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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商户人家》》 · 楚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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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姑娘,你可不能这样。”周嬷嬷说着,她就怕绍姨娘这样,她在沈家也有几年,对于沈书君的脾气相当清楚。又道:“沈大爷倒不是恶人,对屋里人倒也十分和气……”

“他不是恶人??”绍姨娘眼泪掉了下来,只是个有钱的商人而己,使了银子就领她走。就那么直接的摸黑上床,她的清白就这样无故丢了。那样屈辱的失了身子,成了姨娘,这全部都是沈书君的错。

周嬷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绍姨娘其中的委屈可以想像的到,沈书君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他绝对不会去低头伏小。想了想才道:“姑娘如此说……但当日姑娘在勾栏里,要不是沈大爷出大钱把你赎出来,只怕那日子更是活不下去。”

像绍姨娘这样有才有貌,又是原本官宦人家的小姐,向来都是妓院的摇钱树。周嬷嬷虽然不知道沈书君到底花了多少钱,但肯定是笔很惊人的数字。也就沈书君这种找爽快的暴发户,才会花这样的钱。沈书君做的是对是错先不说,绍姨娘却是从勾栏里出来,虽然与人为妾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总比为妓强。

“但要不是他,也许……就会有亲友,或者……”绍姨娘哭泣着却是再说不下去,她当时在勾栏里己经那些日子,亲友该早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周嬷嬷看绍姨娘如此哭泣,也跟着掉眼泪,边哭边道:“姑娘,这都是命,都是命。”要是绍家不被抄家,绍姨娘自然还是千尊玉贵的小姐。只是抄家是天家,皇帝的旨意,到此时此刻,要么去死,要么就认命。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24、初一

旧主仆两人在屋里哭的昏天黑地,立夏在窗户下面听得清清楚,听得差不多没啥新闻了,外头又天寒地冻的便想着回去。临走之时又叮嘱绍姨娘屋里的丫头婆子,都把嘴巴闭紧了,就是闭不紧也没什么,自家姑娘行事,连江氏都不敢很管,更何况一个姨娘。

立夏回到屋里把周嬷嬷和绍姨娘的话原封不动的转给沈书娴,又道:“我真没见过像绍姨娘如此糊涂的人,怎么就能怪上大爷了。”

最该怪的是皇帝,但这种话是想都不能想的,那也该怪绍家的那些亲友们,为什么得知她那样了又不去赎她。倒怪沈书君赎了她,妓院卖人,他就是个买主而己。

沈书娴听得也有几分感叹,她本以为绍姨娘如此,要么是没摸清沈书君的脾气,要么就是想着家人的惨状。千金小姐都没入奴籍,男丁们应该杀的差不多,可能是想着父兄惨死,无心妆扮之类的。

哪里想到她竟然是在怨恨沈书君,幸好沈书君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弄不好就直接把她送回原处,那时候都可能就知道沈家的好了。

“那周嬷嬷……”立夏不知道说什么好,像周嬷嬷这样,说她吃里扒外好像也不对,但姑娘的丫头偷偷的往姨娘屋里跑,好像也不大好,江氏知道了只怕不高兴。

沈书娴笑着道:“周嬷嬷也是难得有良心,绍家败落了,还能想着旧主。”周嬷嬷只是去劝劝绍姨娘好好过日子,不能说她有错。真要是看到旧主流落至此,却是不闻不问,那才是没良心,至于江氏那里,她肯定会跟江氏说明。

守完岁丫头们侍侯着吹灯睡下,天不亮丫头就起,新年肯定要起的早。新衣服新头面早就准备好,两个丫头侍侯着妆扮上,新年一天,肯定要收拾的漂漂亮亮,看着才喜庆。沈书娴带着丫头们过去,头一件事就是祭祀。程序跟昨天晚上的差不多,祭祀完毕才是家宴,绍姨娘照旧站着。

沈书娴留心看去,新年头一天绍姨娘倒是妆扮了,一身紫衫,估计是吴姨娘送的那两套,头上首饰有头一天进门时带的,还有两件却是江氏以前带过的。脸上神情虽然不像林姨娘那样,但好歹也有点笑脸了,不至于让人觉得晦气。

吴姨娘领着姨娘,丫头媳妇们拜了年,家宴算是完毕了。然后忙碌的时候就来了,初一肯定有亲友来往拜年,能打发婆子去的江氏早就安排好了,估摸着哪家要来,早就备下贺礼。

沈书娴去年就跟着江氏应酬,今年肯定也要跟着。倒是吴姨娘病着,江氏想想让她歇着,换上林姨娘,至于绍姨娘,江氏犹豫一下,还是沈书君道:“把她带上吧。”今天妆扮的还不错,脸上也有点笑脸了,绍姨娘这样的长相带出来还是挺长脸的。

江氏虽然心里不是很高兴,但也只得点点头。

前头后头戏台都搭起来,今天初一只是相互拜年问侯,倒不用准备席面。前头沈书君招呼男客,江氏带着沈书娴及两位姨娘招呼女客,绍姨娘一亮相立即被女客们包围了,当即就有相熟的太太道:“好俊俏的人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不知道。”沈家前头两个姨娘都是正式摆酒抬进门的,现在这个绍姨娘比前头两个都俊俏,反而没动静了。

江氏笑着道:“年前大爷上京,在京城买的一个丫头,爷说摆酒太费事,敬碗茶就算了。”

林姨娘也在旁边接话道:“勾栏里的清倌人,也就我们奶奶这样贤慧。”

江氏眉头皱了一下,虽然说商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但妾室是勾栏出身,说出去终不是多体面的事。便轻声对林姨娘道:“你也少说一句吧。”

林姨娘这才低头不吭声。

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江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把沈书娴和绍姨娘留家里,可能还有亲友来,让她们招呼一下,江氏则带上林姨娘出门转转,有些打发婆子去就好了,有些则要亲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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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上午迎来送往,直到快午饭时间客人才慢慢少了,沈书娴笑得脸都有点僵了。姨娘不算正经主子,再加上林姨娘又特别说明绍姨娘是勾栏里出身,沈书娴如何敢让她招呼来客,只让她旁边站着,算是凑个人场。

林姨娘会那样说,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家里有个勾栏里出来的妾室,丢人也是正妻丢人,与她无关。相对来说,要众所周知绍姨娘勾栏里的出身,只怕以后江氏就是想带着她出门应酬,也得考虑一下。

要是以后江氏都不带绍姨娘出门应酬,对林姨娘才是真有利。吴姨娘一直这么病怏怏的,初一招呼都没带上她,估摸着是担心身体出状况。出身不错,又健康的姨娘只有她了。姨娘也是需要社会地位的,尤其是商户人家的姨娘,宠妾灭妻,把妾室扶正,在商户里头也不是没有。

“都这个钟点,怕是没客过来,姑娘先歇歇喝口茶吧。”绍姨娘突然走过来对沈书娴恭敬的说着。

沈书娴心里愣了一下,要不是昨天立夏到绍姨娘房门去听了绍姨娘和周嬷嬷的对话,她会觉得理所当然。毕连江氏对她是客客气气,姨娘再讨好她都不为过。只是绍姨娘心里对沈书君都是怨恨着的,突然来讨好她,真是应了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心里这样想,脸上仍然一脸笑,道:“姨娘也辛苦了,也坐下歇歇吧。”

绍姨娘却是不坐,转身给沈书娴倒了杯茶端了上来,沈书娴接过来却是没喝,只放在旁边桌子上。笑着道:“姨娘怎么这般客气,可有什么事?”

绍姨娘忙笑着道:“姑娘说的哪里话,只是给姑娘端杯茶而己,哪里就说有什么事了。”

沈书娴正要开口,那边就有婆子过来传话,前头沈书君那里散了,江氏带着林姨娘也回来了,马上就要摆席吃中饭。

“走,我们也过去吧。”沈书娴笑着说着。

沈书娴先回屋换了衣服才去了江氏的正房,换衣服的时候沈书娴心里还嘀咕着,难道昨天晚上周嬷嬷给绍姨娘思想工作做通了?还是绍姨娘真恨上了沈书君,打算先得宠,然后再害他?想想绍姨娘那脑子,沈书君花大把银子把她从勾栏里弄出来,结果都被她恨上,也不是全无可能性。

中午一起吃了饭,下午相对来说就没那么忙了。不过明天是初二,女儿回娘家的时候,江氏自是不必说,林姨娘也有娘家的,就是吴姨娘虽然说父母己亡故,但还有一个叔叔,明天也要过去一趟,唯独绍姨娘,去无可去,江氏留她家里。

“大姑奶奶带着砚哥儿到门口了。”婆子进门来报。

沈书君眉头皱了一下,他不喜沈大姑奶奶,但现在她初一带着儿子上门来,也不好赶她出去。便起身对江氏道:“只说我不在家,你招呼她两句就是。”

江氏点头。沈书君自去了吴姨娘院里,吴姨娘身上不好,早上磕头拜年之后就回屋歇着了,沈书君并没让她出来。

一时间沈大姑奶奶领着砚哥儿满脸笑容的进来,进门先让方砚给江氏磕头。江氏早包了压岁钱让冬至拿过去,方砚又磕头。江氏这才让坐,沈大姑奶奶拉着方砚坐下来,先问侯了几句,这才问:“怎么不见弟弟在家?”

“出门喝酒去了,怕要晚上才能回来。”江氏说着。

沈大姑奶奶一脸婉惜的模样,道:“年前就知道弟弟从京中回来,想着家中事多,就没敢来打扰。本想着明天初二过来,只怕妹妹也要回家去,就今天来了,没想到还是如此不巧。砚哥儿过继过来,还没正式拜见过舅舅呢。”

江氏听得这话淡然笑着,却是道:“明天初二大姑奶奶该去沈大爷家里才是,如何想着来我们这里。”初二回娘家,沈大姑奶奶也该去沈大爷那里一趟。

沈大姑奶奶忙挥手道:“妹妹快别如此说,直到此时我要是还看不透,就真白长了这双眼。我那兄长天天在外头眠花睡柳,何时管过我这个妹妹的死活,上回的官司要不是妹妹给我出头,哪里有现在的日子。我要是再不知道知恩图报,真是猪狗不如了。”

想跟沈书君亲近,那就必须跟沈大爷断路,二选一,她又不是傻的,自然知道选哪一个。那样的哥哥,断路也好,省得以后真败了家产还到她门上来讨钱。

这么一番话江氏听得比较舒服,沈大姑奶奶主动过来投诚,也算是好事一件。跟沈大爷的关系是没办法了,像沈大姑奶奶这样的至亲,全部走断路了也未必是好事。

姑嫂闲话,江氏又让绍姨娘过来拜见,沈大姑奶奶己经得了消息,知道沈书君又得一佳人,勾栏里的清倌人。现在细细打量,果然是漂亮,当然她不会当着江氏的面夸姨娘,只是夸江氏:“妹妹果然是贤慧,我那弟弟不知道几世修来的福气,才得你这么一个贤妻。”

江氏听得只是笑,沈大姑奶奶突然又道:“前几日我恍惚着听谁说,半年前江家小爷在外喝酒时,惹了什么人物狠打了一顿,一直在家养伤,却不见好,年前的时候听说又重了。”

25、江家恩怨

沈大姑奶奶嘴里的江家小爷,就是江氏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十七岁,江父三十几岁时才有这么一个儿子,未免太过于娇养疼惜。学业学不出来,专跟着一帮混混外头喝酒逛妓院。前年江父去世,江小爷就更是脱了缰的野马,再也管不住。

自从江父过世之后,江氏更少与家中来往,对于此事一概不知。现听沈大姑奶奶如此说,多少愣了一下,道:“竟有此事?”

沈大姑奶奶见江氏还不知道,忙道:“妹妹竟然还不知道此事,听说江小爷病的实在厉害,当时就说只怕撑不到年下,现在都忙碌着过年,我也没着人细打听,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江氏神情淡然,心里己有计较,嘴上却是道:“理他做什么,原本是念着父亲在世,多少还有点来往行走。现在父亲去世,那贱妾胡氏当家。对外说什么妾室扶正,反正我是不认她当太太的。”

沈大姑奶奶顺着江氏的话往下说,道:“就是,那胡氏本来就是一个妾室,只因生了儿子就上了脸。现在倒好,儿子命危,看她以后还拿什么脸出门。”

江氏听得只是淡然笑着,道:“不管这些,我己经是嫁出去的女儿,平常都没什么来往,更何况现在,管她去死去活。”

“是啊。”沈大姑奶奶笑着说着,江氏是嫁出去的女儿,这事确实不好理会,不过就江家情况,只要江小爷断气,江家大老爷就能把胡氏生吞活剥了。

又说几句闲话,江氏打发走沈大姑奶奶,随即把张财家的唤来,道:“你去打听打听,我那弟弟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张财家的原就是江氏的贴身丫头,对江家的事也所知甚多,听江氏如此说,便笑着道:“果然是报应,胡姨娘心思歹毒,当年差点坑害了姑娘,这时候让她死了儿子,也是天理循环。”

江氏却是微微叹了口气,她心里是恨极了胡氏,但想想江家这一门也就这么一个儿子,真要是死了,这门也要绝户。不过就是不绝户,她不认胡氏为太太,江小爷也不认她当姐姐,两家一样老死不相往来。

张财家的半下午就回来了,果然如沈大姑奶奶所说,江家现在连棺材都准备上了,江小爷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估计离死也不远了。江家今年连年都没过,胡氏天天在家里守着儿子,大门不出一步。

张财家的又悄声道:“我过去的时候,正好遇上江大太太身边的李婆子,看到是我,客气的不得了,还说过几日江大太太要来找奶奶说话。”

江氏己经猜到大伯一家的想法,道:“那我等她就是了。”

折腾大半天,江氏也累了,明日初二她要去大舅舅家里去。要带的东西早就准备好,还有林姨娘和吴姨娘回娘家要带上的东西,也一并交待婆子们准备好。沈书君在吴姨娘那里没回来,江氏正好在屋里歇歇,也理理头绪。

沈家亲戚关系乱七八糟,江家也不比沈家好多少。江氏是江家二老爷原配郑氏所出,正经嫡长女。胡氏是江二老爷的妾室,非常得宠,郑氏就因为她才早亡。后来胡氏生下江小爷,江父就把胡氏扶正当了正室。

江氏与胡氏关系一直都非常恶劣,扶正之后就更差了,江氏因此还被江父打过。胡氏对江氏的不敬也是怀恨在想,就使计在外头找了泼皮流氓想引诱江氏,本想坏了江氏的名声。江氏机伶躲到大舅舅家里,把事情原由讲给郑大舅听。

郑大舅自然为外甥女出头,郑家本来对胡氏就十分不满,郑江两家因此大闹过一场。胡氏撇的干干净净,只说与她无关,江父袒护胡氏,最后江氏只得在舅舅家住下。

江氏当时己经十五岁,正该出嫁的年龄,沈江两家婚事是早就订下来的,不过那时候沈书君被沈大爷赶出门去。胡氏就借此为由,让江父去退婚,说的很好听,沈书君母子都被赶出来了,总不能把女儿嫁过去过苦日子。其实胡氏盘算着,让江氏跟沈书君退了亲,把江氏嫁给自己的傻侄子。

江父觉得有理,结果郑大舅不同意,江氏也坚决不同意。郑大舅觉得,做人应该诚信,尤其是儿女亲事,沈书君跟沈大爷分事之事,本来就是沈大爷欺负幼弟,要是江家这时候退了亲,岂不是跟沈大爷一样,也要坏了江氏的名声。

两家因此又闹腾起来,郑大舅是力挺自己外甥女,他是老娘舅,现在外甥女没了娘,他说话很顶用。不然就在这个时代,只是江氏自己想嫁沈书君,只有私奔这一条路。娶为妻,奔为妾,江氏只能为妾,而不能为妻。

郑大舅联络了沈书君母子,原本就有婚约,江氏在郑家发的嫁。当年江氏母亲郑氏嫁到江家的时候,原本是有一份嫁妆的,郑大舅想着己经闹成这样,就想讨回来给江氏当嫁妆,结果江二老爷不给,郑大舅也无法。当时郑家己经十分败落,郑大舅也无力给江氏再置办嫁妆,沈书君母子则更无所谓,当时他们也是一贫如洗,江氏就这么嫁了过来。

刚嫁过来那几年,沈家穷困,胡氏有次找上门来想辱侮江氏,结果正好沈书君在家。他岂是受气的人,直接把胡氏打出门去。胡氏当街大闹,说江氏和沈书君不孝,还要告官之类,最后还是里长出面,把胡氏说了一通。

江郑两家几次大闹,街坊街居都看的清清明白,确实是胡氏虐待了前妻之女,还占了人家的原配的嫁妆。人家在亲娘舅家里发的嫁,一文嫁妆没带走,胡氏还要找上门来闹。天下间的事,再争争不过一个理字,如此行事就欺人太甚,胡氏至此才算消停了。

后来沈家发家了,胡氏再次上门,这回倒是不是来辱侮江氏的,是想着摆着母亲的款占便宜的。江氏岂是软柿子,两人直接骂了起来,江氏并不承认胡氏扶正身份,只说她是妾室。胡氏气脸通红,回家找江二老爷哭诉。

江二老爷听信胡氏之言,过来找江氏麻烦,江氏也机伶,忙叫人找来郑大舅。吵嚷起来,胡氏仍然没有占到便宜,再加上沈书君那样的脾气,胡氏这才消停许多。

前年江二老爷去世,不管如何不和,亲爹死了,江氏和沈书君肯定得去。胡氏言语间仍然对江氏多抱怨,江氏却是直言胡氏是妾室,她没资格以正室身份自居。江小爷护着母亲,后来还是郑大舅劝下江氏,不管多好恩怨,今天是死了爹,闹的如此难看,大家脸上都过不去。

不过也因为这一场闹,江氏再不跟江家来往,胡氏只守着自己儿子过自己。江氏只认郑大舅为娘家,江小爷也不认江氏为姐姐。

“大姑奶奶回去了?”沈书君掀帘子进来,见江氏里屋倚着大靠枕躺着,道:“这几天你也太辛苦,莫不是累到到了。”

江氏起身笑着道:“哪里就这么娇气了,只是刚才沈大姑奶奶过来说了件事,我一想间想的走了神,就过来躺躺。”三言两语江氏便把江小爷重病的事说了。

“果然是报应不爽,活该那贱妇死儿子。”沈书君听得直拍手,看看江氏神情有几分感叹,便直言道:“就江小爷那样,有这样的弟弟真是早死早干净。倒是你大伯家里儿子多,有看着有不错的,过继过来继承二房倒是不错。”江小爷根本就不跟江氏亲近,真不如过继个堂弟,江氏好歹还能有个娘家。

江氏听得感叹,却也是点点头,她的母亲是怎么被胡氏那贱妇气死的,她一直都记得,这个仇她肯定要报。

26、初二

初二江氏去郑大舅家,沈书君是跟着一起去的,连带着把沈书娴也一起带上。沈书君一直很敬重郑大舅,虽然郑大舅没多大本事,但有品行。就淮阳城内,不管谁说起来郑大舅来,都得说声好。

郑江两家闹成那样,江氏能在郑家发嫁,要不是郑大舅一直以来的人品行事在那里摆着,江氏也不好出嫁。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父亲不点头,舅舅做主,总有种名不正的感觉。

郑大舅家离沈家并不远,淮阳城本来就不大,就这么两三道街。江氏带着沈书娴坐车,沈书君骑马。郑家的房舍己经是相当旧了,还是几十年前郑大舅的父亲在世时修的,三进的院落倒是不小。

想当年郑家也是淮阳城内说的着的人家,贩生丝贩布匹,但很不幸老太爷在外头走商时去世。留下几个儿子还年幼,郑大舅虽然人品不错,却不是做生意的料。用盘店铺的钱买了地,按年收地租,日子倒也过的去。

郑太太早就准备好席面,郑大舅家中一子两女,大女儿郑氏比江氏小两岁,早己经出嫁,嫁的也不远,北街顾家,做买卖的人家,家境非常富有;儿子郑克今年十七,还未娶亲,么女郑兰草今年十四岁,还没说好人家。

沈家三口到的时候,郑氏己经带着儿子在屋里坐着,郑氏比江氏出嫁晚,孩子却是生的早,儿子佑哥儿今年七岁。

郑克迎沈家三口进门,郑太太也没分男女两席,只是众人一处坐着。郑大舅见沈书君把妹妹都带来了,心里十分高兴。让郑大舅说,沈书君算是难得有情义的,平常郑家有事自是不必说,这时候亲戚行走也能跟着过来,比他顾家那个女婿强,进门的时候都是有数的。

“前些时候我恍惚听着,妹夫在外头又寻了个什么人,宠的不得了。”江氏抱佑哥儿在怀里,又问郑氏。顾家这几年钱财也多了,顾大爷早就有妾室,再添一房也不奇怪,但年前来往的几个妇人都说顾大爷宠爱新宠,那就不是好事了。

提到这个郑氏就想掉泪,还是强忍住了,道:“谁知道哪里寻来的,前头嫁过一回人,他就偏偏喜欢,如珠似宝的宠着,家里那两房妾室委屈的不得了,天天在我面前说这说那。我又有什么办法,腿长在他身上,他想进谁的门还不是依着他自己。”

江氏听出表妹的委屈,想劝也不知道如何劝好。倒是郑氏拉住江氏的手道:“说起来还是姐姐有福气,这些年来姐夫都是如此待你,我就是生了儿子又能怎么样,照样不看一眼。”说到这里,郑氏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妹妹快别这么说。”江氏忙给郑氏擦泪眼。

沈书君本来正跟郑大舅说话,看到郑氏掉泪,就知道她委屈不轻。便道:“妹夫是个明白人,岂能不体谅妹妹持家的辛苦,得了新宠一时间忘形也是有的,待明日我见了他,好好劝劝他。”

郑氏听得只是叹气摇头,道:“中不用的,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迷了魂。”

江氏和郑太太又劝了劝郑氏,郑氏也知道今天有点失态,忙把眼泪擦了,道:“难得我们姐妹一处坐,我净说这些烦心事。前几日我听说,江家小爷身体不大好了?”

郑大舅听得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此事。虽然郑江两家闹的如此,但他仍然是江小爷的舅舅,不由的道:“不大好了?没听江家送消息过来。”

江氏道:“当年父亲在世时,那贱妇就挑唆着父亲不认这边亲戚。父亲去世后更加不来往,只以为守着儿子就能过一辈子了,哪里会想到送信过来。”

“好歹也是个长辈,你也别贱妇贱妇的叫她。”郑大舅说着,又道:“江家二房就这么一个儿子,不与这边送信,她是想怎么得?”儿子死了就要绝户,接下来就是过继一系列手续,肯定要娘家人。

“大舅舅,别怪外甥女今天冲撞你,我是不认那贱妇为太太的。妾室扶正虽然不少见,但礼节规矩总要齐全。家里长辈同意,宗族同意,还要舅舅你同意。我爷爷奶奶去世早就算了,江家宗族无人同意。还有舅舅你,父亲把那贱妇扶正时,可是一声没吭。”江氏说着,停了一下又道:“我母亲的嫁妆一直都在江家,不曾带走,江沈两家正经姻亲并不曾断路。扶正大事,要是没有舅舅写下文书,谁会认她这个。”

郑大舅听出江氏的意思,江氏这是要把胡氏一棍子打死,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否认她扶正后的身份,从正室变成妾室。正室死了丈夫和儿子之后,还能想着在宗族中过继个儿子承继家业,妾室的话,那就只剩下被发卖的份。

就如江氏所说,胡氏的扶正手续确实不齐全,要是江氏之母去世之后郑家把嫁妆讨回来了,姻亲关系淡了许多,胡氏扶正不跟郑家招呼还能说的过去。江母的嫁妆一直在江家,江氏出嫁的时候都没带走,江家得了郑家女儿的嫁妆,就必须把郑家正经姻亲对待。

郑太太听得神情也有几分为难,胡氏确实可恶,不过真要把她从正室打成妾室,胡氏的下场就太凄惨了。不由的道:“要是这样的话……”

江氏见状接话道:“当日胡氏扶正,确实没有舅舅的文书,这是众所周知的。难道舅舅还能改了口,说当时是同意此事的?”

