地护在非同前面,加上旁边过来拉架的人,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非同紧紧地捏着拳头,女人尖长的指甲往别人身上乱抓,自己却不住口的尖叫。看着那些人丑陋扭曲的脸,心中只觉厌恶,这些人外表光鲜,但比末日里的丧尸更让人讨厌!

那女人个子小,眼看自己跟老公占不到什么便宜,实在恨得牙痒,又仗着辈高年长,把满身的怨气集中在牙齿上,抓着君一言的胳膊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君一言大叫出声,声音未落,路非同已经单手抓着女人后颈的衣领,用力一甩——

于是更大的一声尖叫,惊天动地的响起。

齿痕清晰,隐隐渗血,漂亮的护士小姐给消了毒,涂了药,包扎起来,君一言余气未消,火大的说:“妈的,居然张嘴就咬,我就说,那体型那长相,活生生是个母藏獒!”

护士噗嗤笑出声,差不多的年纪,她对这两个年轻帅气的男孩颇有好感,笑着安慰:“包好了,那女的仗着有钱,在医院这两天也是闹得人见人烦,不过你朋友也替你出气了,听那叫声她摔的不轻,别气了。”

“再名贵的犬也不能逮人就咬啊你说是不是,哎对了,我是不是要打个狂犬疫苗保险点儿?”

护士小姐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自然没办法再去找着和解,果然没两天,就传来消息钟家已经去申请司法验伤,要告付微桐故意伤害。方老大给君一言打电话,头大地说:“那家人死咬着不放,家里不差钱,铁了心要把付微桐送进大牢。今年又逢领导换届,上面要调整一批人,我也不好做的太过,这事儿主要还是那家人,只要他们愿意撤诉,那就好办了。”

那才是最不好办的事,看着手臂上的伤口,想着那凶恶如狼刀枪不入的两口子,君一言只觉得一阵头疼。

门被打开的声音,非同放学回来,君一言叫了一声,他也没吭声,径直走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过去。

君一言挑眉询问,非同仰仰下巴示意:“你看短信。”

——你去看他了么?桐怎么了?

——请你帮帮他,只有你能救他了。

两条信息发出的时间间隔很短,大概就是非同进门前几分钟收到的。君一言扬眉,问:“这谁啊?”

说话间又一条短信进来。

——能不能出来见一面,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这么关心付微桐的人……当即一个电话拨过去,那边倒是很快接起来,君一言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谁啊?”

那人顿了下,娇柔的声音略带沮丧:“我是苏骁,学弟,你方便出来下么?我有东西可以帮到……付微桐。”

酒吧里的音乐震天,灯光乱闪,非同对这样的环境习惯性的皱眉,只跟着君一言往里走,一直到最里面,才看见垂着头坐在那里的苏骁。

“你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苏骁被声音惊起抬头,目光倒是一下落在跟在后面的路非同身上。话说苏骁从初中第一次恋爱,对象就是学校的男体育老师,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在跟同□往,换句话说,苏骁完全是个天生的GAY。

这种人久浸江湖,对于同性间的性取向几乎有种与生俱来的敏锐感,比如他就见过君一言一次,就可以断定他是个同,并且还是个攻。

但是跟在君一言身后的这个男生……

这个圈子里的人身上是有种特质的,喜欢同性的人多少是有点与众不同的。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年,该怎么形容?五官精致,身形单薄,这完全是一个美受的样子,但让苏骁迷惑的是他一身冷漠和抗拒的姿态,竟然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不食人间烟火?一个被人骑的受……苏骁直觉是自己看花了眼。

见他看着非同发呆,君一言眯紧了眸子,沉着声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苏骁猛地回神,请两人坐了,一边准备按铃叫服务员,边客气的问:“你们喝点什么?”

“行了,少废话,你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帮到付微桐。”君一言一向对这个娘受没有好感,如果不是因为这句话,绝对懒得出来见他。

“你们去看过他了,桐怎么样?我听说钟航不肯和解?”

“在拘留所里还能怎么样!你消息落后了,钟家不仅不肯和解,还要告到付微桐坐牢。所以有什么能帮到你老公的,赶紧拿出来!”

苏骁一愣,然后一下垮了嘴角,带着哭音,说:“全都怪我,是我害了桐……”

付微桐从去君家当家教开始,就借口忙疏远了苏骁,暑假更是一声招呼不打消失了一个星期跑去海边度假,回来也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样子,反而更加冷落他。钟航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接近苏骁的,苏骁自然是知道他跟付微桐是竞争对手。但是寂寞加上心里对付微桐的怨气,就想气气他。

干柴烈火,两个很快就打得火热,本就话多的苏骁在床上更是口无遮拦,直到出事他才真正明白过来钟航接近自己的目的。“他从我手机上偷的照片,把我也贴出去了,还连累了舅舅……”

红颜祸水!君一言狠狠咬住嘴,拒绝说出口侮辱这个成语。

“胸不大脑照小,对此惨剧我表示遗憾。你不是有能帮他的王牌吗,拿出来我们帮你完成遗愿。”

苏骁瞪大了眼,不确定君一言是否在跟自己玩幽默,犹豫了下,还是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子递过去:“其实……如果不是他故意不理我,钟航不会有可乘之机的。我知道桐是不会原谅我了,但是,我是真的喜欢桐。”

听苏骁说着钟航爸爸的公司时,君一言就觉得耳熟,晚上回家一查,居然是君景行名下一家分公司的总经理。

世界可真是小!

这么好的机会君一言自然不肯放过,当下就跑到总公司他老爹的办公室,用座机打电话把钟航爸爸叫来。

在这个地方乍见熟人,钟老头儿真是吓了老大一跳。君一言也不说话,直接把苏骁给的纸袋子丢了过去。

钟老头儿不解地打开一看,瞬间黑了脸。

那里面一叠照片,全是两个男孩赤身露体的亲密照,有几张的尺度大到惊人,身体纠缠,面容清晰,其中一个赫然就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这……这照片是哪来的,航航,航航怎么会做这种事。不可能的!”

君一言好整以暇地环胸而站,“钟经理,如果您儿子的这些照片被人刻意贴到网络上,你们会是个怎么样的心情?换位思考,相互理解下吧啊!”

钟老头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不停地抖着,似乎是受了重击的样子。君一言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坐在自己老爸的老板椅上,极有耐心地等。

好半天,钟航爸爸才动了动唇,嘴巴里发出两声没什么意义的响动,又沉默了半天,才咬着牙问:“打人那小子跟君先生是什么关系?”

“哦,他是我爸的私生子。”

一觉醒来已经快傍晚,君一言这才觉得饿得发慌,这几天他都没有去学校,两天了,钟老头儿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那天他把老爸都给搬出来了,捏造付微桐的身份,多少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但是那对蛮横不讲理的夫妻实在让人更不爽!

吴嫂请假几天回老家,非同还没有放学,偌大的房子就自己一个人,冲了个澡恢复神志,然后下楼晃到厨房去找东西吃。冰箱里有吴嫂提前准备好的菜,热了就能吃,他忙活半天,刚弄好,非同一身校服打扮从外面放学归来。

君一言就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说你命好,我都弄好了,快来吃饭。”

非同点点头,“我先去换衣服。”

他习惯回家先洗澡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换了件长袖T恤,外面还加了薄外套,看起来要比只穿了件短袖套头衫的某人保本的多。

“有消息么?”

