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重生之风再起时》》 · 愤怒的卤蛋 · 2026-07-26
《重生之风再起时》全集
作者:愤怒的卤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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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日责任
浓稠如墨的夜色里,一片诡异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烂腥臭。
无风草微动,一只瘦小的老鼠从中探出了削尖的脑袋。四下张望一番,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了两步,确定了安全后,拱起后背准备撒欢前跑。只是刚要窜出去,却被一只干枯皴裂的手一把抓住,并顺势塞进了嘴里。
死到临头的小老鼠挣扎着想从黑洞一般的口中逃离,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就被吞入腹中。
猩红的舌头伸出,舔舔嘴角的新鲜的血,黑洞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类似笑的声音。
从丧尸身上发出的腥臭味似乎更浓,它心情不错,皱起鼻子使劲的嗅,确定四周再没有活着的新鲜食物,摇摆着身体转身——
就在此时,一声消音子弹出膛的低沉闷响传来。丧尸灵活地扑身,却依然被击中了肩膀。红色血花喷涌而出,它却完全不知疼痛,转身便朝身后的大树飞扑去。树上人影微闪,一个少年反身跳跃而下,隐藏在黑色短发间的银光一闪而过。
落地间又一枪补上,丧尸原本就破败的身躯更是不堪。但是这并不影响它的反应,只听喉咙里发出嗬嗬几声,猛地又朝少年扑去。
少年皱紧了眉,似是有些意外,来不及思考,一脚踹上已然扑上来的丧尸胸膛。那怪物竟出乎意料的灵活,被踹倒在地后一个打滚,又马上飞身扑来。少年从腰间抽出匕首,手抵刀刃,正要动手,微不可见的一点闪光突然从对面发射过来。少年愣了愣,就这么一瞬间的恍惚,丧尸转眼即至,眼看少年躲避不及——
一把带血的匕首在夜空中闪着寒光飞来,狠狠扎入丧尸后肩。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怪叫,不及身体触地,闪身便逃。
少年眼一寒,就要追上。
“非,不用追,它不行了。”
少年转过身,看着男人手心来不及包扎的刀口,低头想了想说道:“特制子弹完全不起作用,恐怕我们的鲜血对它的杀伤力也不大。”
“这些怪物变异的速度超乎想象。既是如此,更不可贸然去追。”男人皱了皱眉,顺手捡起地上的枪扔给非,边转身说道:“我们先回基地,把情况告诉博士他们,再商量对策。”似乎又想起什么,顿步回头,敛了眉眼还是开口:“不要再有下次,非,被它们抓伤是什么后果你很清楚。”
“……”
他实在没有要为难少年的意思,言尽于此,低叹了声便转身欲走,身后少年的回应却成功地让他再次止步。
“……刚才的丧尸,”非的神情略带迟疑,“好像是我们失踪的队员杜凯。”
“确定吗?”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非,眸子是一贯的理智冷静。
非轻轻地点头,“我看到它手上戴着的戒指。”那是跟索亚定情的戒指,杜凯说过死都不会丢。
“难怪它不怕子弹,杜凯的血液里有抗体。不过我的鲜血对它依然有效,也许把特制子弹也浸泡血咒,就可以消灭它了。”男人公式化的分析让非瞬间沉默,少年的嘴角倔强的紧抿,男人见状修眉一挑,“这就是你刚才闪神失手的原因?”
“……”
疑问句被他讲出来就有了那么些肯定的意思。多年的相处,他了解少年冷漠的外表下跳动着一颗多么重感情的心脏,就算已记不得生母的样子,可依然将她留下的银钉挂在耳朵上,就算冒着危险也不愿拿掉。可是今天非的沉默却让他忍不住的有些怒气。
“听着,从他被咬伤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我们的队友,而是我们必须消灭的怪物。你对它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们早就说过,不管是谁。非,如果有一天我成了这样,你也一样要消灭掉我,因为,这是你的责任!”
这是一个黑暗到令人绝望的世界,河水污浊,草木枯死,动物腐烂的尸体让周遭的空气里飘浮着一股难闻的酸臭。没有光亮,没有生机,甚至没有声音,到处都充斥着末日来临的衰败。
非和他的同伴们就生活在这里,他们是地球最后的幸存者,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中,与天斗,与随时出没的丧尸斗,也与他们自己斗。他们是人类,曾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即使如今落魄了,也依然挺立不倒。
因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非想着这些,更加的沉默,只是静静跟在男人的后面一路往回走。
杜凯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介怀,一起训练曾经并肩的队友,转眼成了要消灭的对象……这样的理所当然让他很不舒服。非在心里问自己,下次再见到丧尸杜凯,自己是否下得去手。他的心里并不能确定。
抬眼看到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的男人,想着君言不过比自己大三岁,但是这份气度是自己无论如何也及不上的。
其实他们不过都是少年,非才只有十七岁。残酷的生存环境注定了他们没有童年和成长。尽量保护活下来的地球人的生命,使人类得以繁衍,就是他们全部的责任。
前面的君言突然止步。
他们现走在回基地的路上,四周的黑暗让感官格外敏感,由于大气层的破坏,白天太阳光线毒辣的让人难以忍受,所有的行动任务只能在黄昏后进行。这一片区域已经接近安全区,基地的人也会不定时来此巡逻,以保证及时救助前来投靠的幸存者。一路的衰败,此地的断壁残垣居然也觉得有了些人气儿。
顺着君言照射的灯光看去,快坍塌的危墙下俯趴着一个三四岁孩童,合着周围破败的建筑,异常诡异。
可能是幸存的难民。
君言谨慎地掏出枪双手握住,略一点头,非闪身而上。靠近那孩子两步距离停下,伸出的手还未及触碰到孩童身体,身后消音枪的闷哼声已然响起。孩童小小的身体猛地回转,呲牙便朝非的胳膊咬去。那孩童脖子下的身体已经发乌,伸出的两条手臂如枯树皮般干黑皴裂。
非闪身,一脚把它踢开,刚掏出枪,墙头一只成年丧尸便自上而下朝他扑来。非快速朝他补开一枪,余光处,见左右两侧又有三只丧尸摇摇晃晃的走来。这几只身体僵化的并不严重,看来变异时间并不久。蹙眉间听到身后一阵怪响,转头一看,发现君言被三四个怪物缠住了。
几枪解决掉身边的这几个,刚要往君言那边赶,不远处又有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赶来。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怪物?!
来不及惊异,一道银光伴着黑影一闪,非侧身滚地避开。而杜凯蹲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喉咙里噶出“嗬嗬”的声音,面目全非的脸上,居然诡异地挂着笑容。
君言蹚地几个翻滚跃至非的身侧,朝他使了个眼色,抽出匕首握在掌心,目光专注地盯着已经尸化的杜凯。
多年的默契自不必多说,非放枪解决掉最近的几个。只是出来完全没有意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尸化的杜凯居然能召唤聚集丧尸。转眼子弹已经打光了,非扔掉枪,抓起匕首在掌心一划,然后狠命刺出去,带着抗体的血液瞬间腐蚀了怪物身上发臭的烂肉。
完全是在肉搏。少年额头的碎发散落,被汗水粘黏在一起,耳朵上的银光似乎更闪亮。
高强度的拼杀,非忍不住的喘息。
突然间非的视线被其中一个怪物吸引住。
那是一个女人,也许是前来投靠的幸存者,只是依然没逃得过丧尸的撕咬。大概是最后一个被咬的,尸化的程度只到膝盖。她穿着米色的棉布长裙,白皙的面庞上细微地布着皱纹,眼睛里是无边无际的茫然。
她的面容很陌生,可是感觉却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异常相似。
那是妈妈……
非禁不住的顿了手,也许,博士能救她……
“砰——”
只来及听到一声闷响,侧面扑向非的一只丧尸顺势倒在了女人白色的裙子上。
画面如同被放慢的镜头般,君言手中的枪还在冒着烟,而杜凯肮脏的嘴正毫不客气地咬在这只持枪的胳膊上……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聚停止,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君言被咬了!因为他的失误,君言被丧尸咬了!!
君言咬着牙捂住胳膊上的伤口,暗骂:“妈的!被咬居然这么疼!”他看着慌张跑来的非,第一次从这小孩脸上看到淡漠茫然以外的表情,他居然有些想笑。哎呦——
丧尸杜凯黑洞大口外猩红点点,君言新鲜的血液似乎刺激到了它,奋起的骨骼咔咔直响,喉咙里的“嗬嗬”声似乎也更大了。
“糟了!”君言的神色一下凝重,“喝下去的鲜血对它是补充,它在召唤别的怪物了,要尽快干掉他!”
喝了君言鲜血的丧尸行动更加灵活,腐肉里深陷的两个眼球衍射出妖异的光,喉咙不停止地低嚎。君言的情况却不太好,伤口处的尸化比别人快上好几倍,不一会儿,整条胳膊已经乌黑发紫。
带血的手触碰到丧尸杜凯的身体,杜凯一颤,往后退了一步,不过立马又扑了上来。
君言眼神狠厉,无声地骂了句脏话。突然把枪扔给一边的非,然后一边抓住杜凯的脖子箍住,一边扭头朝着非喝道:“我转过身,朝着我心脏的位置开枪!”
杜凯死命的挣扎不及,张嘴朝君言的肩膀一口咬下去。君言疼得咧嘴,手上却丝毫不肯放松。见非傻愣着,直起颈子大吼,“你还等什么!我快制不住它了,快开枪!”
非目眦欲裂的盯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举着枪的手忍不住颤抖。
“……反正被咬了,我也没打算活!开枪!你要我们两个都变成怪物吗?!”
不记得怎么发生了,只知道整个过程缓慢而冗长,非觉得自己全身如同被施了术,动弹不得。君言用手上的血液锁住杜凯一步步挪过来,直到胸膛抵住他的枪口。男人微笑着对他说了句话,然后,那只血红的手按在他的食指上狠狠地压动扳机—
……
‘非,如果有一天我成了这样,你也一样要消灭掉我,因为,这是你的责任!’
……
君言的身体在他眼前缓缓坍塌,他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处也随之而去。动不了,看不到,连嗅觉和感官都失去作用,耳畔只回荡着他最后一句话:
“非,这也是我的责任。”
2、最后救赎
风吹起一片无依的枯叶飞上十字架,在耶和华悲悯的目光中缓慢飘落。教堂高大的圆顶被轰炸过的样子,孤零零地撑起残破的半壁,衰颓而□。天主的雕像在这一片惨淡中格外圣洁。
清冷的黑衣少年侧身坐在十字架前的案几上,胳膊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垂下的那只腿纹丝不晃。
战争和环境污染以及人类过度的工业文明发展,地球被糟蹋的一塌糊涂。四季紊乱,气候异常,天空中的臭氧稀薄的几乎殆尽,太阳光在中午炽热的几乎是射线的温度,而到了晚上又是暗无天日的寒冷。
难得的微风拂起额间碎发,夕阳的余光透过墙壁一片斑驳,耳朵上银色一点熠熠闪动,少年紧蹙的眉宇微舒,闭着双眼,神情似痛苦似茫然。
细碎的脚步声,一身黑袍的青年男子踩着一室昏黄缓步走来,立在少年身侧,并不出声,两人静默的姿势在残阳的侵染下仿若一幅浓墨重笔的油画。半响,少年睁开眼,黑亮如琉璃般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前方的十字架,一言不发。
男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妥协开口:“在做什么,非?”
“……祈祷。”
“祈求什么?”
非定格在十字架上的眼睛终于有所松动,侧头看了男子一眼,目光又转回耶稣的雕像上,然后轻轻吐出四个字,“祈求新生。”
“你能想通我就放心了。”男子像是舒了口气,连带的神情也放松不少,“在那样的情况下,你和君言的选择并没有错。这是我们一开始就注定的使命。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但这是意外,你无须自责!主爱世人,会宽恕一切。”
男子的安慰并没有让非有太大的反应,他望着高大的十字架又是一阵沉默,而后轻轻跳下案几,面对男子而立。
“神父,灵魂真的可以转世轮回么?”
“……嗯。”被问的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神父点头轻应。
眼前的少年五官精致,眉目清明,一身黑衣也遮掩不住自内而外散发的澄澈。这一身不符合年龄的清冷淡漠让神父瞬间又想起那个死去的同伴,心里一阵触动,抬头随着非的目光一起望向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语气也不不由地放的柔和轻慢,“眼前背负着沉重十字架的真主,为世人受罪,死而复活。奇迹早在有生命开始便已经发生了,因为有生命,世界才算完整。圣经上说,在地球上达到完美的灵魂,会转去下一站。所有生命的最终站都是死亡,然后迎接下一个开始。”
“下一个开始……?”
“对,”神父看着少年精致的侧脸,柔和地弯起唇角,“主与我们同在,穿过死亡的幽谷,会看见一片新天地,以往的天地就要离他们而去,包括这一世界的死寂。然后他们便能迎来,新生。”
新生……
“……君言,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以前的地球,青山绿水,草木葱郁,阳光温暖而和煦,成群的小动物在明亮的日光下嬉戏玩耍……”也许是忆起往事,又或者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描述里,非的表情不再漠然,唇角微勾,“他说那里的天空比琼斯博士的眼睛还要蔚蓝清澈,上面漂浮着朵朵白云……是一幅让人看了就想停下来的画。只是后来找不到了,我没有看到过那幅画。”
“以前的地球确实是个非常美丽迷人的蔚蓝色星球。不过由于战争,过渡开采,以及不断发展工业文明所带来的污染,所有的美好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神父的语气感慨,“我们只能在书中感叹那个曾经美丽迷人的星球,不过中国有句古话叫否极泰来,过去的人们总歌颂地球是母亲,或许,现在她也在等待着自己的新生。”
非听的很认真,等到男子说完,微点头喃喃应道:“他喜欢画里的那个地方,转世到那里的话,也算得偿所愿了。”
“一定会的。天主会带着他的儿女上天堂,永得幸福和平安。”
少年终于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笑容,神父的话让他的心情轻松起来,精致的眉眼微弯,“神父,谢谢你。”
其实,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那群人的担心,自己这两天的状态不稳,他们又不敢多问,于是便托了神父来……这么想着心里着实有些感动。
“非,尽快振作起来,你的同伴们都在等你。”
神父右手在胸前轻触画十字,双手合十对着非,微俯身给予祝福:“愿主与你同在。”
另个人在此时踏着余晖悄无声息的走来,在神父反应过来之前,少年已然抬眼望去。
来人同样一身黑色贴身行动装,肩膀上随意的垂着半挂披风,杏黄色板寸头很有些漫画非主流的感觉,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看都觉得不正经。
“队长。”
听见非喊人,神父才惊觉转过身,一看到那头张扬竖立的黄毛就忍不住来气:“罗斐,我说你这家伙走路怎么没声音啊!这么鬼鬼祟祟的站背后想吓死人吗!”
“这样都能吓死,真好奇你身体里住的那个灵魂究竟什么属性?我怎么看也不像雄性。”声音都像他一样大,早给怪物当早餐了!罗斐懒得解释,不顾一旁跳脚的某人,转头朝着非一扬下巴,“警惕性不错,就算有人背后偷袭也占不了便宜。看来你在这儿发呆偷懒,感官倒是没有退步。”
半讽半赞的话听着实在不那么顺耳,非是依旧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而神父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炸毛:“罗斐你这个混蛋,你说谁不像雄性!你才是个不阴不阳不男不女的人妖!”
“好了好了,你是雄性是雄性……”罗斐的口气怎么听都像是哄生气的小女友。
神父气结,悻悻地看了两人一眼,真心觉得还是眼不见为净,面带愤色地挥挥手:“交代的事我办好了,后面怎么样你自己寻思着办吧!还有啊,以后没事别打扰我,有事也别找我!”
“行了,赶紧去跟主倾诉吧!”转过身面对沉默不语的少年,罗斐难得地略正了正神色,挑眉询问:“几时归队?”
“……”
罗斐侧身轻靠在案几边,极有耐心地看着他,“怎么?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不是。”这次非回答的很快,神情也有些无奈,“我们的责任我从未忘记,但是我现在出任务会连累别人,我自己明白,状态不对了。”
“听这话你接下来已经有打算了?”
“嗯,我决定接受血清注射,成为病原细菌的宿主。”
罗斐一下站直了身体,惊讶失声:“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一身白色医生外袍的蓝眼男子神情激动的直拍桌子,咬牙瞪着眼前的两个人,“这不是瞎胡闹吗!病原细菌还在研制中,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旦注射失败意味着什么知道吗?明白吗?!罗斐!他这么胡来你也不管么?!”
“听着琼斯,我比你更愤怒,可是我们都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我毫无办法。”罗斐难得正经,语气里有掩饰不住地无力。
旁边的少年面色平淡,静静地听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后果我都知道,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它们越来越强,我们输不起时间。”
罗斐轻轻点头:“情况不乐观,环境持续恶化,对它们越有利。我们已经有两名队员栽在它们手里了。”
“是最优秀的两个。”非难得地插嘴补充,罗斐沉默着颔首表示赞同。
博士重重地叹了口气,情况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吗?转瞬间心里已做出了决定,再抬眼,目光中多了份凝重坚定,“你们跟我过来。”
博士的实验室很大,各种高科技电子器此起彼伏地不断闪光。
升降电梯里不见任何按钮,博士拇指随意一按,电梯开始快速下沉。
时间大约有一分钟,又是这样的下降速度,非忍不住有些目眩,一旁的罗斐面色沉静,甚至有些凝重。
“从基地建成开始,这个项目就在进行,实验室的前几任前辈都在研究的一个课题,等一下你们会看到,先有个心理准备。”电梯“登”的一下停顿,博士率先走出去,非走在最后。
出去一片黑暗,紧接着门被豁然打开,迎目的银白光亮的刺眼。踏在走道上,密密麻麻的光点闪烁不停。
博士边走边解释:“过道里装设电子识人系统,如果是擅自闯入,它会发出千度高温。”
“即使我们消除掉所有变异怪物,地球也不再适合人类生存。根据研究的地球历史,她将很可能再次进入冰川时期,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撤离。”
至大厅内,圆型顶足有普通房间的四五倍高,四周布满了各种电子仪器,为数不多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中间略空旷的位置上一个巨大圆环,上面纵横交错的交织着几条嵌满数字的金属带。这下不止非,连罗斐的脸上也忍不住讶色。
“时光穿梭的研究从古至今从未停止过,根据相对论,只要能超过光速,理论上就能实现时光穿越。人的身体显然是不能承受这样的速度,然而人的记忆组——脑电波却完全具备这个条件。”博士转头看着震惊到无言的两人,继续道:“你们从小一直接受最严格的生存训练,这样做的目的并非要让你们成为杀怪物的机器。地球上出现过的文明绝对不止一次,冰川时代后出现生命体,直到北京猿人的出现,这一时期人类的进化速度倒像是像有高级生命体的介入……”
“你是说冰河时期前人类的进化,有高级生物的推动?”罗斐一脸震惊地忍不住开口打断。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博士重重一点头,“既然相对论是存在的,那么超越光速的大脑记忆组当然可[奇`书`网`整.理'提.供]以进行时空转换。你可以称它为转世投胎,我更愿意说那是新生。地球的,人类的。”
他随手一个按钮,旁边的玻璃门缓缓打开,里面居然是几只小动物,“根据我的测算,地球大约会在冰期100多年后重新进入温暖期,那个时候会有生命迹象的出现。我实验几次将这些动物的记忆组送过去接回来,可是,他们没有办法告诉我具体的情况。”
“所以你想让非穿越过去证实?”
博士说:“没有办法星际移民,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开创未来。势必要有先行者。”
“好。”
非干脆的应声,让博士一愣,他垂目微思,最终开口:“非,你是战队优秀的队员,做病毒血库对你是一种侮辱。这个事情非常危险,人的记忆组毕竟跟动物有区别,时光穿梭机并不成熟,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敢十分确定,也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太空飘浮。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答案,非。”
“好。”这次回答的更快,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转身欲行,却被身后一只手扯住。
罗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阻止?该鼓励?他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少年。
“队长,我从未忘记过责任。并且,我想去君言说的那个地方看一看,哪怕只看一眼。”少年说完,轻轻挣开罗斐的手。
平躺在金属圆环里,仓盖慢慢合上,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博士嘴巴一张一合间不停地下着命令,罗斐垂着眼,面色有些阴沉。非缓缓地闭上眼,大脑里如同有一列火车呼啸而过,这样反而什么都想不起来。
真好,不用思考真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博士问:“非,准备好了么?”
他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感觉到贴在太阳穴上的金属线开始发热。
突然,毫无征兆地,外面警铃大震——
“遭了!混蛋!快停止!!快点终止……”
是博士在喊叫!
非正要睁眼,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由太阳穴灌注大脑,瞬间蔓延全身的每一处神经,睁开的双眼茫然一片……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么?
……他,要死了?
意识快速模糊,陷入最后的黑暗前,他想到为救自己而死掉的君言。
“真的很想去他描绘的那个美丽世界去看看,去替君言看看……”
3、异世重生
“……小非,小非……”
有人在叫他,是君言么?