“肯定不会。”郑大舅说着,他不会无故去冤屈胡氏,但是胡氏扶正当日江家根本就没请他,更无文书,他肯定不会说这个谎。

沈书君笑着道:“这就是了,大舅舅是实诚人,只要据实说就好。”其他的事情自有江家大老爷去办,让郑大舅说谎太难为人,现在就让他说实话就行。

郑大舅不由的看一眼沈书君,想想还是问:“姑爷这是打算……”听沈书君这口气,肯定要是告官分辩,但出嫁的女儿女婿告,只怕被人说贪岳家钱财,名声也不好。

沈书君听出郑大舅的意思,笑着道:“岳母去世的早,膝下无儿祭祀香火,眼看着江家二房就要绝户,肯定要从江家宗族中过继一个到岳母名下以继香火。”沈家的钱己经够多了,江家的钱他还看不到眼里。但当年胡氏欺到门上来,这口恶气他肯定要出。还有江氏母亲之仇,江氏也肯定要报。

郑大舅听得叹口气,却也点点头,江母是他亲姐,要不是胡氏也不会早早亡故。后来江父把胡氏扶正,郑大舅就十分不愿意。后来胡氏又害自家外甥女,要是江氏当年笨一点,只怕死无葬身之地了。现在江氏翻过身来要弄死她,这也是因果报应,不怪谁。

郑氏也在旁边道:“那胡氏心思那般歹毒,气死主母,又害前头女儿。跟江家几个妯娌也是不合,总说别人看不起她,行事乖张,凡事做绝,怨不得谁。”

27、郑克

中午宴席摆开,胡氏的话题就这么揭过去,只要郑大舅实话实说,其他事情的沈书君自会安排。这事并不着急,江小爷还没断气,再者今天才初二,总要出了正月再料理胡氏。

郑大舅,沈书君,郑克三人一席,女眷们另坐一席,都摆在正房厅里,倒也热闹暖和。饭吃到一半,就见郑克起身给沈书君倒酒,笑着又道:“说起来我也年龄也不小了,一直闲在家中无所事事。看姐夫经商很是羡慕,姐夫要是不嫌我笨,年后我想跟着姐夫出去跑跑,一是想着长长世面,二是也想学着点,以后自己开间铺子,好维持家中生计。”

郑克早跟父母商议过,郑大舅和郑太太也觉得这样不错,郑克己经十七岁不能说是小孩子。郑家虽然还有些田地,但家境也就这么回事,儿子要是肯发奋,郑家家业还能兴起来。又不是跟着旁人胡混,跟着沈书君,没什么不放心的。

江氏听得喜出望外,她一直拿郑克当亲弟弟,要是郑克有出息了,她看着自然高兴。沈书君也是一脸高兴,道:“弟弟有这样的想法实在好,等过了十五元宵节,你只管到家里来,以后我带你出门行走。”

郑克连忙起身作揖道谢:“多谢姐夫。”

“都是一家人,哪里这样客气。”沈书君笑着说着,以前穷的时候,郑大舅没少帮他,现在他富贵了,肯定要报答。又问郑克:“你想做什么生意?”

郑克心里也没主意,只是笑着道:“我没怎么出过门,哪里知道外头行情,我想的是先跟着姐夫外头跑两年,长了眼力见识,再说自己开铺。”

沈书君听得更高兴,道:“弟弟肯吃这份苦,以后定能成事。”

席上众人看郑克如此上进都十分高兴,唯独郑氏先是高兴,复又悲伤起来。她是郑克的亲姐姐,嫁入顾家为媳,顾家也是经商人家,顾大爷也是经商的一把好手。结果郑克想学着做生意,找沈书君带他却不找顾大爷,只因她与顾大爷夫妻情薄,顾大爷待郑克未必有沈书君待郑克亲厚。

饭毕郑大舅跟沈书君屋里说话,郑克也在旁边听说,只说年后行商之事。女眷们听着无趣,郑家虽然房舍旧了,院子却是不少,后院还有一个大园子,今天天气也不错,郑太太便笑着道:“他们爷们在这里说话,我们后院玩去,院里几棵红梅开的正好。”

沈书娴也跟着众人起身到了后院,穿过来之后沈书娴只来过郑家一趟,跟郑家人也不相熟。也因为不熟,她只听不说,省得出错。

到了后院庭中,丫头早拿了坐垫来,石桌上也摆上果子,就听郑兰草突然笑着道:“平常娴姐姐过来总是有说有笑,今天过来怎么不吭声了。”

沈书娴正想着如何说,郑太太就笑着道:“你娴姐姐今年十五岁,都是大姑娘了,哪还能跟小时候似的。你也是,眼看着就要说婆家,还是那样,幸好没有旁人在,不然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娘……”郑兰草冲着郑太太撒起娇来,又道:“也是,这个个月十五就是娴姐姐的成人礼了。”

江氏笑着道:“到时候舅母带着二妹妹,大妹也要过来,大家好好热闹一下。”沈书娴正月十五的生日,平常都过的热热闹闹,今年又是十五岁整生日,肯定要大摆宴席。

“我是肯定要去的。”郑氏笑着说着,又对江氏道:“听说沈家跟傅家婚事退了,退了也好,就傅守信那样的人品,姑娘嫁过去也是要吃亏的。”

江氏只是笑,婚是退了,气也算出了,只是沈家亏出去的银子也找不回来了,从金钱上还是有点亏。道:“是啊,婚姻是大事,总不能让姑娘吃亏。大爷说了,情愿慢慢挑,也定要给姑娘挑个好的。”

“嫂子……”沈书娴脸上有几分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家人说话。”郑氏笑着说着,又道:“难得沈大爷那样通融,婚姻大事妹妹能自己做主,不管贫富,最要紧的就是能挑个合心意的最好。”说到这里郑氏又是一叹,要是当年……

闲话着沈书娴的身世,郑太太一直没吭声,主要是前几天郑克说了一件事,让她和郑大舅觉得有点为难。郑克早就看上沈书娴了,不过以前沈书娴跟傅守信有婚约,郑克就是有点想法,也不能冒出来。

后来傅沈两家退了亲,郑克觉得机会来了,把自己的一番心思给郑大舅和郑太太和盘托出。要说娶沈书娴当儿媳妇,郑太太是十分满意,样貌好,人品性情也都是知道的,又是亲上加亲。

关健是郑家愿意,沈家就未必愿意了,现在的郑家说是大户人家都有点勉强,郑克各方面都说不上出色。沈书君现在这样的身家,对唯一的妹妹也十分疼惜,肯定不会让她低嫁受苦。求亲的话也不好说出口,主要是怕江氏为难。

最后还是郑大舅说,要是郑克真有这个想法,现在这样是肯定不行。至少得做点什么,想娶人家娇花似的妹妹,至少得拿出本事来,这样空口白牙的去提亲,郑家是开不了这个口。郑克这才想着要跟沈书君做生意,一是想着以后自己开铺多挣钱,二是想着在沈书君面前表现一下,现在没钱,至少也有潜力。

在郑家坐在半下午,眼看着天色转阴,沈家三口,郑氏带着儿子也都要各自回去。分手走的时候,郑氏还是一脸叹息,她真不想回家去,顾大爷是不进她门的,三个妾室又经常这样那样斗,看着都觉得烦心。

江氏看郑氏满脸叹息,忍不住拉着郑氏的手道:“大年下的,妹妹也把心放宽些,你有佑哥儿,正经顾家嫡长子,妹夫再怎么样也不会不管顾。”有儿子总有个指望,顾大爷再有妾室,生下儿子也不过庶子,再怎么样也越不过佑哥儿去。过几年佑哥大了,成家理事,郑氏也就熬出来了。

郑氏只是低头掉泪,摇着道:“你是不知道……”

佑哥儿突然道:“娘,你别哭,以后我长大了给你出气。”

江氏和郑氏听到这话不由的笑了,郑氏摸着佑哥儿的脸,有几分欣慰的道:“我哪有这么多的委屈,回到家里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

28、初三

初三是上坟祭祀的日子,也是沈书君跟沈大爷掐架的日子,当年沈大爷借分家之时把沈书君母子赶出家宅,又不让他们过年回去祭祀。但祖坟并不在沈家老宅里,沈大爷再怎么样也不能拦着沈书君给父亲上坟烧纸。

后来沈书君母亲安氏过世,安氏是填房正室,沈父的坟在中间,沈大爷母亲的坟在左边,安氏的坟则在右边。沈书君在给自家母亲修坟的时候,又特意把沈父的坟也重新修了,结果就是中间沈父的和安氏的坟非常大非常好,相对来说沈大爷母亲的坟头则显得小了。

沈大爷因此还大吵大闹过,沈书君话说的好,他给自己爹娘修坟哪里有错。沈大爷嫌自己娘的坟小,那自己去修就好了,他又没拦着不让修。你有本事修的更高更大,把安氏的坟也显得小了那就是本事,亲娘的坟当儿子的都不修,那指望着谁来修。

沈家长辈们也跟着叽叽歪歪,沈书君哪里会理会,他出生的时候沈大爷的娘早死了。就像沈大爷说的,安氏嫁过来的时候他己经成人,没有受过安氏的照抚之恩,自然也就不用供养终老。现在沈书君也是如此,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他不否认沈大爷母亲的正室地位,祭祀的也会给上柱香,但其他事情,花钱修坟之类的他肯定不会干。

兄弟俩本来就不和,又出这么一件事,每到初三上坟也就是闹架的时候,沈书君为了显得气势,这几年上坟家里管事小厮全部带上不说,有时候连伙计都叫上,就是不打架也显得非常有气势。

今年沈书君更是张扬,早在年前就让江氏定下几个戏班,到了初三当天,除了祭祀烧纸和尚念经外,还要唱上一天戏。虽然没有下贴,但沈书君做事向来十分张扬,相熟的亲友也都知道,早早送了贴来。

沈书君照例骑马,江氏和沈书娴两顶大轿,后头林姨娘,吴姨娘,绍姨娘各一顶小轿。早有管事把卷棚戏台搭好,十二个和尚盘腿念经,沈书君领着众人祭祀完毕,那边戏文也就唱起来了。

沈书君这边热热闹闹的唱大戏,沈大爷那里就越发显得冷清,沈大爷看着十分不愤,一直在那里骂骂咧咧,不过他一个人的声音就是再大,也不可能比戏台上戏子声音大。倒是沈大爷的长子沈文义,道:“父亲还是少说一句吧,与三叔本来是至亲肉肉,何故闹到如此田地。”

沈文义辈份虽然小,年龄却是不小了,他比沈书君还着两大,早就成家立业。以前沈大爷跟沈书君分家产时他并没有劝过,自己爹多得家业以后总是要传给他的。

后来沈书君发了家,沈文义就转了心思,沈书君有钱有势了,何必跟他过不去,早点伏了软,缓和了关系,大房这边好歹也能占点便宜。像现在这样,跟乌眼鸡似的,大房又斗不过,白白丢人难看。

沈大爷却是听不得这话,指着沈文义就要骂,沈大太太在旁边,本来就是一肚子火。此时看沈大爷又要骂儿子,便道:“你也消停一会,祭完我们就走,没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沈大爷嘟囔几句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敢紧祭完,收拾东西就走。

沈文义很有心,沈大爷跟沈大太太先头上车走了,他却是慢了一步。等到车驾走远了,他快步走到沈书君的卷棚处,跪下给沈书君磕头道:“给三叔,三婶,小姑姑请安,叔叔婶婶安好。”

沈书君正跟江氏说着话,沈文义突然过来,倒让他有几分意外,随即笑了起来,道:“你父亲从来不拿我当兄弟,你倒是过来叫我叔叔,不怕回家之后你父亲打你?”

沈文义跪着回道:“三叔是侄儿的亲叔叔,这是打不断血亲。我一直在劝父亲,不该跟兄弟如此,待我再劝劝他,定会改了心思。”

沈书君听得这话只是笑,当年分家的时候沈文义也成年了,不见他说一句话。现在见自己有钱了,倒是过来磕头叫叔叔,心里十分看不上,不过看到他这么跪着,倒是觉得十分痛快,道:“你也不用劝他,己经分了家本就无瓜葛,何必让你们父子失和。”

沈文义只是磕头道:“三叔勿要说这样的话,都是一家人血亲,我父亲有时候行事不妥,还请三叔念在过世爷爷的份上,勿要兄弟离心。”

“话说的真好,还把老爷子搬出来,只是你那父亲从来不念这个,我何必去念。”沈书君说着,随即道:“还不快滚,再晚一步我就让小厮打你了。”

沈文义羞的满脸通红,只得起身走了。

等到沈文义走远,旁边沈四老爷就忍不住道:“三侄子,莫不是叔叔说你,侄孙过来磕头请安,你好好跟他说……”

“有什么好说的。”沈书君拉着脸看向沈四老爷,道:“下了十五我就要动工建祠堂,以后我就算是另外一支,虽然也姓沈,但跟这边宗族无关,还哪来的叔叔侄子。”

沈四老爷一听这话顿时惊了,道:“三侄子,此事万万不可为,这都是嫡亲亲族,旁人看着笑话,与三侄子名声也有碍。”

“名声是我自己的,我说无碍就无碍。”沈书君一步不让,又道:“就是血缘至亲,出了五服也就不亲了,淮阳城内沈家同宗亲属多了,并不多我一家。我早就说过,既然族里欺我孤儿寡母,我又何必念着这些,再是血缘亲属,彼此不认还不如就此不相干了。”

沈四老爷听得心里更是焦急,知道沈书君说的是族长之事,道:“三侄子莫要着急,总要下了十五宗族长辈们合计了才好说。大爷那是长房,又无大错……”

“赶继母幼弟出门那也是无错?照四老爷这么说的,沈大爷该把我们孤儿寡母杀了打了那才是有错!!!”沈书君说着气就来了。

沈四老爷当即讪讪的不敢吭声。

倒是旁边江氏拉拉沈书君,小声道:“此时在坟上,何必争吵。”爹娘坟上,吵起来沈书君脸上也不好看。

沈书君这才收了声。

上坟忙碌了大半截天,半下午时才回来,中午饭都是在卷棚里吃的。沈书娴还好,她是姑娘家,江氏和沈书君才是真累,迎来送往的,一刻不得闲。

回屋洗了手脸换了衣服,刚坐着歇了一会,丫头就来报,江氏那边传晚饭。要是平常累一天了,肯定各屋自己吃饭,现在是过年时间,还要一处吃饭。

沈书娴带着丫头过去,江氏和沈书君上头坐着,林姨娘和吴姨娘下面陪坐,吴惠姐和绍姨娘则是带着丫头们收拾饭桌。

林姨娘和吴姨娘看到沈书娴进屋,连忙站起身来,林姨娘神情热络的道:“姑娘快坐,今天姑娘也辛苦了。”

沈书娴只是淡然笑笑,却是看向江氏道:“总是嫂子更辛苦些。”

江氏会心一笑。

席面摆好,沈书君领着众人入席,吴姨娘和林姨娘是直接坐下的,绍姨娘和吴惠姐则是忙碌着摆碗筷,又给江氏和沈书娴盛饭布菜。

直到沈书君道:“你们也坐下吧。”

两人这才坐下吃饭。

江氏不置一言,只是低头吃饭。沈书娴却不由的多看一眼吴惠姐,虽然她是姨娘的妹妹,在沈家算是什么主子,但好歹也是个客人。就是过年吃饭时,吴惠姐也是跟着吴姨娘坐,并不用像绍姨娘这样侍侯主子,现在突然这样行事,这是啥意思?

29、吴一两

沈书娴虽然疑惑,但她也不好问,没有未出阁的妹妹去管哥哥房里事的。一时间饭毕,沈书娴跟着江氏和沈书君到了暖阁里坐下,吃了饭总要再说会话才好回去,现在天短,这里坐一会回去也就要睡了。

三人刚坐下,林姨娘正要跟给江氏和沈书娴递茶,只见吴惠姐和吴姨娘走进来,两人对着江氏跪了下来,只听吴惠姐哭泣道:“奴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有一个姐姐在这里。得奶奶不弃让我留下过年,这几天奴思前想后,要是离了这里出去,奴实在无立足之地。奴愿意为丫头侍侯奶奶梳头洗脸,只求奶奶不赶我出去。”

吴惠姐边哭边说,旁边吴姨娘也掉下泪来,给江氏磕头道:“父母亡故之后,我就这么一个妹子,求奶奶可怜收留。”

江氏听得眉头皱起来,心里十分不耐烦。吴惠姐嘴上说的好听,说要当丫头,真让她卖身进府当丫头,她肯定不愿意。扭头看向沈书君,只听他的意思,吴家姐妹跪的是她,求的是她,其实真正做主的是沈书君。

沈书君也没想到吴家姐妹会有这么一手,他是跟吴惠姐有一腿,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正式纳吴惠姐进门。倒不是他玩完不认帐,而是吴惠姐是出了名的“吴一两”,一两银子搞一次,虽然是良民籍贯,干的却是风月场中事。

这就跟去妓院一个道理,银货两讫,没见哪个妓女敢跑到家里来说要负责的。偏偏吴惠姐就来这么一手,沈书君觉得十分为难,真要纳她当姨娘,沈书君十分不愿意,林姨娘虽然是寡妇,也比吴惠姐这个“吴一两”强,名声在外,收到房里来也显得不雅。

吴姨娘见沈书君没发话,就知道他不太愿意,忙跪着上前抓住沈书君的腿,哭的更痛,道:“我知道我这妹妹以前行事欠妥,以后我只让她守着我,定把以前恶习都改了。不求进门为妾,只求在大奶奶跟前侍侯梳头,好歹给她一口饭吃,我们姐妹也就知足了。”

吴惠姐也一直哭着磕头道:“求大爷收留,我只求侍侯大奶奶,再无所求。”

沈书君见她们姐妹如此,也不禁有几分心软,他跟吴惠姐好过一阵子,也挺喜欢吴姨娘的,虽然吴姨娘进门之后多病并没有给他生下一男半女,但吴姨娘侍侯周到小心,跟他这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再者吴惠姐现在这样也确实难办,以吴惠姐的模样,嫁个一般穷苦人家的子弟也不难,但吴惠姐要是肯受穷,也不会当起“吴一两。”

江氏一直没吭声,她不吭声自有旁人吭声。果然林姨娘首先坐不住了,她跟吴姐妹一向不和,要是吴惠姐进了门,她的日wωw奇Qìsuu書com网子首先不好过了。便道:“吴姐姐话说的好听,但惠姐也是良家子出身,就这么留在府里,这算是什么。要是个卖身为奴的丫头,主人家收用就收用了,在大奶奶跟前侍侯梳头也能说的过去。还是说惠姐真要卖身进府,写下卖身契?”

吴姨娘忙道:“惠姐愿写下投身文书,投到沈家来,只凭奶奶差遣。”

“投身文书又不是卖身契,把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留在府里,主不主,仆不仆的,外人说起来惹人笑话,大爷和奶奶脸上也不好看。”林姨娘冷哼着说着,又道:“我也知道惠姐外头名声己是不雅,寻不到什么好人家,满心想的是赖上一个是一个,想着谁能把这破鞋收了……”

江氏看林姨娘越说越不像,再加上沈书君的脾气向来吃哄不吃怂,话说的太难听了,万一惹他犯了脾气真把吴惠姐纳为姨娘,到时候更为难办。便出声斥责林姨娘道:“你说的是什么好话,家里的事大爷在这,自有他做主,你安心坐着吧。”

林姨娘这才不吭声。

江氏如此一说,沈书君更不好发话,而且他心里并不想纳吴惠姐。正想开口,吴姨娘哭泣着又道:“林家妹妹说的不错,惠姐以前行事确实错了。但惠姐现在一心想改过,只想好好与我一处过日子。不求正式进门为妾,只求在奶奶跟前侍侯。我这两年三灾八难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去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子,自然想给她寻个长久的去处。家中奶奶待人自是没得说,我才敢不顾脸面求奶奶,就是以后哪天我去了,惠姐总有个吃饭的地方。”

吴姨娘哭的伤心,她确实是如此想的,年前吐的那口血,虽然大夫说是没事,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命数不长。她唯一挂心的就是吴惠姐的将来,父母早亡,虽然也有亲戚,总是指望不上了。吴惠姐又爱财,让她到小门小户里受穷肯定不愿意,但就是想到大户人家为妾,淮阳城大户又有几家。

沈家现是富贵人家,吴惠姐本就跟沈书君有一腿,家中江氏待人也算宽厚的,沈书君行事也算仁义,进了他家的门,只要不犯大错,总是有口饭吃。以后她就是死了,也不用再挂心。

沈书君听得一叹,扭头看一眼江氏。江氏知道沈书君这是心软了,便起身扶吴姨娘起来,道:“你身子不好,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吴姨娘这才颤悠着站起身来,知道这事能成,向江氏道:“谢奶奶怜悯。”

江氏只能淡然笑着,看向沈书君道:“大爷怎么说?”

“家里的事一向是你做主,只听你的。”沈书君陪着笑脸说着。

江氏轻轻叹口气,拉着吴姨娘的手,又看看跪着吴惠姐,道:“既然惠姐如此想留下,那就留下吧,也不用来我这里侍侯,只管跟你姐姐一处住。月银也跟你姐姐一样,以后衣服首饰也做得你一份。至于身份嘛……就按吴姨娘说的,先写了投身文书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吴惠姐和吴姨娘脸色都有点变了,月银衣服都是小事,关键是名份,结果江氏就如此轻描淡写的把这一项略过去。这个以后再说,什么才是以后,就真不好说了。但话是她们姐妹说的,沈书君又说了让江氏裁夺,江氏如此说了,就是沈书君也不能再改口。

吴惠姐只是磕头道:“谢奶奶怜悯。”

林姨娘旁边看着,江氏把吴惠姐留下这让她不忿,但又不说名份,依旧是主不主,仆不仆的,这就跟外室有点相似,算是花钱包养。有几分嘲讽的问:“奶奶既留惠姐在家里,又与我们一样的例银,家里的丫头仆人要如何称呼,旁人问起又要如何说?”