他问的是钟家和解的事,君一言自然知道,朝他耸耸肩,示意没有。为这事两人心情连续低气压,君一言见他又不说话了,一下也觉得憋闷,心里直恨不得把钟老头抓过来暴打一顿解气!

他想了想,起身从后面吧台最下面的酒柜里拿出一个做工精巧细致的木雕双耳扁壶,边朝着非同说:“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君景行年轻的时候曾经是军营里的一名热血士兵,是参加过越战的人,即使后来下海发了家,但是对于红酒这种高雅的场面酒实在是爱有限。他平生爱喝爱收藏白酒,这一瓶更是他所有珍藏里的极品。

这瓶酒的来历实在非凡,96年辽宁一家酿酒老厂搬迁,偶然在地下发掘出了道光二十五年的清朝贡酒,这是当今世界上储藏时间最长的白酒。君景行自然不肯错过,在随后举行的拍卖会上,以20万的高价买了三斤回来珍藏。

君一言一边解释一边给两个杯子倒满,“曹大帅那话怎么说来着,何以解忧惟有白酒!来来,一醉方休!”

末世里食物和水都很紧张,更不用说酒这种奢侈品了。路非同多少有些好奇,端起杯子凑在鼻子下轻嗅,那味道实在香醇,绕在鼻尖悠久香气不散,入口甘醇,也不觉辛辣,酒香从舌尖密密麻麻地往里渗透,直至身体每一处的细胞,无不爽快。

非同面露惊喜,连君一言也忍不住赞:“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我都喝出大清乾隆爷的感觉了。”

虽然君一言从小耳濡目染,酒量十分惊人,但是快两百年的陈酿岂是开玩笑的,等他觉得自己后劲儿上头有点不对劲的时候,旁边的路非同已经‘呯’的一声一头栽到桌子上,撞的杯子碟子‘哗啦哗啦’碎了一地。

君一言吓了一跳,连忙过去轻拍他脸颊,“……非同,非同。”

他的脸色正常,甚至还比平时更白一些,叫也叫不醒,君一言知道这种人更容易喝醉,当下也有些懊恼,早知道不该让他喝酒的,遂抱起送回他房间里。

非同酒量差酒品到好,只是歪着脑袋沉睡。

衣服上都是油渍,君一言原是本着一颗纯洁的心,想帮他把脏衣服脱下来,但是随着拉链被一点点拉开,少年细白的肌肤一寸寸裸/露,酒精推动着气血上涌,他一下心猿意马起来。

咱们言少本就不是个十分有自控能力的人,加上心中对非同实在喜欢的厉害,本着最后一点良知,坐在床边俯□,十分可耻地跟某人商量:“我要亲你,十秒钟之内不反对就是同意了啊。”

昏睡中的某人自然没办法有反应,君一言居然真的张嘴数到十,然后得瑟的把脸压了上去。

路非同体质偏寒,对这种百年陈酿根本受不住,他唇齿微冷,胃里却灼热难受。迷糊中只觉得双唇被温热柔软的东西覆盖,从那里衍伸出一条灵活滑溜的热源,在自己的口腔内一阵扫荡,所到之处如引火燎原,原本口中的凉气儿被一扫而光。

君一言闭着眼睛吻的忘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睁开眼,便瞧见路非同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一惊,连忙支起上半身,往后一躲。

眼见非同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君一言看着少年墨一般的双眸,有些迟疑地靠近:“……非”

同?

仰躺的姿势让路非同看起来比平时乖顺许多,细软的头发散乱地覆在额头上,嘴唇因着刚才他的蹂躏微微红肿,一双大眼雾气弥漫,湿软而迷茫的看过来:“……君言?”

他这个样子格外诱惑,君一言禁不住身体一紧,把手放在他颈边脸颊的位置。非同愣愣地看着他,表情似欣喜似难过,眼睛里满满都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哀伤。

“你终于回来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被咬了……”

君一言看看自己手臂上伤口,以为他还记挂着几天前那事,“这管你什么事,是那疯女人狂犬病发作。”

“君言,对不起……”

路非同百年难得一年的脆弱,刹那间把君一言的心融的像一滩水,心底一处软的生疼,他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wωw奇Qìsuu書com网心脏的位置鼓涨涨的,恨不得把这个心尖上的少年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翻身覆上,他呢喃着抱住他:“傻非同……”

不管路非同对他做了什么,都不需要道歉;不论他为路非同做什么,也是心甘情愿。

他狂放的热情席卷少年全身,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退去,年轻的身体光滑而富有活力,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颤,路非同原本感觉温暖的地方如今像被火烧一般,身体像被火炉压着,随时会被灼伤,舌根被翻搅的热辣着疼,大脑清醒之前,胳膊已经条件反射地用力挥出去——

君一言激情正盛,完全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下他会动手,一时不妨下颌中招,差点没被打下床去。

“靠!”君一言爆了句粗口,揉着发疼得下巴。

身下的少年赤/裸身体,两人的衣服凌乱纠缠着散落在床上各处,路非同原本白皙的面孔因激情而潮红,急速呼吸下胸口快速起伏……这一淫/靡的景象刺激到他体内深埋的邪恶因子,君一言眯了眯眼,顺手抓过件衣服,用袖子把非同的双手绑住禁锢在头顶,然后不管不顾地又压了上去。

床头柜上的手机恰巧在这时响起。非同本来的铃声只是系统滴滴声,君一言嫌弃声小自己打电话他听不见不接,愣给换成一个欢乐的公鸡打鸣,没想到这下自食恶果。

想到第五遍,他终于受不了的一把抓过来,正要关机,看见来电名字是路非同的班主任,心念一动,一只手伸上去捂住非同的嘴,另一只手按了免提键。

“非同,你的的材料审批通过了,保送A大没有问题了……”刚接通,那边就炮火连珠地一段话,老师兴奋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电话里没有回应,“喂,非同?怎么不说话?喂?喂?”

保送?A大?

此时,君一言正埋首啃咬着路非同细致的锁骨,听完一愣,继而一阵狂喜,关掉电话后忍不住缓身向上,朝着少年的唇上啄一口,“你真让人骄傲。”

他松手,非同呼了口气,浅碎的低吟一声。

君一言暗了眸子,刚才的惊喜混合肉/欲刺激,一股气闷在胸口几乎无法呼吸,两个人的喘息声在室内交相呼应,纠缠不休,身体有一处溢满,要炸开一般的疼。大手在光裸地肌肤上四处游走,修长的手指顺着少年滑腻的后腰线,暧昧地一路向下,找到那个欲望纠结的集结口,试探着就冲了进去——

“唔——”

被异物侵入的疼痛,让非同瞬间弓起身体,忍不住轻喊出声,身体远远比大脑的反应更迅速,长腿甩起一个用力,就把某个始作俑者一脚给踢了下去。

言少赤身裸体,狼狈地被踹下床,偏偏他的手机铃在这个时候不依不饶的叫起来,君一言把手机从衣服里扒拉出来,也不看名字就直接接通,恼羞成怒地把满腔怨恨全撒电话里:“谁啊!?大半夜的打电话!有毛病吧啊!!”