记得在特战队训练的日子,最晚进队的自己不仅年龄最小,身体素质也是最差的一个,经常因为完不成训练任务被罚,简直就是队伍里的累赘。那时候就只有同寝的君言,虽然冷面一脸嫌弃,却又会在他生病受伤时候默默照顾,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叫自己的。可是自从他正式出任务,君言便再没有叫过他小非……
头痛的像是要裂开。有痛感,难道自己还没死?非努力地睁开千斤重的眼皮,一片柔和的白从模糊到清晰,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让他瞬间明白自己所在的位置。
“……小非!”顺着声音望去,迎目是一张斯文白皙的面孔,四十岁上下。见自己醒来,焦急的脸上有毫不掩饰的欣喜。
“小非,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眼前男人面容陌生,而且,他的身上干净温暖,丝毫没有末日基地里的味道。
非微微摇头,在男人的帮助下半坐起身。
他眼中的疑惑太明显。男人在傍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开口:“你好奇我是谁对吗?我姓君,你可以叫我君叔叔。”
男子脸上的热情让非不自觉地转开脸,却在一下秒愣住,侧面画框的反光,隐约映照出一张苍白瘦弱的小脸,非连忙摊开自己的手掌,白皙柔嫩的手心,只能握住橘子的大小。震惊下,他脱口而出:“我是谁?!”
男人一听之下,大惊失色:“小非?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了?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了吗?”
“……”
他记得所有的事,最后的记忆是出了故障的时光机,以为自己要死了……唯一没有印象的,就是眼前的男子和镜子中自己陌生的脸。
难道穿越是成功的?
可是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博士的计算出现误差了吗?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公元多少年?”
他的话让男人的脸一下刷白,刚要说话,医生带着两个小护士敲门走进来,“君先生……”
“我们出去说。”君景行不客气地做了个手势打断医生的话,又低头朝非柔声道:“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什么都不用想,有君叔叔在,不怕。”
人走屋空。瞬间安静下来,非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吐了口气,眼前的情况该如何解释?他不由地又转过头去看镜中的那张脸,每一个表情都跟自己完全契合,可那分明又是一个陌生人的面孔。
耳朵敏感地扑捉到外面刻意压低的声音。
“……君先生,失忆症没有绝对的可治愈性,也许明天就会好,也许要几年才能好……”
“算了,也许,从新开始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坏事。还有,他妈妈的事不要跟他提起。”
“知道了,君先生。”
“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他并没有受什么伤,再观察两天,没什么意外就可以出院回家调养了……”
君景行进来的时候,少年依然是那个姿势斜靠在床头,俊秀的小脸上一派冷漠疏离。轻咳了两声,他快步上前,浅笑着安抚少年,“我问过医生了,这只是暂时现象,会好的,你想知道事,君叔叔会慢慢告诉你,会想起来的。”
“你姓路,叫路非同,这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道路非同,代表了她对你寄予的厚望。你今年十五岁,还在念中学,后面我会帮你转学,学习进度也不需要担心,我们可以请家教在家里复习……”
“我姓路,你姓君?”
“……”君景行一下语塞。少年不哭不闹,甚至没有一丝惊慌,脸上是全然不符合年龄的沉静冷淡,这让他觉得心疼,语气也不由地更柔了一些,“对,我是你父母的朋友。”
“他们人呢?不在医院吗?”
“……你爸爸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你妈妈……有些事,暂时把你托付给我,以后君叔叔就是你的监护人。”
话说的很隐晦,妈妈基本不是死掉了就是不要他了。非在心里感叹路非同的命运坎坷,手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耳朵,路非同的耳朵上居然一溜挂了三个耳钉,这孩子……
君景行见少年安静而沉默,与印象中那个飞扬跋扈的不羁男孩相去甚远,只当是失忆导致的性格变化,当下叹了口气,吩咐特护几句,跟非打了招呼便匆匆离开。
这里是公元一九九八年,知道以后非顿时就明白了,博士的时光穿梭是成功的,只不过方向发生了错误,没有把他送到未来,反而穿回了遥远的过去。
这个叫路非同的男孩子出了车祸,而在同一时刻,自己的记忆组进入了他的大脑,获得了新的生命。借尸还魂,这多像书中的鬼故事。
阳光透过稀薄的纱帘洒进一室斑驳,他被吸引着走到阳台,缓缓拉开窗帘,映目苍翠。
视线上移,比琼斯博士眼睛还要蓝澈的一片天,上面漂浮白云朵朵,阳光温暖,几只小鸟调皮的闯入他的视线,拍打着翅膀落在一棵苍翠的松树枝上,树下几个孩子在鲜绿的草地上追逐嬉闹,声如银铃。
他被这样的画面震撼而感动。
君言……我看到了……原来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好……
非一直站在窗边,远远的看着,特护小姐笑着说不如下去走走,他只是摇摇头,目光却舍不得从窗外移开分毫。
非在等。
他记得博士说过他的任务是确定未来生命进化时间,就是说,博士会召唤他的记忆组回去。时光机出了故障,他穿越回了过去,过程出了错,不知道这样的错误要多久可以修复。
可是,这个错误真好,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直到第三天一早,君景行带着人来接他出院,非清楚的知道,这下不管他愿不愿意,他暂时必须是路非同了。
一路沉默。
路非同本就是个闷葫芦,这次难得的君景行也一言不发。车一路向北,绿树成行一排排地从车窗快速划过。
“喜欢郊外的风景?”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君景行突然问道。
路非同不置可否,见对方一副等他回答的样子,只得开口:“喜欢这里的蓝天绿树。”
“呵呵,有机会带你去我老家,那里的天才真是蓝得纯澈。”少年的搭话让君景行霎时有些安心,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又觉得有些别扭,轻轻咳了两声,“小非,嗯……君叔叔给你联系好了学校,跟我儿子念同一间,他比你大两岁,念高中部。我希望你们两个在学校相互能有个照应。”
“嗯?”路非同有些意外,这个事情不是他决定了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郑重的再告知自己。
“他从小被我惯坏了,一直无法无天。在学校有什么事你就回来告诉我,能不理就不要理他就行了。”
他说的颠三倒四,路非同一头雾水。刚才还要相互照应,一下又要他不要搭理?
“非少爷,先生的意思是我家少爷有些调皮,以后你们相处,要是少爷有什么得罪了,你别放在心上。”忠诚的老司机看主人一脸为难,忍不住开口替自己少爷开口辩解两句,“少爷人并不坏,就是年纪小喜欢开玩笑。”
“开玩笑?”君景行忍不住苦笑,“老夏你就别替他说好话了,他都十七了,还小呢?!咱们十七岁的时候已经上战场保卫国家了。”
“现在的孩子哪能跟我们那时候比,少爷人聪明,就是年少爱玩爱闹。”
“他的聪明就从来没用对过地方,成绩也没见他给我考出什么名次。哪里打架生事哪儿都拉不下他,天天在学校干的那些事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么!”
“先生,少年人哪有不调皮捣蛋的,长大就好了。”
“一言不合他能把人家孩子扔下水道里,这是随便能开的玩笑么?”
“……”
“算了,老夏,你也不用帮他瞒着我了。自己的孩子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么,我就担心他这么混下去,哪一天,是要去监狱里给他送饭了。”
“先生,不会的……”
路非同完全沦为了一个听众,从两人的对话内容来看,自己日后怕是要有个不好相处的对象了。
说话间,车缓缓驶入一幢独立的花园别墅,有这个年代流行的仿欧式建筑,雕花木栏,绿草如茵。
这些天从别人的言谈间提及,这个突然出现的君叔叔貌似很有钱,自己在医院住的病房也不是普通标准,医院的医生护士对他更是异常的尊敬,加上郊外这幢别墅,君景行实在是个有身份地位的有钱人。
而这个有钱人是在路非同住院后莫名冒出来的,用医院护士的话说,路非同真是走了狗屎运。
刚进门,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妇人便迎了上来,“先生,回来了。”
“小非,这是吴嫂,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她说。吴嫂,小非以后会跟我们住一起,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富人间的那些事不必明说,吴嫂为人精明,见自家主人是这样的态度,立马便把路非同划为被认领回家的私生子,连忙递了拖鞋过来,笑着招呼:“非少爷,瞅着年龄和少爷差不多。这下可好了,咱们少爷也多了个伴儿。”
“他人呢?”
“先生,少爷好像在房间,饭准备好了,我正要上去叫他。”
这是路非同从第三个人嘴里听到这个未曾谋面的少爷了,似乎除了君景行,君家佣人对这位爷言语间颇为爱护。
饭桌上,这位不识庐山真面的少爷又给了路非同一个下马威。在近一个小时的等待之后,吴嫂一脸无奈的独自下楼,君景行终于忍不住沉了脸,“不等他了,我们吃饭。”
偌大的桌子上只有两人实在有些冷清,路非同并不觉得饿,君景行心情不爽,两人又是沉默不语,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此时,有人一步三台阶地从旋转楼梯上蹦跳着走下来,嘴里还哼着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下了楼,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这是去哪儿呢?”
男孩在玄关换鞋,头也不抬地回自己的父亲,“哦,出去有点事。”
“过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一身黑色宽松运动服的大男孩“哼”了一声,扔下鞋,心不甘情不愿地踩着身后的光线,从暗处走来。乌黑的短发微湿,单手叉腰随意地站着,一脸不羁地抿着嘴角,眼神飘忽,根本不看向饭桌上的两人。
眼睛……神情……
路非同一见之下,按桌站起,震惊失声:
“君言——!!”
4、阴差阳错
男孩惊讶的目光定在路非同的脸上,随后看向自己父亲的时候变得又是一脸讽刺。他俯身前倾,无所顾忌地伸出两指捏了片火腿丢进嘴里,“唔,味道不错,两位慢用啊,别被我影响了心情。”
君景行还在意外小非怎么知道儿子的名字,却一下又被儿子不正经的态度撩起了怒火,勉强按压着说道:“去洗手,好好坐下吃饭。”
“哎,免了,你们这儿二人世界吃的好好的,我爹不疼娘不爱的,就不跟这碍眼了。”
“君一言,你说话不过脑的吗!满嘴瞎喷什么!!”吼完发现路非同依旧站着,君景行克制着朝他笑笑,“小非,这是我儿子一言,刚听到你叫他,你们认得?”
“没有,”他已经从震惊中走出,恢复了正常,“无意中听到你们说过一次就记得了,刚才紧张,反应有些过度。不好意思。”后面那句道歉是看着男孩说的。
君一言斜睨着他翻了个白眼,不屑的神态毫不掩饰。路非同倒没什么反应,君景行立刻又黑了面,“小非好好跟你说,你那是什么态度,你的礼貌呢?”
仿佛听到什么好玩的笑话一般,君一言‘哈哈’一声,讥笑道:“小非小非,叫得还真亲热。说我没礼貌,他随意给人起外号就有礼貌了?我叫一言,可不叫什么君言。”
说着完全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转身就朝门口走,对身后君景行的怒喝充耳不闻,出去时重重地一下摔门彻底摔炸了他老爸的脾气。
路非同进入君家的第一顿饭,因为君一言的不合作,不欢而散。
躺在柔软的床上,路非同睁眼看向窗外星斗满天的苍穹,那一世界的夜空总是黑压压的一片,从未有过如此的美丽。他想着从醒来后的每一件事,一切都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他等着错误被修正,自己会再次从那个金属色的冰冷世界醒来。
夜色深沉,他却丝毫没有睡意,明明已经很疲劳,大脑皮层却一波一波地跳动着不肯停歇,如同一团乱麻在绕,就是揪不出那个由头。
路非同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他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还是觉得恍惚,其实仔细看,倒与前世的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眉目间没有非那样明显的冷漠和孤决。镜中的脸肤色白皙,浅眉墨瞳,秀挺的鼻梁中间微微拱起一个驼峰,蜜色薄唇末尾角度微勾,这实在是个好看的男孩子。
正呆愣着,忽听叩门声从外面响起,“非少爷,您起来了么?”
是吴嫂,路非同应了声,快速洗漱好,开门便看见妇人堆满笑意的圆脸,“非少爷,早饭好了。”
他真是不习惯,走了两步,还是回头跟吴嫂开口:“你直接叫我非同就好。”
“是,非少爷。”
“……”
餐桌上只有一套餐具,非同下意识的两边看了看,吴嫂察言观色地立刻道:“先生一早就出去了,少爷昨晚住朋友家,没有回来。”
原来只剩他一个人,非同呼了口气,他真的还不知道该怎么样跟他们相处而不尴尬,虽然君景行对他很好,可是相处间总是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吃过早饭,闲来无事便坐在花园里,他不知道能干些什么,摊开自己的手掌,柔嫩细滑的小手白的刺眼,他几乎不敢想,是否从此以后永远都是这样了?
10点钟的时候,打理花园的工人来了,非同识趣地进了房子。
不过,君家实在奇怪,明明很有钱,又住这么大的房子,可是除了吴嫂和司机老夏,并没有多余的佣人。花园的工人和别墅的日常打扫都是从外面请人,如此耗费人力财力不知为何,明明空了很多房间。
到下午两点,打扫房间的清洁工准时上岗,非同一下不知所措,偌大的别墅,自己竟不知道该去哪儿待着,才能不打扰别人。
吴嫂看出新小主人的局促,连忙把他带到二楼拐角向阳的一个房间,“非少爷,这是少爷的书房,先生说你还有两天才去上课,跟少爷一间学校,他以前的书全在这里,你可以看看先预习下。”
“谢谢。”
对于非同的拘礼,吴嫂抿嘴一笑,也不多声。
有钱人的生活一项不是她们这种穷人可以理解的。对于路非同的到来她并不感觉到意外,倒是觉得跟最近热播的电视剧《还珠格格》有些相似,有钱的爹带回遗落沧海的明珠。所以,她们打工帮佣的,只负责把人伺候就肯定没错了。
书房的布置还算简单,除了电脑和几个大书柜,就是旁边的一个陈列柜,里面是各类的奖杯奖牌,有少年游泳比赛的第一名,各类科技发明的获奖奖杯,最里面还扔着一张钢琴十级的证书。
没想到他涉及这么广,非同轻靠着柜子,脑海里忍不住又浮现出那张脸。
其实队长和博士说的没错,对于君言的死他确实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同意穿梭时光的实验,也的确存了自我放弃的想法,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居然在这里看到君言,不,那不是君言!虽然那男孩的眉眼五官,活脱脱就是十八岁时候的君言,但是性格开朗跳跃,完全不同于君言的理智冷漠。
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去回想过去。他已经是路非同了!目光从满排高大的书柜上扫过。
非同在前世并没有读过书,在那个世界,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他们从小接受的所有训练都是为了生存,认字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在生命得不到确切的保障时,文明更是虚谈。
他爱看书,在那个世界就爱,不出任务的时候,他甚至去教堂找神父借阅过圣经。如今看到罗列满几个书架的书,非同掩不住的一阵欣喜。
君一言书柜的书非常杂,上至天文物理,下至地理传记,应有尽有。翻了几本,他发现君一言似乎对太空物理和高等数学更感兴趣,因为相关书籍被翻的鼓起,旁边还密密麻麻的做了许多备注。倒是文学传记类的书几乎跟新的一样,显现出被主人冷落的孤凄。
非同想起吴嫂说他还有两天要去学校上课,这让他隐隐有些兴奋和期待,没上过学一项是他们那些人的遗憾。队长罗斐说最早在他们小的时候还办有学校的,后来生存环境越来恶化,对比学习到的文化,残酷训练的格斗搏杀更能让自己保命。
文明在不知不觉中被淡化。
罗斐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退化。
按着自己的年龄默算,非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高中的地理课本,掀开第一页,便是一个环着淡蓝色光晕的美丽星球……非同不可抗拒的一字一句读下去,天色渐暗,他随手按开身旁的落地灯,目光关注地盯着课本,一秒也舍不得移开。
砰——
门被推开。
一个颀长的人影撑着单臂斜倚在门边。
非同从书本中抬头。那人抬手按亮了顶灯,瞬间闪亮的光线,刺的非同眯起眼,不由地伸手遮住光。
那人缓缓走过来,面容一点一点变得清晰生动,飞扬的眉眼,还有嘴角似弯非弯的弧度,一切分明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样子。
君一言环臂抱胸,轻靠在桌子边缘,皱了皱眉,伸手不客气地一把抽走非同手中的书,不甚在意的翻了两页,侧眼看那视线居然还盯着自己放,皮笑肉不笑地朝非同一列嘴:“看够了没?”
非同一下回神,“……对不起。”
他坏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书,“我是说它,看的挺入迷啊。”
“……”
“居然这种书都能看的津津有味,好学生吧。那老头儿还费劲给你找什么家教?”
“……不是,因为没有看过,读起来比较有新鲜感。”
君一言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挥了挥手中的课本,“您可真逗,高中地理课本有新鲜感,我还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哎,别说,你还真有成优等生的觉悟。”
非同在心底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这是你的书房,你该复习功课了吧,我不打扰了。”
“等等!”少年翘高一条腿,不怎么礼貌的拦住他,“老头对你挺好啊,你跟他什么关系?”
非同想了想,开口回答:“你爸爸是我父母的朋友。对于他的帮助我很感激。”
“朋友?”君一言嗤笑:“你妈是老头儿的地下情儿吧,那你呢?你是你妈的儿子,还是我爸的私生子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非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她跟你父亲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是你爸的私生子。”
就算以前的身体是,现在的灵魂也绝对丝毫扯不上关系。
快走到门口,身后的少年突然冷哼一声,“路非同,你装的可真像。”
“什么意思?”非同转身,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君一言神情突然愉悦,笑的像只偷腥的猫,“你不是马上要去学校上课了吗?去了就知道了。”
5、初次入学
“我们学校又来新生了……”
“咱们年纪新转来了个男生……”
“俺们班新进了个帅哥,帅哥哦……”
学习生活枯燥寂寞。转学生入校,特别是这个转学生还长的非常不错,奔走相告的的女生队伍扩容速度快的惊人。
非同一路被这些毫不遮掩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另外两个同行的转学生表情也有些生硬,三个人沉默地跟在训导主任身后。
“分班考试多少分?”
训导主任的问话让非同一愣,什么考试?那边两个人已经回答,“85。”“77。”
主任的表情并不是那么满意,低头翻着手上的册子,半天没有等到第三个答案,这才抬头,皱着眉问非同,“你的呢,多少分?”
“对不起,我没有参加考试。”
“没考试怎么过来了?!”教导主任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快速的翻到最后几页,再抬眼,看向非同的目光有些惊异,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对三人说:“路非同去三班,其余两人五班。没别的问题就在这儿等一下,我通知你们班主任来领人。”
成绩的事她闭口不提,非同估计应该是君景行的关系。没一会儿,人就来了,非同的班主任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毕业没多久的样子,蹦着一张脸故作威严,一进教室便让他站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非同对这件事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硬邦邦的简单介绍两句,因着长相占了便宜,还是赢得了大家热烈的掌声。
同桌是个满脸青春痘有点胖胖的男生,爱笑的脸看来很和善,穿印着大蝴蝶的T恤。性格相当热情,休息时就找前后桌的女生摆龙门阵,上课就睡觉,睡醒了就狼一般的嚎叫。
此君姓胡名迭,一番自我介绍详细的,恨不得把祖谱掏给非同看。对比之下非同就干瘪的丢了个名字。胡迭丝毫不介意,从非同的姓引申至名字的意义,父母的期望,以及对运程的影响,夸夸奇谈,口若悬河。
昨晚君景行还专门抽空回家,担心他对新环境不习惯。非同前世从小过的便是集体生活,但是这跟上学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不过短短的一个上午,他便觉得自己爱上了这里。
中午胡迭热情地陪非同去食堂打饭,对于周围女生的目光注视异常享受。私立学校施行全天封闭式管理,午饭时间是学生人流最集中的时刻。胡迭骄傲的像只孔雀,昂首阔步只差踢正步了。一顿饭吃完,便吸纳非同为‘此生最值得相交的挚友’。
下午的自习课,老师不在。非同第一天听课,也没悟出个所以然来,手里捧着课本,却被旁边聒噪的聊天吵的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前排的几个女生拿着本时尚杂志在叽叽喳喳的讨论。一个姑娘突然扭头朝非同一仰脸,“帅哥,八几年的?”
“……”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同学,生肖属什么的?我们这有生肖运程,帮你看看最近运气?”
“……”
历史证明,再一再二,只要再三,麻烦就会源源不断。
“同学,能交个朋友嘛?”
“……”
“帅哥,有女朋友么?”
“……”
“帅哥,我处女座,你什么星座的……”
非同还没怎么着,一边的胡迭终于忍不住开口呛声:“哈,还处女座,楚婷婷你可以了啊,你怎么不说你是流氓女座的。”
“胖子,打听个事呗。”被骂的女生居然没有生气,拉近距离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言少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靠!”胡迭一下喷气,“什么事啊你弄的神神秘秘的,言少就是没有女朋友,轮也轮不到你啊。高年级学姐都跟那排队呢。婷婷,咱脑子没毛病吧!”
这下姑娘终于怒了,一脚踢过去,“滚!死胖子!!”
“行了,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有空你还不如惦记惦记你哥哥我。”
“滚!这话送你自己吧!”
非同在旁边听着,竟神使鬼差的插了句嘴,“言少是谁?”