“以前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江氏说着,看一眼林姨娘又道:“家是的事,谁还会去张扬出去。”

林姨娘待要再说,江氏就道:“时候也不早了,外头天黑,让婆子打好灯笼送姑娘回屋歇着。还有吴姨娘身子弱,惠姐扶她回去歇着。”说着又挥挥手道:“都散了吧。”

林姨娘只得站起身来,吴惠姐起身扶起吴惠姐,沈书娴身边丫头奶妈也忙着拿衣服打灯笼。往外走的时候,沈书娴多少有点感叹。虽然一直旁听,也觉得累,当家主母果然不是好当的。既然揣摩着男主人的意思,按着他的心意说话,最后结果还得有利于自己。

林姨娘嘴角倒是厉害,但也不太懂沈书君,沈书君己经心软了,吴惠姐肯定要留下,名份就成了关健。吴惠姐再是以前名声不好,她也是良家子,跟绍姨娘这样的勾栏出身的奴籍有绝对区别。她进门就贵妾,能跟江氏平叙姐妹情。

所以江氏一开始就不说反对的话,但留下归留下,不说给名份的事,就当花钱包养个姐儿。当然名声也不是很好听,不过暴发户没必要很在意这个,以后寻了什么由头来,还能给几两银子发嫁了吴惠姐。真让沈书君发话,让她当了第五房,那就真打发不走了。

30、写信

沈书娴带着丫头婆子走了,林姨娘气哼哼的走了,绍姨娘也跟着走了,吴惠姐和吴姨娘稍慢一步,有想还说两句,但看江氏和沈书君都无心听,也只听得走了。沈书君却是没走,他今晚本想到绍姨娘屋里歇着,结果闹了这么一出,他肯定要留下。

江氏等众人都出去了,轻轻叹了口气,看一眼沈书君却是没吭声。沈书君被她的看有点心虚,起身向江氏作揖道:“又让奶奶为难,都是我的错。”

“大爷如何这样说,家里的事本来就是我的事,我料理是份内的。”江氏嘴上这样说着,脸上仍然有几分责备之色,又道:“你也别怪我多嘴,你前头纳吴姨娘我是大摆大办,后头你娶林姨娘,虽然前头就有点不妥,我也好好让她进门了。绍姨娘是你花钱买的,那就算了。这吴惠姐……”

江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沈书君连忙道:“我肯定不会纳她的,只是她姐姐哭的可怜,吴家也确实没什么人了。我把她留下来,是想着我外头行商,遇上合适的人家再把她嫁出去。她本来就是吴姨娘的妹妹,借住家里也勉强说的过去。”

这是沈书君的实话,他要是想纳吴姨娘早纳了,没纳那就是不想纳。他行事向来不管别人如何议论,只要他自己觉得好就行。

江氏等的就是沈书君这么一句,她是把吴惠姐留下来了,但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吴惠姐当第五房。便道:“商户里头多有不计较的,惠姐这样再怎么样也比妓/院里出来的强。她嫌贫,多打听着寻个富户就是了,她年轻貌美,当个妾室并不妨碍。不过吴姨娘那里……大爷觉得,是我跟她说好,还是你自己跟她说好,吴姨娘可是满心想着你能纳了惠姐。”

“唉……”沈书君不免叹口气,其实他早就暗示吴姨娘,他不会纳吴惠姐,耐烦吴姨娘铁了心要成此事。吴姨娘性格温柔,但有时候也是极固执。

江氏看沈书君这样,话音一转便道:“大爷要是觉得十分为难,纳了惠姐也不值什么。前头三房姨娘我都容下了,也不会容不下她一个。只是你我夫妻,有话你也该好好跟我说,不用这时候哄着我,过几天再找个借口把事情办了,这样才是下我的脸。”

沈书君挥挥手道:“我要纳早纳了,何必等到现在,我们夫妻这么久,我什么时候哄过你。我是想到刚才吴姨娘的话,总有几分伤感罢了,这两年她身子不好,连大夫都说她这病是好不了了,后事用的东西都预备下了。父母双亡,就这么一个妹子。要是我跟她说,她又是哭又是求,我定狠不下心来,不如你去跟她说。也不急这一时,你也打听着,等寻到人家了再跟她说。”

江氏听得点点头,她本就想自己解决掉吴家姐妹俩,只是不能直接这么说,得让沈书君说。却是又道:“我去跟吴姨娘说不值什么,但有件事大爷得答应我,吴惠姐嫁出去之前,你不能到吴姨娘屋里去。绍姨娘那里,林姨娘那里,或者哪个丫头,都随你意,但就是不能到吴姨娘那里去。”

沈书君听到这话不由的笑了,道:“怎么,怕我再改主意?”

江氏只是笑,道:“你只管依我就是了。”

沈书君笑着道:“行,都依你。”

江氏确实是怕沈书君改主意,男人本身就是很容易被下半身支配的生物,就比如她爹江父,因为一个妾室气死原配发妻,连自家女儿死活都不管不问。回想到当年她父母也曾恩爱过,后来胡氏进门,母亲渐渐心冷,但江父有了新宠哪里会管旧人的死活。

江氏那时候心里就明白了,男人天生都是要找女人,正妻是女人,妾也是女人。身份上是不同,床上翻腾的时候对男人来说却是一样的。高门大户里,男人宠妾灭妻还要想着家族影响,会不会耽搁前途,商户人家里头谁还会计较这个。

宠妾灭妻的成本太低,当原配人老珠黄时,各色水灵灵的妾室任君选择,有多少男人能记得这个原配是是结发夫妻。至少她爹没记住,她娘就这么被胡氏活活气死,就是自己差一点也是万劫不复。

所以才要让沈书君记住,她是他的发妻,情份最深的。不止因为她没儿子,就是以后有了儿子,她更得让沈书君记住。要就是她自己生的就算了,妻妾多了,儿子多了,当爹的要是偏心了,那更有得受。

吴惠姐的事商议完,江氏看沈书君没走的意思,便叫来丫头侍侯梳洗着要睡下。江氏又道:“这个月十五就是姑娘的及笄生日,这是整生日,我想着好好唱上几天戏,把亲友们也都请了来,又是元宵节,好好热闹两天。”姑娘成人礼不是小事,虽然不用像高门大族的小姐那样,还要请长辈上头行礼,但一般人家的姑娘,有条件总要摆上几天酒。

沈书君听得点点头,道:“你按排就好。”江氏办这些事他从来都很放心。

江氏想了想又问:“姑娘这都十五岁,跟傅家的亲事也退掉了,过年应酬时倒是有几家妇人提起来,有说亲的意思,但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就没敢接话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总该我说明白了,也好给姑娘看着。”沈书君虽然说要慢慢挑,但年龄在这里摆着,总得开始看着了。

沈书君叹了口气,道:“我们家什么样你还不知道,高门大户够不上,让小妹为妾,就是王爷府里我也是不允的。”

江氏点点头,愿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沈家的身份非得攀高门大户那就只能送进去当妾室,商家小姐非得当官太太有诰封,要么就是送姑娘进去当妾室,生了儿子,儿子非常有出息,官至二品之后可以给生母请封。

要么就像沈家投资傅家那样,找潜力股,然后还得对方有良心。就像傅家,沈家前头投资花了那么多钱,结果遇上这么一个白眼狼,还不是白花了银子。道:“淮阳城中富商人家也不少,仔细挑挑也有好的。”

“所谓富不过三代,商户人家要说发家也是快的,就我们自己也不过这几年发起来的。再看看沈大爷那一房,这才几年功夫,诺大的家业己经败成那样。我倒觉得家庭根基并不要紧,关键是本人怎么样。要是有个本事的,就是现在一贫如洗不出几年也能发迹起来。”沈书君说着,又道:“还有那种自峙门第,总说自己祖上出过高官,明明都穷的吃不起饭了,还讲这样那样的礼数,嫌人家姑娘出身不好的,那种绝对不行,不够惹气的。”

“大爷说的是。”江氏也认同这一点,像这种大户本来就是贪商户姑娘的嫁妆,一家人吃人家的穿人家的,还要拿捏人家姑娘,摊上这样的人家,那才能活活恶心死。

沈书君叹口气又道:“我原本想的要是小妹能跟卫兄结成姻亲,那才是门好亲事,偏偏小妹又不喜欢。”

“卫大爷没有丝毫表示,姑娘家也不好主动说什么。”江氏说着,又道:“我想着,要是卫大爷那边同意有所表示了,大爷好好跟姑娘说说,姑娘也未必会咬死口不同意。”

卫连舟的条件实在很不错,跟沈书娴也是门当户对,只是长相不点不符合沈书娴的审美而己,要是沈书君强硬一点要同意,沈书娴应该不会十分反对。

沈书君觉得有道理,当即也不睡了,对江氏道:“拿笔墨来,我写封信。”

江氏命丫头收拾,又问:“这么晚了,大爷写信给谁?”

“给卫兄,他去青阳寻弟,估摸着现在也该寻到了,我写信封过去。只说这个月十五小妹成人礼,看他来不来。”沈书君笑着说着,卫连舟没有任何表示,但他可以试探一下看看,姻缘之事总得要搓和,坐等天上掉下来,没那么好的事。

31、报信

沈书君晚上写好信,早上就打发了小厮送出去,现在还没下十五,驿馆的送信员还没开始上班。淮阳离青阳也不算太远,沈书君直接打发小厮过去,按李头说的卫策在漕帮,那就先去漕帮问,应该能交到卫连舟手上。

至于卫连舟会不会来,或者来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沈书君心里也有没有底。卫连舟的家底在商户里非常厚,高门大户的小姐不好娶,在同阶层里头娶,他可挑的范围太多了。

“姑娘来了……”小丫头外头传着话。

因为天冷早上饭又各屋自吃,不过今天初四,年前就接了县老爷家的贴子,江氏得带着全家人等去吃酒。沈书娴吃完早饭就换好衣服过来了,沈书君和江氏也是才吃完早饭,丫头正收拾着屋子。

姨娘们还没过来,沈书君就道:“十五是你整生日,我昨晚写了封信给卫兄送去,也不知道到时候卫兄会不会赏光过来。”

沈书娴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听沈书君这意思是极力搓和她和卫连舟,上次江氏问她的时候她就说的明白了,没想到沈书君还记着这事,因无旁人在便直接道:“我姑娘家的整生日,请他来做什么?没得让人说闲话。”

“卫兄是十分难得的人物,不管家世,人品,样貌都是上上之选。”沈书君说着,又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想寻个读书人,但读书人又有哪里好,十年寒窗能考出来的有几个。就是考出来了,你看看前面的傅守信,得了一回教训了你还不学乖。”

沈书娴拉着脸,她现在真不想寻读书人了,商户之家江氏的日子都过的如此累,嫁到诗书礼大家去,婆媳,妯娌都看不起,那日子只怕真想上吊了。便道:“妹妹早绝了此想法,只是想着婚姻大事,总要自己合心才好。”她对卫连舟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他跟沈书君有一腿。

“我与卫兄结交多时,最知道他脾气性情,跟你正是合适。”沈书君说着,卫连舟性格沉稳才言,与沈书娴还真合。

沈书娴不知道如何说好,只是阴着一张脸,两人是好基友当然知道脾气性情。倒是江氏看兄妹两个说僵了,圆场道:“只是送了封信过去,卫大爷会不会来还不知道,而且卫小弟此时也该与卫大爷一处,要是两人一起来了,岂不是更好。”

江氏这么一说,沈书君觉得有理,卫连舟还没啥表示意,万一人家完全无意,也就没必要做沈书娴的思想工作了。当然要是卫连舟能把卫策一处带来更好,看看这个打虎英雄到底是如等人物,要是卫策能跟沈书娴看对眼了,这也是一门好亲事。

沈书娴对卫策也十分有兴趣,想到卫策可能跟着一起来,脸上也高兴起来。却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来,道:“想来也怪,就是一般堂兄弟,起名也是按辈排下来的,为何他们兄弟名字差了许多?”

卫连舟和卫策,除了姓氏相同之外,后面的字没有一点相似。要是随卫连舟,卫策中间也该有个连字。要是随卫策,该从竹字头,卫连舟三个字无一从竹字头。

沈书君笑着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一般大户人家,宗族兴盛的才排这个,平常穷苦人家饭都吃不上,字都不认得一个,名字都是随意叫的,哪里还顾的上这些。”

像祖谱排辈之类的,要么族内有有钱人,要么就是有读书人才能继续下去。很多大族就是因为几代族里皆穷苦,连个认字的都没有,祖谱自然续不下去。就是后代子孙再兴盛了,再往下续都不容易。卫家现在看起来好像很不错,但谁知道上辈人是干嘛的。

都说祖宗祭祀要紧,其实啥都没有吃饭要紧,当饭都吃不上时还能讲啥。就是商人多数重利,钱够多之后才会讲文章讲规矩。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才看文章。沈家的祖谱辈份能一直续下去,得益于沈家族内一直都有读书人,不然谁来论这个辈份。

沈书娴觉得有理,让她说这样的人家很不错,规矩越多,女人越受约束,日子也就越难挨。就比如寡妇再嫁,越是小门小户越是嫁的随意。越是大宗族里头越是麻烦,还有更倒霉的,没过门死了男人就要守望门寡,没成婚就直接成寡妇守洁,一辈子何其凄苦。

当然小门小户里头规矩不全,对女人的保护不够,孤儿寡母被欺负,谋夺财产那也是常有的。女人稍微软弱一点,死了丈夫再没儿子,女人只能去上吊了。但要遇上厉害的,娘家给力的,卷走夫家财产再嫁的也不在少数,这就是全凭本事。

说话间几位姨娘陆续过来请安,吴惠姐照例跟着吴姨娘过来。今天江氏要去赴席,沈书君更不得闲,也要外出吃酒,江氏便留吴姨娘,绍姨娘在家,带上沈书娴和林姨娘去了县衙。

初四,初五,初六出去吃,从初七开始,江氏也开始自家院里摆酒。贴子是年前就下的,日子也就排好,哪日请的谁,饶是如此,江氏也是每日忙碌。眼看着元宵节将近,即是大节日,又是沈书娴十五岁生日,江氏每日早起晚睡,不得一点闲,但就是这样江氏仍不放心让丫头婆子多盯着沈书君,不让他到吴姨娘屋里去。

十二那天,婆子来报江家小爷病重去了,江家并没有送卜文来,江氏也只当做不知道。过年节下太忙碌,又有沈书娴生日在眼前。而且江小爷还没埋出去,再怎么也得等埋人了,出了正月,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急这一会。

到了十三晚上,沈书君到林姨娘屋里歇着,江氏累的腿疼,正让小丫头捶着腿,就见冬至掀帘子进来,看到江氏正在床上闭目养神,便走到跟前有几分吞吞吐吐的道:“奶奶,才吴姨娘屋里的婆子过来……”

说到这里冬至打住了,江氏挣开眼,对身边的小丫头挥挥手,几个小丫头出去了。冬至这才走到床前,低声说着:“婆子悄悄对我说,吴惠姐这两日身子似乎懒了许多,老是呕吐,婆子说看着像是有身孕了。”

江氏听得一惊顿时从床上起来,细想又觉得不对。沈书君年前几个月上京,吴惠姐人在淮阳,两个人勾搭不上。沈书君年前回京,到今天还不到一个月,就是沈书君回来当天就去XO了吴惠姐,那时候怀上,孩子也小着呢,更何况沈书君回来那几日又没去吴姨娘房里。

连着好几天害喜呕吐,老道的婆子都能看出来像是有孩子,那这孩子估摸着得有两个月了。心里想着,江氏便道:“你悄悄把那婆子叫来。”

“是。”冬至答应一声去了。

没一会冬至带着婆子进来,先给江氏见礼,江氏挥挥手,只是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是有年龄的了,女人有没有孕能看的出来,你看吴惠姐这样到底有几成是有孕的?”

婆子回道:“奴不是产婆也看不太清,只是养过几个孩子,看吴惠姐这样像是有孕了,估摸着日子得有两个月了。”

江氏又问:“你是常在吴姨娘屋里侍侯,大爷回来这些日子,什么时候跟惠姐亲近过?”

婆子摇摇头,道:“年前大爷就来过屋里一回,也是跟吴姨娘一处,吴姨娘倒是想叫惠姐一起,但大爷不允。后来几次吴惠姐想勾引大爷,大爷只是没理会她。”

江氏听到这里不由的笑了,怪不得吴惠姐知道沈书君回来就找上门来,初三那天吴姨娘还这样那样求。原来是吴惠姐肚子里有野种了,想着要是勾上沈书君与她亲近,这孩子也就栽到沈书君头上。

沈书君与她盼子心切,要是真认了吴惠姐肚子里这个,吴惠姐这第五房就当定了。要是生下儿子来,弄不好还能母凭子贵。只可惜想的太美好,沈书君从京城带回了绍姨娘,又一直不与吴惠姐亲近,这孩子想栽也没得栽,只怕接下来就要买药打胎了。

“拿十两银子给妈妈打酒吃。”江氏吩咐着冬至,但凡姨娘屋里侍侯的丫头婆子,江氏安排的都十分小心,这样有点消息就马上来报。就像现在这样,吴惠姐那里有事,她能马上知道。

冬至取了银子递给婆子,婆子欢天喜地的接了。

江氏又道:“这事既然只有你知道,那你就把嘴闭紧了,不得再说与别人知道。”

“是,奶奶放心。”婆子说着。

32、盘算

婆子欢天喜地的走了,江氏复又倚着大靠枕躺下来,闭目沉思。冬至素来是江氏的心腹,主仆之间有事向来不瞒着,此时冬至一脸不平的道:“大爷和奶奶对吴姨娘那样的好,这几年看病吃药哪年不是几百银子出去,没想到吴姨娘竟然敢大事算计。子嗣如此大事,要是真被她们姐妹骗到,大爷辛苦得来的家业岂不是拱手让人。”

江氏轻轻叹口气,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吴姨娘只是个妾室而己,她首先要考虑的是保往自己,其次才是沈家。子嗣当然是大事,只是吴姨娘这样病着,只怕生不出孩子了,至于吴惠姐,沈书君根本就不想纳她。吴姨娘又不是正室,孩子以后就是为官为宰也只是诰封嫡母和生母而己,跟庶母又没关系。

相对的,要是沈家认下吴惠姐肚子里的野种,吴家姐妹的好处就大大的,再是正室抱过去养,总不能把生母拉出来掐死。以后孩子大了,除了嫡母之外,肯定要供养生母。对于庶母,那真是完全凭心情,就是直接找借口打发走也是很平常的事。

后院妻妾之间为了争宠,妾室故意害死他人所生的儿子是有的,哪怕是家中独子,妾室也不会想着丈夫会不会绝中后而停手。反正不是她生的,以后就是有好处也到不了她身上,她何必手软。倒是她的仇家母凭子贵,她以后日子才能艰难。

这也是妻与妾的本质不同,对妻子来说,不管谁生的那都是她的孩子,以后有出息了怎么也不可能把嫡母闪下,当然要是正妻生的儿子多了,为了自己的儿子也许另有所谋。但沈家是一直无子,江氏就是再难受,她也是盼着哪个妾室能生个儿子。

冬至看江氏一脸感叹,不由的道:“现在吴惠姐肚子里野种月份大了,大爷又没往她那这去过,只怕接下来就要把孩子打落,那时候她们姐妹就能推的干净了。”

栽孕之事只是江氏的推测,现在吴惠姐没有机会这么干,也不会再干了,只要吴惠姐悄悄把孩子打掉,只要瞒的够紧,谁能知道。就是吴惠姐怀孕之事,要不是江氏盯的紧,只怕也没人知道。

江氏轻轻笑了,道:“给吴姨娘看病的仍然是胡大夫吧。”

“一直是他,吴姨娘说他的药吃着有效。”冬至说着。

江氏道:“想栽孕首先得找大夫瞒日子,胡大夫出入沈家的时间也不短了,又一直给吴姨娘看病,要找只能找他,不知道吴家姐妹跟他说过什么没有。但不管说没说过,找打胎药肯定要跟他找,明早你跟你张财家的说了,让她偷偷去一趟,多给点银子,也不说其他,打胎药不给她就是了。”吴姨娘院里有她的人,就是她们姐妹去找其他大夫,她也能马上知道。

“是。”冬至应着,又道:“只是不给她药……”

找不到打胎药,月份大了,只是吴惠姐脸上不好看。至于栽孕之后,吴惠姐是出了名的吴一两,突然间怀上野种不奇怪。吴家姐妹只推说不知道,反正女子怀孕一两个月之后自己才晓得也是常事,吴惠姐又没指着肚子说里头是沈书君的种。

江氏只是笑,看向冬至道:“等过了姑娘生日,你不着痕迹的把这事透给林姨娘知道,其他的也就可以先不管了。”林姨娘跟吴家姐妹素来不和,吴家就是没事,她恨不得都要去生点事,更何况这样的刀柄递过来,她不接才怪。让林姨娘先去折腾,过年的酒还没吃完,眼看着就是沈书娴生日,她真是□乏术。

冬至当即笑了起来,道:“奶奶果然有智谋,让林姨娘去咬她们姐妹去,必是一场好戏。”

江氏却没那么高兴,家里闹成一团,如何是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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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娴十五的生日,因为是整生日,从十四日起沈家的酒席就开始了。头一天来的都是至亲,郑太太带着兰草,沈大姑奶奶带着砚哥儿,江氏的大伯母江大太太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孙女。沈文义昨天就派人送了贴来,礼也送来了,一百个寿桃。江氏想想把寿桃留下来,却给婆子们说,明天不用人过来,江氏怕沈书君知道了生气。

因为天色还冷,过大生日肯定要唱戏,江氏早早派人把花园里三间厅收拾出来,戏台搭在湖中凉亭上,隔着水听戏更好听。

沈书娴早早起来收拾打扮妥当,不管是衣服样式还是发饰头面,都跟以前有点不同,十五岁之后就可以挽髻了。年前一家人集体做衣服打首饰时,江氏就考虑到沈书娴生日后要穿的衣服头面,另外给沈书娴打了几套首饰,衣服也多做了一箱。

吃饭过后过去兄嫂那里拜见,沈书君看沈书娴这一身打扮,不由的笑着道:“一转眼小妹也成大姑娘了。”

江氏旁边笑着道:“可不是,快着呢。”她进门的时候,沈书娴还是小小的个子,现在比她还要高了。

林姨娘,绍姨娘陆陆续续进来,吴姨娘却是没来,只有她身边的丫头大雪过来了。江氏问道:“吴姨娘呢,都这个时间了。”

大雪回道:“姨奶奶早上起来的时候不太好,一直咳的厉害,派我过来回奶奶,姑娘大喜的日子,她却是身体不好,就不过去了,怕给姑娘添晦气。”

江氏心里却是迟疑了一下,明明昨天吴姨娘还好好的,今天突然间就不好了。再加上昨天婆子来回的话,吃药打孩子动静不会太小,女人得疼。要是平常吴惠姐突然这样了,丫头婆子肯定来回她。

今天是给沈书娴庆生,一家上下都忙活,丫头婆子估摸着也不会过来回。难道今天她们姐妹就要把孩子打掉?想到这里,江氏便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吴姨娘好好养着,让惠姐过来吧,今天是姑娘大喜日子,她们姐妹要是连个脸都不露,外人看着也不像。”

大雪稍稍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氏会这样吩咐,更想答应着要去。旁边林姨娘就道:“奶奶,要是吴姐姐身体好,让她过来就是了,惠姐……名不正言不顺的,叫她过来做什么。旁人问起来,又要怎么答应才好。”

江氏道:“旁人问起来就说是吴姨娘的妹妹,因父母双亡借住家里,说起来这也算是客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吴姨娘病就算了,连个客人都不露面吃杯酒,外人看着岂不是要说我没有容人之量,连个姨娘的妹妹都容不下去。”

林姨娘听江氏如此说,只得低下头讪讪的不吭声,旁边沈书君正因为吴惠姐之事觉得有点几分对不起江氏,此时也道:“也是,吴姨娘不好就算了,惠姐总要露个脸才是,就说我的话,让惠姐今天过来。”反正吴姨娘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并不用惠姐守在旁边。

