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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商户人家》》 · 楚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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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吴姨娘出门

沈书君昨天晚上在江氏房里歇的,吴姨娘闹的这么一出,让沈书君除了生气外还有几分灰心。他自觉得待吴姨娘不薄,结果吴姨娘这么背后捅刀子,还这样那样一统抱怨。要是其他的事情,吴姨娘这样抱怨,他可能还会回转一点,这种事情出来还如此抱怨,他真恨不得掐死吴姨娘。

江氏当时就道:“这也是我的不是,当时纳吴姨娘进门时我也该劝劝大爷的。原本给大爷纳妾是想着我不生养,屋里多两个人好养孩子。其实说养孩子,家里这些丫头原本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只因家里不好才卖身为奴。就是几经转手的不好,总有几个是从小跟着的,这些人卖身契在手里,再怎么样也翻不出天来。”

沈书君听得一叹,道:“你说的也是,人大心大,要吴姨娘只是家里的丫头,卖身契在手里,怎么也不敢想谋划子嗣,以图后事。”

像吴姨娘这样就是,家里站稳了,就开始想着我怎么能更上一层楼,要是能生下儿子,她们两姐在家中地位马上不同,所以她才敢如此图谋。要是换成丫头出身,这种事情想都不想,卖身契在手,就是打死了负的刑责也小。像吴姨娘最多也就是打发她出门,再狠一点就是她一顿,却不能伤她性命,打成重伤都不行。

“说起来都是我不好。”江氏一声长叹,她要是有个儿子,正经嫡长子,再是良妾出身,生下儿子哪个敢跟她争。正妻无所出,所以才先占这个长子的名。

沈书君拉起江氏的手道:“这哪里能怪你,要怪也是该怪我,当日是我无力供养妻儿才会拖坏你的身体。经过这回事我算是明白了,良家女子好是好,我是招惹不起。吴氏还抱怨我不往她房里去,想想也是,我一年只得半年在家,屋里还添这些人口,凭添气生。”

这话江氏听得比较顺耳,却是道:“我唯一所求家中姐妹哪个争气,早日给大爷生下儿子,我才能放心。”

夫妻两个说了许久,丫头们服侍睡下之后,沈书君也是许久没睡。早上起来的也就有点晚,林姨娘早早起来请安,便侍侯着两人穿戴梳洗。早饭刚摆上,沈书娴也来了,江氏忙笑问:“早饭可吃了?”

沈书娴笑着道:“己经吃过了。”

江氏又忙吩咐丫头端茶上来,夫妻两个继续吃饭,沈书君却是突然想了起来,道:“怎么不见绍姨娘?”因为上头没有长辈,他们晚起点无所谓,但按平常时间林姨娘早就来了,连沈书娴都来了,绍姨娘也早该过来侍侯了。

不等江氏开口,林姨娘连忙道:“大爷不知道,这绍妹妹身子娇弱,奶奶又宽厚,进门这么久,早晚请安我没遇上过她。”

沈书君脸色即时难看起来,道:“本就是银子买来的官奴婢,屋里的大丫头也比她体面些,破例让封了她姨娘,她却这么不知好歹,逞的她比祖宗还大。传我的话去,以后每天早晚绍姨娘都必须过来侍侯。”

江氏也在旁边劝着道:“大爷消消气,想来绍姨娘也是想着以前种种,原也是有些气性,以后慢慢的就是了。”

“真有气性早就有一头撞死了,何故活到现在。”沈书君说着,他花下巨资买下绍姨娘,其实就是觉得曾经的高门大户小姐流落魄至此挺有趣的,不然只是因为漂亮,他怎么也不会花那么多钱。没想到一时起兴买来的,竟然是这么个玩意,亏死了。

“哥哥实在觉得她不好,打发她出门就是了,何必闹这个气。还让她到嫂嫂跟着侍侯,还不够给嫂嫂添气的。”沈书娴插嘴说着,绍姨娘估计连沈书君都不放到眼里,更何况江氏。非得让她到江氏跟前侍侯,侍侯的心不甘情不愿,看着就觉得烦。当然在江氏手里绍姨娘是翻不开,但何苦如何折腾,你好就留,不好就走,这就么简单。

沈书君听沈书娴都如此说,不禁点点头道:“是这个话,不过来也好,何苦给你惹气。”绍姨娘这种是卖身契在手,可以随意送人发卖。处理吴姨娘还得叫了当日媒婆来,解了契书,拉走东西,绍姨娘随便找个人牙子就好了,省事的很。