这下炸了锅,热情善良的姑娘们争先恐后的要给他解答,七嘴八舌下更像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在吵架。路非同一阵头晕,关键时刻还是胡迭大吼一声,结束群雄割据的战乱时代,独占鳌头做解答。
“非同你刚转学过来不知道。言少就是高三的学长君一言,为什么叫他言少呢,原因有三:第一,他爸爸对这所学校有投资,换句话说,学校就他家开的。咱们当然要对太子党表示一下尊敬。第二嘛,言少泡妞的速度和效率,全校第一,没的说。只有不及格的功课,没有把不到的妹子,说的就是言少。第三……”
一边的女生忍不住寂寞插嘴,“第三是因为他经常不在学校,就是在了我们也见不到,一年难得露面几次,还就那么几句话,言少啊言少。”
“……”
非同彻底无言,没想到他们谈论的对象居然是君一言。
话说回来,他也是这所学校的,为什么早上司机老夏送自己上学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同学们说他经常逃学不在学校,君叔叔不管的么?
这些问题非同没有问,他自然不会傻到去跟同学暴露自己认识君一言,被君景行收养,寄人篱下的事情。
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准备放学。第一天的学校生活让非同新鲜而又充实,这种感觉他实在喜欢。正要离开,一个同学匆匆跑来递给他一个折起的纸条,“别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非同意外,“这是什么?”
同学耸耸肩表示不知:“门口的人就说让交给今天新转来的,咱班就只有你。”
“谢谢。”
接过纸条顺势走到门口,果然外面已经没有人。非同随手打开纸条,上面简单的就写了一句话:
小非,放学后老地方,不见不散。
……小非?老地方?
应该是路非同以前的朋友;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这老地方是何处,并且他不是以前的小非,见了又能怎么样,非同顺手把纸条揉成一团,走到后面扔进垃圾桶。
胡迭正从外面走进来,一见笑了,“嘿,还挺注意文明卫生,真秀气。放学了还不走?”
“这就走了。”拎起桌子上的包跨在肩上,看胡迭依然端庄的站在自己眼前,非同犹豫着开口。
“……要一起走吗?”
胡迭做了个要昏倒的表情,“大哥,我这不是一直在等你呢么!”
“……那走吧。”第一次试着跟人如此沟通,非同微有些不自在,这和队员们相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他并不讨厌。
一路上胡迭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八卦的触角包裹的非同几乎招架不住,恨不得把人解剖放显微镜下窥视。
快到门口,非同下意识地张望过去,无意外地看到停在那儿的车,一下止了步。胡迭扭头说话扑了个空,诧异回头,“怎么啦?”
“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胡迭挠挠头,有些莫名其妙,“放学了还有什么事啊?你不回家了?”
“你先回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人家的拒绝已经十分明显。胡迭爽快的挥挥手,转身离开,“那行,明天见。”
等胡迭走远了,非同才慢慢地出校门,坐上车,对着前面的老夏无奈地说:“我可以自己做公车回去。”
“非少爷,先生让我来接你。”言下之意,要拒绝也要跟君景行说才可以。
非同一下闭了嘴,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晚上君景行专门赶回来陪非同吃饭,君一言依然不见人影,君景行也似以为常,往非同碗里夹菜,闲话家常,“新的学校新的同学,还习惯吗?”
“很好。”他想了想,还是向君景行开口,“我可以自己坐公车上下学,不用专门去接我。”
“怎么了?”君景行放下了筷子。
“没有,同学刚好有顺路的。”
闻言,君景行微微点头,抽了张纸巾拭了拭唇角,“也好,多跟同学交流是好事,那以后要早早起床了。”
虽然君景行真的对他非常好,但非同下意识地总排斥与君景行的相处,不知君一言那晚的话是否是真的,路非同真是私生子?他万分别扭,想想又觉得自己有些无聊。
一直到第二天起床上学,君一言也始终没有露面。
讲台上老师激情饱满的讲课,除了英语和物理,别的科目他实在是没有基础,如听天书一般,忍不住的就开小差。旁边胡迭睡的天昏地暗雷打不醒,窗外人影一晃,似乎是君一言,非同忍不住再看去,只觉自己是眼花。
又是快到放学的时候,同学拿着纸条递过来忍不住的笑:“哥儿们刚来,这桃花运旺的让人羡慕嫉妒恨。”
“女生给的?”
“嗯呢,”同学笑的暧昧,“改天给哥儿们传授两招。”
同样的内容,小菲,老地方,不见不散。非同无奈,有口难言的感觉。
胡迭被班主任留下谈话,非同等了许久,才见他愁眉苦脸的出来说要补课,让非同自己先走。
公交车站就在学校门口不远处,因为过了放学的时间,车站内并没有人。非同等了一会儿,车没来,倒是来了两个流里流气的少年,一左一右的站在他旁边,不等非同反应,其中一个开口:
“小非,老大在等你。”
小非……
非同顿悟,一把拍掉少年欲往他胳膊的手,朝他们点点头,“走吧,我不知道老地方在哪儿,你们带路。”
少年有些惊异于他的反应,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左一右的把非同夹在中间。三人一路沉默。眼看离学校渐远,越走越偏僻,非同刚要出声,突然身后被人重重一推,重心不稳,侧身跌进右边的小巷子里。
立马就有几个男声不怀好意地嘲笑出声,没等非同爬起身,头顶上方一个阴测测地年轻男声响起。
“小非,你丫还真是难请!怎么,攀上高枝变凤凰,就不记得哥哥了?!”
6、不堪过去
声音听上去实在不招人喜欢.
非同抬眼望去,前面黑暗处有烟火明明灭灭,旁边有几个男生依着昏暗的灯光插兜跨立,年龄看起来都不大,最多不超过二十岁,头发五颜六色奇形怪状,脸上挂着令人讨厌的暧昧笑容。
“你们是谁?”
非同的问话又是引来一阵嘲弄的笑,其中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出声,却明显不是对着非同开口:
“呦,老大,人家是真不记得了。哎呦,不记得我们就算了,连老大你他也忘了。小非这真是长大了,翅膀都硬了不少。”
那几个人有一阵大笑,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
非同皱眉,撑臂刚站起,后背被人出其不意地一脚踏上去,力道并不狠重,但是这孱弱的身体还是支持不住的扑倒在地。他忍不住一声闷哼,后衣领被人揪住,颈项不由向后仰。
在路非同被迫仰起的视线里,男人扔掉烟头站起身,从黑暗中踩着破碎的灯光走来。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住非同的下巴抬高,如检查物品般左右看了下,然后猛地甩开,嗤笑一声道:“过得不错嘛,富豪家里山珍海味吃的,脸看来都圆润了不少。呵~”
男人面相长的不错,只是一双眼睛异常狂热,流氓气十足。非同敛了眉眼,打量了四周的情况,这些人选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看来是不打算善了了。
“你又是谁?”
下巴一下被攥住,男人眼睛危险的眯紧,语带威胁,“有胆子再说一遍。”
非同半仰着头,冷冷地问:“你是谁?”
一个巴掌带着劲风毫不留情的甩在非同脸上,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出现几个红印。
男人单手把他的脸掰过来,笑的阴冷而残忍,“怎么,还玩上瘾了是吧。还要继续么?”
“……”
“没事儿,喜欢的话我就陪你一起玩玩。”男人的手指上下摩挲着自己刚才打的红痕,语气诡异的宠溺。
避开令自己厌恶的碰触,非同略想了想,还是朝着男人开口:“我出了车祸,从前的事全部不记得了,不再是以前的路非同,我真的不认识你们。”
他话音刚落,一个黄头发的少年立马怪叫着起哄,“呦,不再是以前的路非同,啧啧,这话说话,小非这是要抛开过去,跟咱们划清界限了吗?”
周围的几个人都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见有人挑头,立刻唯恐天下不乱地接口。
“这可真像八点档电视剧里的情节,富贵有钱就失忆了,这帮子苦兄弟就直接抛到脑后了。”
“小非这是看不起我们了吧?”
“哎呦,人家小非现在可是少爷了,住豪宅,坐名车,这学校是随便谁能读的起的吗?”
“唉~我们也就算了。你怎么能把老大给忘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呢,还有有新人就忘旧……”
越说越离谱,非同听的眉毛几乎要攒成一团,没想到以前的路非同还惹了这些事,他顺手摸了摸耳朵,上面本来有三个耳钉,都被他摘掉了。
耳边听得男人一声低喝。
“都给我闭嘴!”
几个人觉出老大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立刻都乖乖地噤了声,男人挥挥手,按着非同的几只手同时松开。支撑着站起身,非同这才发现差距,瘦小的自己顿时被埋没在男人们高大的身影下。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单脚踏上一旁的石台,眼睛毫不放松地盯着非同,“还记得老子叫什么吗?”
“……”
“哼,失忆症是吧,没关系,一件一件,我都能帮你想起来。比那些高级医生给你治的可有效果多了。”
“……”
“小非,别玩了,老大的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赶紧认个错……”非同一径地沉默不语,边上年纪看来最小的一个男生忍不住开口劝道。
“宋哲,你给老子把嘴闭上!”男人一喝,宋哲一句话不敢再说,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
其余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非同叹了口气,终于直视着男人如火般燃烧的眼,“不是忘记了,而是全部没有了。路非同过去与你们的种种恩怨我都不知道,也不想有关系。欠债我还,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了?”男人随意地勾起唇角,嘲笑他的天真。“初中你被人围殴我救你,你偷钱被抓局子里我捞你出来,你嗑药我一直供着,还有你主动爬上我的床……”
随着他说出来的信息越惊悚,非同的脸色愈加难看。男人心情大好的一咧嘴,笑的残忍:“你说,这一桩桩,你要怎么跟我算了?”
“……”
又是这样,什么话都不说,嘴角翘起的弧度明明就是以前那个五官漂亮的少年,可是那自内而外散发的冷漠却又不同以往。男人眯起眼,失踪了两个月的路非同竟然给了他一种陌生的感觉,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边非同已经开口。
“车祸过后,是我的重生。前面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请你们高抬贵手。”
男人怒极反笑,顺势侧身靠坐在石台上,“姿态摆得挺高。他们说对了吧,你这真是抱上有钱人的大腿,迫不及待要跟过去跟我说再见了是吧。重生,哈哈,这词形容的真好。”
非同还没有应声,旁边一个黄头发的男孩愤而开口,“哼,都说女人翻脸比书还快,你也不差啊,亏得老大当初对你那么好,你要什么给什么。现在你富贵了,就一心想着攀高枝。真不要脸!”
其他人见黄毛口出恶言,老大却没有发怒,心下立马做出判定,老大应该是对路非同憎恨厌恶了。这个现成的马屁自然不愿意放过拍的机会,马上便有人接口讨伐。
“就是,不是当初恬着脸来求老大的时候,现在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听说有钱人可都有特殊癖好,小非爬上床使了不少手段吧,就说你厉害呢,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你一点都不逊色呢。”
几个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是除了君景行之外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母亲,非同侧了脸,不由地望过去。说话的男人被少年亮如琉璃的黑瞳盯着,此时暮色渐沉,昏暗的灯光映照少年的五官格外秀气,皮肤白皙细腻的堪比女生。于是,嘴也不干净起来。
“哎呦,瞧着眼睛,会勾人有没有,被他这么盯着,哥都忍不住有反应了。”
这群人一向胡来,重口味习惯了,非同本就长的精致漂亮,这下有人开头,加上平日里对于非同的恃宠而骄多少有些不满,想伺机报复,看向他的眼光中夹杂了些不怀好意。
众人猥琐的一阵大笑,转头看看自家老大一脸如常,放心不少。其中一个胆大的更是直接走过去拦住非同的肩膀,暧昧的笑:“谁说不是呢,就咱小非这姿色,校花也不是对手啊,瞧着皮肤滑的……”说着伸手欲摸上他的脸,被非同一把拍掉。
“呦,头牌也是挑人的,哈哈,田迎峰你行不行啊,哈哈哈……”同伴的调笑让男人有些羞怒,下手也不再客气,一脚狠狠地踢上非同腿弯。
此时距离胡同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沃尔沃停靠在路边,从驾驶位的角度看去,可以把胡同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敲,另一只手撑在颊边,紧抿的唇显示出主人此刻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
眼看胡同里又有一个人靠近撑在地上的少年,车里的人烦躁的甩开手臂,那混蛋没跟他说实话,原来路非同乱七八糟的事比自己查到的还要惊人。
一群大男人围着一个男孩的画面夸张而猥琐,但君一言不知为何竟有些恼怒,这些人下流无耻,路非同也真是不知检点。而更让他恼怒的是,自己竟然有些想去帮他,搞笑了,这是路非同自找的,他为什么要看不下去!
非同喘着气,捏紧的手心几乎被指甲刺出血,他一声不吭,因为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会刺激这些人,更加变态的虐待他。
他隐忍沉默的态度让田迎峰的心中如被猫爪挠一般,痒的难受。眼见老大又是如此放任的态度,色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老大,这小子不把你放眼里,兄弟几个帮你教训教训,教他个怕!”
他涎着笑,毫不遮掩的□。周围人起哄笑道:“哟,田迎峰,你丫色胆包天啊,他你也敢动,活腻歪了?”
田迎峰哈哈大笑,有意朝着自家老大方向说道:“他既不领情,咱们老大要什么样的找不到啊!不过哥儿几个倒没玩过这么标致的,开开荤。老大不会这么小气的。”
几个属下已有所指的调笑,男人皱了眉,阴郁的目光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少年。那眉眼间与己无关的漠然,让男人心中瞬间郁结,制止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
男人的默许,让本来是起哄玩笑的几个男生都来了兴致,几人诡异地同时安静下来,低低地喘着气朝[奇`书`网`整.理'提.供]非同靠近。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瘦弱而单薄,偏偏一脸倔强不肯服软,如跌入狼窝里的绵羊。
被人按住手脚,少年俊秀的脸因羞愤而晕红,极力的挣扎让施暴的男人们更兴奋,几只手从不同方向撕扯少年的衣服,刻意地羞辱和嘲弄。
一只手更是大胆的顺着腰线滑下,肆无忌惮地朝着少年双腿间探去……
7、从心开始
君一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群人渣居然真的准备幕天席地去强一个男孩。完全没有下限的重口味。
胸口一股无名怒火腾升而起,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随后大力拉开门下车。
可惜上天没有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
不远处围成一团的男人堆里突然爆出一声惨叫,君一言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如同动画片一样的神异场面,只觉自己是花了眼。
苍白瘦小的路非同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不,是吃了好几盒菠菜的神力水手,威猛无比。那群五颜六色的男人像破麻袋一样被他扔向半空,再重重摔下。
君一言头略往后一仰,忍不住眉眼挤皱到一起,下手够重的,这得要多疼啊。
巷子中央,身形狼狈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在被欺辱的那一瞬间,愤怒盈满,他几乎咬碎自己的牙齿。这个时候反而感觉到全身的力量如同开闸泄洪般喷涌而出,几乎控制不住。
看着自己制造出的一地狼藉,非同舒展了眉眼。没想到在危急时刻,灵魂和身体的契合度反而达到了极点。属于非的能量和体力全部回归。
少年衣衫破烂,隐隐□出内里雪白的肌肤,头发凌乱的粘在耳边,白皙的小脸上错落交叉着几条红印,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明明外表狼狈不堪,但是立在那里却好似地狱狠厉的使者,扑面而来的死亡味道……
“小非……?”
老大目瞪口呆的愣在那里,完全无法反应。
听到男人出声,非同才一下回了神。眼睛快速地从躺了一地的人身上扫视一圈,顺手拭去嘴角的血迹,然后对着瘫坐的男人冷冷地开口:“两清,以后不会再见了。”
单手把包甩肩上,非同头也不回,慢慢地走出胡同。出来就看见那辆毫无遮掩的黑色沃尔沃,以及车前站着的醒目的男生。
君一言居然觉得有些尴尬,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羞耻感。特别是当非同回头往胡同里看了眼,然后目光再从他身上飘过,视若无物地欲从他身边走过,这种感觉简直不爽到了极点。
君一言没做多想,想当然地一把拦住非同:“你要去哪儿?”
非同不明所以的抬眼看着他。
“我跟他们没……不是,你没看见我啊,合着哥在你眼里就是个消防栓是吧!”张口想解释,话到嘴边立刻转弯变了味儿。
“……”
虽然莫名其妙,非同还是朝着他点点头,“看到,很晚了,放学回去吧。”
又是这种不冷不热不痛不痒的话,君一言气结。恶狠狠地一把将少年推进车里,关门的力道充分显示主人此刻的心情。
“你……”
“你什么你!”愤怒之下也不系安全带了,直接脚踩油门冲了出去,嘴上仍不忘毒舌:“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还想去等公车啊!你也不怕扫黄大队给你逮进去!”
非同低头看见自己的狼狈,皱了皱眉。看他车速如飞,猛地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转头问:
“你有驾照吗?”
他可真有本事,现在还想的起来问这种事情。
君一言没好气的喝:“好好给我坐着,撞死了也有老子陪着!”
一个大弧度的转弯,非同撑着手臂稳住身体,皱眉想了想,还是把安全带系上。然后自然的伸手穿过君一言的身体,帮他把安全带扣上。
君一言的身体微不可见的一僵。
非同的动作娴熟顺手毫无停滞,好像他们相识多年,他一直就这么守在自己身边,理所当然地为他打理一切。
车速在不觉中缓慢下来,他转头看去,非同精致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朦胧而美好,似乎是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恍惚。
君一言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沉默地转过脸继续开车。
这样的路非同,竟然有些不真实。
君一言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他只知道,自己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车缓缓驶进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区,非同终于知道君一言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原因,他不过才高三,居然已经有房有车。
房子并不十分大,墙壁全部被打通,开放式的装修风格简洁舒适,最里面靠近窗口的位置被修成日式榻榻米,是他的卧床,散落着几件衣服。旁边摆放着三个真人大小的服装模特,巧妙地跟客厅隔开,黒木茶几上放着游戏手柄和未喝完的饮料。
整个房子乱而不脏,小而精巧,充满生活气息,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君一言随意地把钥匙往桌子上一扔,然后顺手脱下外套,看非同依然站着不动,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打量了自己的屋子一圈,君一言笑了。
“怎么样,这些都是老头儿弄的。放心,等你成年了,也会收到礼物,唔,他在这方面一向大方。”
“你误会了,我不是君叔叔的私生子。不会觊觎他的这些财产。”
君一言不在意地耸耸肩,看他还矗在那儿,衣服褴褛形容狼狈的,一下想到他刚才令自己不舒服的目光,犹豫着解释:
“那个……你别误会,我出现在那虽然不是凑巧,但是那群人渣跟我可没关系,我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君一言烦躁的扒扒头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眼见对方沉默不语,丝毫不给反应,忍不住又有些上火:
“不过你也是,惹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啊!”
“……都过去了。不管怎样,今天谢谢你。”
他话语里的客气生疏显而易见,君一言一愣,也无法接话,说什么呢,不客气?只觉得自己是个多事的傻子,心里一阵烦躁,抓起旁边的衣服看也不看地往非同身上扔。
“浴室在左边,去洗个澡,你这个样子,看了就来气。”
说完,在非同反应过来之前,抓起衣服和钥匙,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氤氲,非同闭着眼任由花洒里的热水喷涌在自己脸上。
今天他接受了路非同的过去,了解了一个对自己来说熟悉又陌生的孩子的不堪过去。属于非的力量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切无法解释,却又真实发生,自己究竟是路非同还是末世的非?
非同一把抹去脸上的温水,非也好非同也罢,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他喜欢这里,喜欢这个全新的自己,他想要的,是就这样过下去。
君一言的衣服对他而言还是有些大,衣服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非同把袖子挽了几下箍在胳膊肘上。
刚出浴室,正看见君一言开门从外面进来。
见了非同不合体的穿着,他毫不客气的大笑:“你也太瘦了,这一套穿的,真戳笑点。”
“……”
“正好帮你上药。”他说着扬扬手中领着的袋子,朝着沙发努努嘴,示意非同趴上去。
“……”
这实在别扭。非同想了想,伸手欲接那袋药:
“还是我自己来吧,并不很严重。”
“爱擦不擦,你死了最好!”君一言沉了脸,把手里的袋子扔沙发上,“老子去洗澡,随你便!”
说归说,当洗完澡出来,看着路非同别扭着腰,努力伸长手臂,依然够不到后背的伤口。君一言冷眼旁观,终于看不下去,走过去从他手中把药瓶抽走,暗骂自己一声,又转脸喝他:
“趴好!”
非同微微一僵,这次到没有出言反对,乖乖地趴在沙发上,只是在他手指在自己脊背上轻轻划过,禁不住的一颤。
少年光裸白皙的后背上,几处隐隐带血的刮伤格外明显,君一言的手指微微一顿。从路非同身上传来熟悉的沐浴乳香,跟自己一样的味道,君一言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非同感到后背的停止,微感奇怪,略动了□体。君一言反应过来,连忙加快手上的速度,上完药,一眼也不看他,自顾说道:
“不早了,你去里面睡。”
“……不用了,我睡沙发就行。”
“叫你睡就去睡!”君一言裹了条毯子随意往沙发上一滚,侧脸一看非同还站着,禁不住的烦躁:“我说累了一天能休息吗?寄人篱下就不能听话点儿么!”