大雪头顶两道圣旨,不敢有丝毫耽搁,敢紧去传话。

林姨娘心里越发的不服气,她跟吴惠姐早就结下仇怨,断不能让吴惠姐进门,要是她们两姐妹联手,她岂不是更没活路。心里想着怎么排挤吴惠姐,却又搭眼看了看绍姨娘,今天绍姨娘打扮相当精致,她本来长的就漂亮,再配上这身妆容,活脱脱画上走下来的美女。

心里突生一计,林姨娘便笑着上下打量着绍姨娘道:“今天绍妹妹打扮可真漂亮,说来也是,今天是姑娘生日,妹妹就该好好打扮一下才是。”

绍姨娘只听得笑笑,她才不是因为沈书娴生日打扮的,而是听周嬷嬷说,卫连舟可能要来。上回她这样想那样错过绝好的机会,这回卫连舟来了,她肯定不会再错过。周嬷嬷虽然说一直在劝她,己经这样了,官奴是翻不了身的,但就是当妾,她也情愿给卫连舟当妾。

沈书君并不知道绍姨娘想法,此时一看绍姨娘,确实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笑着道:“今天确实是打扮的好。”

闲话几句吴惠姐己经跟着丫头过来,衣服头发都是收拾好的,虽然脸色不太好看,此时也只得强打笑脸来,请了安,江氏笑着问:“你姐姐怎么样?不然请胡大夫过府瞧瞧吧。”

吴惠姐道:“都是老毛病了,今天是姑娘大喜的日子,不想家里添晦气,过几日再请胡大夫也不迟。”

江氏听得比较满意,笑着对沈书君道:“吴姨娘向来懂事,等姑娘生日过了,不如另请一个高明的大夫来,胡大夫的药吃了几年了,也不见好转。”

沈书君也听得点点头,道:“过几日再说吧。”

33、十四日

沈家人员到齐,江氏把吴惠姐叫到身边来,宾客们陆陆续续也就到了。因为是女儿家生日,根本就没男客,头一天来的又是自家亲友,沈书君也跟着江氏一起到后花园里听戏。郑太太和江大太太进门是江氏亲自去接的,沈大姑奶奶是林姨娘去接的。

再有几个比较相熟的亲友,今天也都带着儿女一起过来,总共摆了两桌,也算是热闹。沈大姑奶奶难得见着沈书君,这时候自然狠拍沈书君马屁。又让砚哥儿给舅舅见礼,又夸沈书娴这好那好。沈书君虽然一直不喜欢这个姐姐,但挡不住沈大姑奶奶如此狂拍马屁。

江氏也一直在沈书君面前说,亲友之间完全断路也不好,沈大姑奶奶己经跟沈大爷那边断路,只跟这边来往,要是再赶她走,也实在太不的空情。沈书君觉得有几分道理,虽然对沈大姑奶奶态度不是多好,但也能搭上几句话。

江氏却是郑太太和江大太太,郑氏一桌,都是她娘这边的人,更何况江太太这回过来,也不止是给沈书娴过生日这么简单。江小爷己经断气了,虽然人还没埋出去,正月也没出,不过该准备的也得准备了。

江家二房不算多有钱,自从胡氏扶正之后,江二老爷听信夫人之言,几个老客户陆续跑掉。不过家底在那里摆着,店铺,田产,地亩只是这些不动产也得有好几些万两。江小爷死了,这房人就算绝户,虽然胡氏还有一个女儿,但女儿家留份嫁妆就可以了,其他的财产,就要留给嗣子了。

“前天收到卜文说我那可怜的侄子去了,二叔这房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也没保住,以后可要如何是好。”江大太太一脸悲伤的说着,又道:“依侄女说,可要如何办?”

“我那弟弟殁了?我没有收到卜文,最近家中一直忙碌竟然不知道此事。”江氏说着,随即又道:“我就说胡氏一个妾室带不好儿子的,没想到竟然如此。我那妹妹想必还是跟着胡氏的,为了她的将来好,还请大伯母收留,一个姑娘家跟一个妾室长大,名声也不好听。”

江氏对胡氏一个一口妾室的称呼,江大太太听得无比满意,胡氏扶正的手续原本就不齐全。没有郑家的文书,江氏与胡氏本就有旧仇,要是沈家愿意插手,把胡氏重新打成妾室几乎是易如反掌的事。

胡氏要是妾室了,现在死了儿子,随意发卖都是可以的。二房所有的财产都能全部归了大房,当然还要分江氏一部分,虽然江氏己经出嫁了,但嫁的好,说话也有力了。但就是两家平分了,大房仍然能拿到大头钱,又能跟江氏拉近关系。

郑太太旁边听着,虽然知道胡氏也算是罪有应得,心里多少有几分感叹。道:“胡氏也是给江家生儿育女了,我记得她的小女儿今年也有十四了吧。”胡氏扶正之后,江郑两家几乎没有来往,江家的事她也不太清楚。

旁边郑兰草却是接话道:“母亲忘了,大半年前程家娶三奶奶时,母亲带我去吃酒席,就遇上了江家那位妹妹。”

兰草这么说,郑太太顿时有印象了,大半年前确实见过。比兰草小一个月,叫江月姐,漂亮倒是挺漂亮,但不管说话还是举止……虽然江家现在也就是个一般商户,跟高门大户里的小姐比不起,但好歹也是个小姐。

江氏叫胡氏一口一个妾室,听着好像不太好,但也确实如此。胡氏没有一点主母的样子就算了,把江月姐教的也没一点小姐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小姐的丫环。

江氏出嫁时江月姐还太小,后来沈家暴发,江氏出去应酬的时倒曾见过几回。江月姐对她是十分不客气的,当着所有太太小姐的面就冲过要奚落她,江氏看着只是笑。这就是胡氏教出来的好女儿,就是长的漂亮些,稍稍有点钱的人家都不敢娶,基本教养都不知道。

江大太太叹口气道:“小侄女还小,被胡氏教坏了,我想来就觉得愁。”

“以后就要辛苦大伯母,妹妹还小,劳大伯母细细教导了。”江氏说着,大房想要二房的财产,那得把拖油瓶一起带去的。

江大太太笑着道:“这自然的。”一个毛丫头,爹娘都不在,不着痕迹弄死都不算太难。

郑太太旁边听着,心里觉得十分不妥,说起来都是老邻居了,对江大太太多少也知道的。江月姐虽然行事有些不妥,但年龄还小,要是好好教导一下还能扭的过来。但要是让江大太太教导,别说教导了,不拿她当丫头使唤就是好的。

其实让郑太太说,虽然江氏跟胡氏不合,但江月姐到底是妹妹。让江氏带过去教导到出嫁,那以后还有点希望。不过这话这个场合也不好说,等过些日子再劝劝江氏,凡事都不要做绝的好,江氏现在也就是剩下这么一个直系亲人了。

夫人们闲话间,沈书娴前头点的两出戏己经唱完,班主拿了戏单上来。因有外客在,沈书君并不点戏,只是拿到江氏这桌上。江大太太和郑太太推让一番,又点了两出戏也就到了吃饭时间。

绍姨娘和林姨娘,吴惠姐都连忙过来,按规矩她们是要先侍侯主子和客人们入了席,然后到旁边桌子上吃,同席吃不太合规矩。有时候不太讲究也就混着一起坐着,只要没有贵客在场,客人不太在意也是可以的。

绍姨娘旁边侍侯的时候,却显得有几分心神不宁,不停的往外头看。林姨娘不由的看她一眼,低声笑着道:“妹妹看什么呢?”

绍姨娘忙把视线收回来,又道:“没看什么,只是想着今天姑娘大日子,宾客该多些。”

林姨娘想到上回撞上卫连舟的事,难道绍姨娘如此精心打扮是为了等他来,要真是如此……便笑着道:“今天不是正生日,只有交好的亲友过来,明天宾客才多呢。还有上次来过的卫大爷,估计明天还会带着弟弟上门呢。”

绍姨娘顿时面露喜色,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她只是知道沈书君派去的小厮把信送到了漕帮,却没见到卫连舟和卫策,说是有事出门了,小厮便把信留下,由漕帮转交给卫连舟。卫连舟有没有看到信,会不会来,就不得而知。

林姨娘看绍姨娘神情,虽然她也不知道卫连舟到底会不会来,但眼前能逗逗绍姨娘,要是绍姨娘去问沈书君那就更好了。吴家姐妹是她的旧仇,绍姨娘就是新敌,如此漂亮的脸蛋,哪个男人看到不心动。笑着小声道:“你要是不信我的话,那就去问问大爷,大爷亲口跟我说的,不止卫大爷要来,那位打死猛虎的卫小爷也要来呢。”

绍姨娘听林姨娘如此说,越发显得心急,恨不得马上去问沈书君。倒是江氏听到两人在那里小声嘀咕看了过来,神情里警告的意味很明显。江氏向来不介意姨娘们出丑,但也得看时候,这是沈书娴的成人礼,闹出事来那不止是姨娘的脸上不好看,就是她脸上也没光彩。

林姨娘现在倒是会看江氏的脸色,当即闭了嘴,离绍姨娘远点。绍姨娘连沈书君都没看在眼里,更何况江氏,不过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明天卫连舟来了,她如何跟他说,此时也沉默不语。

34、十五日

中午吃了酒席,下午听了半晌戏,宾们也都陆续回去。江氏坐陪着大半日也觉得有几分累,倒是沈君,因为都是女,他坐了一会就走了。江氏和沈娴两个把人送走,各自回屋休息,今天这只是暖场而己,明天才是重头戏。

白天劳累一天,江氏吩咐晚饭各自屋里吃,姨娘们晚间都不用过来。又特意派了冬至去看吴姨娘,叮嘱她好好休息,同时还特别指出,明天吴惠姐必须出席。

沈娴心里还想着另外一件事,不知道明天卫策会不会来,她对卫连舟没什么兴趣,现在只想这位打虎英雄。饭吃完,丫头正收拾着桌子,周嬷嬷却是打帘子进屋。

“嬷嬷也是劳累一天了,怎么还没歇着。”沈娴笑着说着。

周嬷嬷笑着道:“明天就是姑娘的成人礼,我怕丫头们收拾的不妥当,特来看看。”

“嬷嬷费心了。”沈娴笑着说着。

丫头们把早就准备好的明天沈娴穿的衣服,首饰又拿给周嬷嬷看,又说了要梳什么头,画什么妆容。周嬷嬷点头说好,又夸春分,立夏灵巧。看完却没走的意思,沈娴估摸着周嬷嬷是有话要说,便让春分倒茶。

周嬷嬷笑着坐下来,先问了其他宾,貌似不经意的才问:“我隐隐听谁说的,明天卫大爷可能会带着卫小爷过来给姑娘庆生?”

沈娴心里有点惊讶,要说周嬷嬷对她也是可以的,但婚姻大事上一直没有任何表态,就是当跟傅家闹成那样,周嬷嬷都一句话没说,突然问起卫家兄弟……心里疑惑,脸上却是笑着道:“哥哥是有写信过去,但小厮并没有看到卫大爷,卫大爷会不会来,我也不知道。”

周嬷嬷想了想,还是直接道:“我教导姑娘几年,家里奶奶姑娘也给我脸,我也就多问一句,大爷特意请卫大爷来,可是想着……”

沈娴听出周嬷嬷的意思,却是故意道:“生意场上的事情我如何晓的,大哥请他来自有他的道理。”

周嬷嬷听沈娴如此说,当即转了笑脸,道:“我也是老糊涂了,拿这些事问姑娘。”

“嬷嬷怎么问起卫大爷?”沈娴笑着反问。

周嬷嬷脸神有几分异样,嘴上却是说着:“我是想着姑娘,跟傅家的亲事退掉,眼看着也成年了,就想着……”

沈娴心里更疑惑,仍然笑着道:“这些事情总要听哥哥嫂嫂的。”

周嬷嬷听得连连点头。

又说几句周嬷嬷便起身走了,她来其实是想探探沈娴的口风。以沈君的行事风格,这时候请卫连舟过来,意思相当明显。而绍姨娘昨天却是告诉她,她与卫连舟幼时相识,当时她虽还年幼却是对卫连舟十分钟情。

就是现在绍家落难,她也非清白之身,但绍家也是百年大族,她自请为妾,卫连舟总是要会她的。跟着卫连舟虽然仍然是妾室,却也比这商户之家高贵许多。

绍姨娘说的很好,周嬷嬷听来却是十分不妥,绍家曾的荣耀她也不否认,但落架凤凰不如鸡。绍姨娘现在是奴籍,并且终生不能脱籍,又曾进过青楼。让周嬷嬷说,绍姨娘能现在这样己经不错了,真是高门大族,像绍姨娘这样的出身最多就是通房,商户里头不计较,虽然是婢妾,好歹也是个姨娘。

周嬷嬷也曾用这话劝过绍姨娘,绍姨娘如何肯听,她己经认命当妾室,那也要看给谁当妾室。只要她去跟卫连舟说,卫连舟开口问沈君要,她就不信沈君敢不给。

周嬷嬷实在没办法,就想过来探探沈娴的口风。要是沈君真有把卫连舟当妹夫的意思,那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绍姨娘开口,两人如此好的朋友,周嬷嬷内心还认定这是基友。卫连舟就是再没见过女人,也不会为了一个婢妾跟朋友翻脸。

那时绍姨娘两边不靠,以沈君的脾气肯定不会留绍姨娘在家里,到时候转头送人。妾室是可以互相赠送,但到别家之后会怎么样,那将来真的不好说。

春分和立夏送周嬷嬷出门,转身回来之后,春分就对沈娴道:“周妈妈这是为了绍姨娘探口头呢,姑娘不知道,上回给卫大爷饯行,在席上绍姨娘看卫大爷都看傻了。”虽然当时她们不在,但席间丫头婆子那么多,下人之间消息传的更快。

“竟有此事。”沈娴听得有几分惊讶,沈娴和卫连舟属于同派系帅哥,但只比帅,沈君肯定胜卫连舟一筹。绍姨娘竟然看不上沈君,却看上卫连舟,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立夏道:“绝对是真的,不止两位姨奶奶身边的丫头如此说,平常侍侯的丫头婆子也都知道,冤不了她。”虽然说八卦之类有捕风捉影之说,但至少也得有影让人捕。

沈娴想了想,要是丫头婆子都知道,江氏没理由不知道。其实就是江氏知道了,这事也不好处置,两人毕竟只是见过一面,又没抓到绍姨娘勾引卫连舟的证剧。只说多看了几眼,用这样的理由指责绍姨娘出墙,沈君弄不好还以来江氏嫉妒。

又事关沈君的好基友,江氏更难处理,不如揣着明白装糊涂,让人盯紧了绍姨娘,证剧再手了,再收拾她也不迟。

“周妈妈也真是,虽然说那是旧主,但也张罗得太多了。”春分说着。

沈娴心里也认同这一点,吩咐道:“要是卫大爷不来就算了,要是真来了,寻两个机伶点的丫头,盯着绍姨娘。”

要是周嬷嬷只是劝绍姨娘好好过日子,那无所谓,但要是周嬷嬷帮着绍姨娘出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主人家发话妾室可以随意赠送,但主人家没发话,妾室就是急着找下家,那就叫出墙。

打发周嬷嬷容易,她己经十五岁,只说不需要引教嬷嬷即可。也不用如此急,先看看情况再说。明天卫连舟会不会来还不知道,沈娴现在倒是想他能来,绍姨娘对沈君都有怀恨之心,虽然智商不咋滴,但这种人留在家里……万一她哪天悲伤起来,觉得全天下人都对不起她,她要自杀就算了,万一想杀人了呢,早点寻个借口打发了也好。

到了十五正生日,沈娴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妥当,昨天不是正日子不用拜寿,今天却是要拜了。到了江氏正房,沈君也在,脸色却多少有点不太好看,当然不是生沈娴和江氏的气,而是昨天晚上他在绍姨娘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绍姨娘年轻漂亮,又是花重金买来,沈君只是嫌她不识趣,所以故意冷着她。这几天绍姨娘衣服穿的鲜艳,妆容收拾的也好,脸上也不再总是一副死了娘的表情。沈君还以为她回心转意,昨天晚上就到她房里。

结果绍姨娘这样那样托推,没一点好脸色,气得沈君拂而去。绍姨娘的院落就在江氏正房旁边,沈君最后到江氏屋里歇的。江氏心知是怎么回事,也不说破,无凭无据的话不好说,沈君过来,她就打发他睡觉,其他话也不说。

气呼呼睡了一夜,直到起床时沈君脸色都不太好看。江氏也不劝他,被自己花银子买来的妾室赶出来,江氏不觉得有什么好劝的。

沈娴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照例上前见了礼,笑着又道:“我看哥哥脸上怎么有几分恼,今天是妹妹的好日子,哥哥可有什么烦心事?”

沈君当即笑了,道:“再有什么事也没有今天你生日重要,过了今天你就是大人了。”绍姨娘实在不愿意跟他,他也不强人所难,送人或者发卖都容易,确实没必要上心。

沈娴先给兄嫂见了礼,礼毕吴姨娘便带着姨娘,丫头婆子们又给沈娴见礼。拜了又拜,丫头婆子们退下去,姨娘们各自坐下。江氏看看吴姨娘,笑着道:“你身子不好,不用出来了,让惠姐跟着我就好。”

吴姨娘笑着道:“昨天歇了一天己经好多了,今天是姑娘的好日子,我怎么也能缺席。”

江氏笑着点点头。

家里人拜完,就有媳妇来报,宾到了。江氏当即带上沈娴,三个姨娘过去招呼,沈君也不清闲,虽然来的多是女,但宾太多,总得露脸招呼。还有就是卫家兄弟到底会不会来,信是送到了,人家不来也没办法,这不是长辈生日,妹妹生日,多少也有点暗示的意思。要是卫连舟无意,自然不会来。

沈君派了两个小厮到城门口看着,又让门房机伶点,要是卫连舟来了,那就是最大的贵,能不能把妹妹嫁过去就看这一回了。

正生日时宾虽多,程序却是跟左右差不多,沈娴只是跟着江氏坐着陪听戏。从早上听到下午,宾们走的也差不多了,小厮们仍然没有接到人。沈家众人都有几分失望,沈君失望的是卫连舟没来,这门亲事多半是成不了。

沈娴则失望没看到打虎英雄,也打发不了绍姨娘。最失望的当属绍姨娘,她满心以为今天就能离了沈家这铜臭之地,哪里想到人家卫连舟根本就没来。

宾们送走完,沈娴和江氏各自回屋换了衣服,今天除了是沈娴生日,还是元宵节。生日得过,节日更得过。小姑娘过生日,跟沈娴相熟的男一般不来的,但元宵节互相串个门十分平常。

郑克,程家三爷,还有方家二爷,还有几个相熟的公子哥估摸着都要来。江氏早命人把大门首楼上五间收拾妥当,摆上席面,后头戏台拆了,给了班主钱打发走戏班,又另外请了八个歌伎弹唱过来。

沈娴陪了一天虽然也累,想到元宵节一般都会有烟花灯会,除了到门首楼上看灯外,也可以带着婆子丫头上街上灯,十分难得的逍遥日子,沈娴实在不想错过。洗了脸,换了衣服,稍做休息,沈娴就带上丫头到了前头楼上。

正厅里席面己经摆下,几位相熟的公子们也己经来了,酒己经喝上,歌伎弹唱好不闹热。江氏带着几个姨娘,在左边两间偏厅里坐着,席面也己经摆上,另有两个歌伎坐着弹唱。天气还冷,几扇窗子全部打开,为的是姑娘奶奶们好看外头的花灯。

沈君向来爱热闹,酒喝的差不多,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先是自家放烟花,一群女眷们都下楼去天井围观。看完自家放的,沈娴便向江氏道:“难道元宵佳节,外头又是灯会又是烟火,不如我们也出门看看。”虽然平常也能上街去,但哪里有今天的热闹。

江氏劳累一天不太想去,但看沈娴兴致高,也不想扫她的兴。便笑着道:“外头人多眼杂的,你去跟你哥哥说去,他要是同意,我不拦你。”

沈娴知道江氏是答应,道:“谢谢嫂嫂,我就这去跟哥哥说。”

沈娴上楼时,沈君正跟几个男说着傅家现在的情况。傅家又回到原先的赤贫状态,傅守信以为自己是两榜进士,借些银两不成问题,结果淮阳几个富户一通哭把他打发出走了。

傅沈两家闹成那样,谁都不是傻子,现在帮了傅守信那就是得罪沈君。傅守信那样的小人,帮了他未必会得他感激,反而会得罪了沈君,马上就结个大仇家,这笔帐稍微算算也知道怎么样更划算。

“最后还是县太爷想着自己是一方主事,他地界的两榜进士饿死家中,他得承担责任,便让管家拿了五十银子过去,却也直接说明,官员俸银就这么一丁点,这些银子都是硬挤出来的。银子除了过年之外,还有年后去任上的钱,要是再求上门去,也是分文没有了。”程三爷笑着说着,程家算是淮阳城内门第高的,跟县太爷关系不错,消息十分精确。

沈君听得拍手笑道:“活该他如此,拿着五十两银子上任去,哈哈……”估计连车马费都不够,只可怜傅守信即将上任地点离淮阳有点远,不能到现场看好戏。

郑克也笑着道:“真是活该,那样的白眼狼,倒是耽搁了妹妹的青春。”

方二爷此时也笑着道:“要说沈家小姐,样貌模样,整个人淮阳城也没得找,淮阳城中那么多大家公子,还不是由着沈大哥挑选。今天又是小姐及笄生日,沈大哥也透个话,你到底中意哪家公子,早点定了人家,也让公子们死了心,早日娶亲。”

沈君听得直笑,却是不接这话。

沈娴本来是楼梯上旁听,见说到自己了,不好再听下去,逐把上楼脚步放重。楼上听到有人上楼,便把话题打住。沈娴只装作没听到,上前说明来意。

沈君并不怎么反对沈娴出门,沈家这一辈到死也就是个暴发户,他也无意让沈娴攀高枝,一个傅守信己经够恶心的了。笑着道:“听说今年花灯不错,想去就去吧,让管事的先头跟着,四个小厮前头挑灯,媳妇婆子各带四个,你身边丫头也都带去吧。”

林姨娘跟着沈娴过来的,此时笑着道:“我也想跟着姑娘瞧瞧热闹。”

沈君无所谓的挥挥手道:“去吧,问问家里谁还想去的,都可以跟着去。”

“是。”林姨娘应了一声。

郑克对沈娴一直很钟情,听沈如此说,便起身笑着道:“姐夫,我是不行了,再喝下去我非得趴下不可,正好妹妹也要去看灯,我也想去街上看看,醒醒酒气。”

沈君稍稍迟疑一下,随即笑着道:“也好,叫上你姐姐,一同去吧。”

“是。”郑克笑着应着。

35、灯会

江氏辛苦一天本不想去,现在郑克去了,她不去多少有点不方便。那么多人跟着肯定不会有啥事,但她去还是好些。江氏又派了丫头去问问姨娘们,哪个想去的都可以跟着,林姨娘肯定要去的,吴姨娘推说身体不好,吴惠姐也说身上不太妥当,绍姨娘因为卫连舟没来,饭都吃不下去,更没心思看灯。

要去的各自回房换了衣服,江氏调派了小厮丫头,准备工作妥当了,沈书娴才能出门。没多时,只见江氏身披大红羽面白狐狸皮鹤氅,沈书娴是大红猩猩毡,林姨娘是粉色羽毛缎斗蓬,四个通房也都要去,都是穿红着绿。

前头四个小厮挑的吊纱灯,江氏又怕沈书娴碰到,让丫头把那盏玻璃灯寻出来给沈书娴拿上,小巧轻便,自己拿着最方便。沈书娴拿在手里,只觉得很稀罕,玻璃在古代可属于贵重物品,实在没想到沈家竟然有这样的稀罕物。

江氏笑着道:“你忘了,这还是谢大人在任时送来的,也就是你用,其他人想碰一下你大哥也不会同意。”

沈书娴顿时明白,原来是谢基友送的,难道会是玻璃的。她穿过来之后还没见过谢延丰,不过探花郎再丑也有限制度,又是出世家公子,当过盐官,想像一下跟沈书君这个美男子在一起也挺有美感的。

不过沈书君又跟卫连舟还有一腿,这又要怎么算,难道跟妻妾是一回事?或者比那更自由,随便怎么找都可以?虽然沈书娴是现代人,自觉得开放,但穿过来这么久,她算是明白了,真以彪悍程度论,现代人就是追马就赶不上古人。男女是大防,男男和女女皆是小事,男人有几个好基友,妻妾妯娌百合,完全就是平常事。

灯会离沈家并不远,沈家本来就在淮阳的中心地段,这种热闹事肯定也在中心地段。沈家一行女眷围着沈书娴,郑克只在前头走着,身边小厮怀里抱着烟花,到人少的地步,郑克点燃放烟花,边走边玩,十分热闹。

城会是从南街开始,一直到北街走到头,不过最好的还是在市中心。两边各色花灯,看的人目不暇接,还有挑着卖灯的小商贩,看着这一大群穿红着绿的过来,虽然不敢过份,但也忙着推销。

沈书娴手里虽然有盏玻璃的,但这是沈书君的,要是其他人送的她还可问沈书君讨回来,基友送的就没办法要了。看到好看的,沈书娴也不客气,一条街才逛一半,几个丫头手里都拿上了。

林姨娘旁边笑着讨好沈书娴道:“姑娘的眼光就是好,挑的这些灯各各好看,再看我自己选的,现在看来总不如姑娘的好。”灯虽然是一起挑的,但江氏和沈书娴在,有好的也是她们先挑。

沈书娴笑着道:“姨娘挑的也好看。”

郑克只是前头远远看着,这么多丫头媳妇围着,他就是想跟沈书娴说一句话也不行。不过就是这么远远看着,他也觉得沈书娴十分好,就如席间方二爷所说,要说这淮阳城中生的最好,当属沈书君兄妹,就郑克见过的这些小姐姑娘,真没一个及的上沈书娴的。

两家是亲上亲,打小的时候一起玩过,最是知道彼此脾气性情,以前跟傅家订了亲,那就没办法了。现在退了亲,他总是有机会的。

一行人走的更高兴,不想街头却是一阵骚动,只见一小厮扮相的少年骑在白马上,眼看着就在掉下来,只是紧紧抱住马头,嘴里喊着:“快让开啊,马惊了!”