那边的人被吼的一顿,随即方老大的声音响起,他轻哼了下,说:

“才九点就大半夜了?一言,你过美国时间呢!还是说付微桐的死活你不管了?”

33、奸/情暴露

星期六一大早,市警局7楼的会客厅,坐在沙发上的君一言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眼睛略有些红,一幅没睡好的样子。

昨晚他狼狈羞怒之下,未看清目标便随意开火,惹错了主儿,腹黑阴险的方家老大捏人把柄,任他怎么认错,也不肯吐露半句跟付微桐有关的事,只说让他亲自过来一趟当面说。

美好的周末,俩人一大早跑来,偏偏方老大忙的不可开交,又是接电话,又是下属汇报工作的,这会儿直接去开会了,把他们晾这儿根本不搭理。

最忙的点儿还让他们来这儿等,君一言深觉自己是被方老大给整了。

一身制服英姿飒爽的警花姐姐第五次进来,帮他们给杯子里续上热茶。君一言忍不住开口问:“美女,啊不,同志,请问你们局长什么时候有空啊?这会儿还要多久?”

警花姑娘自然知道这两位是副局长的客人,所以不敢怠慢,笑着说:“今天确实有些忙,你们先坐着,我再去帮你们看看。”

“谢谢。”

君一言回头看见非同静静地坐在那里,精神略微萎靡,宿醉后的难受作为过来人他自然了解。又想着从非同清醒到现在,两人也没正经说上句话,于是刻意咳两声清清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要不你先回去,这里我自己就……”

在他手掌落下第二次之前,非同身体下意识地避开,转头看了他一眼,立即移开目光,然后轻轻摇头:“没事。”

君一言的手扑了个空,摆成一个尴尬的姿势,随着未出口的话,一起僵在那里。

非同昨晚醉得不省人事,只记得梦到君言回来了,他不复往日的冷淡理智,很温柔的说不怪他,君言……似乎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后面……对于这个梦的后半段,非同实在没有勇气去回想,他居然做了个春梦,对象还是君言……

醒来的时候一阵茫然,扭头看到君一言,他躺在两个沙发椅拼成的‘临时床’上,人高马大的君一言就窝在上面睡了一夜?

换衣服的时候,身体上那些暧昧的痕迹着实让他一惊,尤其是颈项下边锁骨附近青青紫紫的印痕……路非同再迟钝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惊骇莫名,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

君一言收回手,扒了扒头发。他昨晚酒精入脑色胆包天,被踹下去后再被方老大一吓,酒倒是醒了不少,想起来一阵后怕,他如果真的就这么把路非同给办了……天知道这个冷冰冰的少年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

言少十分识相,乖乖地就屈在沙发里守了他一夜。

等到见到方老大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非同留在会客厅等着,君一言刚一进去,方老大看见他就笑了:

“呦,这不是一言么,连夜的飞机从美国赶回来了?”

听他提起昨晚的囧事,君一言讪笑着转移话题:“哥,人民警察可真够辛苦的啊,大周末的还忙成这样,真是人民公仆,太值得敬仰了。”

“不辛苦不辛苦,”方老大笑眯眯地看着他,“比起你大半夜从地球那边飞回来,这点辛苦算什么。”

“哥——”

“好了,不逗你了。”方老大哈哈一笑,说着顺势把一个文件袋递过去,“被害家属愿意撤诉和解,你把里面的相关手续办理好,尽快去拘留所领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君一言大喜,抽出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哥你太牛了,这速度效率,我回去写面锦旗,敲锣打鼓地给你送过来。”

“成了,你少给我裹乱就行了。不过一言最近确实不错,比我们家那小子懂事多了,是长大了。”

他说起弟弟格外感慨,君一言顺着往下问:“方周在美国怎么样,还习惯么?”

方老大摇着头叹气:“那小子在国内语文都能不及格,普通话都说不好的主儿,大着舌头学英文,能好么,天天打越洋电话呼着喊着要回来,个败家玩意儿。”

桌上的电话响了,方老大叹了口气,一手按在听筒上,一边说:“不说了,我这儿正忙呢,你赶紧办手续去把。”

办好手续去接付微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现在这种情况他自然没办法回学校,君一言当机立断地把他接到自己家里,君家人少房间多,别说一个付微桐,就是十个也塞得下。

虽说是拘留所,但也算是飞来的牢狱之灾。付微桐洗去一身晦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那两人已经准备好了开饭,君一言甚至还开了酒,不过这次他学乖了,桌子上只摆了两个酒杯。

说起苏骁的事,付微桐倒是面色未变,反应淡淡,弄的君一言忍不住侧目奇道:“我还以为是你撞破他俩奸/情,不甘被戴绿帽,才把那货打成猪头的。”

付微桐笑:“苏骁要真是喜欢他,我也乐意成全他们。好聚好散,自然不会为难。”

“你这种大方可不怎么样。”君一言撇撇嘴,对他的感情态度并不怎么认同,在君一言的观念里,只有深入骨髓的喜爱,才能让两个男人抛开世俗观念,执着,并在一起。

“钟航……他怎么样了?”

非同轻声说:“他已经醒了,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

以为他还在生气,君一言接口:“他虽然贴了你的‘艳照’,但你也把人揍的不轻,扯平了,就算了吧。”

“……”付微桐喝着酒不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吐了口气,低着声音说:“他,诽谤我父亲,我一时没忍住,就下了重手。”

在帖子被删除之前,君一言他们还来不及看到的最后内容,钟航爆料付微桐的父亲是个职业惯偷,吃软饭的窝囊废,母亲是水性杨花的小三,到处勾搭男人……

“说我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侮辱我父亲。他是参加过真正战争的男人,他是个英雄。”

“你爸也当过兵啊,说说,陆军海军?在哪个部队的?”君一言一下好奇。

付微桐眯了眯眼,声音有些冷:“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很久了,被自己最好的兄弟害死了,没什么可说的。”说着他又轻轻一笑:“这里面没什么动人的故事,跟你的下酒菜比可差远了。”

这次出来后,付微桐的心思似乎重了很多,但是他摆明不愿多说,君一言自然也不好多问。

因为言少值得表扬的热血行为,三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但是很快新的问题就来了,要说君一言算是个善良讲义气的小青年,但是毕竟人在青春期,血气方刚,加上那晚的醉酒行为非同并没有翻脸,于是他的色心和色胆都与日俱增,忍不住就想做些耍流氓的小行为,比如搂一搂抱一抱,最好还能亲一亲神马的。

这些情人间的甜蜜小动作,因着一个瓦数巨大的电灯泡的出现,而变的分外猥琐。比如他刚搂住非同的细腰,付微桐惊奇地睁着一双大眼路过,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某人一拳打在俊脸正中央;

又比如经过努力奋战,挨过皮肉之苦,他好不容易将某只压在身下,正要把脸凑过去就地正法,旁边玻璃杯掉地碎裂的声音让路非同瞬间恢复斗志,一把将他掀翻在地,倒下前只来得及看到付微桐无辜地摊在半空中的手。

这么一来二去,一向难缠的言少爷老实规矩了不少,只是脸上的怨气越来越重。

一个星期后,针对这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丑闻,学校方面做出决定,由于此次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给予付微桐开除学籍留校察看,钟航记大过,校办主任宋志伟撤销任职处分。

公告贴出的当天就被学校看热闹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当事人此时都不在学校里,正当大家纷纷猜测三人的反应时,付微桐率先做出表态,主动向学校提交了退学申请。

君一言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满校园找不见人了,一回家,果然,付微桐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说退就退啊,真不上了!?”