饭完沈书君也要去赴卫策的约,说好的今天还要一起出门逛。江氏和林姨娘侍侯着更衣,打发沈书君出门。

沈书娴便道:“昨夜我做了个恶梦,吓得半夜没睡着,我想着去庙里烧香,压压惊。”

沈书君听得有几分担心,忙问梦到什么。

“也记不得了,只知道十分吓人。”沈书娴说着,梦的内容实在不能说。

沈书君也不再问,道:“最近家中烦心事也多,让你嫂嫂跟你一起去吧,多添些香油钱,去去家中晦气。”

“嗯,挑个好日子,我们都去。”江氏说着。

打发了沈书君出门,沈书娴跟江氏一处看看帐本,处理后院琐事。林姨娘也没走,只在旁边侍侯,混到中午江氏看林姨娘没走,便命丫头把林姨娘的饭端到一处吃。饭刚吃完,婆子就来回吴姨娘的东西己经全部打点好了,问江氏要不要去看看。

江氏道:“我己经吩咐过,屋里东西吴氏想带走就带好了,把轿子准备好,等夏婆子来了好好把她抬走。”

婆子又道:“吴氏走前想见奶奶,说要给奶奶磕个头。”

江氏听得笑了,道:“难得她有心,我受她的礼就是了。”

婆子赶紧过去传话,没一会只见吴姨娘一身水绿绸衣,神情淡然的进来了,进门给江氏磕了四个头,道:“今日我去了,再见不知何时何地,特来辞别奶奶。”

“你在家中四年,服侍大爷尽心,对我也十分恭敬。临走之时又能想到来辞别,难得有心。”江氏说着,又道:“大爷今早出门去了,你要是想见他,有话与他说,我就派人寻他回来。”

吴姨娘摇摇头,苦笑着道:“大爷恨我至深,此时相见不如不见。但有一事,我求奶奶看我在家中侍侯四年的份上能允了我。”沈书君此时正恨她,不管她求什么,沈书君都不会答应。相反的,她马上就要出门,跟江氏不再有利益冲突,自己求,江氏允了,反倒得了贤慧宽厚的名声。

“你说吧,”江氏说着,吴氏倒也聪明,此时倒是知道来求她了。

吴姨娘又磕了一个头,道:“此番奶奶遣我回家,我愿意听任媒婆聘嫁。但是我那妹子……奶奶也是知道的,我父母双亡,又没有兄弟,惠姐儿将来前途全在我叔叔身上。我叔叔要是心善,不管找户什么人家妻也好,妾也罢,惠姐也都认命。但我唯独担心,我叔叔把惠姐随意卖与大户人家为奴。”

她是沈家打发出来聘嫁,她叔叔不敢过问。但惠姐不同,不管妻还是妾,都不是奴籍,良籍总有翻身的可能,一旦为奴,生死全随主人心意。

“那你是想着?”江氏问,她倒不介意帮吴姨娘这个忙,虽然与理不和,但吴家十分贫困,吴姨娘的那个叔叔完全不成器,沈家要是插手帮一把,吴家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吴姨娘磕头道:“我只求奶奶吩咐夏婆子,把我和惠姐一同聘嫁,为妻为妾,山高路远都不挑剔,只求不为奴为婢。”

江氏听得轻叹口气,道:“我允你,你放心去吧。”这姐妹俩要是没那么爱财,日子怎么也不会过成这样。吴姨娘过世的亲爹,虽然也不成器,但总把两个女儿养大了,不像一般人家,日子过不下去就随意把女儿发卖为奴。

“谢奶奶大恩,来世结草衔环报答奶奶。”吴姨娘磕头说着,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江氏听得也有几分心酸,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金钗,让冬至递给吴姨娘,又道:“好歹也是服侍大爷一场,这个送与你当个念想。”

“谢奶奶赏。”吴姨娘磕头说着。

吴姨娘话完,丫头来报夏婆子来了,夏婆子进了屋里,先向江氏和沈书娴请安,让了坐倒上茶,江氏就道:“吴氏己经收拾妥当,就麻烦妈妈了。”

冬至上前,把早封好的五两银子递给夏婆子,夏婆子高高兴兴的接了。叫媒婆打发姨娘丫头,人家也不是白干活。

江氏又道:“吴氏刚才自己说,她愿意随妈妈聘嫁,还有她妹妹惠姐年龄也不小了,她再三求我,我就劳烦妈妈也把她惠姐嫁了,要是能嫁在一处,她们姐妹也有个照应。”

夏婆子连连点头,笑着道:“奶奶实在仁厚,想吴家叔叔那样的德性,要不是奶奶嘱咐一句,只怕就要把惠姐发卖为奴了。”