淮阳的街面不算窄的,但今天是灯会,两边全部挂灯,还有无数摆摊小贩,路上行人又多。可通行的地方就小了,就是正常骑马,怕也难走快。此时却是惊了一马,一街人听得这话,立时躲闪起来。

本来人就多,现在众人又都急着闪躲,街道顿时拥挤起来。江氏与沈书娴是并排走的,江氏听得此话敢紧护住学沈书娴想往街边店铺里躲,只是她这样想,旁人也是如此想,身边丫头婆子好似无头苍蝇似的,哪里还能挤的过去。

郑克见状立即鱼似的钻了过去,正想护着卫氏和沈书娴往旁边躲闪。又有一股人流拥来,沈书娴手里的玻璃灯脱手而出,落到地上立时踩了个稀烂,纸灯踩烂就算了,偏偏又是玻璃的,此时碎了肯定扎人,顿时有人叫骂起来。

沈书娴和江氏此时都是无心理会,只管往旁边店里冲,马再受惊,也不至于冲到店里来。但人多拥挤,就这么一会功夫,沈书娴是头发也乱了,因为身边就是丫头婆子,虽然不至于被人占了便宜,身上衣服也没那么整齐了。

眼看着马就要直冲过来,只见路上一青衣少年狂奔追马,好像瞬时冲到马前,左手持剑,左手单手拉住缰绳,白马声声厮鸣,后蹄一直扬起,也不知道是这少年力大,却是立时站住了。

因为就在眼前,沈书娴看的十分真切,却又觉得十分不真实。恍了恍神才细打量这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如冠玉,俊秀文雅,要不是亲眼所见,只会认为这是文弱书生一枚,哪里想到竟然有如此手段。

满街的人也看的明白,先是震惊,随即鼓起掌来。青年少年却是没理会这些,左手剑柄挥动,直把马上小厮打了下来。小厮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只是惊马那一会己经让他承受不起,此时整个人都在犯晕中。

街个众人却哪里能放过他这个祸首,这么一番折腾,人挤人就算了,但街上小摊不知道打倒了多少个,摊主肯定要找他赔偿,一时间都围了过来,抓着小厮就要去见官。

小厮见状急了,瞬间抱住青年少年的大腿,哭着道:“主子,主子,都是小的错。”

青衣少年扬起剑柄敲打着小厮的头,怒骂道:“你这狗奴才,我早说这雪影除我之外,旁人碰都碰不得,你却敢偷骑,闯下如此大祸,打死你都是不亏的。”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喂马而己,不知怎么得……”小厮哭着辩白。

青衣少年听得大怒,打的更狠了,道:“还敢撒谎!”

连着打了好些下,直打的小厮抱头鼠窜,却无人同情。却有小商贩走上来,虽然说青年少年那一手拉马很漂亮,但他的小厮惹出来的事,后果却是他得承担。破坏灯会,人挤到就算了,打倒摊位的直接损失却得找他要。

青衣少年抱拳道:“各位放心,所有损失我来负责,统计个数目出来,我付钱就是。”

众人一看少年如此豪爽,又是外乡人,衣着首饰都不错,顿时起了痛宰的心情,几个地痞上去,装做被挤伤的模样,想骗几两银子。少年只淡然一笑,出手却是十分大方,直接一碇银子扔过去,看的人眼直。

江氏却是顾不上管这些,只是去找沈书娴刚才脱手的玻璃灯,找也找到了,只是己经完全踩烂,只有挑灯笼的那根杆还在。冬至忙捡起来,递给江氏,江氏看着也十分心疼,这可是玻璃灯,十分值钱的。

沈书娴也不禁看了过来,烂的真彻底,就剩下一个杆了。青衣少年拉马时虽然帅气,但管教小厮未免也太不严了,这又是沈书君基友送的,回家真不知道如何说好。此时见少年如此大方,沈书娴也不客气,直接从冬至那里拿来灯杆,走到少年跟前道:“我这盏玻璃灯刚才挤坏了,你要赔我的。”

青衣少年闻声看过来,打量着沈书娴,虽然头发有点凌乱,仍然不失俏丽青春。看看沈书娴手中的灯杆,虽然有点惊讶淮阳这种地方会有这种灯,还是笑着道:“小姐手里这是盏七彩绣球玻璃灯,我手里的银两还真赔不起。”

沈书娴听他说赔不起,也不想执意追讨,却是道:“虽然是你小厮惹的祸,但总有你管教不严之过,今天是你运气好,只是打翻了摊位,并没伤到人性命。真要伤到性命,你就是再多银子也是赔不起。”骑马不是不可以,但得看地方,古代也不是所有街道都可以骑马的,更何况今天是灯会。小厮敢偷骑马到闹市上,那主子就能当街杀人。

“小姐说的是。”青衣少年笑着说着。

江氏没料理到沈书娴真敢拿着灯找人赔,不是说不可以,只是姑娘家不好当街如此。当即走上前要拉沈书娴回来,却听那少年笑着又道:“我虽然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银两,但停上两日,我定能全部付清。”

沈书娴刚想说不用赔了,旁边就有摊主道:“那可不行,你一个外乡人,此时放你走了,我们到哪里拿钱去。你要是赔不起,那就只能带你去见官。”少年衣着不俗,马看着更好,肯定有油水可捞。

青衣少年听到这话不由的笑了,道:“原来各位是怕我跑了,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跟我去沈家拿钱,现在就走,可好?”

众人都是一愣,沈书娴问道:“淮阳城内好几个沈家,你说的是哪一家?”

青衣少年想了想才道:“是沈书君家。”

沈家众人听得一愣,沈书娴己猜到是谁,不由的再次打量眼前的少年,虽然此时灯会,街上也算明亮,但wωw奇Qìsuu書com网跟白天还是没办法比,容貌也看不很清。现在细细打量,确实跟卫连舟有几分相似。

江氏也猜到了,忙上前问道:“我是沈家大奶奶,公子是?”

青衣少年当即笑着拱手道:“原来是嫂夫人,在下姓卫名策,卫连舟正是家兄。”

卫策直接报上名号,街上众人顿时哗然,打虎英雄卫策,名声响着呢。又传闻他前几日在青阳街面上,当街斩杀几个上岸海盗。行为是义举,但当街杀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本以为他现在该是官司缠身,没想到会出现在此处,竟然又跟沈书君交好。

一时间指指点点,几个本来借机占便宜的无赖当即悄悄走了,几个想找卫策赔钱的商贩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真是卫小爷,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不管如何还请卫小爷到府上一叙。”江氏笑着说着,又给身边的小厮使眼色,让他先回家去报信通知沈书君,又对旁边摊贩道:“今天所有损失全由沈家包赔,各位只管去沈家拿钱即可。”

36、人命官司

小厮飞奔回家给沈书君报信,卫连舟虽然没来,卫策小爷却是来了。虽然这是头一回见,但那样俊的功夫肯定错不了。沈书君酒喝到一半,听小厮如此说,立时放下酒杯就要亲自去迎,打虎英雄来了,这不是一般人物。

陪坐着的几家公子听得小厮如此说了,当即也跟着一起去了,都要去看看这卫策是何等的三头六臂。一同往外走的时候,程三爷忍不住道:“我才听说这卫策小爷在青阳惹了人命官司,哪能这么快脱身,别是他人冒充的。”

“人命官司?”沈书君听得愣了一下,人命官司可不是小事,便问:“怎么回事?”

程三爷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只听说是这位卫策小爷追踪海上海盗,知道有几个上了岸,便上岸击杀。当时卫小爷是当街杀人,众人都看到了,但杀的到底是不是海盗,却又拿不出十足的证剧。”就是有证剧,海盗也要过了堂,由刹子手行刑,这才是正常程序。像卫策这样,当街杀人,就是真海盗,这种行为也得不到鼓励。

沈书君听得皱起眉头,要真如程三爷所说,这官司还真不小,只是几天时间卫策如何能脱身过来。但小厮说街上那位青衣少年,年龄长相与卫连舟所说相同,而且当街拉住受惊马匹,这确实不得了。便道:“先去看看再说。”

沈书君一行人往外走,走到半路正好与江氏一行撞上,只凭灯笼的光虽然有点暗,但身量长相跟卫连舟差不多,再加上小厮说的那般能耐,估计错不了。

卫策搭眼一看沈书君,就知道这是正主了,卫连舟给卫策形容过沈书君的长相,卫连舟还特意说了一句,沈书君长的非常好,属于帅的惊动党中央那种。卫连舟行商多年,可谓是阅人无数,他都这样说沈书君,就可以想像沈书君的长相。

当即笑着拱着道:“这位就是沈大哥吧,在下卫策。”

沈书君还礼笑道:“从早上起就等你和你大哥,终于把你等来了,走,到家里说。”

浩浩荡荡一行人回到家中,沈书君领着卫策进了前头正厅说话,女眷们自然先回了内院。沈书娴和林姨娘都可以休息了,江氏最为忙碌,先是重新置办席面,住处倒是收拾好的,要招呼卫策的小厮,想着把行卫策的行李收拾妥当。

结果小厮侍剑空着手来的,照卫策的话说,行走江湖,要的就是潇洒,行李都是身外物,所以两手空空,身上除了银票就是银子。

江氏听得多少有几分无语,其实刚才看卫策出手就知道这是个败家子,不过人家有钱败的起,没有旁人议论的余地。幸好沈家也有相熟的布庄,虽然今天是十五,天色也晚了,江氏仍然打发了婆子过去,比着卫策和侍剑的身量拿了做好的成衣过来。

银子是很好,但银子不能直接吃,也不能直接穿身上。看沈书君这架式,肯定要留卫策住些日子,总不能让他们主仆就穿身这一身。

江氏后头忙碌着,前头席面己经摆上,本来叫来的歌伎也没让走,继续开唱。屋里灯光明亮了许多,沈书君此时再打量卫策,一身青色布衣,十分的不讲究,但就是这样也掩不住卫策身上的华贵之气,这才是真正长于富贵人家的子弟。

入席坐下,沈书君又介绍了眼前这几家的公子,各自见过了。卫策先把卫连舟的书信送上,这是他来的时候,卫连舟托他带给沈书君的,用印泥封好,他也不知道写的什么。

沈书君也觉得有几分奇怪,虽然他以前没见过卫策,但见过画像,兄弟两个长的又挺像,卫策本人来了,有事让他带话过来岂不是比写信说的清楚。一边拆信一边问卫策:“卫兄怎么没来?”

卫策不当回事的笑着道:“我在青阳惹了点麻烦,三哥帮我料理,事情还未完,他脱不开身,便让我过来了。”

“原来如此。”沈书君说着,信己经拆开,便低头看信。

内容很短,却看的沈书君有几分抽搐,果然如程三爷所说,卫策惹了人命官司,被杀的那几个确实是海盗,但卫策杀的也太潇洒。当街斩杀四人,扬长而去,捕快倒是接到消息来了,但看到是卫策,没一个敢动的。

卫策在青阳人缘太好,这些捕快们哪个都受过他的好处。更重要的是这货能赤手空拳能打死老虎,现在长剑在手,如此豪迈切西瓜似的连杀了四个,捕快也是人,不值得为这点薪俸去拼命。

出事之前卫连舟都收拾好两人行装打算来淮阳,闹了这么一出,卫策可以潇洒的拍拍屁股走人,卫连舟却是得留下打点官司。没等卫连舟打点完,卫策同志表示,杀的还不过瘾,他己经接到消息,又有一批海盗登岸补给,他打算去一窝端了。

卫连舟听得十分无语,便把海盗上岸补给的消息告知官府,本来以知府的意思,卫策如此威武,可以跟捕快一起去辑杀海盗,也可算做将功赎罪。卫连舟却是不同意,刀剑无眼,万一有个好歹,他如何跟卫大伯交待。至于官司,虽然有点麻烦,也不是料理不了,不需要卫策去将功赎罪。

卫策却十分想跟捕快们去,卫连舟实在没办法,便哄卫策先来了淮阳。当时沈书君的书信卫策也是看到,卫连舟本来也打算去,卫策都知道。卫连舟现在只推说自己要打理他的官司,脱不开身,又不好不赴好友之邀,所以让卫策代他去。其真实用意,是哄他来了淮阳,让沈书君留他在家,不让他去巢海盗。

卫连舟信上说的明白,官司之事己经了了,让沈书君想办法留卫策半个月左右,等青阳这边海盗巢完了,他自会过去领卫策回来。卫策虽然惹事本事不少,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他不会招惹平头百姓,要是实在不小心撞上某恶霸,惹了麻烦。那也没什么,沈书君只管写信过来,后果卫连舟全部承担。

书信最后,卫连舟奉上十二万分的谢意以及歉意,同时又深深表达了自己的无奈。卫策文武全双,天份极高,卫大伯一家以后要靠他撑门户。卫连舟对自家大伯十分尊敬,也不想自家堂弟出事,等他来到淮阳带卫策走的时候,会想办法劝他回家。

这个半月就要劳烦沈书君了,看看想什么办法能留他住下,就不住沈家也没什么,关键是不要来青阳。要是卫策有什么危险行为,也请沈书君多留心,总之一句话,让沈书君当半个月的保姆。这事只要办成,定有重谢。

“三哥信上写了什么?”卫策问着,他也有点好奇信上的内容,有什么事情带话多方便。

沈书君把信收好,笑着道:“没什么,是生意上的事,我与卫兄一直是生意上的伙伴。”

“噢。”卫策应了一声,他对生意没兴趣,也不再问起。

歌伎倒酒,卫策脸不红气不喘的一杯接一杯喝,没一会几个人都有点撑不住了,连沈书君都觉得有点头晕。虽然刚才就喝了半场,但照卫策这样的喝法,谁都撑不住。

“不行了,不行……”程三爷第一个求饶,再喊下去他真要趴桌子下面了。

沈书君也喝的差不多了,借机道:“时候是不早了,嫂夫人还在家里等你过节呢,早点回去也好。”

沈书君这么一发话,其他几个也都要走了,来的时候都有车驾小厮。沈书君又派几个小厮帮着送到门口,看着上了车这才回来复命。

一时间就剩下沈书君和卫策两个,卫策虽然自己还没喝幸尽,但也看出来沈书君喝的差不多了,头一回见面他也不能照死灌沈书君,便要起身告辞。

沈书君当即笑着道:“拙荆早就收拾了房舍,只等着你跟卫兄过来,现在既来到家里,怎么还能让你到外头住,你带着的小厮都己经安排到院里休息。”

卫策虽然来了淮阳,但并没有想过在沈家住下,主要是觉得到人家住下,出入之类的总有点不方便,住客栈多好,想去哪都随意。刚想借故推掉,但他哪里说的过沈书君,沈书君拿出十二万分的缠功,卫策实在没办法,只得留下。

沈书君亲自送卫策到了别院,除了卫策原本带的小厮侍剑外,江氏又派了两个小厮过来侍侯。当日为了卫连舟而建起来的小厨房又立了起来,派了几个婆子当差,只管打点卫策一个人的吃食。

把卫策安置好了,沈书君这才晕着头回到江氏正房,今天是十五,这种大节日他都是歇在江氏房里。进了屋,没想到沈书娴竟然也在,手里拿着灯杆,她没走是想跟沈书君解释一下这盏玻璃灯,虽然是意外,总是在她手里弄坏的。

沈书君看到灯杆就愣住了,伸手从沈书娴手里夺过来,沈书娴看沈书君神色就知道事情有点大。沈书君素来出手大方,绝不是心疼这盏钱,估计是心疼其中心意。心里也十分内疚,又把灯会种种事情讲了出来,其实这盏灯真该找卫策赔。

江氏也在旁边道:“也是我不好,竟然没想到灯会人多拥挤,家里灯那么多,偏偏给姑娘寻了这么盏灯拿在手上。”她也没想到灯会有这么一出,平常这盏玻璃灯都是好好收着的,今天是沈书娴整生日,想着她能高兴,就拿出来给她用。想着是用完继续收着,谁想到一趟回来就剩下一个灯杆了。

沈书君看看灯杆,不自觉得叹口气,挥挥手道:“算了,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坏了就坏了,一盏灯而己。你也累一天了,回屋歇着吧,还特意等我到现在来说这个。”

“总是妹妹不好,惹哥哥生气了。”沈书娴说着。

“说什么好。”沈书君笑了起来,道:“去歇着吧。”

沈书娴这才带着丫头退下。

沈书娴走了,沈书君看看灯杆,又交给江氏道:“还放回原处。”

江氏默然接过来,也不说其他,唤了丫头过来,搬了凳子站到上头打开柜门,这才把灯杆放回原处。

沈书君心情有几分烦燥,不自觉得叹了口气,江氏不提灯的事,只是道:“我另外派了两个小厮去侍侯卫小爷,也不知道他平常爱吃什么,厨房要如何安排。”

提到卫策,沈书君心情更郁闷了,直接把信递给江氏道:“这是卫兄的信,你也看看吧。”

37、十六日

江氏看完信也无语了,多少有点能理解沈书君郁闷的原因。原本沈书君请卫家兄弟过来,心存嫁妹妹的意思,沈书娴又几次言明对卫连舟没意思,沈书君本来就把希望放到卫策身上了,打虎英雄,文武双全,样貌也好,沈书娴肯定能中意。

结果卫策本人来了,沈书娴满不满意先不说,至少沈书君不满意了。路遇猛虎伤人,出手打死老虎,这是义举。现在卫策是当街杀人,就是杀海盗,那也是杀人,照样人命官司缠身。从卫连舟的书信上,江氏都能读出卫连舟的无奈。

世界上有种人,旁人说起来都觉得他很好,各种厉害能干。他为人也很好人,对朋友讲义气,总之看着各种好。当朋友真心觉得多好啊的人,但要是不幸当了他的家人,那真是上辈子作了孽,各种纠心吐血,眼前现成在吐血的就是卫连舟。

沈书君肯定不会让沈书娴也去吐血,豪迈潇洒当然好,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好好过日子的基础上。这才一切的根本,像卫策现在这样,谁当他老婆谁倒八辈血霉。

当然中二时期的叛逆也许只是少年人生中的一个时期,再过几年年龄大了,成家立业,有了妻儿还能改过来。卫策本事能耐都有,而且重义气的人多半对老婆也不错。问题是这要赌的,万一卫策中二一辈子,岂不是坑死沈书娴了。

沈书君就这么一个妹妹,又事关她终身大事,拿去赌一把,沈书君实在不想赌。他是对卫家兄弟青眼有佳,并不表示世界上只有他们是青年才俊。

江氏想想道:“不如把信交给妹妹看过。”初次见面时,沈书娴就直拿着玻璃灯让卫策赔钱,除了中二这条外,卫策的个人条件非常好,万一沈书娴对他钟情,这也是一件麻烦事。

沈书君叹气道:“给她看看也好。”沈书娴这个年龄未必能十分懂,但看看总是好的。

江氏把信收好,心里却有一个疑惑,道:“虽然说是斩杀海盗,毕竟是人命关天,怎么就这么容易了结了?”

要是卫策后来跟着捕快们去剿灭了海盗群,立下大功劳,可以说是代罪立功。现在啥都没干,卫策就能潇洒来到淮阳,看卫策那样,估计连大牢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一般商户人家有这么牛叉吗?就沈家来说,虽然沈书君跟谢延丰交好,家里至亲惹了这样的事,也许能最终脱罪,但肯定不会这么快。

沈书君也想到这一点了,道:“我看卫小爷举止扮,以及豪爽程度实在不像商户人家的子嗣,倒像是世家子弟。”教养这种东西是体现在骨子里的,比如谢延丰,那就是标准的世家子弟。卫连舟多年行商,江湖混久了也就成了老油条,看不太准。卫策只是少年人,才出来不到一年,江湖气息沾染的还少,看的更清楚。

江氏出门的时候不多,见的人也不多,对此没有多大认识,却不由的道:“世家子弟会经商吗?”卫策现在是浪子一个,卫连舟可是有家有业的,士农工商,四个阶层如此分明,商户人家的小姐甚至于都送到高门大族当妾室,会有世家子弟出来经商吗?