付微桐看起来甚至有些轻松:“嗯,当初学这个也是因为一个极其幼稚的理由,现在我想通了,比起梦想,我更需要金钱。所以我必须面对现实,从新开始。”

他身旁的非同一如既往地沉默,君一言又把目光重新定在付微桐身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奶奶身体不太好,我得回老家去。”

校园永远不缺话题,付微桐的事情没多久便被新的八卦取代,也许不习惯的只有君一言和苏骁两个人。君一言可一点都不想跟那个娘受有任何共同点,眼见也快期末,他干脆就窝在家里复习考试。

最重要的原因是,非同因着保送名额的确定,在别人都为高考忙的焦头烂额时,他反而空闲在家,等着学校提前批次的通知书。

于是,言大少爷在家里当宅男便又多了一个理由。

时近七月,虽然已经开了空调,但是凉干的汗粘在身上还是十分不舒服,刚冲完澡的君一言头发上还滴着水,从楼上蹬蹬地几步跑跳下来,看只有非同自己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往厨房得方向瞟了眼,嘟囔着说:“吴妈又出去了啊,肯定出去约会了。”

非同盘腿蜷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手上捧了本书。君一言抱着堆零食过来,毫不客气地坐他旁边,顺手打开电视换台看篮球世锦赛。

非同合上书本起身欲走,被他一把拉住,“怎么了?”

“我去上面看书。”

“再看成书呆子了,”他伸手抓过书本,瞟了眼,不由地在心里暗骂一声,靠!居然是《宇宙简史》原文书,这让他一个本专业的大学生情何以堪啊!一把将书远远丢开,拉着他在身边坐下:

“别刺激我了。过来陪我看球赛,以你超人的学习能力好好观摩观摩,什么时候你能有乔丹那水平了,我就给你压。”

“……”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球赛,某人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按捺不住地开口:“非同。”

“嗯?”

“吃薯片么?”

“……不用。”

“跟我说说话呗,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

君一言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有那么些死皮赖脸的架势,路非同深受其害,两世的阅历都敌不过某人城墙厚的脸皮。

“怎么不吭声啊,不好笑么?那我换一个。”

非同忍无可忍:“……滚。”

“……”

“滚床单么亲爱的?”

“滚!”

话出口非同才意识到不对,那边君一言已经笑的像只偷腥的猫,一脸得意的扑了过来。

君家门外

“君总……”女秘书的声音满是担心:“您没事吧,不用太担心,您多注意身体。”

君景行一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闻言回头朝秘书一笑:“没事儿,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点事儿打不到你老板的。不早了,叫老夏送你回去。”

从她大学毕业进入公司,这位长者的腰板永远挺的像枪杆一样,永远不会倒。秘书小姐忍不住勾起唇角,目送君景行的身影消失,心底在那一刻又充满了力量。

关上门,君景行端着的架子略微松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这次事情闹的这般大,究竟会如何收场,他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电视声音开的很大,经过环绕立体的音箱传出来,真有那么点现场看篮球赛的感觉。喧闹的氛围让君景行的心里突觉温暖,似乎外面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想也不想地就往客厅走去,此时此刻,他只想看见那俩小家伙儿,不说话,只要看到他们就好。

客厅电视上,红色球衣地队员从对手手里断下球,急速运球往前——

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类零食,一旁的沙发更是弄的凌乱不堪,抱枕横七竖八地随意乱丢,沙发巾有一半斜斜地垂在地上。

电视机里篮球砸地的‘砰砰’声更加紧急,为突破前方的防线运球更快更急——

沙发巾的另一半被少年压在身下,而另一人又压在少年的身上,身体交缠,他们似打斗似缠绵,黏合成一种不可分离的亲密姿态,君景行得目光死死地盯在两个少年贴合紧密的双唇上。

灌篮得分!

电视机里爆出雷鸣一般的欢呼和掌声——

君景行的身体猛地一震,大脑的最后一根弦随着这阵惊呼,彻底崩断,山一般的身躯缓缓向后躺倒。

君一言被异响惊动,恋恋不舍地从非同唇上抬头,随即一下惊地瞪大眼。

“爸——”

34、崩裂

王秘书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只看见老板家一向性格乖张的公子,一反常态,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他旁边另外坐着一个抿着唇,神情冷漠的少年。

两人的神态让她心里不由的一咯噔,司机老夏一下迎了上来,“王小姐……”

“君总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晕倒,医生说严不严重?”

老夏苦着脸朝抢救室看了眼,转过头说:“人还在里面,君先生本来心脏就不好,这次公司又出这么大的事情,医生说是刺激过度,……王小姐,公司那边现在只能你先撑着了。”

“……我一个助理怎么撑得起来。”

老夏叹了口气:“至少等撑到君先生醒过来,后面再说吧。”

莫名其妙地在一旁听了半晌,君一言皱着眉打断两人:“你们在说什么,公司出什么事了?”

君一言摆明对经商不感兴趣,从不过问父亲的生意,他的抗拒这两人自然是知道的,猛一下听他这么问,不由都是一愣。

王秘书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在脑中作出判断。眼前的男孩已然成年,并隐隐有男人的气势,君景行如今躺在病房里,情况未知,她正发愁明天怎么办,这一下看到君一言,便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将事情的始末全盘告知。

君景行是做建材起家的,90年代国内房地产行业大热,他靠着多年累积的人脉和资源,投身地产行业,并迅速崛起,惹了不少人眼红和嫉妒。

年初,政府启动旧城改造工程,这是一块看得见的肥肉,自然人人不肯放过。几个势头正旺的官二代合伙弄了一个地产公司,也要在这上面捞一笔,因为批地问题和君景行的公司杠上了。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事,一边有钱,一边有权,公平竞争的话,谁胜谁败,还真不好说。

但这几个霸王横行惯了,初生牛犊不择手段,又仗着有权势,背地里使了不少阴招。

这一行的内幕和黑暗就是写满一本书也是不够的,可以这么说,地产行业几乎就没有身家完全清白这一说,单就说送礼行贿,这几乎已经算是行业默认的潜规则了。

你不花钱通路子,好地段的竞标地凭什么要便宜你呢!

不外乎是谁用利益砸领导砸得更凶狠一些罢了!