“……”
这一夜,非同重生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来打扰。
一觉醒来天放亮,满室柔和的光线让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客厅里没有人,一大早君一言已经不见人影,非同顺手拿起桌上的闹钟,已经9点,早过了上学的时间。
他居然独自去上课,没有叫醒自己。
这个想法非同自己都觉得难以相信,脑袋又是一阵眩晕。正怔忡间,君一言拎着袋子从外面开门进来,如昨晚相似的场景,非同一愣。
“唔,醒了?正好过来吃早饭。”
“你……”
“哦对了。”他放下手中的袋子,一拍脑袋,转过身跟非同说:“我帮你请过假了,说你发烧,明天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就成。”
他才刚上学没几天,其实身上也没什么伤,不需要特别请假。非同这么想着,自然不会傻的当真说出口,被某人教训。反正已经迟到了,这么歇一天也不错。
不知是否是响应他的心声,君一言果然不负所望的开口:
“你现在这样子跑学校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我爸给家暴了,老头儿冤不冤啊。”
“……”
8、疯狂小贼
把早餐给他放下,君一言说有事,风风火火的就又出去了,非同猜他说的有事应该不是去上课。
君一言买的药十分管用,不过一夜,他脸上的伤痕已经明显好转。非同对着浴室的镜子细细地又上了遍药,这张脸的所有权不知是暂时还是永久,自然要保护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是路非同对不起自己,还是自己对不起他,也很难说。
吃了饭,时间还早。
沙发上放了套崭新的灰色运动套装,是君一言喜欢的样式,号码却是适合自己的大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非同看着镜子里那个年轻飞扬的少年,心中有种陌生的悸动,说不清道不明的。
自然不愿意傻呆在房里,非同动手收拾房间,把昨天自己穿过的衣服洗好晾到阳台上,整理好自己留下的痕迹,这才拎着收拾好的垃圾,轻轻带上门。
街上人流熙攘,热闹而繁华的景象让他看的近乎入迷。在经历过黑暗无声的绝望,这样的生机勃勃实在让人喜欢。
他毫无目的,只是在温软的阳光下缓步慢行。有风轻送,拂脸而过的轻柔低喃。
街景喧嚣。
路边一个老伯大嗓门的在推销魔豆种子,只要浇水,5到7天即可发芽,据说在叶子长大变粗后,上面还会显示有字。
非同驻足,随着众人一起围观。
突然后背被人轻戳,非同扭头,后面的年轻男子瞟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又提示性地向左看去,随即转开目光。
非同皱眉,感觉左边口袋微微异动,他根本不用看,一把扣住那只伸向自己口袋的手,高举起来。
小偷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非同蹙着眉心开口:“我身上没钱。”
这句类似解释的话实在诡异,小偷脸一红,恼怒地一甩手,无声地骂了句脏话,扭头就跑。
非同也不阻拦。
回头去看刚才提醒自己的男人,身后已经无人。
这么一出小插曲,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他并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热闹,于是转身顺着街道往前走。
早餐吃的晚,中午也不觉得饿,非同随意的四处游荡,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匆匆瞥过的一点银光吸引了他的目光。
非同下意识地摸了摸光滑的耳垂,
那一对银钉是十分普通的十字架形状,上面小小的镶了一颗钻石。跟前世里,妈妈留给非的耳钉极为相似。
导购小姐热情的迎上来,“先生,是送女朋友吗?需要我帮您推荐么?”
“谢谢。”非同摇摇头,“我随便看看。”
下午店里生意不错,不远处妖艳的年轻女人正朝着身边的中年男人撒娇,突然的一声惊叫显得格外突兀,“哎呀——我的钱包不见了!!”
非同闻声望去,一个身影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的跑出去。中年男人气的脸色胀红,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保镖模样的人快速追出去。
非同一顿,也闪身而上。
街上人多,费了些劲才追到他们。
包括刚才那两个保镖在内,三四男人围着一个人在踢打,脚不停歇地踹在中间趴着的那人的身上,嘴上骂骂咧咧,“TMD,谁的东西你都敢偷!不长眼的东西!”
“我看你是要钱不要命了,手欠剁!”
“……”
那小偷蜷缩成一团,双手护着脑袋,一动不动。
这样下去要打死他不可。
非同出声阻止:“住手!”
男人们闻声望来,其中一个阴测测地对着非同开口,脚下动作依然未停。“不管你的事,小朋友少来冒充英雄!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好吧,我报警,让警察来解决。”非同说完就转身。
“妈的!”
男人们恨恨地松开脚,再不管地上蜷缩的人,一脸怒气地朝着非同围过来。
他本不想多事,小贼偷东西也确实可恨,但是这些人嚣张的嘴脸让他格外不舒服,眼见他们有恃无恐的围上来,非同眯了眯眼,也丝毫不打算跟他们客气。
随着对方最后一个人躺下,非同难得地嚣张了口气。
“输了,滚吧。”
走在后面的人心有不甘,趁着非同不备从怀里抽出把匕首就要偷袭,没等动手,背后一阵剧痛,男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被殴打的满身脏污的年轻男子扔掉手中的木棍,摇摇晃晃地走近。非同意外,那鼻青脸肿的面孔竟然有些熟悉。
那人看到非同倒笑开了,扯着脸上的伤口,又疼得直咧嘴。
居然就是刚才看魔豆时候,提醒自己有小偷的那个男人。
他竟然是小偷!?
非同的惊讶太明显,男人呲着牙笑了笑,说,“是不是很惊讶,这么快又见了。”
“你是贼?”
“嗯。”他毫不掩饰地点点头,神情正经的抱怨,“不过今天收成不太好,这下又要搭上医药费了,哎呦,肉痛!”
“……”
“别惊讶,少年。那贼是笨蛋,你身上没钱,他还去摸你,这不是占便宜嘛!我自然要提醒下你别吃亏。”
“……”
看来他是死不了了,非同不愿多事,更不愿再跟这不正经的小偷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天色渐晚,这么逛了一整天,也该回家了。非同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暗自叹息,君叔叔虽然有给他领用钱,但是过惯集体生活,他实在是没有花钱的习惯。况且自己这身是新换的衣服,分文没有,他翻遍了全身,连个钢镚儿都没有找出来。
非同倚在地铁站口,在脑中盘算着步行走回去的可能性。方向感体力耗费他都没问题,就是回去太晚,君叔叔万一在家,该怎么解释。
不知道君一言在干什么,在这里自己唯一可能遇到的熟人就只有他了……
正想着,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轻佻的在耳边响起:
“又是你啊,嘿,这一天能遇到三次,谁说这不是缘分我揍丫的!”
非同抬眼看去,也觉得十分无语,世界真小,眼前脸上五彩缤纷看不出真实长相的男子,正是刚分手不久的那个倒霉小贼。
“认识一下呗,少年。你叫什么名字?说真的,你身手蛮不错,武校的吧,练多久了?”
见非同不搭理自己,男子伸手摸了摸溃烂红肿的嘴角,抽着气依然不停嘴,“别这么冷漠无情嘛,好歹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哥们得打听对了名字,烧香积德咱不能便宜了别人不是。”
“……”
玩笑开够了,男子终于正了神色,上下打量非同一番:“你怎么自己在这儿发呆?看你这身装备也不像没地儿去的人啊?”
非同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地铁站入口看了眼,才道:“我没带钱。”
“钱是好东西。”男子一副顿悟的表情,心有戚戚地连连点头,“一分钱难倒英雄,你看你刚才那么威武,现在没这几块钱不也寸步难行!”
看他只买了一张单程票塞给自己,便要抽身离开,非同忍不住开口:
“你不走?”
非同是问他怎么不坐地铁,男子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斜着眼睛看他:
“这是邀请么?”他刻意说的暧昧邪恶,“要我去你家里坐坐”
非同无动于衷,向他扬了扬手中的卡,“谢谢。”
“救命恩人呢,客气什么!”男子笑嘻嘻的扒拉扒拉头发,终于稍微正经了一点,“我这个样子也没法出去见人呐,学校离得不远,我得回去养养。”
“……你还是学生?”
“呃,谁说学校里只有学生啊,我是盖学校的农民工。”男子意识到说漏了嘴,打了个哈哈补救,起身要溜,“不说了,一会儿工头儿看不见人要揍我了。走了走了,后会有期。”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黑,在门口居然遇到君一言。他似乎是准备要出门,脸色不怎么好,看到非同慢慢悠悠地从外面走来,一下来了气。
“你哪去了?说都不说一声,一整天不见人!”
急冲冲的语气里竟有了些担心的味道,非同只当他还在为昨晚的事内疚,轻轻回道:“随便逛逛。”
君一言沉了脸,一言不发地转身抢先推门进了屋。非同抿了抿唇角,随后也跟上。
餐桌上因着多了一个人,比得平时略显热闹,几人虽然还是沉默依旧,但是动作间细微的声响,让吃饭这个平常的事情变得生动鲜活。
君景行心情不错,闲话间果然还是问起了非同昨天夜不归宿的事情。
他正犹豫该怎么回答,那边君一言出乎意料的接口回答:
“哦,他昨天出了点事不方便,就住我那儿了。”
“怎么了?”
低头避开君景行探究的目光,偏偏对面的君一言埋头吃饭不再吭声,非同斟酌着回答:
“没事,不小心脚崴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
“崴着脚了?一言开车送你回来的”不等非同回答,君景行已经黑着脸朝儿子呵斥:“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拿到驾照前不许开车,你还敢带着小非,出了事怎么办?!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君一言没有否认,看着父亲形于色的怒气,不屑地嗤笑:
“不想我开,当初你给一个未成年送车。只许看不许动,搞笑呢吧?”
被儿子顶得气闷,君景行懒得跟他说那么多,直接按下一个电话号码:
“老夏,去拿备用钥匙,把一言的车锁库里,车库钥匙一会儿给我。”
这就没收了他的车。君一言耸耸肩,不甚在意的继续吃饭。倒是他老爸,讲完电话后看两个孩子默然吃饭,才觉得自己脾气急了,特别是当着非同的面,有点小题大做。
缓和气氛地朝非同笑笑,君景行说:“不让他驾车是为你们好,等成年了小非也去学驾照,上大学的时候就能自己开车。”
君一言抬头看了非同一言,然后随意的夹了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
“不用了,君叔叔。”非同放下筷子,摇了摇头。“我喜欢坐地铁和公交车,这样的交通工具很好。”
君景行只当他是懂事的客气,也并没有打算立马就送车,笑了笑,刚要接话,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号码随手接起。
这时候君一言也搁了筷子。非同感到他的目光在盯着自己,抬眼看去,他却已经转开了视线。
君景行放下电话对非同说:“秘书给你找了家教,是A大的高材生。本来说今天就能来的,那孩子家里有事说要晚几天。这样也好,正好这两天你熟悉熟悉学校环境,有什么不懂的等他来了问他。”
非同本不想这么麻烦,但也不好一直对君叔叔说拒绝,并且对于学校的功课也多少有些担心,于是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9、迎难而上
第二天一早起来,吃早饭,偌大的餐桌上,少年独自一人显得有些冷清。
他心里是不愿意跟君一言有什么过多牵扯的,可是明明在一个学校,自己独自离开又难免突兀。
想着昨晚他对自己的帮助,非同无声地叹了口气,准备上楼去叫君一言。
正巧吴嫂从厨房出来,看他走到楼梯口,立刻便猜出了他的心意,“少爷不在家里,我一早起来就没见他了。”
吴嫂的口气习以为常,非同皱了眉头,他会这么早早的去上学吗?君一言会吗?
到了学校,非同先去班主任的办公室,年轻的女老师语带关切,“烧退了吧,去看医生了吗?”
君一言请假的理由倒是非常大众化。非同点点头,“看过医生,病已经好了。”
“嗯……君一言同学来帮你请假。他说,你们是表亲?”
表亲?
非同无奈,只能顺着君一言的话往下说,“……嗯,他是我远房表哥。”
直到教室里,非同还是别扭君一言给自己编造的身份。表亲,他可真会想!最后班主任那一脸了然的笑容,让他想起自己刚来那天训导主任的反应。忍不住心里有些不舒服。
刚坐到位置上。胡迭一马当先的扑过来,“非同你去哪儿了?昨天怎么没来啊?”
“……发烧,请了一天假。”
“啊?那现在还有没有事啊?”胡迭夸张地惊呼,说着伸手便欲朝他额头拭去。
非同身体微微后仰,不着痕迹的避开,客客气气地道:“已经好了,谢谢。”
“不是因为等我放学,让风吹着凉了吧,那样哥就只能从窗户上跳下去,以此谢罪了!”
“……”
前排的楚婷婷适时地回头,“得了吧,咱这可是一楼。就您老那重量级的,蹦下去最多把水泥地砸个坑,破坏公物,何必呢!”
“钢牙妹,你怎么能人身公鸡呢!”
女生一听立刻炸毛,拍桌而起,“死胖子!你说谁是钢牙妹!?”
“谁牙上长钢筋说谁……”
“……”
看着他们热闹的斗嘴,不参与,居然也有欢乐美好的感觉,非同在不知不觉中放柔了唇角。
老师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胡迭伸臂舒腰准备进入梦乡,看见老师手里的教案,打了激灵,想起什么似地连忙转过脸说:
“非同,忘了跟你说,昨天老班通知下星期学校要摸底月考。”
“考试?”
“嗯对,主要是针对高三学生高考前的模拟练习。但是咱学校对考试向来一视同仁,我们高一也跑不掉。”老师开始讲课。胡迭见缝插针,语速飞快地解释,“不过你才刚转来,跟老班说一声,应该可以不参加吧。”
他语气里毫不掩饰地羡慕,非同默然,然后轻轻道:“没关系,我参加。”
“你不是吧!?”胡迭一脸发现外星人的表情,可对方偏偏是是最不像会开玩笑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非同拿出课本准备听课,胡迭哀怨地长叹一声,双臂盘在桌子上,嘟囔着把脸埋进胳膊圈成的坑里。
“这么好的机会,浪费可耻啊……还是睡觉吧。学生,要对自己好一点……”
上午的课间,教室门外突然一阵喧哗。女生们叽叽喳喳,兴奋的围观讨论着,此刻难得出现在学校的人。
连一向安眠的胡迭都被吵醒,伸直脖子张望半天,然后摇头晃脑地直抒胸臆:
“投胎也是个技术活!老天啊,你既然不给我有钱的老爸,为什么又要收走我用来泡妞的外表?你把这些全给一个人,还让不让别人活了。苍天对我不公啊!”
楚婷婷在一旁配合地揉着肚子怪笑。
非同转过头,正好看见某人臭着一张脸,在众萝莉的目光围剿下,穿过一年级教室往楼[奇`书`网`整.理'提.供]梯方向走。
这样的情形让他想到电视上演的马戏团的猴子明星,竟忍不桩噗’的一声轻笑。
恰巧此刻君一言路过,目光从窗户外看过来。
四目相对。
真是见鬼了,他为什么会有被抓包的离奇尴尬感……
非同还未及细想,那边胡迭已经发现新大陆般的叫起来:“呀,非同你会笑啊,丫笑起来是漫画美少年啊。”
“……”
他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果然我目光如炬,慧眼识英,跟着非同你混,有妞泡。”
“……”
说着胡迭又挺胸昂头,屈臂展腿,摆了个红军冲锋战斗的造型。
非同彻底无语。
一天的课程听下来,只觉得头晕眼花,不亚于在特战队训练的劳累。非同挺了挺肩,真心觉得学生也不是个容易应对的差。
放学铃声响起,一边趴着睡觉的胡迭,立刻打鸡血一般的雄起,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发自肺腑地高兴:“离寒假又近了一天了!”
两人快速收拾好东西。胡迭边走边比手画脚地讲述自己刚才梦到的内容,直说的口沫横飞。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却猛地住了嘴。
能让话唠停口,非同不禁好奇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浅色衬衫,休闲长裤,君一言斜靠在公告栏边上,一只脚无意识地不停轻踢地面,像是等人的样子。
视线转来,看到非同他们,似乎是停留了那么一两秒,随即视若无睹的转开。
然后他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走出校门。
胡迭一把抓住非同的胳膊,兴奋溢于言表:“刚才言少看见咱们了,你说,我要不要追上去找他要个签名啊?”
“……”
等到在公车站再次见到偶像的时候,粉丝胡迭大着胆子上前打招呼:“学长好。”
君一言破天荒地居然朝他点点头,胡迭不自觉地一下抱住非同的胳膊,发现偶像又看了自己一眼,兴奋地只想吼。
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车上人满为患,君一言鹤立鸡群,车内一多半的目光都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瞟。长头发的学妹红着脸站起身要让座,他看都不看,丝毫不给反应,姑娘又白着一张脸默默坐下。
随着车子行驶摇晃,身体间不可避免的摩擦,让君一言的眉毛越攒越紧,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萝莉学妹们很自觉地几个聚成一团小声嘀咕,半分不敢靠近。
出乎意料的,今天胡迭的话也格外少,安安份份地坐在位置上,直到该下车,居然还礼貌地去跟君一言道别,得到偶像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胡迭的幸福感在瞬间达到顶点,回头朝非同飞了个矜持的笑容,下车的动作也比平时委婉很多。
又过一个居民区,车厢几乎倒空,寥寥几人。君一言长腿伸展,随意的靠坐在座位上,脑袋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站后,他头也不回地下车扬长而去,明明同一方向,却对身后不远处的路非同视而不见。
第二天、第三天……连续一个星期在同样的地方遇到同一个人,胡迭兴奋地惊叫声几乎冲上云霄,嘴角两边对称勾起,笑的像那个坦胸露乳的胖菩萨。
即使他的车被没收了,这么天天来挤公交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他在附近不是有房子么,可是这一周天天都回家。最令人惊异地是,他这一周准时上下学,用胡迭的话讲,言少这一周出现在学校的频率,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他不是高三吗?这么逃课学校怎么会允许,考试能通过吗……
想到考试,非同忍不住想叹气,七门功课,他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那些语文和政治资料看的他头晕眼花,更不要说背了。下周的考试,临时抱的佛脚,不知道到时候分数会不会太吓人……
“……路非同!”
耳边一声略提音量的低喝,非同瞬间回神。抬头看见君一言双手抱胸,一脸不耐地站在他面前,左脚脚尖不停地轻敲地面。
“嗯?”
非同看向窗外,这才发现早已停车开门。这里是公交车的终点站,车上的乘客只有君一言和自己两个人,司机大叔站在驾驶位旁一脸恼怒地瞪过来。
刚才走神了,居然没有发现到站了。
君一言轻哼一声,转身下车。非同连忙起身,随后跟上。
快到家门口,走在前面的君一言突然止步回身,皱着眉头问:“刚才想什么呢,这么忘我。走火入魔了?”
被问的不妨,大脑还停滞在刚才车上的思维,非同顺口答道:“回去看会儿书,马上要考试了。”
说完回神,才反应过来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一时怔愣。
君一言眯了眯眼,对他的走神显然不满,不说话也不不让道,就这么毫不讲理地堵在他面前。
非同想着这周他的反常举动,眼见他又是这般态度,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开口问道:“下周的考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顿了下,又改口道:“你参加考试吗?”
眼前人的状态没有丝毫改变,抿唇斜睨着自己。
就在非同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君一言轻嗤一声,然后开口:“行了,好好努力用功吧。”
说完再不理他,转身进门。
周末君一言如往常一般不见人影,非同把自己关在他的书房里啃了两天课本。
等到周一该考试,吃早餐时却并没有看到君一言,吴嫂一幅习以为常的样子,非同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两天的考试结束,这期间君一言倒如往常一般不见人影,车厢里独霸一处的场景也不复存在,萝莉们叽叽喳喳的讨论扬了声,毫无意外都是他。就连胡迭都怅然若失地问,言少怎么不继续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了。
学校效率出奇的高,成绩在三天后出来,嚣张霸道地全部贴在校门口的公告栏上,引得学生们一片哀嚎遍野。
胡迭一马当先,披荆斩棘的冲进人堆里,没一会儿,从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叫:
“我靠,这也太夸张了,算怎么回事啊,该哭该笑……非同你丫是外星人吧!?”
10、一鸣惊人
私立高中的盈利性质决定了他们对于升学率和生源的疯狂追求。这次更是突破下限,从一年级到三年级的成绩全部公诸于众,满足绩优生的骄傲,激励落后生前进。
在高考升学的巨大压力下,学校用这种近乎变态残忍的方式,鞭笞着这群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
除了分数惨不忍睹,看一眼就走的;成绩太优越,驻足自我欣赏的,剩余大部分中坚分子把公告栏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开扒榜上那些或威武或凄惨的数字。
胡迭的话如广播大喇叭一般的效果,男生女生们齐刷刷的扭头,目光瞬间聚焦在外围不远处的少年。
这是非同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试成绩,他新鲜而期待。胡迭大惊小怪的呼喊,平白增添了一丝紧张的味道。里面又在喊:
“非同,你倒是快点过来看啊,哎呦,晕死我了,你这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女生们自动地为非同让出一条路,夹道欢迎般地把他放入包围圈。非同大眼一扫,成绩榜按年级分三块,又非常缺德的按单科成绩从高到低排名,最后是一个各科总分的排行榜。
路非同的名字出现的位置异常醒目。
九门功课中,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四门功课雄壮威武地并排挂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语文、地理和数学一落千丈被腰斩,政治和历史更是难兄难弟一般挂在末端。
高频率的振幅连起来就如同一只走势诡异的股票,波澜壮阔。
旁边对自己的议论不绝于耳,非同充耳不闻,下意识地往高三年级成绩栏里去找君一言的名字。其实并不难找,他从上往下寻却花费了不少时间。
君一言的名字横霸每一栏的最后一名,像一串躺平的糖葫芦,一排醒目的零分。
……他竟没有来参加考试?!