“就是世家大族也有末系旁枝。”沈书君说着,上次沈书娴就说过,卫策与卫连舟的名字不像是堂兄弟按祖谱辈份排下来的,当时沈书君想的是卫家是商户,要是卫家真是世家大族,其实也有理由解释。

就是世家大族里也不是所有的族人都可以当官的,有的是天天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卫连舟那一系可能就属于这种,他叫卫策的父亲叫伯父,是亲大伯还是比较远的那种,这就不好说了。

卫连舟生意能干这么大,肯定有大后台,也许这个大后台就是卫策的父亲。这也就可以解释,卫连舟为啥对卫策的事情这么重视,大过年的亲自跑过来寻人,又给他料理官司,还要想办法哄着他劝他回家。

“大爷说的在理。”江氏也认同这一点,要是卫策真是世家大族的公子,那更得小心对待。

沈书君想想又有几分宽慰,道:“卫小爷这样的脾气性情,我己经绝了把小妹许给他的想法,世家公子也好,商户之子也好,都随他去吧。”要是卫策真是世家公子,他就是想嫁妹妹,人家也不会去要一个商户女当媳妇。

“是这个话。”江氏说着,要只是有一条不满意,会觉得有点遗憾,现在是家世不合适,反倒没啥遗憾的了。

次日是十六,元宵节虽然过了,今日却要还席,更何况还有卫策这个贵客在。昨晚那场虽然也算是接风了,但今天本来就要还席,那不如办的隆重些,就当给卫策再接一次风,也正式把沈家众人给介绍给卫策认识。

沈书君起来吃了早饭就去看卫策,聊天拉拉关系,同时做为主人家也该慰问一下昨晚住的好不好,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江氏张罗着中午的席面,又把冬至叫过来,沈书娴的生日己经过了,虽然卫策还在,吴惠姐肚子里那块肉也不小了,只怕她不会再留,早点把话透给林姨娘,让林姨娘闹腾吧。

江氏早上吩咐的冬至,中午快开席时,林姨娘屋里的小雪就过来说,姨娘身子不适,中午不能过来侍侯。同时还请主母开恩,想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十六说节日也算是节日,怕犯忌讳总要先请示主母。

江氏心知是怎么回事,虽然觉得林姨娘做事有点太急燥,不过事情早了早好,反正胡太医那里张财家的己经去过,林姨娘只要正常发挥就不会有什么纰漏。便道:“今天只是还席,也不是什么大日子,身子不适,那就先请大夫过来瞧瞧,别耽搁了。等中午忙完了,我再去看她。”

“谢奶奶怜悯。”小雪磕头谢恩。

江氏挥手让小雪退下,又道:“好好照顾林姨娘。”

小雪前脚刚走,吴姨娘屋里的大雪就来了,话仍然是那一番,吴姨娘身子一直不太好,中午不能过来侍侯,同时吴惠姐也病了,也不能来。江氏心估摸着吴惠姐是借家里忙乱之机把孩子偷偷打掉,林姨娘也打算动手,撞一起更好。便道:“那就让她们姐妹俩好好歇歇着吧,不用过来侍侯。”

“谢奶奶怜惜。”大雪磕头说着。

两个姨娘都派人过来请假,眼看着就要开席,没看到绍姨娘的人,也没看到绍姨娘的丫头过来说怎么回事。江氏想了想便打发冬至去问,她隐约能猜到绍姨娘的心事,昨天卫连舟没来,绍姨娘失望之余连晚上元宵节看灯都说身体不适没出门。

现在卫连舟虽然没到,卫策却先来了,按信上所说最迟半个月卫连舟肯定会过来领卫策走。绍姨娘这时候该高兴才是,虽然不用跟卫策提前打好关系,但今天席面一半是给卫策接风,绍姨娘至少也得过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欢迎才是,偏偏这时候躲着不出门了。

绍姨娘的心事太难猜,江氏真心觉得自己跟绍姨娘虽然同为女人,心思实在相差太多,她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绍姨娘的思维逻辑是怎么回事。

没一会冬至过来回话,绍姨娘推说身体不适,也不过来话。回话之时冬至神情却很不高兴,绍姨娘仍然一副爱理不理的高傲模样,青楼出身,卖身契捏在主母手里的姨娘,连祖谱都没上,什么手续都没有,冬至真不知道绍姨娘狂个什么劲。

要是受宠就算了,偏偏前天沈书君去给又不侍侯,以沈书君的脾气,绍姨娘就是再漂亮,那也是冷待的料,弄不好过些日子就要会打发出去。婢妾身份本来就是贱,又是转过一道手的,只会更贱。

“随她去吧。”江氏无所谓的说着,绍姨娘心存二心,连沈书君上门就赶出来了,像她这样的,不管她有没有勾上卫连舟,只怕在沈家也呆不多久了。又问冬至:“林姨娘说身体不适,要请大夫,管事的去请了吗?”

冬至笑着道:“己经去请了,估计就要到了。”林姨娘肯定会请胡大夫,胡大夫住的离沈家不远,这时候估计要上门了。

“嗯。”江氏应了一声,也不再说其他。估摸着前头席面开了,便让婆子给沈书娴传话,她们姑嫂总要一起过去。

等沈书娴过来,就有婆子过来传话,前头席面己经好了,姑嫂两个收拾了过去。江氏不自觉得留心沈书娴的妆容,正式场合沈书娴肯定要好好妆扮,这样才不失礼。但今天沈书娴的妆容异样的细心精致,沈书娴长相本来就美,又如此一番打扮,确实是光艳照人。

想到今天的来客,江氏有几分明白,看来是需要劝劝自家小姑。要是真如沈书君所猜的,那样的身世是怎么也配不起的,早点绝了念头才好。

姑嫂两个过去,沈书君和卫策己经入席,沈书君看到只有她们两个过来,不由的问江氏:“姨娘们呢?”卫策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总要介绍认识一下,免得碰上了彼此不认识。

江氏笑着道:“前头两天忙碌,身上都不大好,就没过来。”

“噢。”沈书君心里有几分不悦,但当着卫策的面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笑着介绍江氏和沈书娴,虽然昨天己经见过,却不及正式拜见。

见礼坐下,卫策却是直盯着沈书娴看,都说灯下看美人,衬着晕暗的光别有一番风味。直到此时见到沈书娴,卫策算是知道啥是无死角全方位美女了。卫连舟夸过沈书君长的好,估计有一半是想夸沈书娴的,毕竟卫连舟不好那口,只是因不好议论人家女眷的长相,所以才改夸的沈书君。

“呃……”沈书君忍不住开口了,昨天他还跟江氏说卫策可能是大家公子哥,结果卫策就这么直勾勾的看别人家女眷,说他登徒浪子有点委屈,毕竟他看归看,神情并不邪,但就算只是看,这样的看法也太失礼了。

卫策回过神来,却是笑着对沈书娴和沈书君道:“以前在家时这样那样的规矩,就是自己亲表妹的长相我都没看清楚过。后来出来行走江湖,倒也见过几家小姐,要说长相气质皆不如沈小姐。沈小姐实在是我生平所见第一美女,今日能得相见,实在幸会。”

席上其他三人听得都有点无语,沈书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话要是旁人说,她弄不好都要当成登徒浪子打出去。现在卫策说,那神情……真的是很单纯的在夸她漂亮,要是还在现代,她估计会笑着说声谢谢。

换成古代……沈书娴稍稍迟疑一下还是笑着道:“多谢卫小爷夸奖,不敢当。”

沈书君觉得他有必要说点什么,江湖儿女果然太豪迈,沈家小门小户的,虽然不怎么讲规矩,但此时真心觉得拼不起。卫策还说以前自己在家时规矩多大,看来世家公子是跑不了的,不过到底是怎么的教养,能把卫策教成如此奇葩啊。

倒是江氏机伶,直接叉开话题道:“叫的弹唱己经过来,请卫小爷点曲。”

卫策看看歌伎还是昨天的几个,便笑着道:“就昨天的吧,我听着不错。”

歌伎唱起来,刚才的尴尬气氛也一扫而过,丫头们倒上酒,卫策却想起另外一件事,站起身来向沈书君陪礼道:“昨天我的小厮犯错,不小心打破了沈大哥的玻璃灯,实在抱歉。”

沈书君笑着道:“一件小玩意而己,破了就破了,不值一提的小事,快坐下,我们接着喝酒。”

“那盏灯实在贵重,一时间我都想不出要怎么赔。下午我就写信回去,看看能不能找来一盏类似的。”卫策继续说着,要是平常东西坏就坏了,贵重物品肯定要赔的,只是一时间他也赔不出来。所以先道了歉,然后让他慢慢想办法。

沈书君无所谓的挥挥手,笑着道:“不过是一盏灯,哪里如你说的那般了,我与卫兄相交多时,虽然与卫小弟是头一次相见,再怎么也不会把一盏灯放在眼里。”

“那怎么行,我是定要赔的。”卫策说着。

沈书君刚想开口,江氏却是在桌子下偷偷拉了拉沈书君,卫连舟信上说要留卫策半个月,正想不出理由来,结果现在借口现成送上门来。让不让卫策赔灯再说,先把他留下是真。沈书君会意,当即笑着道:“既然你执意,那我就等你拿灯来,不过你既然在淮阳,怎么也得住下,不然我如何跟卫兄交待。”

38、妾室掐架(上)

推让不过卫策在沈家住下,至少赔灯之前卫策走不了。沈书君对此也十分满意,卫策自己都说那灯十分少见,不是拿银子就能马上买到的。就是写信回家求助,只是信差路上耽搁的时间,差不多也能把半个月拖过去。

宴席完毕,江氏带着沈书娴回后院,沈书君则带着卫策出门走走。卫策这是头一次进淮阳,肯定要四处走走看看风土人情,沈书君考虑到卫策的性子,决定全程陪伴,免得卫策路见不平,惹出乱子来。

沈书娴和江氏回后院,沈书娴本想回屋休息,江氏却是叫住她。看沈书娴这一身妆扮以及席子反应应该是对卫策有点小心思的,至少并不像提到卫连舟那样反感。想到昨天晚上沈书君与她的担忧,江氏觉得有必要先跟沈书娴透个话,免得小姑娘真栽进去,到时候就难收场了。

丫头们侍侯着把大氅脱下,茶水倒上,江氏就挥手让丫头们下去。沈书娴也没有迂回,直接道:“嫂嫂有什么事?”

江氏想想没开口,而是把卫连舟的信拿给沈书娴。她这一个小姑一直十分聪明,明白,凡事都有主意,不管先头跟傅家订婚,还是后来退婚,都是自己拿定主意。她这个嫂子,凡事可以提点,可以劝,但要是替她拿主意,只怕也不行。

沈书娴看完有几分无语,却也是明白江氏的意思。不管先前沈书君如何看好卫策,看了这封信之后肯定没这个意思了。第一是因为身份,第二是因为脾性。

要说不失望也是假的,今天早上沈书娴是早早起床打扮,一身装妆非常用心。卫策的条件在这里摆着,少年英才,文武全双,两家还家世相当,沈书君也一直有结亲的念头。要是真成了,她是只赚不亏。

结果这么一封信来了,脾性之类的也许还能改,但家世……卫策就是再好,比现在优秀十倍,她也不会给他当妾室。末了沈书娴只能轻叹口气,道:“妹妹明白,请嫂嫂放心。”

江氏听得十分开心,沈书娴果然懂事,抓住沈书娴的手道:“妹妹放心,天下间好男儿多的是,以后再慢慢挑就是了。”

“嗯。”沈书娴有几分沮丧的应了一声,她应该往好处想,都穿成深闺淑女了,有机会看到这种外挂人物也是十分难得。

江氏想了想,还是决定道:“我和大爷都觉得,卫大爷应该跟卫小爷的血缘挺远的,虽然说是堂兄弟,却都没按辈份排。卫大爷又在海口经商,家世倒是配的过。”

“呃……”沈书娴卡了一下壳,没想到沈书君和江氏还想着卫连舟。要说卫连舟的条件摆出来,在商户女里头绝对能吸引一片了,但那是沈书君的基友。想不出怎么拒绝好,干脆不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江氏看沈书娴不吭声,便劝道:“卫大爷虽然是商户,但家大业大,性格脾气都是知道的。这回你大哥特意写信过去,说你十五岁整生日,卫大爷也是要来的。”要是卫连舟压根不理会,也就算了,现在人家理会了,也就表示有戏。

“卫大爷……”沈书娴都有几分失语了,本以为只是沈书君这边一头热,没想到卫连舟那边也有点意思。这算是怎么回事,先跟哥哥搞基再娶妹妹,真的没压力吗?想到这里,沈书娴有几分暗示的问:“我打碎了玻璃灯,大哥没再生气吧。”

江氏笑着道:“你哥哥怎么会跟你生气,也是我的错,那灯一直都是我收着。”是她拿给沈书娴,所以沈书娴打碎了,她也有保管不当的责任。

“不是谢大爷送的吗?”沈书娴有点搞不明白了,按理说基友送的东西,沈书君要是十分珍视,该自己好好保存,现在让老婆保存这是怎么回事,江氏还保存的理所当然。

江氏也有点不能理解沈书娴为何这样问,不管谁送的东西,现在是她在管家,但凡贵重物品肯定她保管,沈书君一个男人,外头那么多生意,哪里顾的了这些。随即明白过来,笑着道:“妹妹啊,你还年轻,男人家外头的事何必去管,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就比如内院里,她要是跟哪个丫头媳妇特别投缘,让沈书君收房,姐妹共处,沈书君肯定不会管。至于跟哪家夫人小姐相交,那更是顺理成章的事。

沈书娴再次无语,对如此和谐世界真心服了。只要不是男女乱搞,男男和女女就是如夫妻之间都能如此和谐。要是按这个理论说下去,沈书君跟卫连舟是好基友,然后她嫁给卫连舟还真是好事一件,到时候她再找个妹子百合,真是皆大欢喜。

“男人家在外头,有几个好朋友……也不见得是坏事。”江氏说着,就比如跟谢延丰相交,要不是谢延丰提携,沈家怎么能暴发这么快。凡事都要往好处想,不然天天想这个想那个,她早就要上吊了。

沈书娴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江氏好,江氏对沈书君有感情,这份感情还不浅,但就这样她也能容下沈书君家里三房妾室,外头基友无数。或者可以称之为生存需要,女人必须依附男人生存,忍不下去也得忍,不然就是和离换一个,也不见得比前一个好。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男人写的,改变不了。

这么想来,沈书娴心情顿时复杂起来。这么说来,卫连舟还真是挺不错的对象,家里有钱,两家关系好,人品不错,嫁过去之后,只要她有江氏的一半本事以及气量,运气好能生下儿子,保证日子过的十分舒服。要是能改变性向成百合,更可以拿着卫连舟的大把钱财,开后宫纳妾室,成为人生赢家。

江氏看沈书娴不吭声,还以为是她不太满意卫连舟,自己逼的太紧。婚事上沈书君还是会听沈书娴的意见,卫连舟也没有明确表示。便笑着道:“妹妹年龄还小,婚事并不急,你哥哥早就说过,总要你自己点头了才好。”

“嗯。”沈书娴低头应着,经过江氏的开导,接受亲哥哥的好基友当老公,似乎也可以考虑。不管到什么时候,生存总是第一重要。

江氏看沈书娴似乎不想提成亲这个话题,做为己婚妇人她能理解沈书娴的心情,成亲对于女子不能说是好事,完全是第二次投胎,将来会怎么样真不好说,而且绝对多数己婚妇人的生活不如少女时期。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成亲又不行,女儿家总要嫁出去,让丈夫儿子继续养活。父兄再好,总不能养女儿一辈子。

姑嫂两个正说着话,外头就传来婆子焦急的声音,道:“奶奶,你快去看看,林姨奶奶去了吴姨娘院里,正跟吴姨奶奶和惠姐闹着呢。”

江氏心知是怎么回事,此时脸上仍然显得十分疑惑,道:“进来说话,怎么回事?”

婆子这才打帘进来,刚才姑嫂两人说话时,江氏把丫头打发出去了,几个丫头都在门口站着。就是现在再有事,婆子也不好直冲进来,只在外头回话。江氏发了话才好进来,丫头们也都跟着进来。

婆子跪下回话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丫头们才服侍吴惠姐吃了药,林姨奶奶就怒气冲冲的带着丫头来了,好一番闹腾,此时正闹着呢。”

“真是反天了。”江氏脸色阴沉下来,随即吩咐冬至道:“带上管家媳妇和婆子们去看看,把林姨娘,吴姨娘和吴惠姐都叫过来。”姨娘们闹气不管对错先派人镇压了,把人叫到她跟前来,还要她当家主母过去判官司,没这个道理。

冬至匆匆去了,沈书娴闹不清怎么回事,只是问跪着婆子,道:“你在旁边,林姨娘这是闹什么呢?”林姨娘性子是够辣,但脑子也够用,不会无故跑到吴姨娘那里闹事,江氏可不是吃素的。

婆子跪着道:“我也听得不太明白,林姨奶奶进门的时候说是来搜药的,说胡大夫给吴惠姐开了什么药。吴惠姐今日也不太舒服,才吃了药躺下,吴姨奶奶不允,两人就争吵起来,随后就打起来了……”

沈书娴本以为只是闹吵,没想到会直接打起来,林姨娘果然是猛人一枚。江氏听得脸色更难看,又把立秋叫了来,道:“你也去看看,勿必让她们都过来。”

立秋也赶紧去了。

不大会功夫,外头小丫头传话,说姨娘们过来了。林姨娘先进的门,衣衫有几分凌乱,精神却是十分的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打了一场,脸色红扑扑的,没有一丝病容。左手里握着纸包,右手里握着几张,也不知道是什么。

吴姨娘稍后一步,跟林姨娘比,她就显得狼狈多了。除了衣服凌乱外,头发也乱了,钗环都快掉地上了,脸色显得十分苍白。冬至和立秋两个大丫头也跟着进来,管家娘子和婆子们只在外头侍侯,没敢进来。

林姨娘上前给江氏跪下了,张口就道:“奴家坏了规矩,跑到吴姨娘那里闹事,惹奶奶生气,请奶奶见谅。”

“你倒乖巧,张口先求饶。”江氏脸色多少有几分缓合,却是道:“节还没过完,吴姨娘又一直病着,今天中午摆席,你也推病不来。结果跑到吴姨娘那里闹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说不清楚,我不会轻饶了你。”

林姨娘跪着道:“奶奶明鉴,我今日早起时是有几分不舒服,后来管家请了胡大夫过来瞧病。也是机缘巧合我才能得知这么件大事,事关沈家子嗣,我也顾不得病痛,怕吴家姐妹毁了证剧,所以才马上赶过去。”

江氏刚想开口继续问,吴姨娘就抹着眼泪插口道:“林家妹妹,我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与你,好好的你跑到我院中闹起来,当着那么多丫头婆子的面,又是打又翻。当着奶奶的面,你要说不出个原由来,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林姨娘冷哼着道:“到了此时你还要装,你妹妹吴惠姐在外头怀了野种,年前知道大爷要回家,你就让吴惠姐上门来。后来又三求四告的想让吴惠姐进门,其实你们姐妹是谋划着把野种算到大爷头上。”

沈书娴听得一惊,古代子嗣是大事,母凭子贵这话不是说着玩的,尤其在沈书君无嗣的时候。要是吴家姐妹真谋划这个,这真是沈家头一件大事。

吴姨娘听得也是一脸震惊,立即给江氏跪下了,哭着道:“惠姐前头是坏了德性,肚子里是怀了孩子。不过我们姐妹也是刚刚知道,所以才求胡大夫拿了药,想把孩子偷偷打掉,心里是有瞒天过海,保存体面的想法。但是把外头孩子算到大爷头上,此等大事,就是借我们姐妹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求奶奶明鉴。”

林姨娘当即冷哼着道:“话转的真快,知道吴惠姐肚子里怀野种的事瞒不住了,干脆承认了。孩子当然要打掉,那是因为自从年前大爷回来就没跟吴惠姐一处过,肚子里野种的月份越来越大,想栽也不栽上去了。”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惠姐前头是不好,但怀孕之事我与惠姐也是才知道。怀孕前头两个月反应小,惠姐根本就没查察到,直到最近月事两个月不来,请了胡大夫诊了脉才知道。”吴姨娘毫不示弱的说着。

林姨娘冷哼着道:“你怀过孩子吗?根本就是不下蛋的鸡,还在这里说怀孕头两个月反应小?你如何能知道,是特意问过胡大夫的吧。”

吴姨娘反驳道:“我就是没怀过孩子,天下间生过孩子的女子这么多。没吃过猪肉,我总见过猪跑。我知道林家妹妹素来示我们姐妹如眼中刺,现在借惠姐怀孕之事,要借题发挥。惠姐是不好,但我是她亲姐,她前头做错了事,怀了不该怀的孩子,我找大夫给她打药打胎,难道这也是天大的错?”

“你还敢说……”林姨娘马上就要反唇相讥。

江氏紧皱着眉头,突然一声道:“够了,我让你们过来是看你们吵架的吗?”