江氏看一眼吴姨娘又道:“虽然因她身子不好,不大生长才由妈妈打她出去发嫁,到底也是服侍过大爷一场的。聘嫁之时,切忌要打听清楚,莫不要贪人钱财由人随意带走。要是让我知道了……”有种拐子专门跑到外乡,以嫁娶名,寻一些漂亮女儿当暗娼。有些媒婆是知道的,但想多赚些聘金,只装做不知。

夏婆子连忙笑着道:“奶奶说的什么话,我有儿有女的,真要如此行事,我还得担心天理报应。”

吩咐完毕,夏婆子即带吴姨娘出门,箱笼家伙江氏早打发了小厮帮着抬,吴姨娘又给江氏和沈书娴磕了四个头,这才转身去了。

江氏又打发身边两个大丫头去送。

晚间沈书君又喝的半醉进家,沈书娴和林姨娘在江氏那里吃完饭就己经回去,江氏只说吴氏己经出门,也不再说其了。沈书君只是挥挥手说知道了,丫头们倒上茶,沈书君喝了一口又道:“卫小弟的酒量实在太好,今天差点又喝醉。”

“今天闲来无人时,姑娘才跟我说,昨天卫小爷送了一枝红梅过去。”江氏说着,沈书娴说这话的时候也表示很无奈。

沈书君叹气道:“今天街上时,他看到玩偶本还要买了说要送与小妹,后来被我拦住。”不然现在沈书娴屋里敢被玩偶全部占领。

江氏忍不住道:“卫小爷如此……大爷是不是要把话说明白些?”

“随他去吧,拖过去这半个月卫兄就要把他拎走了。”沈书君说着,他还想着卫连舟当他妹夫,所以卫策的有些行事,也不好十分说,真说破了,怎么再跟卫连舟说亲事。暗示就好了,多拒绝几次,卫策自己就明白了。

“还是大爷思虑周全。”江氏说着,跟卫连舟虽然也不见有几分把握,总是有点希望。

夫妻两个正说着话,外头小丫头匆匆来报:“外头李管事接到京中谢延丰大人的包裹,怕是有急事,要见大爷。”

沈书君本来都要睡下,忙道:“速让他进屋回话。”

江氏和沈书君到了中间厅里,李管事匆匆进来,把信送了上来。沈书君忙拆开看,包裹不算小,一个大木盒子,分列几层,最上头放的是一封信。

沈书君先拆开看信,内容十分多,前头是问侯诉说衷肠情谊,最后却是又说了一件大事。学子是三年一科,官员则是三年一调任,去年有春闱,今年就是官员大调任的时候。巡盐御史又要换人,现在淮阳的知县马上要调到别处为官。

新任巡盐御史姓柴,谢延丰虽然早就写信给他,也回信了,但因为以前并无交情,人家会不会买这个面子不好说。

这位柴大人几时到青阳上任,谢延丰倒是打听清楚了,但要麻烦沈书君走一趟,拿着贴去请安。贴子谢延丰己经准备好了,是他的贴子,拿这个贴子到门房,柴家肯定让沈书君进门,当然除了这张贴子外,肯定不能空着手去。

还有新任淮阳知县,以及青阳的知府,谢延丰早写了信过去,这两个的官位都不大,知付那里沈书君去青阳的时候,顺道去就好了。至于知县,意思一下银子上不亏就好了。最麻烦的就是巡盐御史那里,家世背景跟谢延丰都差不多,以前也没多大交情,要沈书君亲自登门打点。

“柴大人二月中旬才到青阳,差不多还有一个月时间,倒也来的及。”江氏说着,又道:“只是要送些什么……”谢延丰说的明白,这位柴大人跟他出身差不多,这样的世家公子,直接送金银人家弄不好会认为是种侮辱,但要投其所好,世家公子的喜好……

沈书君也有点犯愁,却是道:“慢慢合计。”

44、迁出

沈书君和江氏把库房打开里外翻看两遍,仍然没发现合适的贺礼。沈家也就是商户,还是这几年才突然暴发的商户,来往人家不外乎本地的一些商户,乡绅之类的,平常送礼也不过是金银之类,玉器都少。

现在突然要给世家公子出身的巡盐御史送礼,要是没有世家公子这一条,送金银还可以。让沈书君说这个最实在,但想想平常谢延丰拿的用的,来往送的东西,顿时觉得金银实在不能出手。谢延丰倒是送过沈书君几件玩器类,东西是很好,但这本是基友之间互表情谊的,不好转送。