胡迭一路亢奋,坐到座位上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一把扯住非同,目露崇拜地嚷:
“老大,你太牛了啊,这个分数真是艳惊四座。话说,你不是讨厌历史和语文老师,故意的吧?非同,你丫是个小天才啊!”
“……”
成绩跟非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几千年的文化果然不是几天就可以轻松拿下的,非同呼了口气,考试不及格,这感觉确实不太好。
“说真的,你理科成绩真好啊,高二分文理科你就幸福了,怎么考得啊,这么非人的分数!”
“……因为是必须知道的。”
末世中这些都是生存下去的必备条件,要一个人可以独立完成高难度的细菌病原体实验,要瞬间精准地计算出子弹打出的角度和速度,更要掌握四种以上的语言,来应对世界各地幸存者的投靠和合作。
这些不是学习,而是活下去根本。
“切,我也学过啊,大家都被填鸭灌输过,不照样被你甩在后面。”胡迭心里莫名兴奋,堪比放假的激动,凑近了贼笑着说:
“……哎,你没看刚才总分第一那小子的脸色,哈哈,跟猪肝差不多,叫丫平时得瑟!”
想起平时那些个成绩好的书呆子,眼高于顶的样子。胡迭就忍不住亢奋,“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虽败犹荣。这小子这次可是虽胜犹耻!风头全被你抢了!丫也有今天!哈哈,非同,你替我报仇雪恨了。你都不知道,上次我成绩……”
“成绩!我靠,光顾着为你呐喊,我忘了看自己考几分了……”胡迭懊恼地吆喝着跳起来就朝门外跑,跟从门口走进来的楚婷婷撞了个满怀,几乎把她撞倒。
楚婷婷叫骂未出口,胡迭已经踉跄冲出老远,回头朝着她叫,“婷婷,对不住了啊。哥这次要是绿灯长行了,就介绍个压箱底的帅哥给当你初恋……”
他大嗓门毫无顾忌的喊,楚婷婷气恼地朝着胡迭跑远的背影啐了口,然后进教室直直地走到非同的位置上,“路非同,宋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楚婷婷看着他应了声站起身。
路非同真的非常瘦,身形单薄的像是漫画里的2D人物,平时也不爱说话。面容精致,肤色又白,但浑身散发着分明是强者才有的气质。
想着刚才榜上看到的他彪悍的成绩,楚婷婷忍不住在他身后开口,“路非同,你真棒!”
非同回到教室的时候,胡迭已经愁眉苦脸的坐在位置上了。非同刚坐下,前排的楚婷婷适时地回头,对着胡迭调皮地笑道:“蝴蝶,考的怎么样啊,大红灯笼高挂了几个?”
没有意料中的嬉皮笑脸,胡迭恹恹地趴在桌子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又恢复原来的动作,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这下连路非同都有些惊讶,“怎么了?”
被人安慰,反而更加伤感。胡迭想着刚才看见成绩那虐心的一幕,还是觉得肝儿疼。
之前他一直的愿望就是门门绿灯畅行,只要全部及格就满足了。但是当自己九门功课的分数如同约好一般,手拉手全部60分以上,70分以下,这样类似调戏的巧合让他深深的忧伤。
胡迭捶胸顿足,简直要呕血,“矬子里也要挑将军,你们好歹给我出来一个领头兵啊,这一串跟六打头的分数叫我回家怎么面对江东父老啊!”
悲伤逆袭,就连欢快的放学铃声,都没能治愈他,胡迭破天荒地一言不发。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君一言双手插在兜,懒懒地斜靠在栏杆上,旁边就是他引人注目的成绩。
非同微微闪目,消失几天的人出现,但他似乎在等人的样子。胡迭快走了两步,礼貌地跟他打招呼:“学长。”
本就是随意的客套,两人脚下也未停。眼看要经过他时,却没有料到那人竟开口出声:
“怎么这么慢。”
“啊?”胡迭吃了一惊,赶紧拉住非同止步,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不确定地问:“学长是在跟我们说话嘛?”
君一言轻扯嘴角笑了笑,朝他身后微仰下巴,“我等小非放学呢。”
小非……
亲昵的称呼让胡迭瞬间瞪大了眼,君一言耸了耸肩,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微笑的看着路非同。
本以为他是不愿意在学校公开认识自己的,非同实在摸不清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那边胡迭迟疑着问:“非同,你……跟学长认识?”
非同瞟了一眼饶有兴趣看热闹的某人,跟胡迭点点头说:“……嗯,他,是我表哥。”
听到他这么说,君一言微微一愣。这是他帮他跟老师请假时随口瞎说的身份,没想到非同真会这么介绍自己。
胡迭很识相的挥手告别先行一步。
两人相对而立,等了良久,见对方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非同拎起包跨在单侧肩膀上,举步欲走。
果然,君一言一见之下,立刻阻止:“去哪儿啊?”
“一会儿没车了,还不走么”
“又不是没地儿让你住!”君一言忍不住又要上火,“我是病原细菌还是艾滋病毒啊,没呆上一会儿就记着跑,我能吃了你啊!?”
“……”
这么长时间他一声不吭,现在又说这种话。非同转了目光,视线正扫过公告栏里的成绩单上,这倒让他想起另一件事,先开口问道:“你怎么没有参加考试?”
君一言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理所当然的反驳:“谁说我没有参加考试!”
非同沉默地伸手指指成绩栏上那一串闪耀的零蛋。
君一言‘噗’的笑出声,扒了扒头发笑道:“我去了啊,写了个名字,睡一觉就回来了。否则就是缺考了,哪来的分数。”
非同很少有这么吃惊的表情,忍不住瞠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哼,”他双手抱胸斜睨着非同,口气不善地把问题丢回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他斜眼瞄了成绩榜一眼,轻哼:“瞧这成绩骚包的,用功没白费啊。”想着几乎一个星期没怎么说话,眼前的少年却跟没事人一样。自己巴巴的跑来热脸贴人家冷臀部,心情一下愤闷,气他也气自己,口气自然也不怎么好:“这一周当哥是空气一样,我还以为你要努力个状元出来!”
“……”
明明是他一脸冰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轻易地看出非同的想法,君一言恶霸一般开口:“你想说是我先不说话的么?那我不理你,你都不敢先跟我讲话啊!”
他此时的口气十足像个邀宠的孩子。
见非同仿若被点了穴道,愣愣地直盯着自己,君一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也略感不好意思。烦躁地扒扒头发,恶声恶气地催他,“看毛啊,不是要回去吗,快走快走。”转过身又忍不住懊恼地嘀咕,“……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声音很小,但因为俩人离的很近,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入他的耳朵里,非同身体一震,神情复杂地看着君一言走在前面的身影。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吴嫂开门的时候看见君一言,忍不住高兴:“少爷回来了。非少爷,你的家教今天过来了,在客厅那边坐着等你呢。”
“家教?”非同没什么反应,倒是君一言换了鞋,极有兴趣的一把扯住非同:“走走走,咱去瞧瞧你的家教,看有资本教你不!”
客厅里的人已经听到动静,极有眼色的率先转过身来,满面笑容的准备打招呼。在看清来人之后,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你好……怎么是你啊?!”
11、家庭教师
走在前面的君一言几乎是立刻地就朝旁边看去。路非同嘴唇微张,难掩惊讶。君一言眯了眯眼,转头不客气地朝来人问:“你们认识?”
非同沉默不语,那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咧唇笑了笑:“不认识。”
君一言皱眉:“那你鬼叫什么?”
眼前的人身高比君一言高小半头,二十来岁的样子,明显比他俩大。听到如此嚣张无礼的问话,男生摸了摸鼻子,好脾气的解释:“不好意思啊,刚才失礼了。我跟同学一起去过你们学校几次。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你。”
说着他伸出手,脸上挂着极有感染力的笑容,“我叫付微桐,真没想到能给五中大名鼎鼎的言少做家教。不胜荣幸。”
垂眼看了看对方伸出的手,君一言态度恶劣地双手插兜,对付微桐的示好视若无睹,朝着非同瞟了一眼,才道:“哎,你搞错了,高材生。你要教的对象是他。”
“啊?原来是君小少爷。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他未曾尴尬,自然而然地收回手。后面两句话意有所指。
无视身旁君一言略带探究的目光,非同开口否认:“我不姓君,我叫路非同,你好。”
“你也叫同?咱们名字差不多啊。”付微桐笑着,光明正大地把眼睛锁在非同身上。“你是哪个字?非同小可的同?”
“嗯。”
“我是梧桐树的桐,原来同音不同字。”他笑的畅快,露出洁白的牙齿,“嘿,谁说这不是缘分就该挨揍。”
“……”
那边君一言站直了身体,看着眼前的两人,不自觉的攒紧了眉毛。那小子一幅自来熟生冷不忌的样子,偏偏平时冷漠寡言的某人,今天格外平易近人,有问必答。君一言冷哼一声,那两人和谐相处的画面,竟让他心中很不舒服的感觉……
吃完饭君一言便不见人影,非同想了想,还是把付微桐带到自己房间里。
君家有钱,虽只是一间房,也大得离谱,装修什么的更不用说。房间干净整洁,独立的卫生间和更衣室。付微桐不客气地四下转悠着打量,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摆设,把玩了几下又放下,转头对着身后的人不正经的笑:
“上次我怎么说的来着,你看你这还真是请我登堂入室了。”
听他毫无顾忌的提起上次的事,丝毫未见难堪。非同微讶,不由地又看了一眼,说:“这里不算是我的家。书房是他的,这里可能更方便一些。”
“对,对,这里好,方便。最重要的是,这里没人打扰。”
“……”
好端端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不正经的样子倒十分像罗斐。
付微桐还想再说些什么,非同已经拿出了课本。他摸了摸鼻子,随着他坐下。付微桐自己本身是学物理的,眼见少年手里拿了本物理书,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并且根据他的经验,下意识的第一选择,往往不是学的最好的科目就是最差的。
付微桐从他手中拿过课本翻了几下,边开口问:“物理成绩很不错吧。”
“还行。”
这个反应实在难懂,模棱两可的回答,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我得知道你程度怎么样啊!算了,就当复习了。”付微桐捋了捋衣袖,把书摊开,“那就从物理开始吧,咱们从头开始。”
凭良心说,路非同真的是个非常配合的学生,整个过程都全神贯注,认真听讲,从不打断他的讲话。他可以从眼神中知道他是真的在用心听课。可是说不上为什么,付微桐总觉得哪个地方有些不对劲,怪怪的。
讲了几个章节,心里计算着学校的讲课进度。付微桐快速地在书本上划了几道题,“第一天不用急,课间休息下,你先把这些习题做了,过会儿我们继续。”
端起杯子喝水,抬眼正看见非同略垂着头,手中的笔在纸上唰唰地划着。少年的眉眼平和,目光认真,挺秀的鼻梁上如山般小小驼起一峰,橙润的上唇微微翘起。整个侧脸精致而美好。
付微桐愣了愣,然后转了目光,直觉应该开口说点什么,不着痕迹地轻咳了一声,说:“我还以为学生是那个眼高于顶的少年。没想到是你,真是意外惊喜。今天能去买彩票了。”
“原来你是A大的学生。”非同埋头笔耕不辍,随口回了他一句。
“不然呢,你真以为我是盖房子的民工啊,有哥这么帅的民工么?!”
“……”非同居然还就真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算题。
付微桐站起舒展腰身,靠坐在桌子上,笑嘻嘻的继续道:“不过你也算够意思,不但没拆穿,到现在也没主动问我一句。”
他指的是小贼的身份,非同自然明白,淡淡地说:“我不是君家人,却住在这里,你不也没问吗。”
“好兄弟讲义气么!不过……你为什么会住这儿啊?”
“……”
说话间非同已经写完了,盖上笔盖,把本子推过去给他。
“这么快!”
付微桐略带惊讶地接过本子,仔细瞧了瞧,开口夸道:“都做对了!悟性不错啊,少年!”
见非同依然没什么表情,付微桐一把拽过课本,“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来来,扬帆起航,咱再前进点儿。”
家教时间定的是两个小时。时间一到,付微桐瞠目结舌地看着少年合上书本,与刚才配合地模样判若两人。
眼看外面天色已晚,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回头看非同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付微桐摸了摸鼻子,“你不出去送送我吗?”
“夏叔在门外等你。”
言下之意有人送他。付微桐又摸了摸鼻子,“那个,这星期我课有些多,一个星期来辅导三次,你看可以么?”
“嗯。”
“……等下周课少了补上,你在学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攒着回来问我。”
“嗯”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付微桐挠了挠头,“那,我真走了?”
“……嗯。”
房里只剩下自己,非同呼了口气,随手拿了本历史书平躺到床上,看了几眼又觉得心烦,一把将书捂到脸上。黑暗中大脑思绪繁杂,一片混乱中,下午班主任说的的话却格外清晰。
“你的成绩,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从昨天知道,一直考虑到现在,还决定找你谈谈。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故意捣蛋的孩子,你的理科成绩非常好,可是别的科目瘸腿又太严重。即使高二分文理科,数学、语文和英语这三门不管是学文学理都必须要考得。高考要的是总分数,偏科会很吃亏的。对了,你的目标是哪所学校?”
“……”
非同的沉默让女老师叹了口气,接着又道:“不管是A大还是别的学校,你要给自己确定一个目标。人只要有了清晰的目标,才可以为了这个目标而毫无顾忌的奋斗。路非同同学,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老师相信你可以的。”
人只要有了清晰的目标,才可以为了这个目标而毫无顾忌的奋斗……
那么,他的目标该是什么?成为路非同后的目标是什么?
只是,好好活下去么……
脸上的书被一下掀开,强烈的灯光刺的非同下意识地伸手遮住眼,耳边传来一声轻哼。
君一言一把扯掉他的手,居高临下地皱眉看着他:“你干嘛呢!”
这话似乎应该是他问才对,非同双臂撑床坐起,看着眼前两人的姿势还是觉得别扭,又站起来,才问道:“有事吗?”
“本来没有,现在有了!”他的话让君一言沉了脸,冷冰冰地问:“那人谁呀?”
“君叔叔找的家教,你不也知道。”
“别跟我装傻,他一开始那惊讶明显不是冲我,你俩跟我逗闷子呢?啊?”君一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情一下极糟,口气也不那么好:“他到底谁啊,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吧?”
听他这么说,非同皱起眉头,一时也有些不高兴,“不是,我不会把过去带到你家的,更不会影响你。”
话刚出口君一言便知道自己说错了,眼见非同的反应,他也有些懊恼。可是看非同遮遮掩掩地不肯说,又有些来气:“我不过是想知道他是谁,你偏藏着掖着不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要这样。”
非同在心里叹了口气,避重就轻地解释:“我不算认识他,那天我从你那儿出去逛,身上没带钱,他好心帮我买了地铁票。我跟你一样,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
君一言的脸色稍缓,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想了想说:“不然叫秘书换别人来辅导你吧,这人我总觉哪里不太对劲儿。”
非同扬眉,询问地看着他。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怪怪的。”烦躁的扒拉几下头发,君一言直接命令:“反正你不要跟他有来往就对了,那小子看着不像善茬儿!”
“不用麻烦了,没事。”非同微微摇头。
“你!”君一言气结,感觉自己勺子一般,自找一鼻子灰。人家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轻轻地嗤笑一声,心灰意冷地对非同摇摇头:
“算了,是我多事,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了。我以后不会再管闲事了!”
说着头也不回地扭身离开。
12、微机四伏
秋风萧瑟,碧空高洁。
美好的周末,没有课,学生们三三两两,成双成对地散落在校园各处。飘零渐下的黄叶,脖子里套着各色围巾的男孩女孩,让秋日的A大显的诗意十足。
不远处,男生拎着热水瓶,一路小跑向宿舍楼奔去,快到门口,被从上而落的物品一下砸到脑袋。
“靠!”男生愤而抬头,正要开骂。4楼自家宿舍阳台上一个大嗓门喊过来:“嘿,冬子,咱家的,帮哥们拿上来啊。”
在董冬亮开口骂人之前,冯磊适时地把头缩回来,抱着一堆衣服走进房内,边走边笑:“真险,幸好砸到的是冬子,不然这衣服撑子非要给当成精神损失,被恶霸抢占了。”
随意地把一团衣服丢到下铺的床上,扭头看见付微桐在穿鞋,冯磊招呼着:“桐子出去啊!”看他应声,冯磊连忙补充:“哎,你的笔记借哥们抄下啊,快考试了。”
“在桌子的书架边上,你自己去拿。”付微桐伸手从床上拽下来条绿格子的围巾,往脖子上一挂,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在脑海中快速地盘算着今天的时间:要去教授那里拿课题资料,要去面试一家杂志的平面模特,还有家教辅导。幸好都是些小事,很快就能搞定,也许今天可以早点去路非同那儿。
这么想着,不由地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一阵风吹过,付微桐不由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旁边一对情侣毫无顾忌地在追逐打闹,女孩子没注意,一下朝付微桐身上撞了过来,红着脸跟他道歉,身后跑来的男孩一脸懊恼。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付微桐嘴角挽起一朵笑,摇了摇头,转过身,笑容便萎在了脸上。
不远处站着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男生,穿着时下流行的宽版韩服,头发被染成浅显的亚麻色,留海齐眉,唇红齿白。
发现付微桐注意到自己,男生目光有意地朝他再看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左边人迹罕至的小树林里走去。
付微桐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提步跟上。
眼见他扎着头往里走,付微桐想着下午还有事,张口喊住他:
“行了,苏骁,到底什么事啊?”
男生转过头,神情略有些不满:“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
“不是,我这下午还有事儿呢。”付微桐笑笑:“我不想着你要有急事的话,不能耽搁你不是。”
听到他这么说,苏骁这才展颜,“没什么事,好几天没见着你了,想问问你家教做的还习惯么?那小孩不难管吧。”
能去君家做家教,也多亏苏骁那在校办当主任的舅舅。付微桐拿人手短,语气也柔和了些:“挺好的,帮我跟主任道个谢,有空我请他吃饭。”
“那我呢?”
“肯定也少不了你。”
苏骁满意了,猛地又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听舅舅说你学费还没交呢。你没再去干那种事[奇`书`网`整.理'提.供]吧。钱实在凑不齐的话,要不我找找……”
“不用了!”付微桐一把打断他的话,深吸了口气,缓了语气道:“君家给的钱不低,加上我兼职赚的,够付学费了。”
理解他的男人的自尊心,苏骁沉默地点点头。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下面还个面试呢。”
“等等,”苏骁连忙叫住他,走近了,双手攀上他的臂膀,“这么久没见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赤/裸/裸的邀请,语气里毫不掩饰地暧昧。付微桐的身体微不可见的一僵,而后朝他笑笑:“晚上要去辅导祖国花骨朵儿呢,你知道的。”
“我们这么久没在一起,你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一点儿都不在乎。”语气里有那么几分幽怨的味道。
付微桐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手揽住苏骁的肩膀,用行动代替语言,探身就把脑袋压了过去。
唇齿相依间,苏骁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把口舌更深地送上去,脸上是一片全然的陶醉。
层层叠叠的小树林深处,青黄的树叶蔽障下,两个面容俊秀的男生相拥而吻,画面诡异而美好……
本意是想早点来路非同家,没想到下午模特的面试耽误了不少时间,幸好这份兼职还是拿下了。付微桐抱着一包资料,想着下午教授对他课业上的担心。不由地重重呼了口气,这段时间,为了赚钱他确实有些顾此失彼。
听到动静,非同从书本上抬头,对于他的迟到只字未提。看见少年的那一瞬间,付微桐原本压抑的心顿然觉得轻松了不少,放下包笑了笑,快步走过去。
“对不起,来晚了。”
非同轻轻应了一声,收拾桌上的东西,给他腾出位置。
这近两周的时间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路非同的理解和学习能力让他叹为观止,讲解后布置的课后题他从未做错过一道。即使隔了两三天,付微桐再拿以前讲过的题考他,也毫无困难。
教学进展的异常顺利,这样聪明的学生是每个老师的期望。
付微桐把学校里的作业都随身带着,非同做题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自己的书。话说这段真正静下心来学习的时间,还就真是在君家做家教。
付微桐坐下来,考虑昨天把高一数学最难理解的变量函数刚教过,想着给非同一个适应缓冲的时间。加上自己今天心思烦乱,也实在怕讲不好,从包里掏出从网上下载的试题递给他。
“今天咱们就做题吧,你做完了我给你看看,有不懂的你就问我。”
“嗯。”非同无异议地接过资料。
笔在纸上随意划了两道,脑中一片纷繁,乱七八糟的事堆积,尤其想到和苏骁的纠缠……付微桐放下笔,实在是看不进去,干脆合上书本闭上眼。
想着刚才来时在门口发生的事。
君一言似乎是一早等在那里的,开口毫不客气的直奔主题:
“你老老实实地在这里教课,不要动什么歪脑筋,否则的话,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付微桐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抄起双手插进兜里,君一言冷哼一声,斜睨着他,年纪小气势十足,“怎么,中午刚甜蜜完,晚上就不记得了!那你男朋友不是很伤心?”