但是这几个人偏偏就揪着君景行的小辫子不放,最一开始,这些乱七八糟的丑闻被抖出来时,君景行和公司的公关部也没太当回事,就如平常一样处理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当网络、媒体、报纸等多家媒体放出来的爆料越来越夸张,甚至连一些具体数字都放上来,君景行才察觉出不对,赶忙回国。

对方是有备而来,并且打得出其不意,等他们意识到危机时候,事情已经不受控制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君一言目瞪口呆,这段日子一直窝在家里,也没关注过新闻,自己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快半个月了。君总一直就在忙这个,昨晚还说不会被打倒的……其实我昨天就应该看出他不对劲的,平时心脏就不太好,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在乎……”

王秘书自责之下有些语无伦次,君一言抿了抿唇,忍不住转头看了非同一眼,只有他俩最清楚,他们才是压在君景行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非同立刻转了眼,撇过头去。

“君少,君总这么一倒下,公司的事情全压下来了,我只是一个助理,没办法服众,公司里还是你出面……”

“王秘书。”君一言开口打断她,“我对生意根本一窍不通。你跟了我爸这么久,公司的事情你全部了解,还是由你负责,在这种时候,麻烦你多费心了。”他微微一顿,继续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的,你直接开口。”

听他说出这番话,王秘书一愣,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

君一言苦中作乐:“应该是我跟你说谢谢。”

君景行本来就有轻微心脏病,又受了些刺激,但是幸亏送医及时,排除了中风的危险。只是晕倒的时候毫无防备,后脑磕到大理石地面上,医生说,脑袋里积了小血块,所以至今还没醒,已经转送普通病房了。

医院这么一个特定场所,到了晚上更是格外冷清,走廊上的灯光昏黄,四周静谧的让人害怕。

王秘书明天一早要上班,于是便让老夏先送她回去。

君一言和路非同并排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他们坐在这里很久了,里面的君景行还昏迷,两人就这么守在外面,也不说话,维持着一个姿势,长久的沉默。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会有倒下去的一天。”

他毫无征兆地猛一下出声,非同几乎以为是幻听,条件反射地转头看他:“啊?”

君一言的目光无着无落,神情也有些茫然,像是跟非同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跟妈妈随军住进大院的时候,其实我很不喜欢那个地方,那里人人板着一张脸,却要求你要随时一副亢奋的样子。那里只有父母是朋友的小孩,才会也是朋友,我只有方周一个朋友,可是我俩在一起总淘,所以总是挨打。”

“我妈后来怀孕了,他们说我很快就能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我真高兴。我每天回家都会摸摸妈妈的肚子,跟我未来的小跟班打个招呼。”

“在我一天天的盼望下,妈妈的肚子越来越鼓,可是她也越来越不高兴,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和我一样很期待这个小生命的降临。我问她为什么看起来很不高兴,妈妈却抱着我流泪。后来我知道了,因为爸爸经常不在家,他整天总有忙不完的事。”

“再后来大院里开始传出爸爸在外面养女人的流言,妈妈越来越焦躁,一次次问爸爸,把他问烦了,自己再偷偷哭……”

君一言重重地吐了口气,目光定在对面病房的门上,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那天我爸难得回家一次,他们又开始争吵。爸爸生气转身下楼要走,妈妈不依不饶地揪着他的衣袖,我看到他气的扯回自己的衣袖就走,妈妈被他的力气拉的一下失重,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大出血,一尸两命。”

君一言狠狠地吐出这几个字,表情阴冷。

“……”非同终于明白他对父亲为什么总是仇视的态度,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样,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会恨他,但是,看着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我才发现,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钱赚的再多,也掩盖不了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失败,外表光鲜,其实内心又脆弱又可怜。”

昏暗的灯光照得他的脸模糊不清,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沉寂的环境中,他低沉的声音格外清晰,听着满是感伤。

“君叔对你很好。”

“他是我爸啊。”君一言顺嘴接上,说完自己倒是一愣。似乎才发现身边还有人,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怎么没跟他们回去,明天不是要去学校填表的吗?医生说没什么事了,先回去吧。我在这守着。”

其实医院VIP病房有24小时的高级护工,但是君一言此刻的心情路非同当然理解,当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话,独自离开。

学校的事情办得很快,确认了填写资料,校领导笑眯眯地恭喜他,这几天就可以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他逐渐也学会了客套,别扭着应酬了几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得困难。

在校门口的书报亭随手翻了翻,财经和社会头条几乎都是跟君景行有关的报道,非同这才知道,原来事情已经闹得这般沸沸扬扬了。

“看这个,这本更精彩。”

一份杂志突然塞到他眼前,如果不是声音很熟悉,简直就以为是老板在做推销。

顾不上看内容,非同头一转,对上男人带笑的双眸。

徐锐侧身斜靠,双手插在裤兜里,冲他挑了挑眉:“我等了你快半个月了,这马上就要高考,你怎么天天翘课啊,想通了?”

“有事?”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有志者事竟成,我多守几次株,说不定就能等到兔子呢。”

“不打扰了,你继续守吧。”

眼看他说着就要走,徐锐连忙一把拦住,“开个玩笑嘛,火气这么大。我上次不说了要帮你查查你的来路么,别看我,什么都没查到,你跟孙悟空差不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说着他把手上那本杂志递给非同,“就找到这个,这期杂志没发行就被禁了,要不是这次君家出事,估计就找不到了。但是我翻遍整本杂志,也没明白君景行干嘛花这么多功夫禁止它。”

迎上非同略带疑问的眼,徐锐耸耸肩表示无能无力,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道:“就是个八卦杂志,盘点君景行的女人们。不过话说回来,跟君景行沾边的女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啊。你拿回去看看,长长见识。”

“……”

徐锐送他回医院的时候,君景行刚醒,睁开眼看到一堆人还有些茫然,他迷茫疲弱的目光在看到君一言和路非同时定住,直直地瞧得君一言心里一阵发憷,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君景行却移开了眼,静静地听着王秘书汇报他昏迷这几日的事情。

当听到王秘书建议让君一言进入公司暂代他处理事务时,君景行一愣,继而笑了:“……他现在还不行。打电话给你舅舅,让他回国。”

昏睡太久,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秘书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老板这后面一句话应该是跟君一言说的。

果然,君一言轻轻应了一声。

君景行也不看他,半躺着歪着头,依然等着王秘书继续汇报。

因为君景行刚醒,大家也没敢打扰他太久,王秘书捡要紧的说了,就跟着其他几个人一起退出去了。君一言看父亲脸色有些困倦,就过去跟特护一起扶着他躺下,和非同两人刚要出门,君景行略带疲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找你舅舅帮忙联系学校,你跟非同俩人,必须有一个去英国念书。”

35、拉拢

路非同走在前面已经出了门,君一言触到门把的手一顿,然后转头朝他父亲笑笑,说:“非同刚拿到通知书,我俩这学上的好好的,出国念什么书啊,我们可不去。”

“这才是你死活要念物理系的原因吧。”君景行疲惫的闭上眼,不想看见他,淡淡地的道:“我这是通知你,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因为他这轻描淡写却威胁意味十足的一句话,君一言一整天都不自在,他家老爹毕竟是军人出身,从真正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一路走来,虽然因着君母的事对君一言格外纵容。但如果是碰触到他底线的原则性问题,君景行下起手来也是绝不留情的。

君一言从通讯录里调出舅舅的号码,他还记得这个离经叛道的小舅舅当年带男朋友回家时引起的轩然大坡,和姥爷父亲过激的反应。

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是来自同类的理解和支持。

君一言把事态刻意描述的又严重了些,小舅舅也不含糊,当即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赶来。有求于人,为表诚意,君一言让老夏留在医院,自己开了车去接机。

在接机口左等右等半天不见人,眼见几乎再没人出来,正准备打电话,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轻轻一拍,并伴随着一句风格奇特的中英文混合搭讪。

“HEY,BOY,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帅哥,能打扰下问个路么?”