林姨娘和吴姨娘不由的禁了声,仍然怒瞪向彼此。

江氏缓了一下才道:“吴惠姐呢,叫她过来。”

39、妾室掐架(中)

吴姨娘脸色更显得苍白,林姨娘神情却是得意起来,抢着道:“我过去的时候,丫头们说吴惠姐才吃了药,在床上躺着。我进屋里看看,估计是才吃了打胎药。奶奶要是实在想见她,让媳妇拖她过来就是了。”

吴姨娘听林姨娘如此说,顿时惊慌起来,女人落胎本来就是大事,要是真把她拖过来问话,折腾这么一天,只怕吴惠姐性命都难保。

江氏皱眉道:“既然吃了药,那就随她去吧。”她只是想着把吴惠姐和吴姨娘赶出府而己,并没有伤吴惠姐性命的意思,而且吴惠姐是平民,不管为何死在沈家,总是一场人命官司。

吴姨娘一脸感激的看向江氏,磕头道:“谢奶奶怜悯。”

林姨娘脸上有几分不服气,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江氏看向林姨娘又道:“你从头开始说,你是如何得知吴惠姐有身孕的事,又凭什么说吴家姐妹栽孕。”就像吴姨娘说的,她帮着妹妹偷偷把野种打掉,虽然说这样的事情不好,也可以说是人之常情,沈书君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狠罚吴姨娘。

林姨娘道:“今天早上起来我觉得身子不爽,快中午时我就派了丫头回奶奶请了胡大夫过来。胡大夫给我诊了脉,说我并无大碍,神情却鬼鬼祟祟的。后来婆子送胡大夫出门时,我就让丫头跟着,丫头回说胡大夫去了吴姨娘屋里,给吴惠姐了一包药。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吴姨娘一直重着,胡大夫开药是常事。何故如何鬼祟,也不见药方。”

有了药方,婆子交给管家,报到江氏这里,江氏批了条子,丫头才能从帐房领到钱。吴姨娘病这么久,全是总帐上走,并不是吴姨娘自己掏腰包。

吴姨娘立即反唇相讥道:“我院里丫头婆子还是有几个的,如你所说,胡大夫真要是如此鬼鬼祟祟,那药必然是在小心递来。你院里的丫头就是偷看,我院里的丫头也不是死的,如何看的这般清楚。”

林姨娘当即把左手的纸包打开,里头装的是煎过药剩下的药渣,道:“这是胡大夫给的那包药,煎过之后剩下的药渣,其实也不用请大夫查看也能知道。如今吴惠姐吃了药,正在床上躺着等着孩子掉落,奶奶打发丫头过去守着,一看即知。”

江氏想想叫来婆子去吴惠姐那里看着,既然要料理,那肯定要所有证据齐全。又对吴姨娘道:“你别插嘴,让林姨娘把话说完。”

吴姨娘一脸愤恨,却也不好再吭声。

林姨娘便继续道:“丫头见状便过来回我,我觉得事情奇怪,便说身上还有些不好,让婆子又唤了胡大夫过来。我威胁利诱一回,胡大夫这才讲了实话,吴惠姐早在年前就让他看过,当时就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胡大夫当时就说拿药给她要把孩子打掉,吴惠姐也接了药,结果却没吃。几天之后,吴惠姐又把胡大夫唤了去,给了许多银子,让胡大夫瞒住孩子的月份。原来她们姐妹便商议,大爷一直无子,前头大爷又跟吴惠姐好过一场,要是能续上前缘,这孩子自然也就能算在大爷头上。”

吴姨娘再也忍不住,反驳道:“林姨娘知道的真清楚,好似旁边看着一般。年前我一直病着,天天请大夫吃药,甚至自己的命都顾不过来,如何还能跟惠姐一起如此筹谋。奶奶也该知道,因为我病着根本就去看过惠姐,惠姐那时候也没有过来过,我们要如何合计。”

“这还不简单,派个心腹丫头婆子过去,什么话传不进来。”林姨娘说着,随即又向江氏道:“奶奶要是不信,大可以把吴姨娘身边的丫头婆子叫了过来,要是问不出来,叫嬷嬷们过来,抓起来烤问一番必然有结果。”

吴姨娘脸色变了,喊着道:“拷问之下必有冤狱,而且无故打骂丫头婆子,传出去也有损奶奶的圣名,万万不可。”

“事关沈家子嗣,如何重视都是值的。现在是我知晓,若是真如她们姐妹所愿,吴惠姐再生下儿子,大爷岂不是要把家业拱手让给外人。”林姨娘反驳着。

“但真严刑拷打,谁又知道问出来的结果是真是假。”吴姨娘说着,又道:“林姨娘无凭无据,红口白牙就指责我与惠姐合谋要坏大爷的子嗣,这样的栽赃也未免太容易了些。”

江氏想了想便吩咐身边的婆子,道:“让管事的请了胡大夫过来。”

吴姨娘哭着道:“只怕胡大夫己经受了林氏的贿赂,定然要栽赃与我的。进门这几年,得奶奶和大爷怜悯,看病吃药每年总要几百银子,我受爷爷和奶奶的大恩,怎么能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

江氏皱眉道:“子嗣是大事,我马虎不得,拷问丫头婆子你说不同意。我现在只是叫胡大夫过来对质,你又说胡大夫受了林姨娘的贿赂。你说林姨娘冤枉了你,但吴惠姐怀孕是真,年前你求我与大爷让吴惠姐进门也是真的。就是栽赃害你,总有能证据,你真是清白的,自该跟胡大夫对质,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如此大事,总不能任你在这里哭一哭就算完了的。”

吴姨娘顿时哑然,林姨娘神情得意起来,道:“等胡大夫来说,大家在这里对质,是不是真有其事,当时就知,你既然没做亏心事,何必害怕呢。”

吴姨娘死咬住下唇,却是道:“既然要通胡大夫来对质,那要叫大爷过来才好。”江氏看起来很好,但她心里明白,要是有机会赶她们姐妹出府,江氏肯定很乐意。沈书君待人素来心软,要是他在,自己总有辩白的余地,真让江氏在这里有了结论,她想翻身也不能了。

江氏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道:“我和姑娘都在这里坐着,你却还要叫大爷来,怕我和姑娘委屈了你不成。可惜大爷没这个时间,又是内宅的事情,自然该我问清来龙去脉再禀告大爷知晓,至于如何发落处置,我自然也要问问大爷。”

吴姨娘连忙改口道:“奴家怎敢如此想,只是想着胡大夫一个男子进了后院,屋里都是女眷,总要大爷在好些。”

江氏冷哼着道:“沈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规矩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哪里有不方便。”

林姨娘也在旁边添火,道:“吴氏分明觉得奶奶管不了她,奶奶就是再宽厚,也该先把吴氏拖出去打个十几板子,让她知道家里谁当家作主的。”

“你……”吴姨娘怒指向林姨娘。

江氏没理会两人争吵,只是吩咐婆子速去请了胡大夫进来。

胡大夫也算是淮阳城中的老郎中了,走街串相给城中夫人们看病,医术也是可以的。只是品性不行,不过淮阳城中医术不错的大夫不多,胡大夫的生意也总算不错。除了病况之外,他其他的言语,很难取信与人。

林姨娘初次叫胡大夫去的时候,银子都己经给足了,更不用说江氏早派张财家的去打点过。所以沈家打发人去叫胡大夫就立即来了。

江氏命丫头搬了椅子让胡大夫坐下,直接道:“我请先生来是为何事,想必先生也知道了。本来是家丑不可外扬,但滋事体大,不得己才叫先生过来对质。”

胡大夫当即笑着道:“在下明白,不管发生什么事,出了这个门我肯定不会往外透一个字。”

江氏满意的点点头,又给冬至使眼色,冬至早包好五两银子当封口费,走过去放到茶几上。胡大夫连忙拿过来塞到怀里,笑着又道:“谢奶奶赏。”

林姨娘早就迫不及待,连忙对胡大夫,道:“胡大夫,今天中午你在我屋里说了什么,现在当着奶奶的面,你原封不动的说一遍。”

胡大夫顿时吱唔起来,看看上头江氏,又看看吴姨娘,神情显得十分为难。犹豫了一下才道:“年前我给吴惠姐诊脉,确实是有了身孕,因为这几年得吴姨娘照看,我就送了吴惠姐一包落胎药。本以为她吃过无事,没想到几天后又把我叫过去,先头给了我三十两银子,让我给她瞒日子,只说是一个月后怀上的。我想着此事太大,又有嬷嬷之类总是能看出来的。她却说这些不用我管,她自会料理,后来又多给了我五十两银子,我看到银子……”

说到这里,胡大夫不敢再坐,站起身来向江氏拱手作揖道:“是我糊涂贪财,不念这几年奶奶对在下的照顾,差点犯下大错,幸得中午时林姨娘提点。要是真按吴家姐妹所想,万一吴惠姐生下儿子,这沈家的家业岂不是要交到外人手上。”

胡大夫话音刚落,吴姨娘首先惊叫起来,道:“惠姐竟然真的如此糊涂,还把我蒙在鼓里,只说才知道怀了孕,让我找胡大夫拿药掉胎。没想到竟然是……”

“哟,知道吴惠姐保不住了,就敢紧把所有的事情往她身上推,以求撇清自己,吴姨娘这脑筋转的就是快。”林姨娘冷嘲热讽的说着。

“刚才胡大夫说的明白,这都是年前的事,年前我病的七死八活,床都下不了。”吴姨娘说着,又看向胡大夫道:“胡大夫你自己说,我何曾找过你,说过让你瞒着的话。”

“这……”胡大夫吱唔起来,吴姨娘确实没找过他说过这话,当然以他的人品,就是硬栽到吴姨娘身上也没压力,问题是吴姨娘说的如此斩钉截铁,他也提供不出多有利的证剧。

吴姨娘看胡大夫这个反应,当即哭着向江氏道:“奶奶明查,年前我一直病着,根本就不知道惠姐外头的行事。她前几日才跟我说,她有了身孕,我骂了她一顿,想着姐妹之情,便问胡大夫要了落胎药。一直没回禀奶奶,是想着女子月子又难养,出了沈家的门,真不知道要如何生活。总要等出了月子,才好回明奶奶让她出去。”

林姨娘突然笑了起来,看向吴姨娘道:“话说的真好听,既然你推说什么都不知道,那我问你,你为何要当衣服,我翻到的这张当票又要如何说?”

说话间,林姨娘把右手里握着的纸张展开,起身递给江氏道:“奶奶请看,这是几日前的一张当票,上面写的明明白白,当是四套棉衣,共当了七两银子。那我就要请问吴姨娘了,你到底是哪里缺钱,为何要当衣物?”

林姨娘翻到当票的时候,吴姨娘虽然没能抢过,心里却己经有对词,道:“虽然跟胡大夫相熟,落胎药的钱总是要给的,再者这种事情,总要多给大夫几两银子买酒喝好堵上嘴。惠姐落胎后,更得好好休息调养,这等丑事我瞒着还不及,怎么敢在公中拿银子。我的月例银子就这么多,实在没办法只得当了几件衣服,想着给惠姐买点补品调养身子。”

“话说的真可怜,那我就跟你算算这笔帐,姨娘月例是一两银子,但吃穿用度,全部都是总帐支钱,看病吃药更是不必说,根本花不着你的月例银子。逢年过节,奶奶和大爷总是有赏,我新人才进门几个月,加上过年元宵赏钱,我还存下了十几两银子。吴姨娘进门这都四年了,结果连十几两银子都没有,还得去当棉衣,只怕是把存下来的钱款拿给胡大夫了吧。”林姨娘冷哼着说着。

吴姨娘立即反驳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林姨娘的本事,这样那样省钱抠门,再者前两年我父亲病重,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我当女儿的肯定要贴补。”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江氏一直沉默看着。倒是旁听的沈书娴突然看向胡大夫道:“你刚才说吴惠姐一共给了你八十两银子,可有字据?”

胡大夫被问的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吱唔着道:“这等丑事,如何敢立字据。”要是立了字据,那就是铁证如山了,不管是他还是吴惠姐,都不希望这事暴出来。

“八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吴姨娘前些年家贫,手里没有积蓄,以至于要当棉衣给吴惠姐补身子倒也说的过去。”沈书娴缓缓说着,又道:“但要是真如胡大夫所说,吴惠姐前后共给了他八十两银子,只凭吴惠姐一个怎么也拿不出来,就是吴姨娘只怕也要点当衣服首饰才拿出来。”

吴姨娘听得一愣,没想到沈书娴会突然间开口。林姨娘也愣了一下,随即却是明白过来,神情更为得意。

江氏更明白沈书娴的意思,接着说下去道:“姑娘说的很是,姨娘的月例银子是固定的,每年过节的赏赐也都有例可查。衣服首饰,但凡贵重的,帐上也都有记录。既然吴姨娘说与自己无关,那肯定不会帮吴惠姐出钱。虽然两年前因为家中的事情闹过穷,也不可能一直穷下去,衣服首饰之类想必也是齐全的。现在派丫头去查看,要是无缺失,吴姨娘的话倒是有几分信,要是缺了什么……”

“胡大夫所知道的己经全部说了,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不如让他回去。”沈书娴又说着。

胡大夫当即站起身来,江氏只是对身边的婆子打个手势,婆子会意,引着胡大夫出去。等到胡大夫出了正房门,沈书娴也站起身来,对江氏道:“滋事体大,也别让丫头婆子去了,我跟嫂嫂亲自走一趟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江氏起身说着。

40、妾室掐架(下)

江氏和沈书娴起身,丫头们立即拿来大氅和手炉,江氏又看一眼地上跪着的吴姨娘道:“起来吧,你也跟着一起去。”

林姨娘刚才拿出当票当证剧时己经站起身来,此时居家临下的看着吴姨娘道:“姑娘和奶奶一起过去查看,看你如何抵赖的了。”

吴姨娘脸色白如纸,几乎瘫在地上,根本就站不起来。冬至见状,忙叫来两个小丫头,上前把吴姨娘扶了起来。

江氏和沈书娴前头走,林姨娘紧跟其后,两个丫头扶着吴姨娘,立秋早叫了管家媳妇拿了帐本跟过来。用清点东西的方法细查肯定能查出来,这归功于江氏管家的细致和抠门,姨娘每月例银,吃穿用的花销,衣服首饰,只要超过二两银子的使用全部都有记录。

至于房中摆设,古董金银器皿那更不用说了,全部都要上帐。这些东西沈家有可以拿给姨娘们使用,但并不归她们所有,屋里无故少了东西,别说姨娘,就是丫头婆子都得受罚,还得讲明东西去处。就是沈书君平常出手大方,也不会管后宅的事,更不会给姨娘们银子。

吴姨娘的院落不小,上头三间正房,左右各三间厢房。要是平常亲戚来了,肯定会让住厢房,吴惠姐却是跟着吴姨娘同住正房里,吴姨娘住的是东边一间,吴惠姐是西边一间。

吴惠姐才吃了药,此时正疼的在床上打滚,听到外头的动静,知道事情有变,想起身去看哪里动的了。倒是江氏走进看她一眼,沈书娴本想一起,江氏却是嫌不干净,没让沈书娴过来看。

“奶奶……都是我的错,确实与姐姐无关。”吴惠姐在床上呻吟着说着。

江氏没说话,只是对旁边的婆子们道:“你们看着孩子掉下来,确定没事了就马上送吴惠姐走。”要是没吃药,可以让吴惠姐拿着药走,现在己经吃了药,那怎么也得等孩子掉下来之后。万一路上有点好歹来,那就是一条人命。

婆子本来就是江氏派过来的,都是明白主子的意思,吴惠姐出了门之后是死是活不管,但只要在沈家就要保证是活的,道:“奶奶放心吧,我们这里看着呢。”

江氏这才退出西间,沈书娴己经在厅里坐下来,丫头婆子们齐动手开始翻箱倒柜的搬东西。排放的时候,沈书娴还特意吩咐了,各归各类,古董摆设是一类,床幔物品是一类,衣服是一类,头面首饰是一类,然后还有就是平常用的一些小东西。

既然翻腾了那就彻镀一点,沈书娴一直跟着江氏算帐,知道江氏的帐本细致到什么程度,姨娘们想多拿一两银子,那都是不可能的。

一样样全部摆开,不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也没放过,但凡能找出来的东西全部翻出来摆在厅里。中间厅小,摆不开的就摆在外头了,丫头婆子一阵忙完。

沈书娴又问吴姨娘:“姨娘的东西可都在这里了?马上就要核算,要是还有什么没拿出来,姨娘可是在吃亏的。”

吴姨娘脸白如纸,张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一会小声道:“都在这里了。”丫头婆子那样翻腾,除非有密道藏东西,不然怎么也藏不住。

沈书娴当即给管家媳妇打了手势,管家媳妇翻开帐本,先从古董摆设开始核对,这是最少最贵的一部分。来回清算两遍,管家媳妇回道:“少了一个五两二钱重的银烛台。”

江氏和沈书娴都看一眼吴姨娘,沈书娴随即道:“记下来,一起清算。”像这等银器,不用去卖掉换钱,直接拿到银铺去可以直接按重量换银子。

另有管事媳妇拿了纸笔记下。

一样样翻开清算,沈书娴素来有耐性,江氏更加不急,唯独吴姨娘整个人都冒起了冷汗,一副随时都会倒地不起的样子。江氏还真有点担心,万一吴姨娘此时一口鲜血吐出来,看着也是心烦,便命吴姨娘坐下来。

到掌灯时分,吴姨娘的全部东西清点完毕,摆设里头少了一个银烛台,两年前打造的首饰里头少了两根银钗,三个金戒指,珍珠耳环也少了两对。刚进门那一年做的四季衣服全部不见了,其中有一件是大毛斗蓬,帐面上写的清楚,只那件衣服就值五十两银子。

沈书娴和江氏看看管家媳妇清算出来的帐目,全部按照帐上原价算,总共少了一百五十二两四钱。沈书娴没问吴姨娘,却是看向大雪道:“你是吴姨娘贴身掌管钗环首饰的丫头,现在姨娘这里少了东西,我只问你要。”

大雪一直心惊胆颤的看着,听到沈书娴问她,顿时魂都飞了,忙跪了下来,道:“平常东西都是姨奶奶自己收着,奴家实在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天天在屋里侍侯,少了这么多东西,你竟然敢说不知道。”沈书娴冷哼着说着,看向江氏道:“嫂嫂,我多嘴说一句,像这样的恶奴留她何用,不如拿着帐本送到官府去,问她盗主财之罪。”

大雪听得沈书娴如此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是沈书君收用过的通房,就是江氏也不好不问过沈书君把她送官府。但现在是沈书娴开口了,等到沈书君回来,江氏只要给沈书君说,这是沈书娴的意思,江氏就撇的干干净净了。沈书君从来不会问沈书娴的罪,沈大姑奶奶的事就是现成的例子。

江氏扬着帐本看向大雪道:“还不快说,不然这笔帐算到你头上,你就是十条命也是赔不起的。”

吴姨娘本来一直坐着,实此再也坐不住,当即跪了下来,哭着道:“东西是我拿去的,请奶奶和姑娘勿要错过了大雪。”

江氏当即道:“就是你拿去的,大雪也该过来回禀我一声。隐瞒不报难道不是罪过,若是她不知,那更是她失职大罪。你现在倒是想一力承担了,只可惜你担不下来。”

江氏这么一番喝,大雪立时明白过来,她原本就是江氏身边的丫头,后来调派过来服侍吴姨娘。这几年吴姨娘待她也很好,但再好此时关系她自身的身家性命,真要问她盗主财之罪,她只怕小命不保。

江氏这次是肯定要赶吴姨娘出门的,她何必跟着陪葬,当即哭着道:“奶奶,姑娘恕罪,我说我都说了。少的那个银烛台,还是两年前吴姨奶奶父亲病重,吴姨奶奶偷偷拿去的。至于少的衣服,有几件是吴姨娘的表妹出嫁,吴姨娘送给她的。至于那件大毛的……”

“那件衣服……”吴姨娘突然插嘴。

江氏迅速打断她,厉声道:“我没有问你,你就把嘴闭上,不然我就只能让婆子堵上你的嘴了。”

吴姨娘眼泪直往下掉,却不敢再插嘴。

江氏又对大雪道:“你继续说。”

“那件衣服,以及少的这些首饰,是年前姨奶奶偷偷交给吴惠姐拿了出去,至于做了什么,奴家就真的不知道了。”大雪哭着说着,又道:“这几年吴姨奶奶待奴家也十分好,奴家就猪油蒙了心,没来回奶奶和姑娘,还望奶奶和姑娘恕罪。”

“你要是说的是实情,我自然会饶恕你,但等我查清之后,要是知道你哪里还有隐瞒,我就是不把你交到官府法办,沈家你也不能呆了。”江氏说着,大雪这种是卖身契在主母手里的,想发卖不需要任何理由。

大雪哭着道:“奴家不敢瞒隐奶奶和姑娘,奴愿在这里发誓,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她卖身进沈家是死契,又被沈书君收用过,要是脱籍放出府那是天大的恩赐,但要是转手再卖,下场只会更惨。

沈书娴听得点点头,又转头问吴姨娘道:“大雪都如何说了,你还有何话说?”

吴姨娘当即跪倒在地,泪如雨下,道:“我无话可说,但我见大爷一面。”

江氏点点头,道:“这是自然,你是正式抬进门的妾室,跟大爷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不会就这么让你走的。”

吴姨娘是正式结了契书进门的良家妾,主人家可以赶她出门,可以由媒人领走随意聘嫁,但不能像大雪那样随意由人牙子发卖。大雪是奴籍,吴姨娘是平民,就是当了妾室,吴姨娘也不会就此成为奴籍。

外头料理完,屋里婆子也过来回话,吴惠姐的孩子掉下来了,情况还好。江氏便道:“让管事的派车立即送吴惠姐走,从今天开始,再不准吴惠姐踏进沈家门一步。”

吴姨娘是沈家进门的妾,还可以打发,吴惠姐虽然前头说过要给沈书君当妾的话,但并没有办手续,吴惠姐是自由身的平民。不管打她还是卖她那都不可能,要是在沈家有个好歹来,弄不好还要闹官司。

要么沈家就去告官,但又牵涉到家丑和通奸,毕竟吴惠姐不是沈书君的妾,两者不该有任何关系。就像叫胡大夫最初就给了五两银子的封口费,这种事情确实得藏着。

婆子立即过去传话,没一会几个粗使婆子从床上硬拖着吴惠姐下来。才打下孩子,吴惠姐整人个完全虚脱,又在里间听得外间这些事,知道她们姐妹两个都保不住,此时更是心如死灰,任人拖着。

吴姨娘看着吴惠姐被拖走,只是瘫在地上哭成一团,有几分自言自语的哭诉着:“我们姐妹病苦,自小没了娘,爹爹成年外头忙碌,却从来不见他拿钱回来。我和惠姐从小就没吃过饱饭,后来爹爹病重,我嫁到沈家为妾,但爹爹还是去世了。奶奶管家太严,家中所有银两我是一分也摸不着。惠姐无法生活,只得为娼。”

江氏和沈书娴坐了一下午,现地料理完本想起身走的,江氏听到吴姨娘后来的言语。便道:“我与大爷成婚之时家徒四壁,每日劳作辛苦才勉强过活,那时候你在哪里?你看的上大爷吗?现在沈家富践,依你之意,大爷该忘了共患难的夫妻情份,把管家权交于你,任由你挥霍沈家钱财这才是对的。”

吴姨娘怨恨着道:“我不敢如此想,只是觉得奶奶也未免持家太严,笔笔帐目清楚,现在翻腾起来,连我这里有个两银的银钗都算在帐。奶奶连大爷那里也叮嘱明白,不准随意给妾室们银两,不然以沈家之富,我进四门竟然连区区几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我要是有钱,惠姐也不用为娼,现在也可以嫁个好人家。”

江氏冷哼着回道:“照你这么说,主母持家严了竟然也是错。你说因为我持家严,吴惠姐不得才为娼。这话真是好笑,你进门这几年,请大夫看病就算了,吃穿用度全部都是公中拿钱,额外还有一两银子月钱。你要是真想贴补妹妹,只要每月送于她五钱银子都足够使用。省检一点一个姑娘家用五钱银子哪里不够,就是平常衣服首饰,我帐目记的再清,你送与妹妹几件,难道我还能不允。当日你也是良家女,说起来好像是因为父亲有病不得己为妾,但当年你与大爷相识之初你父亲并没有病。你敢说你后来愿意为妾,不是为了钱财。”

“我与大爷诚心相交,看中大爷人品样貌,才愿委身为妾。”吴姨娘哭着说着。

江氏只是道:“这些话你还是留着给大爷说吧。”

吴姨娘只是低头哭泣,江氏冷着脸并不理会,沈书娴看一眼吴姨娘,却是道:“就算是为妾,你的月例银子从来没有少过你一分。你总是说嫂嫂持家太严,但你每年请大夫看病总是上百两银子,嫂嫂没有苛扣你一分。你却还是不知足,竟然跟妹妹合谋,要乱沈家子嗣。”

“我也不想如此,偏偏我肚子不争气,惠姐又……大爷实在不想纳她。”吴惠姐哭的更痛了,又道:“新人一个接一个进门,大爷来我房里的时候都少。月例银子是不少一份,但下人们哪个不是看人下菜,衣服首饰总是林姨娘挑过之后才送到我这里。紧接着绍姨娘也进门了,全我要是再无恩宠,只怕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江氏听得轻轻一叹,沈书娴听得也几分伤感,女人啊女啊,不能出去挣钱养活自己,都挤在一个后院里为争一个男人打的你死我活。就是江氏这个后宅主母在这场争斗中都不能脱身,所以才有那一声叹。

末了江氏吩咐丫头婆子们,道:“把姨娘扶起来,衣服妆容也得收拾好了,不得怠慢。”所谓好聚好散,这也吴姨娘在沈家的最后一天了。

41、打发吴姨娘

江氏和沈书娴走屋门时,天己经黑透,冬天的黑夜总是来的早些。两个婆子前头挑灯,江氏和沈书娴并排往,林姨娘落后一步,三个人都没说话,身边丫头婆子更不敢吭声。还没出正月,天气也不见转暖,年前一场大雪却是己经化尽。

道路是丫头婆子打扫好的,保证无冰无水,江氏忍不住想起她嫁给沈书君头一年的冬天。她虽然一直跟胡氏不和,胡氏也几次想置她与死地,但胡氏明面并不敢十分虐待她,可以说是锦衣玉食。

沈书君被沈大爷赶出家门的事,嫁过去的时候江氏当然知道,但贫穷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却不知道。后院斗法是她熟知的,辛苦劳作却是她从来不知道的。她是十月嫁进来沈家,头一个冬天她双手就起了冻疮,就是现在天热的时候还会觉得十分痒。

几年的辛苦,沈家终于富裕,然后一房房妾室也进门了。亲眼目赌了娘家的妻妾斗法,她娘死了,胡氏活了。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人只要守着自己本份,但真的守本份可以了吗?她娘就是太本份了,所以她死了,胡氏扶正。

回到江氏正房己经过了晚饭时间,知道家中有大事,厨房也不敢来问,饭一直在灶上热着。丫头上来解下大氅,江氏问着:“大爷回来了吗?”