男朋友三个刺耳的字一下刺痛付微桐的神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君一言,“你居然跟踪调查我?!”
“我对你的破事不感兴趣。”君一言轻嗤一声,话语嚣张,“你只记得老实教你的课,别招惹他就行了,不然的话,你好不了。”
震惊退去,付微桐看着他,又下意识地朝二楼非同的房间看了眼,忽然笑了笑,“这算是威胁?”
君一言也笑了,“不,这基本算是恐吓。”
路非同并不是君家的人,可是从那天初见君一言的态度,加上今天开门见山的警告,他对路非同的感情倒是非比寻常,耐人寻味……
这么想着,付微桐不由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非同抿着唇在纸上划拉,像是在思索的样子。身形单薄,眉眼精致,一身不符合年龄的清冷淡漠。
付微桐一时竟有些失神,就这么茫然地看着他。
丝毫未曾注意到身侧的目光,非同看着笔下复杂的计算公式,心思却飘忽的老远。自从上次的不欢而散后,君一言又变得神出鬼没,学校家里都不见人影。偶然的几次遇见,他都趾高气昂,都不带正眼瞧非同一眼。
他还在为上次家教的事情生气,非同自然是明白的。这样孩子气的行为,让非同赫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他明明长了一张和君言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君言冷静沉默,城府极深,生气或高兴,任何情绪都不会像现在的君一言这样,显露无疑地摆在脸上。
那天他说上辈子欠了你的,说的顺口而自然,非同突然就想起神父关于灵魂转世的解说。
其实……会不会是君言先他一步在异世重生?
这种可能性让非同忍不住一震,他几乎不敢细想……
咫尺间的两人各怀心思,都不在状态,一室静默。
付微桐首先回过神来,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时间差不多了,非同似乎也早已停笔。自己居然就这么坐着走神了半天,略觉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顺口向非同道:“做好了吧,来我看看。”
“唔,稍等。”听到他的声音,非同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把后面未做完的题写完。然后快速的检查了一遍,才把本子递给他。
付微桐接过翻了两页,眼睛蓦地瞪大,原本懒散靠在椅子上的脊背一下挺直,不可置信地把本子拿近,仔细地又看了一遍。
这才转过脸错愕地看着少年:
“路非同,你这是什么意思?!”
13、目标和责任
夜色渐浓,桌上高瓦数的台灯晕出暖色的光圈,把两人紧裹其内。非同听得他语调有异,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去。
付微桐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阴晴不定。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把手中的本子往前一推,身体微微前倾,把少年笼在身下,浅笑着轻声问:
“这些题你都会做啊?”
看他笑容怪异,非同皱了眉。这些题虽然比之前的难些,但是自己应该是做对了的。他现今奇怪的反应着实令人费解,非同轻轻应了声。
“嗯。”
闻言,付微桐咧着嘴,笑容刻意而邪恶:“真聪明!不过——”故意拖长的尾音听上去不怀好意,顿了顿,他指着手中的本子:
“这是下午我从教授那里拿来的课题资料,刚才没留神错拿给你了,这是大学二年级专业物理课题,而你,竟然都答对了。”
“……”
“怎么样,少年,不想解释点什么吗?”
“……”
刚才心思恍惚,只觉得题比平常难些,倒没有过多去想。现如今这样,非同张了张口,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
付微桐等了半天,看对方只是沉默。一股气郁结在心口,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冷漠沉静的少年,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戏耍自己。他一下怒极反笑:
“果然是有钱人,连玩游戏出手都不是一般的阔绰。第一天我还傻乎乎地给你辅导物理基础概念,你心里肯定都乐死了吧,嘿,瞧这个傻子,真可笑,被人耍着玩还不知道。”
“……不是。”
“什么不是?不是什么都懂,不是故意伪装,还是不是耍着我玩?你指哪个?”付微桐忍不住地讽刺,一边开始动手收拾桌子上自己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恕我不奉陪了。你的程度我可教不上。您找下一个玩具吧。”
眼看他要起身离去,非同出乎意料地一把按在他的资料上,出声阻止:“你需要这份工作。”
“所以呢?因为穷,我就活该做个任人戏耍的猴子?!”付微桐忍不住嘲讽。顿了顿才捉住刚才非同话语里的重点,方觉不对,不由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几乎在同一时刻,非同也开口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非同呼了口气,轻声道:“我没有戏耍你。”
“不是这个。”付微桐抓了抓头发,手在空中一比划,“你上面的那句话。我需要这份工作,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吗?”
“当然需要。”他的反问让付微桐一愣,下意识地肯定,反应过来立刻急了,“重点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需要钱?哥长了一张缺钱的脸吗!?”
非同略一沉默,随即抬头看向他:“那天从你身上掉出来一张学校的催费单,背面是你写的预备还款的清单,家教收入占了大部分。”
“你还又偷偷给塞我回兜里了是不。”付微桐勉强笑了笑,这种时候,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于是你同情心泛滥了。谢了,不过,我不需要你施舍。”
“所以你又要做贼去偷么?”少年静静地看着他问。
付微桐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逆流向上,冲入脑海。眼前的少年明明有着世间最澄澈的眉眼,却轻描淡写的说着最狠毒的话,毫不留情地刺向他。付微桐觉得自己如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光一般难堪,毫无尊严可言,他在这之前对非同所有的好感全部淡去。
在那么一瞬间,付微桐几乎有些恨他。
“你觉得乞丐能比小偷高贵多少?”
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非同叹了口气,扭身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我不久前的成绩单,我确实需要补课,但不是全部。前面的知识我想复习重温一遍,不想打乱你定好的节奏。不是耍你,抱歉。”
看着成绩单上那波浪壮阔的成绩,又听的耳边非同如此说,付微桐更显惊异,抖抖手中单薄的纸,不可置信地问他:“你这话的意思还让我继续给你做家教!?”
“嗯。”
付微桐哭笑不得,“拜托,让一个理科生去给你辅导历史、政治、语文?你怎么想的啊……”
“这些文科需要背诵的东西,我可以自己慢慢来。数学和地理考的也不是很好,这些课我从来没听过,希望你可以教我。”
“没有学过?那你怎么考上高中的啊!”他不想大惊小怪的。
“……我出过一次车祸,忘掉所有的事。”
“……”这次轮到付微桐默然,眼前的路非同实在不像是失去记忆的病患。一下又觉得自己唐突了,连忙转移了话题:
“看这架势是打算门门全优啊,目标是要考A大吗?”
目标……
班主任老师那天的话又在他脑海中盘旋。非同想了想,仰起脸问他:“A大是最好的大学么?”
少年白皙的面庞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更显细腻,付微桐一怔,随即笑道:“那倒也不能这么说。要分学科的。比如全国最牛的数学教授在F大,文科最好的学校是B大,太空物理那就我们学校最好。综合实力来说,A大确实是遥遥领先的。”
“太空物理?”
看他似乎感兴趣,付微桐笑笑,“嗯,我就是学这个的,当年为了考进去也是披荆斩棘一条血路杀出重围。”说着想起什么似地朝非同一仰下巴,“你物理成绩这么好,可以考虑选这个。参加物理竞赛好像是可以专业特招的,你就不需要再去背那些枯燥乏味的东西了。”
“太空物理……”非同垂了眼眸,低吟思考。
付微桐以为他对这门学科不了解,想了想开口解释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部动画片叫机器猫的,里面的大雄和小叮当能从抽屉里坐着时光机,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完成理论上已经是过去的是事情。”他笑的骄傲,“太空物理就是一门可以把不可思议变成现实的神奇学科,很有意思的。”
穿越时空?非同禁不住地一震,看向他的眼睛亮的惊人。
付微桐摸了摸鼻子,又笑:“你才高一,又有物理这方面天赋,有前途的。要是真能把时光机变为现实,你就能名垂史册了。”
“……”
时间到点,付微桐收拾东西准备告辞。这次,一项寡言的非同倒是破天荒的在最后,类似嘱咐的说了句,“明天准时到。”
付微桐扭头看着他。少年的清冷的目光毫无遮掩地与他相视,付微桐抿了抿唇,还是不甘心地开口:“这算是帮我?”
“嗯。”非同出乎意料的点头,然后继续说:“一开始如果不是有人帮助,我可能早就不存在了。虽然一直被他说幼稚,但是我想把这种帮助延续下去。希望你不要拒绝。”
不存在?
付微桐听的一头雾水,但是眼见对方没有再解释的意思,识相地不再追问。被他说幼稚……他,指的是君一言吧。
想起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少年,付微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跟非同告别后,转身离开。
床头柜上闹钟的时针指向3点,秒针依旧马不停蹄地奔跑着向前,清浅的滴答声在寂静地深夜里格外清晰。
路非同紧闭双眼,秀气的眉微蹙,翻了个身躺平,眼睛倏地睁开,目光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眼里毫无一丝睡意。
晚上付微桐说的话一遍一遍地在他脑袋中呼啸而过。
他本是身负使命为寻求新生而穿越时空,没想到阴差阳错竟成就了自己的重生。蓝天白云,朋友同学,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真实地成为了他的生活,像做梦一样,害怕随时会醒。
末世中的种种如电影镜头一幕幕闪过,博士,罗斐,神父,还有他的那群苦苦挣扎永不言弃的队友。非同突然觉得沮丧,他没能完成任务,却在自己的新生中乐不思蜀,博士没有把他的脑电波接回去,于是他就这样心安理得、若无其事的生活。
他脑中浮现出君言如山坍塌般缓缓倒下的身躯,男人平素坚毅冷漠的眼睛里有不容错看的依恋和不舍。直到最后,他依然是微笑的。
非,这是我们的责任……
非同的心仿若被只无形的手一下抓紧,那手越收越紧,他郁塞的几乎无法呼吸。
‘人只要有了清晰的目标,才可以为了这个目标而毫无顾忌的奋斗……’
‘太空物理就是一门可以把不可思议变成现实的神奇学科……’
‘非,这是我们的责任……’
目标……责任……
他觉得他已经懂了。
胡迭最近的心情很惆怅,上次考试成绩在心灵留下的创伤还未能完全平复,新的噩耗便接踵而来。为什么才高一,就要接连不断地考试轰炸!胡迭想着昨天老爹红果果地威胁,顿时觉得忧伤。
转头看到非同微垂着头,笔尖不时地在本子上划着,态度与平时一般的认真。胡迭却敏感的觉得这种认真里似乎多了与以往不同的东西。
非同……似乎也有了某种变化。他说不上来,非同以前也沉默认真,但是会有失神茫然的时刻。可是现在……胡迭想着非同最近突飞猛进,如打了鸡血一般的成绩,他似乎是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然后全力以赴的奋斗。
这样的路非同,竟有些陌生。
收拾好东西,心里暗自盘算着自己如今的进度,抬眼就看到胡迭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出神。非同奇怪,“放学了,还不走?”
“啊?嗯,走呢走呢。”胡迭晃了晃脑袋,连忙收拾东西跟上。
堵车严重,到家的时候吴嫂已经做好了饭,君景行父子俩竟然同时在家。
君景行难得有空在家跟两个孩子吃饭,心情自然大好,眼瞅着两人都沉默不语低头吃饭,君景行左右看了两眼,伸手加了筷子菜放进非同碗里:
“小非,在学校还适应吗?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非同停了筷子,朝他点点头,“很好,谢谢君叔。”
“一家人,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你们校长给我打电话,感激我给他送去了个顶梁柱,押宝你是三年后的高考状元,你给叔叔长脸了。”
非同笑了笑,没有接话。
“王秘书给你找的家教怎么样?是A大的高材生,辅导的水平应该还行吧。”
“嗯,很好。”
听到提及付微桐,君一言才百忙之中从饭碗里抬头,下意识地看了非同一眼,又沉默地低下头去。
君景行看着一旁闷头扒饭的儿子没有丝毫反应。想着自己对非同这般亲热,他心里难免不舒服,于是架起一旁的糖醋排骨轻轻放到儿子碗里。
君一言手一顿,接着毫不客气地夹起碗里的排骨扔到桌子上,又顺手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直接放嘴里啃。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速非常。君景行伸出的手来不及缩回,尴尬地僵在半空中。这个儿子生来就是克他的。君景行感到自己的火气一下又上来了,勉强按压着问他:
“你上次的成绩是怎么回事?!”
君一言加快扒饭的速度,摆明沉默不合作的态度。
君景行按着隐隐跳起的太阳穴,怒极反笑:
“既然这样。君一言,一会儿把你公寓的钥匙交给吴嫂。以后小非的家教补习课,你也跟着一起上吧。”
14、紧迫盯人
君景行按着隐隐跳起的太阳穴,怒极反笑:
“既然这样。君一言,一会儿把你公寓的钥匙交给吴嫂。以后小非的家教补习课,你也跟着一起上吧。”
此话一出,非同倒是一惊,几乎是立时便抬头朝对面看去。
君一言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毫不在意地继续戳了片豆干塞进嘴里。眼见自己老爸和路非同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耸了耸肩,继续埋头吃饭,百忙之中抽手从口袋里摸出串钥匙来,看也不看地撂在桌上。
‘哒!’钥匙磕碰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君景行攒了眉头,忍着怒火沉声对儿子重复道:
“君一言,以后你每天跟着小非一起上家教的补习课,必须上!听到了么?”
“哦,成啊。”
这下不仅是非同意外,连君景行都愣住,惊讶地看着自己一向桀骜不驯的儿子。君一言的性格他自然是了解的,如果他冷嘲热讽,甩脸走人,甚至掀了饭桌,君景行都不会觉得奇怪。可如今他轻描淡写的张口就答应,君景行反而有些不可置信,不由地问道:
“你说真的,你真愿意老实地跟家教去学习?”
君一言放下筷子,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老爸:“不是你说要学的么?”
你平时可没这么听话啊!君景行目光犹疑地在儿子脸上转,想从中找出点儿端倪。偏偏他表情如常,甚至还带了点漫不经心。但是难得他开口应下,君景行生怕他反悔般的连忙接口:
“当然要学习,你都高三,过完年就要准备高考了。你愿意学习爸爸全力支持。要不再单独给你请个老师,专心辅导……“
“不用。”毫不客气地打断老爸的话,君一言看了非同一眼,边站起身边说:“跟他一起就成,不是说这高才生水平蛮高的么!”
对父亲的解释,这话却是看着非同说的,并且语气实在古怪。非同垂了眼,只做不见。
君景行听得他主动愿意说学习,高兴都来不及,自然是满口答应。
君一言往外走了两步,突然转身,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地开口:“啊,对了,他房里那桌子小,上课还是去书房吧。”
他自顾说完,便转身离开,在身后人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得意地笑。
从他答应来上家教课,非同心里便有种难以形容的怪异。先不说他的成绩究竟怎么样,单就说他对付微桐表现出的明显的反感,也不应该如此轻易地就答应让自己讨厌的人来当家教老师。
非同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识地便朝着一旁翻阅汽车杂志的男生看去。连续一周的时间他都是如此,要么看杂志,要么玩手机,有时候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反正任何事都做,就是从来不干跟学习有关的事,更加不跟付微桐说一句话。
他应该是对这样的教学有抵触的。但出乎意料的是,君一言竟然很守时,每天准点到书房跟他们一起上课,一直坐那儿耗到下课点儿才离开。
见识过平时君家父子俩的相处,非同可一点都不认为君一言是惧怕他老子,所以在这儿乖乖做个摆设。
因为了解,所以对他匪夷所思的行为更加难以理解……
付微桐停止了口中的解说,看着眼前明显不在状态的非同。心神远游的少年竟丝毫未察觉。付微桐叹了口气,随着他的目光一起落在那边坐着的君一言身上。
之前非同跟他说换回书房上课,他便觉得奇怪。等看到君一言,知道他居然要委身做自己的学生,付微桐的心里简直是狂风扫落叶,一片狼藉。谁能想到几天前还趾高气昂地警告他,恨不得把他丢下水道里冲走的嚣张少年,此刻竟然要他付微桐来教课授业。
这不说是奇怪,简直就是诡异。
如果他是真的有心学习,努力认真也就算了。付微桐看着少年手里抓着一本漫画,漫不经心地随手翻阅,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无聊俩字。
联系这一周以来他的表现,吃喝玩乐,完全当他们不存在一般自娱自乐的很开心。想到这儿,付微桐又下意识地摇摇头,不对,不是当他们,君一言根本就是只当他付微桐是空气!
他会跟非同说话,会在听到非同偶尔难得地几句话时,脸上配合地出现应有的表情,而不是面对自己时候永远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而且最重要的是,从他加入到现在,付微桐仔细想了想后发现,君一言竟从未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本来自己和非同两人独立上课,虽然少年话少,但付微桐说的话他基本都会应上几句。现如今君一言的突然加入,让付微桐感觉十分不自在。尤其是君一言对待非同理所当然的态度,付微桐突然觉得,似乎自己才是那个多余应该消失的人。
三个人心思各异,一时室内静默下来,竟也无人发现。君一言兴趣缺缺地翻着手中的漫画,眼皮直打架,几乎要睡着。突然发现那令他格外讨厌的男声消失了,满室寂静。他不由地转头,正看见路非同和付微桐两人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你们干吗?”
听到他出声,那两人才回过神。付微桐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看向非同,“咳,开始做练习题吧,今天时间充裕,啃两科吧。”
“嗯。”
付微桐点了点头,呼了口气,拿出包里自己的课题资料刚要看,口袋里BP机‘嘀嘀’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年头手机已经普遍,他拿的这个老掉牙的BP机实在是另类,苏骁几次要送他手机,都被付微桐拒绝了。其实如果不是为了兼职工作联系方便,他连这个BP机也不愿意带在身上。
留言内容毫无意外地如他所料,付微桐一把按掉,随手丢进自己口袋里。刚趴回桌子上,那‘嘀嘀’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来。付微桐紧皱着眉头,脸色不怎么好地拿出机子,刚按掉,那声音阴魂不散地便又响起来。
那边发留言的人耐性十足,一条挨着一条催命般的紧急轰炸。
接二连三的异响在这寂静的房间内格外刺耳,连非同都抬头看过来,君一言更是把书往旁边重重地一扔,双手环胸一脸不耐地看着他。
付微桐按掉声音,着实对对方粘黏的态度有些气恼,一把扣掉电池,然后胡乱扔进包里。
“不好意思……”想解释来着,四只眼睛晶亮地看着自己,付微桐抓了抓头发,只说了四个字便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开口。
君一言环胸动作未变,长腿一翘,一副看戏的样子。一旁的非同眨了眨眼,了然地接口道:
“你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下面也是做题,我们自己可以的。”
闻言,付微桐下意思地朝君一言看去,对方轻哼了一声,却破天荒的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付微桐一下就笑了,他是巴不得自己赶紧滚蛋吧。想着BP机里那些令人头痛的留言,付微桐叹了口气,略带感激地朝非同点了点头:
“嗯,你们先做题,明天我早些来,把今天差的时间给补上。”
“嗯。”
付微桐一走,只余两人的房间更显空旷,偏偏谁都没有说话。非同又勉强做了两道题,心里一阵烦乱,叹了口气,干脆不写了。正要起身去倒杯水喝,被身后的君一言张口喊住:
“干吗?怎么不写了?”
“嗯,都弄的差不多了,今天早点结束,明天再继续。”
君一言冷哼一声,脸色不怎么好看地也站起身,故意走到他面前堵在门口,“怎么?他走了,你这戏就懒得再演下去了?”
非同抬眼看他,不禁蹙眉:“你说什么?”
听他还在装傻,君一言冷笑两声,心里那股不爽的感觉更强。从付微桐来做家教开始,自己就没一天顺心过。特别是知道付微桐的性取向,自己还巴巴地跑去警告他,做的这一切完全是心底下意识的行动。
但是路非同的态度实在让他窝火,对他好他接受的理所当然,毫无表示;自己故意冷着不理他,他也好似无所谓,一如平常。
从头到尾只有他君一言像个傻瓜一般上窜跳下。
想到此,君一言沉了脸,冷声道:
“别跟我抖机灵,还不打算谢幕呢这是!你当我是傻瓜耍呢,就你那成绩,你需要请家教么?还有这一周来你们演给我看的戏,说实话,真不够精彩。老师掉链子,学生也不怎么专业。”
非同一愣,看似心不在焉的君一言居然这么敏锐。
多了一个人,自然不能像往常那般随意,特别是这人还是对付微桐非常反感的君一言。两人按照正常家教程序一板一眼的问答讲课,没想到还是被君一言一眼看穿。
非同想了想,尽量不暴露付微桐隐私,开口向君一言解释:
“我偏科厉害你也知道,这段时间他帮了我不少。所以,礼尚往来,我想回报也帮他一把。”
君一言皱眉:“什么意思?”