男人穿着黑色修身短T,□穿着条烟灰色的休闲长裤,背上架着个双肩旅行包,看起来非常年轻的装扮。

君一言扭头,看着男人眯了眯眼,还未出声。那男人似乎一愣,然后一把将眼镜扯掉,低咒道:“SHIRT,难得看见一个顺眼的,还是自家出品。”

君一言哈哈大笑,探身过去给了他个拥抱:“小舅舅,好久不见了,你一点儿都没变儿。”

听见称呼,男人忙不迭地一把推开他,连声纠正:“石越,石越,叫我石越。禁止用那个令人恐怖的称呼,会把我叫老的。”

言少忍不桩噗’的笑出声,随即往他身后看了看,“杨瑞没跟你一起来啊?你俩不是一向公不离婆秤不离砣的么。”

“伦敦今天有个他喜欢的画家的画展。并且,你知道的,他不喜欢国内的环境。”

车停在外面,两人边走边说,君一言笑他:“难怪你敢胡乱搭讪,敢情是杨瑞不在,你趁机偷腥呀。”

“我是问路啊,十几年没回国了,发展真迅速,完全不认得了。找遍机场就看见一个顺眼的,没想到居然就是你。”

“还说呢,我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儿,你怎么不打我电话啊?”

“手机没电了。”石越从兜里掏出电话晃了晃,想起他刚才的话,又补充着说:“还有,别说偷腥这么难听,我这纯粹是感官对于美丽事物的欣赏,杨瑞明白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你挑拨也是没有用的。”

石越是标标准准的颜控,对于美人和一切好看的实物完全无法克制,君一言想着自家非同精致漂亮的面孔,心中对拉拢石越又多了几分信心。

上车的时候他还主动给石越拉开车门,被自己外甥的举动弄的浑身不自在,石越斜着眼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言,你这状态可不对劲儿,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怎么个事儿?我老人家一把年纪,可经不住吓。”

“你刚还不服老,还不准我管你叫舅舅。”

“那是外表年龄,外表上我更愿意当你哥。”他撇了撇嘴,侧了侧身体,忍不住问:“你爸怎么样了?事情闹的很严重么?你详细跟我说说。”

“我爸在医院呢,受了些刺激,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几天。至于生意那些事儿,我也不太懂,不过这几天媒体闹的挺厉害的,舆论导向不太好,都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

“哼,国人的共性,痛打落水狗一向是他们最喜欢的下饭菜。”

君一言沉默了下,在心里想好了说辞,在一下个左转弯时开口,“石越,其实,除了我爸的事,我本人也的确有事需要你帮忙。”

石越哦了一声,一副‘被我说中了吧’的表情,哼哼两声:“我就说这车坐得不踏实,你亲自服务,小费肯定不低。说吧,怎么个事?”

“跟你当年那事一样,我爸反对我跟我相好处对象,这次受刺激住院也有我们的责任,他看到,呃,不该看到……”君一言轻咳了一声,毕竟还是年少脸皮薄,跟人说起多少还有些害羞。“反正他是要棒打鸳鸯了,让你给找学校,把我们俩其中一个发配英国去。”

“……相好,弯男?”石越问的有些不确定。

“嗯。”

石越忍不住惊奇,几年没见,没想到自己的小外甥竟然也是同道中人。几乎可以想象的到,传统保守的君景行亲眼看到这种事情的反应。

石越咧开嘴,越发觉得巧合的好笑,“哎,当年我带杨瑞回家,姐夫差点没抽死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风水轮流转到自己儿子身上了。”说着他想起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猛地坐直身体,“对了,你那相好长的咋样?要是丑八怪的话就不要让我看到了,赶紧分了算了。”

君一言笑的得意且卖弄:“长的好看极了,石越,我敢说,你都没见过长这么漂亮的男人。”

“那就好,美型的我是绝对支持。刚在机场看见你背影我就觉得这孩子不搞基可惜了,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带你相好的先叫我过过目,你爸那儿我罩你,斗争经验我可是满满的。”

他说的无耻,君一言却在刹那间心花怒放,吹了声口哨,一踩油门飞驰而去。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君景行的病房里挤挤攘攘的医生护士站了一屋,君一言吓了一大跳,以为出了什么事,老夏wωw奇Qìsuu書com网说:“君先生的腿没有知觉,大夫们过来做例行检查。”

石越嗤笑:“这些个白衣妖怪们,都挤在这儿,仗着人多到时候收费的时候也能高的理直气壮。”

老夏瞪着眼瞧了半天,才认出是老板娘家里那位惊世骇俗的主儿,眼见他的穿着打扮跟言少无异,一张脸又笑的完全看不出年龄,迟疑着打招呼:“越少爷……”

“打住!”石越张口打断老夏未说完的话,受不了的搓着手臂说:“我最害怕你们家的这些称呼,一股得瑟味儿!我说姐夫是不是民国剧看多了啊,什么先生少爷的,真肉麻。”

“……”

眼看老夏被喷的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君一言连忙岔开话题:“老夏,非同人呢?怎么就你在这儿啊。”

石越接口道:“是啊,你那漂亮的小男友呢?”

说着两人一起看着老夏,老夏还未反应过来石越的话,在两人逼人的注视下,下意识地开口解释:“君先生,君总不习惯吃医院的饭菜,让吴嫂在家做些清淡的,非少……呃,回去拿,晚饭时候就来了。”

石越一听就叫了,“哎哎哎,别晚上啊,这不是吊人胃口么,我这儿望眼欲穿呢。”

君一言瞟了他一眼,掏出电话走到另一边,石越在身后嗤之以鼻:“打个电话还背着人甜蜜,矫情!”

吴嫂在厨房熬粥,非同闲着无聊,想起那天徐锐给的杂志,这几天出事一直也没来得及看。他随手翻一翻,果然如徐锐说的,是一本彻彻底底的八卦杂志,里面详细盘点了这些年跟君景行有过绯闻的女人,从明星到初恋,挖掘的十分全面。

只是每一个对象最后的下场都不太好,最严重的一个在浴室自杀,书上说是割腕,从动脉流出的鲜血,顺流而下,染红了整个浴缸。

看着看着,仿佛眼前也被充斥着一片妖艳的红,叫嚣着糊住瞳孔,鼻尖一阵浓稠的腥。

手机叮叮当当地响起来,非同一阵晃神,直盯着电话上跳动的名字发呆,愣了半响,才想起来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非同?”

“……嗯。”

“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吴嫂饭做好了么?”

“……嗯,快好了吧。”

君一言听得他声音有异,皱了皱眉,问:“你怎么了?”