婆子上前道:“还没有。”

“嗯。”江氏应了一声,又道:“那先传饭吧,把姑娘和林姨娘的饭都摆到一处,省得跑来跑去。”

婆子应了一声赶紧过去传话。

没一会几个婆子提着饭盒过来,林姨娘跟丫头们一起收拾摆桌,江氏又特别叮嘱了一句:“吴姨娘屋里的饭送去了吗?”

厨房婆子忙道:“马上就送,总要先送了奶奶和姑娘的。”

江氏又道:“原本送什么,现在还送什么。”

“是,是。”婆子连声应着。

因为没有外人在,江氏让林姨娘也一起上桌吃饭,林姨娘谢恩坐下。不等三人吃完饭,卫策扶着沈书君进屋了,两人在外头吃的晚饭,肯定要喝两杯,没想到沈书君酒量这么不好,才喝一壶就醉了,卫策只得扶他回来。

江氏和林姨娘赶紧上前接住,卫策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拱手,道:“请嫂夫人见谅。”

江氏笑着道:“卫小爷客气,喝醉本就是平常事。”

沈书君虽然醉了,但也不是完全糊涂,也挥手道:“跟卫小弟无关,是我自己不胜酒力。时候也不早了,卫小弟也回去歇着吧,明日我们早上我们再一道出门。”

“沈大哥是事情烦多,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卫策说着,他自己一个人足够了,没必要拉着沈书君作陪。

沈书君却是笑着道:“才过了年,我也没什么事情,正好陪你一起玩玩,我自己也散散心。”

卫策听沈书君如此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着道:“好,那明日还要劳烦沈大哥了。”

说完这句卫策转身就要走,正扭头之即,却又看到沈书娴,不禁笑了起来,道:“明日出门回来,我送妹妹件礼物。”

“呃……”沈书娴不知道说什么好,主要是卫策实在太豪迈,正常人真心伤不起。

幸好卫策也不打算听沈书娴的回答,只是拱拱手,然后转身走了。

看到卫策出门,屋里众人都不如松口气,丫头们端了水来,江氏侍侯着沈书君洗了脸。沈书君看到里头桌子上的饭菜,道:“我还好,你们先把饭吃了,冷了就不好了。”

林姨娘连忙笑着道:“奶奶和姑娘先吃吧,我来侍侯爷。”

沈书君挥挥手道:“去吃饭吧,我没事,并没醉。”他知道自己的酒量,觉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装醉,反正他是怎么也喝不过卫策,不如装醉了也就不用真醉了。

林姨娘笑着道:“我己经吃饱了。”

沈书君这才不说什么。

江氏和沈书娴坐下来吃饭,林姨娘侍侯着沈书君换了衣服,洗了手脸。等到两人吃完,沈书君正喝着茶,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头晕,比刚进门时己经显得清醒多了。林姨娘跟着丫头们一起把桌子收拾好,江氏和沈书娴在沈书君旁边坐下。

丫头们上了茶,江氏也让林姨娘坐下,叹了口气这才缓缓的道:“大爷,今天下午你不在家里,家里出了件大事……”

“怎么了?”沈书君皱眉问着。

江氏又叹口气,却把林姨娘如何发现,后来如何翻查,处置的全部说了一遍。沈书君先是发怔,随即脸上怒气越来越大,江氏这边说话。沈书君端起茶碗直砸到地上,拍桌而起道:“我自认对那贱妇不薄,她为何如此害我!!”真要是让吴姨娘得逞了,吴惠姐再生下儿子,他挣下的家业岂不是要拱手送人。

说完这句,沈书君直往门口冲,江氏见状连忙起身拿起沈书君脱下来的大包衣服,沈书娴和林姨娘也连忙跟了上去。

沈书君一路急走几乎是跑进吴姨娘院里的,正房的门关着,吴姨娘正在吃饭,饭菜是不缺,却有几分凉了。丫头婆子都在旁边看着她,吴姨娘知道是为什么,是怕她寻死,就连江氏最后吩咐的那句不得怠慢,估计也是在暗示。

她是良家妾,就是自杀上吊,总是一场麻烦。而且她要是这么死了,沈书君看不到她,江氏总有几分说不清。所以至少要等到沈书君看到她,给她定罪,江氏才能脱的了身。林姨娘自觉聪明,却不知道自己是最蠢的那个,这个后院里,谁都斗不过江氏。

“砰”的一声,正房门被踢开了,吴姨娘漠然的抬起脸,看向怒火攻心的沈书君,淡淡然站起身来,行礼道:“大爷来了。”

沈书君几乎要气炸肺,此时哪里还管如此礼数,上前掐住吴姨娘的脖子,怒吼着道:“你进门这么久我自觉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沈书君本来酒劲就有点上头,现在又在气头上,直掐的吴姨娘脸色发紫。江氏,沈书娴后头追了过来,上前一左一右硬把沈书君拉开。幸好来的快,不然沈书君真敢直接把吴姨娘掐死。江氏劝着道:“大爷消消气,吴姨娘身子弱,哪能下这样的手。”

“哪里还是什么吴姨娘,马上打发人寻了当日的媒婆来,领吴氏出去发嫁。”沈书君怒气未消的打断江氏的话。

江氏见沈书君脾气上来,知道一时间半会扭不过来,虽然天色己经晚了,还是对婆子道:“去叫夏婆子来。”当日吴姨娘进门是夏婆子当的媒人,一事不烦二主,现在要打发吴姨娘走,还得要夏婆子过来。

婆子赶紧领命去了。

沈书娴接过丫头的茶碗递给沈书君道:“哥哥消消气。”

沈书君却是没接,气喘吁吁的看着吴姨娘,衣服首饰,争宠斗艳,凡事都可以包容。现在是子嗣上算计他,尤其在他一直无子的时候,那比背后桶他一刀还要严重。真叔可忍,婶都不能忍,虽然被江氏和沈书娴拉开,他还是恨不得上前掐死吴姨娘。

吴姨娘被丫头拉着,顺顺了胸口,那口气也缓了过来。便站起身来,对着沈书君跪了下来,流泪道:“我对不起大爷,辜负了大爷。”

沈书君怒瞪向吴姨娘,道:“你进门这么久,吃的穿的用的全部都是上上等,你住的院子也就比大奶奶的差些。你妹妹以前行事那样的不妥,那日你跪求,我还是把她留下来了。你到底哪里不知足,非得在子嗣上算计我。”

吴姨娘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却是一点哭声都没有,缓缓道:“大爷可曾计算过,从去年开年算起,到今年今日,足足一整年的时间,大爷来过我房中几次?”

沈书君被问的怔了一下,他本来就是商贾,外出行商也是平常事,年前又上京一趟,一年能在家半年就算不错了。就是在家里,交际应酬也是免不了的。他又不是只有吴姨娘一个,又有林姨娘进门,他真是□乏术。

吴姨娘流着眼泪道:“十三次,整整一年时间里,大爷就进我的屋门十三次。我是对不起大爷,但我……我只想有个依靠而己,新人一个接一个进门,我正值花期年华,大爷一年就踩我门十三次,再过几年,新人越多,我怕会连我是谁都忘了。”

她不是没爱过沈书君,那样美貌的男子,但是……她是妾室,随时都可以被取代被丢弃。就是她一直不犯错,忍隐小心过活,万一哪天惹沈书君不高兴了,她的结局也是被主母随意聘嫁。若是沈书君走到她前头,她就更惨,要么被嫁出去,要么给江氏当丫头。所以她需要孩子,有了孩子在这个家庭里她才能长长久久。

“你只知道我进房的时候少,那你知不知道我一年总共在家多少天。你抱怨我不进你门,那你怎么不看看你身上穿的,还有你平常吃的,我天天在后院里守着你,银子就能从天下掉下来了吗?”沈书君大声反驳着,又道:“我是没到你屋里去,但我缺你吃了吗,我少你穿了吗?这几年在你身上花的钱我拿去喂条狗,他都不会背后咬我!!”

江氏看沈书君火气又上来,想劝又不敢劝,只是看向沈书娴。沈书娴会意,便轻声道:“哥哥,你消消气,夏婆子马上就来了,打发走了,眼不见心不烦,何苦这时气坏了自己。”

沈书君长长叹了口气,沈书娴见状又把茶递上去,沈书君倒是接过来喝了一口。沈书娴又道:“哥哥也别在这屋里生气,到了嫂嫂院里再慢慢合计。”

沈书君点头,随即站起身来,继续在这屋里看吴姨娘哭,他弄不好真敢过去掐死她。吴姨娘一直跪着,此时只是看着沈书君起身往外走,眼泪掉的更凶,却是一点哭声都没有。

林姨娘一直默然跟着,此时见沈书君走了,自然也要跟着走。一行人回到江氏正房,沈书君摔碎的茶碗早就被丫头打扫干净。火发了出来,沈书君虽然还怒气冲冲,但己经冷静了许多。

江氏这才道:“虽然说是让媒婆领走发家,当日吴氏进门有两个箱笼,一顶轿子抬进来的。此时要走了,这些断不能少了她的。”不管妾室还是正妻,来时带多少,走时一样也要带着走,不然只把人赶出来,东西却是扣下不给,不够被人骂的。

沈书君胡乱的点点头,道:“你做主就好了。”

江氏犹豫一下又道:“吴氏这回行事是大大的不妥,但跟大爷总是四年夫妻,总不能一情份不念。我想着,这几年给吴氏做的衣服,打的头面也都由她带去吧,吴家那样的贫寒,她身子又不好,总不能真让她空着手走,只怕每月药钱都付不出来,惠姐又才落了胎。”

沈书君又是一声长叹,情份,情份……他自觉得对吴姨娘不错,为什么吴姨娘会这样。停了一下才道:“你做主吧。”

夫妻两个正说着,婆子就来报夏婆子过来了,沈书君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派出去的婆子机伶的很,夏婆子正吃着饭,硬拖她过来的。

沈书君起身道:“我不想与她说话,你打发她吧。”说着起身进了内屋。

一时间夏婆子进来,见了礼让了坐,丫头倒上茶,闲话几句之后,江氏就笑着道:“叫妈妈过来,也是有件事,当日吴姨娘进门是妈妈前后张罗结的契书。本来想着我身子不好,图吴姨娘年轻好生养,结果进门这几年,三灾八难的,看病吃药钱花出去不少,却不见她有孕。我和大爷商议过了,衬着她年轻,就劳烦妈妈领她出去,自吃过活也好,还是由聘嫁也好,都随她去了。要是有人娶了去,聘金也不用送过来了,只给她自己过活吧。”

夏婆子当这么多年媒婆,一听这话就知道吴姨娘这是在沈家犯了不得说的事,所以江氏用这样的理由打发。当即笑着道:“奶奶说的是,纳她进门本来就是图生养,不见孩子只花钱不大好。但她进门时……”

江氏笑着道:“进门带来的箱笼全部带走,这几年她在这里的衣服头面也都带走。”

夏婆子拍手笑着道:“奶奶宽厚,那我今日把吴氏带走?”

江氏稍稍犹豫了一下,笑着道:“今天天晚了,箱笼也没收拾,就劳烦妈妈明天午后再来一趟吧。“

42、惊梦

跟夏婆子敲定,江氏又让冬至拿五钱银子给夏婆子当车马钱,夏婆子欢天喜地的走了。沈书娴事情料理的差不多,时间也不早了,也起身回去。江氏忙吩咐婆子挑好灯笼,又让丫头小心侍侯。

沈书娴行了礼退下,走出江氏正房门的时候,天己经黑透。本来元宵节才过,正该月亮大的时候,此时却是乌云密布,看样子今天晚上就会下起来了。

今天的事情看起来像是林姨娘揭发,但沈书娴心里明白,这是江氏亲自导演的。吴姨娘进门四年,林姨娘进门四个月,吴姨娘谋划这么大的事,林姨娘能查察觉到就是有本事。现在比江氏知道的还早,林姨娘真是这么大的本事,她也不会进门给人当妾。

有时候想想江氏挺亏的,她要是投生到现代,绝对是CEO的料。高薪拿着,别墅住着,菲佣请着,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挣,弄不好小白脸都可以养几个,哪里需要在后院里争的死去活来。

“姑娘回来了,刚才卫小爷过来,送了一枝梅花。”周嬷嬷上前说着,刚好她在屋里,按理说这样不太合适,但人家亲自送到门上了,当下人的也不能把东西扔出去。

“啊?”沈书娴稍稍愣了一下,她满脑子还是刚才的官司,没想到卫策小爷又有奇招。送花?在古代真的行吗?

小丫头机伶当即把花瓶捧了过来,一枝鲜艳的红梅开的正好,应该是刚刚折下来的。笑着又道:“卫小爷说今天出门忘了给姑娘带东西,路过园中时看红梅开的正好,所以就折了一枝送来,说是借花献佛了。”

沈书娴听得的有分无语,周嬷嬷脸色也没那么好看,她曾是高门大户的嬷嬷,规矩要求甚严,像卫策这样……说是私相授授,人家是光明正大送过来的,都没打发小厮来,亲自来的。但要说光明正大吧,谁家男客人跑到人家未出阁小姐屋里送梅花的,这都是哪跟哪。

“那就摆着吧。”沈书娴突然笑着说,难得在这个世界里,遇上如此豪迈的人物。

周嬷嬷忍不住道:“姑娘……”

“那依嬷嬷之意,我该扔出去吗?”沈书娴笑着说着,又道:“卫小爷是沈家的贵客,他也……没做什么,就是送花来,也送的坦荡。”这么多丫头婆子看着,再回想一下平常卫策的神情举止,跟猥琐这个词实在不沾边,只是这样的行为让人很无力。

周嬷嬷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停了一下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说起来卫家那样的人家,怎么家里小爷……”

“卫家?嬷嬷知道卫小爷家境如何?”沈书娴反问,她和沈书君对于卫策身世都不太清楚,只猜出来家世不错,听周嬷嬷这个口气是知道的。

周嬷嬷连忙道:“我是看卫小爷的行动举止猜出来的,必是世家公子无疑。”

“噢……这样啊。”沈书娴并不相信,但也不追问,反正不管哪个世家的公子,都不会娶她一个商户女。

周嬷嬷见沈书娴有几分起疑,忙叉开话题道:“听说后院吴姨娘的事发了,姑娘和大奶奶才料理了,连夏婆子都叫了过来,说明天就要打发她出门。”

沈书娴虽然知道这事瞒不住,但对于下人间传话速度还是有点感叹,轻轻叹口气道:“嗯,明天下午吴姨娘就要出门了。”

周嬷嬷听得一叹,看一眼沈书娴有几分意有所指的道:“这就是姨娘的命,好不好,直接判了事,打发出去嫁人。再遇上主母苛刻的,直接定下聘金数目,多半又被聘去为妾,生死难料。”不管卫策对沈书娴是啥心意,沈书娴想嫁卫策,必是为妾。

“好好的良家女子,本可以寻个门当户对的当正妻,何必为妾。”沈书娴淡然说着,周嬷嬷这是在借机好心劝她,不用劝,她自己明白的很。

这个时代的女人,别说是妾室,就是正妻,也活的极不容易。只说眼前大嫂江氏,跟沈书君共患难这些年,她最后又得了什么。一个个水灵灵新人在跟前,江氏要是只想着,我是跟沈书君共患难的正妻,你们谁也越不过我,那她现在又会怎么样。

沈书娴很佩服江氏,江氏给自己的定位给准,她首先是沈家的主母,然后才是沈书君的妻子,所以到此时此刻,她才能如此从容。

沈书娴突然觉得她得纠正一下自己的心态,就像江氏这样跟着男人苦出来的,沈书君也算是有担当的,仍然挡不住一房接一房的妾室往家里抬,女人多了,争斗也就开始了。后院争宠的根源在于男人,与其当夫君是男人,不如当他是老板。

要是运气好生下一串儿子,那养老保险算是到位了,不管男人怎么样,除非倒了血霉遇上家破人亡,不然这一生算是有保障了。

要是不能生,或者生的都是女儿,那至少也像江氏这样,把所有权柄抓在自己手上,男人跟前说的起话,不管妾室生了儿子,还是无嗣之后以后要过继,谁都不能动摇她主母的位置。

人活着的第一压力是生存压力,饭都吃不饱时,凡事都要往后靠。对于女人来说也是一样,马上就要被男人赶出门了,无处安身了,就是想谈情,跟谁谈去。

“姑娘能如此想就好。”周嬷嬷有几分欣慰的说着,卫家那样的人家就是当妾,也不能说辱没了沈书娴,只是能嫁出去当正室,何必为妾。绍姨娘那样是没办法,她不能脱籍,当妾室是她最好的出路,再差一点就只能进勾栏。

春分不明其中道理,只是道:“嬷嬷说的哪里话,姑娘好好的怎么会给人当妾。”

周嬷嬷忙道:“是我说错话了,姑娘勿怪。”

沈书娴无所谓的笑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嬷嬷也该去歇着了。”

周嬷嬷站起身来,笑着道:“姑娘也早点歇着。”

小丫头送周嬷嬷出门,春分就道:“周嬷嬷今天是怎么了,卫小爷送来花时,脸色黑的跟锅贴似的,虽然当时没说什么,卫小爷走了就开始说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卫小爷这般行事虽然……不太妥当,但卫小爷跟姑娘年龄相仿,又是那般人物,要是能……”

“嬷嬷是我为好。”沈书娴说着,有几分叹息的道:“卫小爷的家世,不是一个平常商户配起的。”那样一个人物,要是能门当户对多好。

春分和立夏都变了脸色,沈书娴不愿多说,只是道:“以后卫小爷不管送什么来,能推的都推掉。”当然以卫小爷的豪迈,谁知道他会送什么,怎么送。

“是。”

翻了翻书,练了会字,困意上来,沈书娴唤来丫头侍侯着梳洗睡下。丫头们放下帐幔,吹了灯,沈书娴却没多少睡意,要是现代社会的十五岁少女,撑死也就是高中生,弄不好还在读初中,明星,漫画,正是该潇洒青春的时候,而古代的十五岁少女,却开始想着嫁人,生孩子,后院主事。

在床上翻腾一会沈书娴迷迷乎乎的睡了,刚闭上眼,就觉得卫策穿着西装礼服,手捧大束红玫瑰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下,喊着道:“亲爱的娴,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梦中沈书娴自己也是白色婚纱,刚想说答应。突然前面杀出来人一个凤冠霞帔的妇人,怒指向她道:“你个贱妾,我是他正妻,还不快跪下给主母请安。”

卫策刚想说其他,凤冠霞帔妇人直向卫策冲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卫策打翻在地上。沈书娴在梦里还想着,卫策不是打虎英雄吗,怎么这么简单就被打倒了。

随即场景转换,沈书君和卫策手摇白纸扇,一身西门庆式的打扮出场了,沈书君给沈书娴道:“妹妹,我跟你订的是卫兄,你快丢开卫策,过来跟卫兄成亲。”

说话间沈书娴和卫连舟换了衣服,变成古代的新朗新娘大红色,正要拜堂之时,卫连舟突然间丢开彩球,上前拉沈书君道:“沈兄,其实我这都是为了你,我们私奔吧。”说着堂也不拜了。拉着沈书君就往外跑,然后谢延丰突然杀了出来又拉沈书君,沈书娴并没有见过谢延丰,但梦里就觉得是他,瞬时打了起来。

梦里沈书娴只觉得怒不可谒,顿时揭开盖头,大喊着道:“泥马,老娘也要去找妹子!!”

这么一声喊,沈书娴不但把自己喊醒了,暖阁里睡着的春分也醒了,连忙起身点上灯,走过来问:“姑娘怎么了……”

沈书娴梦中醒了,还在恍神中,泥马,这到底是什么世界。春分见沈书娴不吭声,又满头大汗,不由的道:“姑娘,是不是做恶梦了。”

“比恶梦还可怕……”沈书娴缓过神来,长长吁了口气,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此真实的梦境,真比满屋wωw奇Qìsuu書com网鬼怪可怕多了。毕竟鬼怪不是存在的,而梦里的内容弄不好会成真。

春分忙给沈书娴倒了杯茶,道:“姑娘压压惊。”

沈书娴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得压压惊,春分接过怀子又道:“不然我陪着姑娘睡吧,这样床上多个人,姑娘不至于如此害怕。”

“不,不用!!”沈书娴连声说着,主要是想到梦里自己说的那句话,找女人什么的,压力还是太大了,梦里想想就算了,别真的执行。

春分看沈书娴神情有异,看来是被恶梦吓的不轻,便道:“天看着也快亮了,不如我陪着姑娘说会话。”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完全可以再补眠,恶梦吓成这样,还是别睡了。

沈书娴点点头,看春分只穿着内衣,便道:“你去把衣服穿上,坐我床上说会话。”

春分穿了衣服坐过来,沈书娴揭开被子让春分一同坐下来。

春分又道:“姑娘莫怕,明日跟奶奶说一声,到庙里要来符来,压在枕头下面就好了。”

“不用了。”沈书娴挥手说着,随即想到家里闷这么久,到庙里逛逛也不错。便改口道:“只是要张符怕不灵验,不如明天给嫂嫂说了,亲自去庙里一趟也挺好。”

“姑娘说的是。”春分笑着说着,又道:“姑娘在家里也闷了一段日子,出去散散心也好。”

“正好也叫上嫂嫂一起。”沈书娴笑着说着,家里这么多烦心事,是该出门走走了。

闲话一会,混到天亮,丫头们侍侯着沈书娴穿衣起身,对镜梳妆的时候,沈书娴忍不住看看镜中的自己。卫策那天夸她那句,他所见的第一美女,当然这是在小姐里头比,丫头歌伎类的不算在内。

这话也不算太夸张,就沈书娴穿过来之后,见的这些奶奶小姐确实都不如她。就是把丫头歌伎算了,也就绍姨娘能跟她比比。

“姑娘看什么呢?”立夏给沈书娴梳着头,笑着说着,沈书娴天生丽质,人所共知的事,姑娘顶着这张脸这些年,也不像今天这样,一直对着镜子照。

因无旁人在,沈书娴对着镜子脱口就道:“你们说,是我好看些,还是我哥哥好看些?”梦中卫连舟正跟她拜着,转眼就抛下她跟沈书君私奔。

立夏和春分被问笑了,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您是女儿家,大爷是男子,如何比的了。”

沈书娴先是一怔,随即自己笑出声来,虽是个梦,一时间她还真放心上了。自古男女有别,这个确实没办法比,再来个纯点的,人家就爱男人,女人长的国色天香都没用。笑着道:“我也是睡糊涂了,叫丫头传饭,吃过我去嫂嫂屋里。”想出门得江氏同意才行,要是江氏也同行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