“付微桐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开销费用全部要靠自己自食其力。他需要这份工作,我们需要提高成绩,算是相互帮助。”
非同的解释没能让君一言消除疑虑,反而在听到‘自食其力’四个明显褒扬的字时,他心里的不爽聚集到了一个爆发点,臭着一张脸想也不想的开口:
“哼,你什么时候变得爱管闲事了。路非同,你不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15、心结初开
震耳的音乐轰轰作响,五光十色的灯光晃的人眼花缭乱,舞池中不知疲惫的年轻男女疯狂的摇摆着身体,脸上一派迷离暧昧。
远离人群的角落,少年独自坐在圆角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刚燃气的香烟,放进嘴里抽了一口。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有天君景行抽烟,少年不着痕迹蹙起的眉尖……君一言猛地把烟拽出来按进烟灰缸里,抓起茶几上的啤酒灌了几口,烦躁的扒拉扒拉头发。
心里有说不出的沮丧和懊恼。他明明就知道非同只是纯粹想帮付微桐,可是少年脸上万年不变的淡漠让他忍不住地口出恶言。
路非同看向他的目光总像是隔了层雾气,眼眸里弥漫着他不懂的悲伤,似乎是透过自己要寻找另一个人,这种感觉实在不好。
君一言的脑子里不禁浮出那日被自己的口无遮拦给气到的某人,他是第一次见到面部情绪那么强烈的非同。少年的眼睛里闪过多种复杂的情感,琉璃般的黑瞳亮的吓人,盯着他看了半响,然后才开口道:
“君一言,你从小在父亲的庇佑下长大,不识人间疾苦,不知道什么是绝望无助,不明白危急时刻帮扶一把有多么重要。你什么都有,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他的确一无所有,但是他有清晰的目标,并且为了这个目标在努力。单就这一点,他就值得你尊重。”
这是君一言第一次听到非同叫自己的名字,也是他对自己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语气里难以错辨的失望让君一言的心猛地揪紧,眼前黑瞳晶亮的少年个头没自己高,年龄没自己大,这一刻所表现出的气势却是惊人的强。
“你呢,你的目标是什么?”
想着最后自己被少年问的哑口无言的那个问题,君一言沉不住气地又灌了口酒。路非同说的都对,他嚣张跋扈,不过是依仗一个有钱有势的老爸。除去这些,自己在他面前真的是一无是处。
目标……他还真的从来都没有过这种东西。
“我不想回去,桐,再呆一会儿嘛。”
不远处娇嗲的男声让君一言禁不住地一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皱了眉正要作不理,敏感的一字名称呼却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再晚宿舍要关门了。明天要做课题实验,你是知道的。”付微桐实在无奈,简直要被苏骁缠的透不过气来。这段时间他忙兼职忙课业冷落了苏骁,这次被抓到了机会,苏骁使出浑身解数拖着他来酒吧,到点了也不肯老实回去。“要不这样,你玩着,我先回去了。”
苏骁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拖住,满脸不高兴,“你把我自己放在这儿,你放心啊!”
你一个成年男人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付微桐真的想仰天长啸。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旁边几个人侧目过来。付微桐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深吸了口气,诱哄道:“所以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你看你都有眼袋了。”
苏骁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抚上眼底,撅着嘴娇嗔,“还不是因为你,害我每晚失眠。睡觉可以,但是我不要回学校宿舍。”
邀宠的意味十足,特别是最后一句话所暗含的邀请。付微桐微不可见地打了个激灵,受不了的偏过头去,正好和看戏的君一言四目相对。
苏骁见他不回答,眼睛愣愣地看着别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似乎是落在一个男人身上。一下醋意横生,大力地拽了下付微桐的胳膊,声音也扬高:
“桐,你看什么呢?”
付微桐转头,对上苏骁别扭的脸,又看不远处君一言目光毫无转移,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付微桐一时为难,进不是退不是的。叹了口气,付微桐拉下苏骁挂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走过去,打招呼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说了句:
“好巧,你也在这儿。”
君一言微微一笑,朝他点点头,却也没说什么。
付微桐自然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也是想着看到了,出于礼貌过来打个招呼。当下准备找个借口就要走。
偏偏苏骁从后面跟过来,本意是想看看让付微桐看愣眼的是什么货色。目光毫不客气地就直接看过去。
那人看着比自己和付微桐要小几岁的样子,还是个少年,穿着价值不菲的灰色高领毛衫,长腿随意地跷在桌子上,面上明明挂着笑,却给人冷意十足的距离感。
他的好皮相让苏骁轻易地心生好感,眼见他和付微桐两人都不说话,苏骁笑了笑,兀自开口搭讪:“有朋友在这儿啊,桐,你也不说介绍一下。帅哥好啊,我叫苏骁。”
听到苏骁对自己亲昵的称呼,特别是当着君一言的面,付微桐一阵气闷,努力才能忍住把眼前的烟灰缸塞进苏骁嘴里的冲动。没等他出声,那边君一言已经站起身。
随手捞起一旁的外套穿上,君一言完全当苏骁不存在,看了付微桐一眼,手指微向门口一指,算是打招呼。接着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连付微桐本人都懒得理,更不用说粘在付微桐身边跟他太太一样的娘娘腔。
于是,苏骁晾在空气中欲握手的姿势,成了一个尴尬的笑话。
付微桐看着苏骁气得一阵青,一阵白的脸,想起自己第一跟君一言相见的情形,不知为什么,竟有些想笑。
刚出门口,夜晚的风有些大,君一言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正准备打车。后面呼喊伴着紧凑的脚步声成功让他止步。
“君一言。等等……”付微桐快步小跑,好容易搞定苏骁,幸好君一言还未走远。
“有事?”
眼前的少年神情明显不愉,付微桐很有自知之明地点头,“占你点儿时间说点儿事情,如果不麻烦的话。”
“要再进去么?”他双手插兜,下巴朝着前面的酒吧一扬下巴。
“不用,不会很久。”
虽是夜晚,这条酒吧街上人也不少。两人走了几步,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地儿。君一言抄起双手插进口袋里,斜伸着一条腿,极有耐性地等着他开口。
冷风轻吹,付微桐咳了声清清嗓子,忖度着朝对面的少年问道:
“你明明就是讨厌我的,那你为什么会接受你爸爸的提议?”并且也没有故意给我捣乱,这句没出口的才是他最想问的。
“你以为我是故意耍着你玩儿呢?”君一言嗤笑出声,“你想太多了,你还没有重要到这种地步。”
他这么一说,付微桐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路非同的脸,顿时悟了,脱口而出:“你是为了看着非同?”
闻言君一言沉了脸:“说什么呢!你不觉得自己管的有点宽么?”
付微桐这下终于都明白了,没想到君一言也是同道中人,不过看样子他自己还没太发觉。猜测被证实,付微桐想着那少年清冷精致的眉眼,心中竟有些不舒服的微妙感觉。没等他细想,那边君一言又开口:
“礼尚往来,现在换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君一言想了想,呼了口气,终于还是问出口:
“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啊?什么?”咋听之下,像是问他目的是什么……付微桐一惊抬头,君一言沉着脸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他才吁了口气。虽不明白什么原因这么问,还是开口回答:
“人生目标是成为强大的人,可以保护自己守护别人。像你父亲那样的人。”
“他?他的人生目标是赚钱。”君一言对父亲的好感一向有限,眯了眯眼挑眉看过来,“你也是么?”
“所谓目标不就是最想要得到的么!”付微桐呵呵一笑,一脸财迷相的说:“特别是对我这种穷人来说,金钱最实在了。”
君一言皱起眉毛,最想要得到的……
对于这种毫无金钱观念的富家公子,付微桐明白自己的所谓目标是不入他们眼界的,眼见君一言沉默不语,他想了想又道:
“我是个俗人,想要的也是凡物。比不上你们家非同,他要考A大,也许目标是想当科学家。”
你们家非同……这几个字莫名的取悦了他,君一言欲勾起的唇角在听到后面一句时,不由地又抿紧。
“他要考你的学校?”
“学校可不是我的。”付微桐忍不住失笑,眼前嚣张的少年此刻情绪都摆在脸上,竟让人觉得单纯。这个词和君一言联系到一起……付微桐弯了眉眼:“他想要考全国最好的太空物理系,恰巧在A大。”
原来这是他的目标……
君一言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的样子,半响才如释重负地抬眼,脸上也表情轻松许多。付微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君一言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心结打开,猛然觉得眼前的付微桐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哎,你不进去么,你那‘娇妻’可独自在里面呢。”
听着他调侃自己,付微桐错愕地微微张嘴,这还是那个傲慢无理的君一言么?
“不早了,我该走了。”君一言随意地挥挥手,刚走两步又止步回身,挠了挠脑袋,对付微桐说:
“那个啥,谢谢。”
说完也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转身大踏步地离开。
目标……
最想要得到的么?以前或许没有,但是现在,就在这一刻,他已经确定了这一生的目标。
16、君一言的算计
非同觉得从那次他对君一言说出那番话开始,事情便有些不对了。
首先是对付微桐的态度。君一言对付微桐莫名其妙的敌意从初一见面就表现的十足,他讨厌付微桐,[奇`书`网`整.理'提.供]并且毫不掩饰。所以他答应君叔愿意来参加补课时非同才会那么惊讶。
可是这段时间……虽然他还是不怎么愿意理人的,但是漫画、杂志、零食、游戏机……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态度完全收敛。他握笔拿书,真正把付微桐当成老师去尊重了。
这样的变化让非同感到意外。
相处这么久,君一言的性格非同多少是了解的。他明明长了一张个君言一模一样的脸,却是完全迥异的性格。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挂着陌生的表情,口不择言地说着奇怪的话,非同在失望愤怒下几乎是冲口而出的一顿斥责。
本以为君一言会炸毛,至少也应该是生气的不再搭理自己。非同想了种种可能,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像个被拯救的失足少年,收起一身芒刺回头是岸。
准时起床,老实上课,对待付微桐也是冷淡有礼。非同忍不住的想,难道自己的一席话还真的醍醐灌顶,敲醒了顽劣固执的君一言?!想到便立时摇头。
这种事情发生在不可一世地君一言身上,简直是匪夷所思。
事实摆在眼前,就连不常在家的君景行都敏感地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乐得合不上嘴,直夸是非同的榜样作用起了效果。
就在大家都在欢欣鼓舞地等待着浪子回头的惊喜时刻,君一言跌破众人眼镜地又恢复了老样子。
在期末的全市模拟练习考试中,君一言在全校的成绩排名依然劳劳地雄占着最下面的霸王位。糖葫芦一串的零分中,唯有物理一科孤零零地顶着六十分的帽子,露出尖尖角。
他没有如众人所期望的一飞冲天,但依旧一鸣惊人。
君景行错愕地张大嘴,半天难以恢复。他一直以为先前的分数只是儿子故意跟自己捣乱的,可是这段时间他明明已经一副改邪归正的样子……对比路非同几乎大满贯,稳坐年级第一的成绩,自己的亲生儿子实在不争气。
君景行把成绩单按在桌子上推到儿子面前,忍着怒气问:
“这成绩是怎么回事?!”
君一言低头瞄了眼,神情随意地摊开手:
“只能挑会做的写了。”
“这么多科目,你就会写这六十分的题?”君景横眉竖目地瞪大眼,如果这臭小子不是刻意的,那自己真要带他去测测智商了。
君一言不可置否地耸肩。
君景行气结:“你为什么总没个正形的样子?我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由你来继承!你要考到MBA,这是你母亲的希……”
“别提我妈!”君一言粗暴地打断父亲的话,然后吁了口气,说道:“你把公司交给我这个败家子么?要不你再仔细找找,保不齐还有流落民间的私生子呢,别让我给耽误喽。”
“君一言你——!!”母亲的早逝是君一言童年的伤。君景行知道他对那件事还是耿耿于怀,想张口却又无从解释,全身满满地无力感袭来,胸口一阵阵发闷的疼,“前途和未来是你自己的,犯不着跟我赌气而毁了自己。”
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也同样是害死母亲的元凶。君一言神情复杂地看着略显疲态的男人,欲出口的恶言便堵在了嘴边。扭头看到书房他很小时候的全家福照片,年轻的妈妈笑的花一般的灿烂。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每晚噩梦惊醒的场面,妈妈面色苍白的喊着丈夫的名字,然后是红成一片的血……君一言瞬间冷硬了眉眼,看着父亲话里有话的说:
“既然你说是我自己的人生,那就拜托别越权替我做主了。”
君景行自然是不会如他所愿,放任不管,直接叫秘书查号码打电话到学校。付微桐接到电话时候忍不住的惊讶。那边君景行的口气异常客气,告诉他非同的成绩,然后温和地夸奖肯定了他的教学,最后才奔出主要目的,希望他寒假可以着重辅导君一言的功课。
意思层级递进,说话艺术掌握的恰到好处,特别是最后一句利诱‘自然不会亏待你’。付微桐忍不住叹服,真不愧是成功商人。
寒假他原本就没打算回家,要找兼职赚生活费,君景行的邀请无疑是正合心意,并且所给的报酬也是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那次酒吧的偶遇后,君一言的细微变化他看在眼里,个中原因也是猜到一二的,但是期末的这次成绩让付微桐颇感意外。君一言喜欢非同,从他愿意收起满身的刺开始学习,他应该是要目标一致,跟非同一起考A大的!那么现在的成绩又是什么意思,莫非他付微桐看错了?
不可能!付微桐下意思地在心里否定,目光又不自觉向非同身上飘。他是否已经察觉到君一言的对他的不寻常,又或者,他是知道的并且心下也是属意的……
吴嫂推门进来,看到三个男孩各自用功,不由地笑。
快过年了,家里杂七杂八的零食数不数胜,君先生虽然不在家,每年的这些东西还是会交代人去置办的。她在君家多年,几乎是看着君一言长大,先生忙生意,几乎很少跟少爷一起过年。自从太太过世,少爷就更显孤单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穿着浅褐色毛衣外套,眉目精致的少年。自从非少爷来后,自家少爷总算有了个伴儿,眉宇间的叛逆也日渐缓和。这样的改变吴嫂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心里对非同和付微桐的感激难以言喻,爱屋及乌,对他俩也照顾的更加呵护备至。
君一言以为吴嫂又是来送些零食饮料,并没太在意。非同更是山崩于前色不改的人物。
吴嫂径自走到付微桐身边,笑眯眯地掏出一款外观精致的手机放在他面前。
“小付啊,先生说你没电话联系不方便,让你拿这个去用。”
“……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了,吴阿姨,谢谢你。”
他的婉拒在意料中,有礼貌的孩子自然更讨人喜欢。吴嫂只当他是羞涩不好意思,便直接拿起电话欲往付微桐口袋里塞。
“不用客气,你这孩子,就安心拿着吧。这也是先生换下来的旧的,不值什么钱的,你们小孩子家的,不嫌弃就拿着玩玩嘛。”
那只电话明明崭新地连屏幕上的标签都没有去掉,吴嫂这么说,不过是想减轻他的心理负担,让他用的更心安理得一点。
付微桐一脸为难,左右不是。他不买电话也不纯粹是缺钱,不过是不想被骚扰。吴嫂躲不开的热情,让他顿时尴尬起来。
“吴妈,你这干吗呢?”一旁的君一言皱着眉头开口。从小看大,从称呼便能看出吴嫂对于君一言来说绝非一般意义上的家佣。“老头儿用剩下的东西,再送给别人不合适。而且他们专业整天进实验室呢,估计不许用。”
这本来就是新手机。吴嫂眼眸一转,看到付微桐微微有些别扭的神态,加上对自家少爷的了解。当下呵呵一笑,把话迅速圆过去:
“是了,我老糊涂了。那你们继续学习,我给你们做点吃的去。”
君一言……这是在帮他解围?付微桐看着少年翘着腿的豪放坐姿,兀自怔愣。
下半年一开学,气氛便明显的紧张起来。高三的学生面临高考的巨大压力,剩下的孩子们朝着炼狱般的高考又前进了一步。
胡迭一脸枯萎的表情,与身上大红色的羽绒服极不相称。过完年,他的脸明显又圆了一圈,也红润了不少,神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想了想转头问非同:
“非同,到高二就该分科了,你选文选理?唉,不用问肯定是理。”
“……你呢?”
他这么回答算是默认了。胡迭立刻长吁短叹:“我文科平均61,立刻平均59。这不是为难我么!不过,我家人让学文,背诵来涨分数对我比较实际。”
“……”
“非同,要分开了啊,哥舍不得你。”
“……”
胡迭唉声叹气,提前进入无病呻吟状态,嘴里念叨些风花雪月的伤感诗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一天下来,快放学的时候,愁眉苦脸地说又被老师单独留下来。非同微觉奇怪,胡迭并不是班上成绩最差的,但是每每都被留下来的那个。
这么想着,也没有开口多问,直挥手告别。
走到校门口,这段时间一直等在那儿一起放学的人却没了影子。非同紧了紧眉,又往外走,果不其然,校门口右侧不显眼位置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沃尔沃。
放学时间,接送学生放学的车辆不少。非同还是左右下看了看,才紧赶两步快走过去。
君一言看他坐好,微微一笑,立时便发动了车子。
非同皱着眉,顺手又替他系上安全扣,边系自己的边问,“君叔不是不让你开车么?”
君一言只是抿着唇,笑眯眯地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心情着实好的不正常。眼见他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非同坐正了身体,眼睛望向窗外闪烁而过的霓虹,这才惊觉,他走的这条路根本就不是回家,也不是去他住处的路。
“这是要去哪儿?”
君一言咧开了唇,笑的畅快: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先卖个乖!少年,期待吧!”
17、特殊日子
车一路飞驰,非同渐渐攒起的眉毛让君一言的心情大好。少年疑惑地紧皱着眉眼,心思明显全然放在自己身上,一想到此,君一言几乎忍不住雀跃的吹口哨,顺手按开车载CD的按钮,激烈高昂的音乐顿时喷涌而出。斜着眼睛瞄了非同一眼,君一言眉眼飞扬,手指合着节拍敲击着方向盘。想着晚上安排的节目,不知道这个万年冰块脸的少年会有什么反应?这么想着,更是心痒难耐起来。
出乎非同意外的是,车停在市郊的居民区附近,人来人往,并不见有什么特异的地方。那边君一言已经熄火下车,扭头见非同兀自怔愣,直接绕过来,拉开车门,一把扯住他的手,“呆愣着做什么?咱们去占个好位儿,快走啦!”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从君一言手心传来的温暖触感几乎将他融化。身体禁不住地一颤,未反应过来已被君一言一把拉着往前走。
居然是一家涮羊肉火锅店。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面部脂肪堆积,笑起来格外和气。他显然是认识君一言的,看见他进来,熟络地招呼道:“一言来了,今天来晚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等个人,所以晚了点。这要不来吃一顿,这一年都过不踏实。”
老板这才注意到君一言身后一直沉默的男孩,略带惊讶地笑道:“这次带来伴儿来么。也是,这种日子自己吃火锅有什么意思,你终于想通了。”
闻言,君一言哈哈一笑,看了非同一眼,朝老板点点头,“嗯,以后每年他都会陪我一起来。”
老板一愣,随即笑了笑,君一言愿意带朋友来他是真心高兴,“那你们找地方随便坐,还是老样子的菜么?小哥儿想吃什么,要不菜单拿来再点点儿?”
两人的对话听的非同一头雾水,但老板这后一句明显是看着自己问的,便轻轻回道:“都可以,不用麻烦了。”
此时店里人不算很多,俩人坐在最里侧靠窗的角落里。非同抬眼打量四周,这店实在算不上大,十几张桌子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但是装饰的相当典雅,中式古典的风格,红木镂空隔断,中间用水墨屏风遮挡,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可是,这需要开车这么久专门跑来吃?而且听刚才他和老板的对话,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非同心里疑惑,性格使然,嘴上却什么都不说。君一言细眯长目,目光在他脸上转一圈,然后突然开口道:“我家以前就住在这后面的家属院里。这家的涮羊肉我从小吃不烦,等下你尝尝,口味绝对正!”
他记得胡迭似乎说过,君叔叔在未从商之前是部队的军官,怎么会住在居民区里?张口想问又觉得似乎有些突兀,非同一下抿了唇,垂下眼眸遮住情绪。
君一言轻易猜出了他的心思,当下眼睛斜过去,“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就好了,跟我不必客气。”
他既然如此说,非同想了想,浅声说道:“我听君叔说过他以前在部队,不是应该住在军属区吗?”
“哦,我妈是中学老师,这后面是学校家属院,我妈能办理随军前我们就住这儿,随军没多久老头儿就退伍复原了,于是又杀回来待了一段时间。总的来说,这地儿算老家。”
说话间服务员端了锅上了菜,双色鸳鸯锅,君一言喜欢吃辣,红油锅便理所当然地摆在他那边。
君一言丢菜捞肉手法娴熟,筷子夹着羊肉进锅里来回这么涮几下,带着滚烫的辣椒油便往嘴里塞,热辣爽快。非同话不多,君一言边吃边聊,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锅底蒸腾的热气升起,飘飘忽忽地荡在两人之间,气氛到也有了那么些热烈的味道。
非同本来饭量就小,加上并不饿,没吃多少便停了筷子。对面的君一言倒是劲头十足,吃的热火朝天,额头泌出细密的汗珠,君一言辣得伸着舌头,拿手当扇子降温,干脆脱了外套放一边椅子上,继续奋战。滚烫的肉直接捞起来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咧嘴,面部表情喜感丰富。
非同看的忍不住轻笑出声。
君一言捂住烫疼的唇,大着舌头朝非同嘟囔:“看着哥流口水干嘛,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没有,味道很好。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儿?养猫呢这是。晚上且费体力呢,再多吃点。”
非同出声要阻止已然来不及,君一言用漏勺捞了满满一勺子,不由分说地给他盛进碗里。非同皱了皱眉,只得捞起筷子又吃了两口,实在勉强,朝君一言叹气:“我真吃不下了,你给我夹这么多不是浪费么。”
“浪费什么。”君一言毫不在意地伸手从非同的碗里夹个丸子丢进嘴里,边咬边含糊着说:“你吃不了还有我么。”
说着干脆伸手直接把他的料碗拿过来,在非同惊讶的目光中,毫不嫌弃的吃着他吃剩的东西。
“正好留着点肚子等下吃别的,你饭量也太小了。”
还吃?非同蹙着眉,看他大口小口毫无顾忌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心里多少有些别扭,脸转到一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想着白天胡迭说的话,眼看高考日益临近,君一言的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态度虽然有改变,成绩却一如既往……他为什么要刻意这么做?