“没事,饭做好了我就拿过去。”

“哦,那你快点,我小舅舅过来了,相见你来着。”君一言的声音轻松起来,“车库里有车,你直接开着过来就行。”

君一言挂了电话,那边医护大部队已经撤离,医嘱还是老两句:好好休息,住院观察。

石越笑嘻嘻地看着姐夫一脸菜色的窝在病床上,见君景行瞪他,忙肃了表情,说:“君司令,您一个命令我穿越大半个地球就跑来了,至少该给个口头嘉奖吧。”

君景行对着他上下一阵打量,叹了口气:“石越,你看看你这身打扮,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永远没个正形。”

石越一听他提年龄,脸都绿了:“三十多岁招谁惹谁了,非要弄身树皮遮住屁股就正经了啊?!”

看他的样子,君景行深觉自己的托付不怎么靠谱,禁不住又叹了口气:“等下找王秘书来,事情的始末她会跟你讲,在我出院之前,公司全交给你了。”

“放心吧,我还等着看言的漂亮小男友呢。”

君一言还没吭声,君景行一下沉了脸:“你在英国帮忙联系学校,正好这边也期末,君一言下期开始去英国念书。”

“我不去。”

君景行根本不理他,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对石越说:“这事你上点儿心,尽快帮我办好。”

石越刚要说话,房门被轻叩两声。他们这是VIP病房,除了陪护房间,另设有厨房餐厅客厅一应俱全。老夏在外面客厅看电视,开门声响,随即老夏的声音传来:“非少爷来了,他们都在里面等着你呢。”

脚步声渐近。

石越掀起唇角,笑的愉悦:“呀,美人来了。”

36、真相

房间里的三人一下不说话了,石越的表情明显要比另外两个人轻松。君一言甚至有些莫名的紧张起来,顺手拿了个靠垫给父亲垫在背后。君景行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也没有开口。

从进门经过客厅到这边卧室的距离并不算远,那人的步伐很轻,步子迈动的极有节奏,并不像时下少年人该有的活跃跳动。

那人顿住脚步,在石越看来,简直就像刻意吊人胃口一般。随即一个声音响起:

“还是把粥稍微热一热吧,凉了都粘在一起了。”

明明说着最暖人心的话,可是语调淡漠,好似冰珠落入寒潭,脆,清冷,悦耳。

石越的心一下猫爪挠了一般,恨不得直接过去把门给踢开,把君一言口中夸得无边的那张脸揪过来好好欣赏一番。

老夏应了声,那人熟悉的脚步声又开始移动,病房的门关着,两声轻巧的叩门声,随即‘咯噔’一下,被轻轻推开。

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烟灰色休闲长裤,面容白皙,眉目精致,细软的头发服帖地堆在头上,刘海有些日子没修,垂下来略微遮住漂亮的眼。

非同进来,发现房间里的三个人都不说话,大眼一扫,房间里多出来那个不认识的人应该就是君一言的舅舅,但是年龄似乎也太年轻了些。

路非同本身就是个闷葫芦,这种场合下要他主动开口显然不太可能,眼见众人沉默,目光不由地移到君一言身上。

某人心领神会,立刻起身走了过来,开口打破僵局:“你可来了,石越唠叨半天了。来来非同,站我爸旁边那个看不出年龄的老妖怪,就是我小舅舅,石越。”

非同一顿,然后礼貌的点点头:“石先生。”

这声招呼过于客套,冷冰冰的摆明态度拒人于千里。君一言一愣,他的本意是想非同跟自己一起称呼舅舅或者直接喊名字的。

一向热情的石越反常的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君景行勉强扯起唇角,生硬地摆出一个微笑:“非同来了,学校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通知书收到了吧?”

从君景行醒来,就只叫他非同,由称呼开始,距离一点点被拉出来。非同垂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忽闪,然后也轻轻一笑:“嗯,都办好了。君叔你身体好些了么。”

别扭的寒暄,让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偏偏石越一双眼大喇喇直勾勾,毫不避讳地盯在路非同身上,目光太过于直接,看的他不适地攒起眉毛。

君一言只当小舅舅被自家非同的美貌震住,得瑟地提醒着叫道:

“喂喂喂,石越你看傻了?”

石越扭头瞪了外甥一眼,又把目光重新转回少年身上,打量了半响才缓缓说道:“不错啊,就是长的看着十分面熟。尊姓大名?”

非同皱了皱眉,还是回答:“我姓路,路非同。”

“哦,那难怪了。虽然过了这么久,但是她的脸跟刻在我脑子里一样,阴魂不散,想忘都忘不掉。”

他的话莫名其妙,君一言的心里却强烈的不安起来,未及阻止,那边石越已经不客气地问出口:“请问你跟路晓芸是什么关系?”

“什么?”非同下意识地反问。

石越一下笑起来,笑容讽刺而阴冷,“怎么,自己母亲的名字总不会不认得了吧。还是你也觉得有这样一个母亲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石越……”

君景行的脸色一下苍白,出声欲阻止,被石越张口打断。

石越一直轻松闲适,语调幽默调皮的,此时却完全变了个人一般,表情狠厉地瞪着躺在病床上的人:“路晓芸的儿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答应过不会管这件事的!你还嫌她害的你不够么!你养着路晓芸的儿子,你是要我姐死了也闭不上眼么?!”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愣。君一言瞠目,震惊之下说出的话也是结结巴巴:“什、什么……意思,石越,你……”

把目光转向完全呆掉的君一言身上,石越说:“言,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害死你母亲的小三儿是谁么?现在我告诉你,你误会你爸了,那个所谓的小三儿根本就是路晓芸自导自演的闹剧。她利用你爸的同情心,不知廉耻地一直缠着他不放,还故意给你怀孕中的母亲发短信,破坏别人家庭!最后自杀死了还不忘摆你父亲一道,这样的女人,真是恶心又下贱!”

石越是GAY,本来就对女人好感有限,路晓芸打着爱情的名号做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让石越深恶痛绝,言语之中亦是毫无客气,“你别告诉我你喜欢路晓芸的儿子,那样的话,受刺激的就不止你爸一个人了。”

从石越开始说话,君一言的心就猛地一抽,那些内容仿佛针一般扎在他心上,他几乎不敢去看路非同的脸,只是下意识,喃喃地替他辩解:“非同,非同失忆了……而且,这些不关他的事……”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石越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有你们这样的丈夫和儿子,我姐才真是不幸,得亏是早去了,否则也要被你们活活气死!”

他提到惨死的君母,父子俩心中埋的最深的疙瘩被石越轻易地摆在面儿上。

君一言一震,君景行的身体重重地落回到床上,长长的吐了口气,疲惫地闭上双眼。

石越鄙弃混合恨意的目光紧盯着非同不放,少年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

良久,君景行缓了心绪,目光扫视一圈:石越的激愤,儿子的无措,最后定在非同淡漠的脸上。

之前,为数不多的几次看到他,少年几乎都是一脸叛逆流氓相的跟母亲伸手要钱,像个讨债鬼。

之后因为目睹母亲的自杀受了刺激,醒来后却完全变了个人似地,性格越发像他的父亲。

不断的用成绩制造惊喜,以及最后当头棒喝地惊吓。

君景行看向他的目光混合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说出的话似乎是对石越说的,又像是跟非同解释:“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情跟非同无关。他的父亲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战友,越战时候救过我的命,不管是我之前帮助路晓芸还是之后收留非同,都跟那个女人没有关系,我只是在还建军的债。石越,你姐姐的事,责任在我。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不要为难他。”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只知道姓路的害死我姐姐和我未来外甥,我不要求血债血偿,但是我也绝不接受和姓路的一个屋檐下共处。我叫你姐夫,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感受。这次幸亏是我来了,如果是我爸,还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儿!”

石越转头,连名带姓地刻意提醒着:“君一言,我想早上的事情我不用答复了,现在你都知道了。我以舅舅的身份表明立场,我不反对你喜欢同性,但是你和姓路的绝对不可以在一起!”

君一言的脸色白的吓人,嘴唇哆嗦着一句话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石越的目光有些怜悯,但在面向路非同的时候,又重新变的冷硬。

从石越揭露真相开始,非同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觉得奇怪,明明是在听别人的事情,明明于己无关,但是脑中却不断的出现一幅深红血染的画面,近似能嗅到一股子浓烈的腥。

他明明是末世的非,他的重生是因为任务才对,这些事……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来了,鲜红的血,细长的腕,还有女人惨白如鬼的脸……他猛地一惊。

偏偏石越不肯放过,他强烈的仇恨直指路非同和他死去的母亲,语如飞刀,把路晓芸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她儿子面前。

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从非同眼前打马而过,心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扼住般,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劲儿。

路非同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在石越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君景行忍无可忍地暴喝出声:“石越,闭嘴,别再说了!”

房间中各人的反应看在非同眼里,他沉默良久,突然扯着唇角露出个讽刺的笑容,然后冷冷地对石越说:“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但是逝者已矣,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背后说一个死去的人坏话,还是一个女人,也不见得有多么高尚光荣。”

非同不太爱说话,不过耳濡目染,跟毒舌的君一言一起时间长了,开口损人也是毫不客气。

石越沉了脸,走上前几步,对路晓芸深入骨髓的厌恶,让他对眼前漂亮的少年也多了几分反感:“我不知道刺激可以让人失忆到什么程度,但是现在你知道事情的始末了,不用我多说,你在君家也呆不下去了。当然,除非你的目的和你母亲一样,为了金钱和富贵。”他说着又朝君一言的方向看了一眼,“姐夫和一言都对你不错,希望你比你的母亲有良心,不要害他,更不要让他们难做人。”

一阵静默,君一言看着非同异常的冷漠,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母亲的事在他脑中不断的回旋,他想叫非同的名字,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非同没有理石越,也完全没有去看君一言,只是走到君景行的病床前,朝他一躬身,说:“我本来也打算跟您说,我跟学校方面联系好了,准备提前报道入校。我已经浪费太久,快没有时间了。”他自己一怔,也不解释清楚,加快语速继续说:“多谢你们这些日子的照顾,希望日后有机会,我可以报答。”

说着他又鞠躬致谢,也不等君景行反应,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君一言看着少年的一系列动作,他做的非常流畅,好像私底下已经演练了无数遍。非同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听到,耳朵里仿佛有一列火车轰隆而过,震耳欲聋。

他只看到非同郑重地举了个躬,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离开这个房间,离开他。

君一言几个快步追上去,在他开门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非同扭过头看他,他不说话,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使了很大的力气,攥的非同一阵疼,而且,那只手似乎在颤抖……

非同正要开口,石越的声音从后面先声夺人:

“一言,如果你还承认自己是石苑的儿子。”

母亲的名字……

非同看着自己垂落的手臂,浓密的眼睫一闪。侧面的角度,灯光正好照在他耳朵上那颗亮的惊人的十字架上,非同打开门,甚至还对门口端着汤碗呆若木鸡状的老夏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放手的,我的手明明一直都没有松开——

我不可能放手,我怎么会放手?!

君一言愣愣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孤独地保留着一个抓握的姿态……

37、抗争

见面以这样的方式不欢而散,谁也没有料到,房间内一阵气闷,君景行再也没有胃口喝粥,只觉得万分疲惫,神情恹恹地休息了。

君一言开车送石越,一路低气压,沉默着不说话。

石越自然明白他糟糕的心情从何而来,说起来自己还算是元凶,眼见他沉着脸一声不吭,石越知道他心里有气,但是原则性问题石越也横了心,丝毫不肯让步,“我不住你们家,找家酒店吧。”

“没这打算。”

君一言语气冷硬,目不斜视地专心开着车,跟前一天嬉皮笑脸亲热的态度截然相反,并且对他这般挑衅的话,不吵也不闹,甚至也没有发脾气。

石越讨了个没趣,讪笑着自己找了个台阶:“住酒店挺好的,杨瑞就喜欢住各地的酒店,说是能体验酒店文化,嘿,还别说,近朱者赤,跟他一起时间久了,我觉得自个儿也文艺范儿了。有没有?”

话说完,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语气不对,经历过晚上的事儿,自己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卖弄晒幸福,太缺德了!

石越后悔失言,抬眼观察君一言的反应,却见外甥一经面无表情,根本当自己不存在一般。年轻帅气的面孔不复往日的蓬勃,面色深沉的让人很不习惯。

石越想着晚上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言语确实过激。君一言本来是兴冲冲地介绍爱人给他认识,结果弄成了这个下场。

冷静下来,石越对于君一言的心情理解了十有八九。那个男孩精致漂亮,说话不卑不亢,一身清冷淡漠的气质十分迷人,跟自己外甥也算一对璧人,站在一起真是养眼。

如果他的母亲不是路晓芸,如果他不姓路……

“一言。”

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石越叹了口气,说:“一言,我知道你生我的气,甚至可能还有些恨我。但是我无耻地说一句,我是为了你好。你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同性别的差异,而是两个家庭沉重的过往。不被祝福的爱情是走不远的。你们现在年龄都还太小,我只能说,你还不够成熟到足以把握爱情,不要等到伤害出现再来悔不当初。你现在很痛苦很难过,我全部理解,人总是要痛一下,然后就长大了。”

“当初你选择跟杨瑞在一起,是不是也有人这么劝你,你为什么不放弃?”

石越一愣:“我们俩的情况跟你们并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君一言打断他的话,终于肯把目光对上他的眼,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晰:“都一样的。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

安顿好石越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石越本来说要他也在酒店窝一晚上,君一言不知想的什么,非要半夜开车回家。

如他所料,屋内一片漆黑。君一言也不开灯,就在黑暗中穿行,上楼径直走到非同门外。

他应该已经睡了,也许收拾好的行李就摆在旁边。

君一言愣愣地盯着房门发呆,好一会才苦笑一声。他一直觉得这种煽情的举动只有那些蹩脚的言情电视剧里才有,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这么想着,脚下却仿佛长了钉子,一步也挪不动,这样的心情下完全不可能睡得着。

站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墙壁,面朝走廊。冷月无声,月光从窗户外洒进来,把空间分割为明确的阴暗两块。

他坐在阴影里,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路上买的烟,以往总看别人心烦的时候抽。君一言捏着一根烟点燃,烟火明灭,把嘴凑上去狠狠地吸了一口。他本不会抽烟,完全是有样学样,闷在嘴里的烟雾来不及吐,一部分呛进喉咙里,忍不住一阵痒,猛烈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