君一言自己不知道他发呆是在想自己的成绩,看他吃饱了,天色也不早,张口叫服务员。非同本以为他要买单,没想到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一盘细白的面条过来,直接边下进了锅里,非同连开口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君一言笑眯眯地接口:
“别的就算了,这个必须要吃,一口也要吃。”
“……”
两人吃完面,君一言结了账正要走,老板从里面操作间出来,笑着招呼道:“一言吃好了?”
“圆满了,涮羊肉还是你这儿最对我胃口。”
“呵呵,下次再来就又明年了。这一年年的过的真快,你也长成大小伙儿了。”老板的语气略有感慨,朝着他一笑,满含祝福:“一言,生日快乐。”
在非同惊讶的目光中,君一言含笑跟老板道谢告别。
坐进车里,君一言赶在非同动手之前开口:“不用绑安全带了,分分钟就到的事儿。”非同不理他,还是帮他把安全扣系好。分分钟就到?不是回家么?非同无暇顾及这些,想着刚才火锅店里老板的话,想来想去,还是朝他开口:
“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
“嗯哪。”愉快地点头承认,君一言自己先笑了,“成年了啊,不然哪能这么轻易地就把我的坐骑牵出来!改天再去考个本子,以后就不怕出门遇鬼了。”
“生日快乐。”此刻再说祝福的话,总有种马后炮的感觉,非同微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知道,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他这么客气,倒让君一言眯了眯眼,随即又漾开了笑:“不用不用,你已经送了,并且我非常满意。”迎上非同疑问的眸,他笑:“我在老板面前说你每年都会来陪我吃火锅,你没反对,那就是答应了!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非同愣了愣,随即转开话题,“这是还要去哪儿?不回家吗?”
“还早呢,夜才刚开始。”说着他一打方向盘,“带你去看样东西。”
18、男人的最爱
车停在一家规模颇大的气摩协会的门口,大晚上的依旧灯火通明。他们刚下车,正碰上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君一言,笑着打趣道:“嘿,言,你来的真及时,这是迫不及待要娶新妇啊!”
君一言哈哈大笑,竟也点头承认:“那是,老婆在别人家里,始终不安心。”
根本听不懂,非同皱了皱眉,沉默地跟在君一言后面朝里走。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这时的君一言也不复寻常的尖锐嚣张,嬉笑着跟众人招手,完全是个阳光少年的样子。
穿着蓝色工作服装的年轻男子笑着走来,边脱下沾满油污的手套,抬起手跟君一言击掌招呼,“言,你来了。”
“小北,它到了?”
“嗯,今天刚送到,所以说你来的及时,来这边,”被称为小北的男子边回头笑道:“我们可都还没动。新娘的喜帕,自然还是由你自己来揭。”
浅灰色车罩下掩着一个体积庞大的家伙。君一言转脸对非同笑的神秘且得意,拉着他往前走:“走,咱们掀盖头去。”
两人一左一右拉下罩子,随着浅灰色的罩衣被缓缓揭落,里面的“新妇”以一种傲气十足的姿态横霸众人眼球,凌厉的线条链接让整个车身外观看上去格外迅猛,大红的张扬色彩对视觉构成绝对的冲击力。别样的诱惑,像一杯陈年的葡萄酒,香而烈。
旁边站着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地赞叹,小北伸舌头舔了舔唇,喃喃赞道:
“LancerEvoVI,真不愧是三菱限量版,这简直是女神啊。”
“小北一见钟情了。”旁边几个人调笑地道:“你看上言的老婆,小心他可不会放过你。”
小北看起来年纪不大,开朗爱笑,对众人的调笑一笑置之,朝着君一言扬扬下巴,“言,去试试国外高手的改装吧。”
手放在车身前脸处轻抚,君一言迫不及待的心情自是不必多说,关键时刻竟然还记得跟非同打声招呼:“我去试车,一会儿回来,等我。”
非同无异议。小北看君一言对他的态度亲昵,又见他独自一人,怕他闷,便搭话:“你是言的朋友,也玩车么?”
明白对方的好意,但是这个问题却让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遂朝小北笑了笑,“我只是跟着他过来看看,”
小北工作几年,天天跟客户打交道的人,自然看出对方不愿多谈,从善如流的说:“那成,你在这儿等他,我出去一下。”
如同君一言所说的,非同并没有等很久。他试驾回来,脸上难掩兴奋,侧倚在车身上对着小北说,“成了,这下心里踏实了。”
“我说你这几天跟催命似的打电话,感情有战局啊?今晚么?”
君一言眼神示意非同上车,自顾自地拉开车门,然后才朝小北说:“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跟你详细说。”
“去吧去吧,等你带着女神胜利凯旋。”
启动马力很大,但是开出去君一言倒没有用很快的速度,而且不用非同提醒,这次自己自动地系好安全带,非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君一言看他一直瞅着自己,反而先沉不住气:“怎么了?”
“你玩赛车?”非同现在总算明白他夜里不在家是跑去干嘛了。
“男人都是喜欢速度的,”他撇撇嘴,“一直在限速路上开限速车,那还不如去公园玩碰碰车。”
他的话略带了些孩子气,非同有些好笑,他说到限速车,倒又让非同想起了另一件事:“你的车还停在那儿。”
“拜托,你还想着那茬儿呢。咱们这是出征上战场,当然要上战车,那车就放在那儿,等下回来换了。这宝贝可不能给老头看到,我就是想让你跟我一起迎它。”
君叔对他的期望是承接自己的事业,肯定是不会允许他这么危险的爱好。非同自然理解,但是君一言显然不是肯乖乖听话的主儿,一辆赛车的价格已然不菲,再加上改装的费用,还是学生的君一言要避开有钱的父亲,怎么做到的?
“这车不便宜吧,你哪来的钱?”
“贵的要死。”他嘿嘿一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还有我妈小时候给我存的教育基金。我现在真是被榨干了,一贫如洗,就算想离家出走,都没有本钱了。”
“……你准备玩职业赛车手?”
“我原本打算高中一毕业就去混车队。”君一言对上非同意外的眼,笑容透着认真,“我喜欢赛车,真的喜欢。在遇到你之前,它是我的梦想。”
“……”
“当然,现在要缓一缓了,我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他看着前方,黑亮的眼睛被路灯反射出熠熠的光,“你要考A大是吧,哥决定先进去给你探探路。”
“你的目标也是A大?”这次非同是真的惊讶,立刻联系到他那次诡异的成绩,“上次的分数你果然是故意的!”
君一言忍不住偷笑,摇了摇头道:“哎,本想高考完了,给你个惊喜。我这爱卖弄的货,还是没忍住。”
“……君叔很担心你,你何必搞这种恶作剧。”
“哎,不全是恶作剧。老头儿目的很明确,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一直要我学经济学管理,将来好继承他的事业,但这完全违背我的意愿,我对经商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那是他的事业,不是我的。
“……那你想学什么专业?”
今天非同的话比这平时多了许多,君一言听着他对不断对自己提问,心情好的实在难以言喻,有问必答,堪比三好学生。直到听到他问这个,君一言眼珠骨碌一转,心里打着主意,顿了一下才答道:“学什么不重要,上什么学校才是关键。”
非同垂眼低头,今晚的君一言格外古怪,每一句话都似是而非,话里有话,像是暗示什么,又在刻意隐忍。非同隐隐觉得不对,识趣的闭了嘴,心里居然有些恐慌,不知道下一刻,他又脱口而出说些什么。这样捉摸不定的君一言,让非同觉得负担。
非同不接话,气氛一下沉默下来。君一言手上控着方向盘,这段路弯多灯少,百忙之中抽空看旁边,非同垂着眸,思绪似乎已经飘远。又是这样,君一言的心情猛地便有了落差,每次他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思索,君一言都有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仿佛他对自己而言,是个陌生无法触碰的外人。
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君一言轻咳了声,开口唤道:“……非同。”
“嗯?”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的叫非同的名字,他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非同下意识地接口,君一言这才放了心,再开口便自在了很多。
“非同,等下那地儿人蛮多,也乱,我飙车怕顾不上你,你自己小心点儿啊。”
非同抬眼从车窗看车已开出城郊,不由惊讶,“你们还要选在荒山野岭赛车?”
难得听他说玩笑话,君一言很给面子的‘噗’的笑出声,“那肯定不能在大马路上飙,后面不得一串警察围追堵截啊,难道要跟警车飙车吗。放心,马上到地了。”
听他这么说,非同发现他暗地里提了速,只是这车减震防护实在好,竟没有多大感觉,当下只轻轻嗯了一声。
“非同。”觉得叫他名字的感觉实在好,君一言又开口叮嘱,“玩车的啥人都有,三教九流,乱的很,说话也不怎么讲究。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就在一旁看就成,不用搭理他们。”
“……那你还非要我来?”
“我想让你参与我的生活。”
非同还来不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前方已经一阵嘈杂声。几辆车的前灯打招呼一般,同时闪着探过来,画面一下明亮,非同清楚地看到一群人围了上来,有男有女,都是年轻蓬勃的面孔,打扮的花枝招展,头发也是五颜六色。
他和君一言刚下车,身侧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笑意,话语却不怎么友好:
“言少来了,别人玩车都带妞,您新鲜啊,带了个漂亮的男朋友来助阵。”
19、非专业赛事
龙碾山路是一条连接两城之间的著名捷径,在飞车手世界它也很有名气,路面狭窄,弯多而急,对于飞车手来说可谓极具挑战性,连职业赛车手也喜欢来这里练车。于是当高速公路的穿山隧道落成后,大部分车辆都改行新路,一般人绝少行龙碾山路,从此,龙碾山路变得行车稀疏,遂成为飞车的热门聚集地。
比如现在,接近凌晨的时间,夜浓的像墨一般,应该是在被窝里睡觉做梦的大好时候,四周寂静,道路整洁。偏行至龙碾山路段,却反常的热闹起来,十几台车横七竖八随意地停在路边,一大群外面光鲜的时尚小年轻聚集在此,夜晚的空气顿时热闹起来。
一堆人围上来,大多是跟君一言打招呼,或者针对他的新车发表观点,那句不怀好意的调侃在一片嘈杂声中异常刺耳。
周围顿时静下来,数只大眼紧盯着场中事态发展,生怕错过好戏。
君一言懒懒地背靠在爱车身上,到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是淡淡地回道:“闭上你的鸟嘴,王西钦。留着点力气等下跑快一点,哥们儿赶着回去复习功课呢!”
“哈哈哈,你复习功课!?你直说跟妞回去滚床单我还稍微信你一点。”
“滚!”
众人自发地为刚才出声的男子让出一条道,非同循着君一言的目光看去,人群后面一个男子穿着醒目的红色赛车服站在那,嘴巴刻意噙了根烟,唇角上弯。对君一言的恶言他好似未听见,笑嘻嘻地走上前两步,上下对着他的三菱LancerEvoVI一番打量,啧啧两声:
“大尾翼,合金轮圈……啧啧,不愧是Evolution的限量版,够靓啊。”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有夸有贬,几个衣着性感的女孩子笑着往他们这边挤。非同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避了避,这样的场合,他并不喜欢。
君一言留心非同的反应,当下直起身,扒了扒头发朝男人道:“规矩和上次一样,别浪费时间,王西芹,准备封路开跑吧。”
“怎么,美人等不及,着急回去拱被窝啊,啧啧,春宵一度啊……”连君一言的一点小动作都没有放过,王西钦抓住机会,心中也有点好奇非同的身份,偏偏君一言丝毫没有开口介绍的打算,于是口中也不干不净起来。
非同沉了脸,君一言怒极反笑:“闭上你的狗嘴!在我动手揍你之前,上车!”说完就要伸手拉开车门,却被王西钦笑嘻嘻的拦住:
“哎哎,开个玩笑嘛。当真了不是!消消火,一会儿够你喝一壶的,这会先放松下。”
毫不客气地拍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来不来,不来老子走了。”
正说着,大马力赛车的引擎发动声,呼啸着轰轰而来,几辆车风驰电掣地驶来,快接近他们时,戛然而止——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而尖利的声音。
“来了。”王西钦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朝着君一言低声笑道:“您开着这么拉风的新坐骑,我内车就不丢人了,哥们给你找个配得上的对手。不用谢啊,哈哈哈。”
踩着最后令人厌恶的笑声转头,王西钦咧开的唇角立马转换了弧度,满面春风的朝着那几辆车迎了上去。
此时虽是春天,北方还出于倒春寒,特别是晚上,气温还算是低的。可是车里下来的几个人却穿着统一而单薄的黑色漆皮运动服,后面涂鸦着车队的名字,服装齐整,霸气十足。
几个小年轻忍不住发出羡慕的赞叹,王西钦得意更甚,朝着为首的瘦高男子挥手招呼:“嗨,徐锐。”
那男人司空见惯,对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倒是他身后一个队友难言惊讶地扬声:“小非?!”
这下不仅非同和君一言,连徐锐都意外地回过头去看出声的队友,挑起一边的眉毛:“向彬,认识的?”
那人原本挑染的酒红色头发被重新染回了黑色,盲流气减退不少,只那一双眸子还是异常狂热,赫然便是那次带着一群小流氓堵截非同的老大,只是衣着正经了,反而让人一下没有认出来。
君一言眯了眯眼,暗暗收紧了拳,对那一声称呼心里已然有些不爽。非同瞟了那人一眼,倒像是自己听错了一般,若无其事地又调转了视线。
房向彬看见非同的反应,不由地一愣。耳边听到徐锐问自己,便敛了眉眼,没承认,也不否认。
王西钦忍不住带着卖弄的介绍:“言少,这几位都是风行车队的车手,徐锐可是职业车手,他的尼桑GT-R可是国宝级跑车,来调教你的Evolution不亏吧,哥们儿对你不错吧。哈哈。”
徐锐对于王西钦明显的讨好貌似并不怎么买账,看着君一言,眉头微弓,话却是对着王西钦说的:“你死乞白赖的把我找来,跟个高中生玩?”说着他走上前两步,看了看车才终于正眼对上君一言:“车不错,是你的么?”
君一言斜靠在车门上,眼皮子都懒的抬一下。王西钦见状连忙接口解释道:“这是他的车。徐锐,君一言玩车有几年了,别看年纪小,在这一片挺有名气的。”
“你们怎么玩得,规则是什么?”
听得徐锐的语气有所松动,王西钦舒了口气,往前一指笑道:“这是起点,到山下的停车场,24个弯,先到的赢,福利是加满一缸油。”
“噗,一缸油。”徐锐笑出声,嘲讽的意味十足,“来点能让人打起精神的吧。一个月的不限量加油,外加一次养护改装。怎么样?”
场上不止一人倒抽一口气,玩车本就是个烧钱的爱好,来这里飙车的大多是为了跟高手切磋,锻炼车技,所谓一缸油的福利,不过是讨个彩头玩玩而已。而如今徐锐提出来的几乎可以算赌博了,不限量加油已经很恐怖了,他还额外追加一次养护改装。要知道对于玩车的来说,改装的费用可能远远大于赛车本身。
君一言抬脚踢了踢鞋底下的石子,站直了身体,语带轻松,“成啊。”
王西钦听到徐锐的条件也吓了一跳,他的本意只是想教训君一言一顿。本以为这样苛刻的赌注他是不会愿意的,没想到竟然答应了。反应过来不由兴奋地喊:“君一言答应和徐锐的比赛了,准备封路开赛。”
“等等。”徐锐开口拦住他,“谁说我要跟他赛!”
王西钦一愣:“不是,刚才不是你说……”
“赛车是一种态度,我可不会跟小朋友去玩过家家。”他的口气十足嚣张。回头朝自己队里喊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展扬刚进队里,玩车不久。”目光从君一言身上滑到旁边的王西钦,想起他说过君一言技术似乎不错。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欺负你。你旁边那个小哥儿年龄看起来跟展扬差不多。看他跟房向彬认识,估计技术也不错。这样吧,他们两个赛一场,赌注就按我刚刚说的来,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集中到自己身上,非同意外抬头,有些搞不清状况,他不是来围观比赛的吗?怎么又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了。
“这是咱们之间的比赛,他就陪我过来凑个热闹,不必强人所难吧。”君一言立刻出声阻止,语调紧绷。
徐锐轻嗤一声,略带不屑的笑道:“敢来这场子的,有几个不会玩车的?!怎么?还是你没什么信心?要不找个妞跟他比一场也行啊,输了我也认了。”
王西钦唯恐天下不乱的接口:“是啊是啊,真是宝贝疙瘩就回家藏床上去,带来这儿摆着好看啊!”
众人毫不客气地一阵哄笑。
君一言脸色难看,捏起拳头就要暴起。身旁一个声音毫无情绪,轻飘飘地适时响起:
“可以,我接受。”
“非同!?”
“小非!?”
两声惊呼。
君一言转目过去瞪了刚才跟他同时出声的流氓老大一眼,实在也没有心情顾及他。又把视线固定在少年脸上,非同没有驾照,似乎连开车都不会,可是他又不像是会冲动胡来的人,那他为什么要开口应下?!
“很好。”没给君一言开口的机会,那边徐锐勾唇一笑,顺手从队友手里拿过对讲机,对着两端等候的人开口吩咐:
“准备封山路,5分钟后,开始比赛。”
20、极速激吻
围观飙车的最佳位置自然是每一处惊险的拐弯处,特别是龙碾山路的地形非常特别,赛道狭窄,一旁是山,令一旁是山谷,中间没有任何缓冲地带,弯多而急。在这样的地形下,对车手的集中力的保持和掌控能力的要求都非常高,因而赛事也格外紧张精彩。
车队负责记录数据的人员也陆续离开,去往各个弯道。明明多的要命的人群在散去的这一刻,却各自负责自己该干的部分,一切纷繁复杂,却又有条不紊的进行。
非同坐在那辆红色Evolution里,鲜艳张扬的车身映衬出少年白皙的面庞,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微微仰起的下巴勾勒出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侧脸。
似乎是感觉到一直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非同转过脸,正好对上君一言目不转睛的注视。
君一言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非同会答应这场比赛,那人明明平时冷静的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即使今天那些混蛋们说话挑衅,以非同的性格,他应该也不会冲动应战啊!就算他会开车,赛车和平时驾车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并且此时气温尚低,清晨的雾气和冻结在路上的露冰,都给驾驶带来了不小的挑战。不说别的,单就说龙碾山路众多的急弯,路侧深不见底的深谷,许多职业车手来这里比赛皆是谨小慎微,因为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发生难以估量的意外和伤害。
前面有人开始伸开双臂指挥着车手把赛车泊进赛道。在君一言的视线里,一切变得清晰缓慢,非同开车的画面如同电影被放慢的镜头,一桢一桢,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
少年泊车略有些卡顿,看不见脚下的动作,只看到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微地上下滑动,似乎是在熟悉手感,眼睛左右打量着车前的仪表按键。非同的表情让他坐立不安,君一言的脑海中禁不住地闪现出一幅幅不好的画面,他用力的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令他不安的想法甩出脑去。
如果非同有个三长两短……妈的!
这一刻,君一言真是前所未有的后悔,他真是犯/贱,干吗要带非同来这种地方!?
“等等!”
一声叫喊突兀的响起,划破夜空中紧张的气氛。众人停下手中正在进行的工作,集体朝着发声处看去。
君一言顾不上那么多,单手撑起安全杠,侧身跳进赛道里,走到两辆车中间,才开口道:“我也不怕卖个短,非同从未玩过这种赛车游戏。这里弯多路急,我实在是不放心,我坐他的车,有个照应。输赢我们认了。”
赛车载人就是增加车辆的负荷,变相的降低车辆的性能,而且重量的增加会对车本身造成不良影响,比如转向不足,轮胎磨损等。在赛车改装里面,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轻量化。所以除非是为了改变车身重力,增大轮胎抓地力,而不得已做出这样的妥协,一般赛车,很少会有载人这种自讨苦吃的做法。
君一言玩车几年,居然提出这种非专业要求,人群里立马就有人开始起哄。
徐锐精厉的眸子微眯,似乎是笑了笑,出乎众人意料地长腿一伸,跃至赛道内,看了看车里的非同,然后转脸对着君一言说:“我们不占便宜,我坐展扬的车,咱们怎么公平怎么来。”
这是一场奇特的飙车,驾驶座上两个看来明显未成年的少年,旁边副驾驶座上都坐镇一个沉着脸的霸王。
前方一人摆着手指挥,把两辆车泊入赛道。也许是因为此时的行车速度异常缓慢,又或者是自己离的近了,君一言觉得非同手上的动作也似乎熟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