沈书娴旁边插嘴道:“卫大爷常年跑海运生意,见的都是外国稀奇玩意,贵重不贵重先不说,只说稀罕怕是国内难找的。哥哥与卫大爷的关系又交好,不如写封信给他,说明用处,让卫大爷帮忙寻几件东西,哥哥按市价给他钱岂不是妥当。”

沈书君觉得这个主意甚妙,青阳也是海口城市,外国货肯定有。但大海商不会给巡盐御史送礼,贩盐当然赚钱,海运同样的赚钱。现在他直接问海运第一大东家买几件玩器,就是不能震惊全场,至少也俗不了。当即拍手笑道:“这个主意好,卫兄应该人在青阳,我马上写信过去。”

沈书君立时写了信,都没送到驿站走官方路线,派了小厮连夜送去。卫连舟跑青阳是来找人,东西肯定没带在身边,但从海口运东西到青阳,最多也就是十来天时间,只要动作迅速,时间上肯定来的及。

江氏也大松口气,能不能讨好巡盐御史直接关系沈家未来三年的收入,不怕高价送礼,就怕送进去。这年头的商户想挣钱,哪个不是先把官员们喂饱了,喂不饱他们,谁也别想赚钱。

信送出去了,沈书娴看沈书君还是眉头紧锁,便道:“信都送出去了,哥哥还担忧什么?”沈书君帮着卫连舟寻卫策,后来又帮着留住卫策,本来就欠着沈家人情,现在沈家有事托他,他怎么也不好推掉。

沈书君挥挥手,也没说其他,信上内容是没啥问题。但是像这种官职调任,一般都是年前决定,年前他才进了京,当时谢延丰什么话都没说,突然间年后来了这么一封信……莫不是谢延丰朝上出什么事了吧。

沈书君对于朝堂上的事从来没关心过,更不知道里头门道,他就是担心也帮不上忙,便道:“昨天不是说要去庙里上香吗,今天天晚了,明天早上起来就去,我也去,家里谁想跟着的也都带上,祈福保佑家宅平安。”

“是。”江氏应了一声,随即让丫头传话给林姨娘和绍姨娘,问问她们去不去。

没一会林姨娘带着丫头亲自来了,满脸高兴的说她也要去,要给家中老小祈福。冬至也跟着回来了,她去绍姨娘屋里传的话,绍姨娘仍然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冬至看着十分来气,此时便添油加醋的道:“绍姨娘说她最近身边不适,哪里都不想去,让大爷和奶奶自便。”

沈书君心情本来就郁闷,听得此话更是大怒,道:“她一个婢妾也敢让我们自便,她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有机会上眼药,林姨娘从来不放过,叹气道:“绍妹妹也真是,平常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没想到现在连大爷和奶奶,她也如此不放在眼里,这轻狂样真让人……”

沈书君怒气未消,又听林姨娘如何此说,当时就道:“昨天不来给大奶奶请安我就想发落了她,今天还敢如此轻狂。花大价钱买来,好吃好喝供着,倒是把她的脾气养大了。传我的话,以后这个家里再没有绍姨娘,身边的丫头全部调离,衣服首饰全部收回,从小跨院里迁出来。”

林姨娘和冬至就等沈书君这句话,要说美貌沈家的丫头媳妇没一个及绍姨娘的,虽然出身不好,但要是让她得了专宠,其他人都得靠边站。幸好是这样不识趣的脾气,现在让沈书君一句话发落了,听得她们心里暗爽。

但只是从姨娘降为通房,仍然在沈家呆着,绍姨娘吃了这回亏,以后真学乖了。再去主动巴着沈书君,以沈书君的脾气还能把她再升回姨娘。要是能想个办法,直接发卖,出了沈家的门,那才彻底绝了后患。

江氏旁边听着也不如叹口气,绍姨娘这样的出身,就是生了孩子都不能算她的,对她基本上没有威胁,跟林姨娘这种良家妾还不同。沈书君现在发了火,便道:“这样也好,省得闹气。不过迁出来之后大爷要如何安置?绍姨娘的身价银子……”

姨娘有姨娘的月例,丫头有丫头的例,绍姨娘这种连契书都没有,主人家说是姨娘她就是姨娘,说是丫头她就是丫头。要是平常十几两银子买来的,江氏也就无所谓了。绍姨娘的身价是八千银子,就是现在了江氏还想起来还觉得肉疼。依江氏的,要是沈书君看不上不打算要了,那至少也得转手出去,好歹卖点钱,不至于损失这么多。

江氏这么一提醒,沈书君想也觉得八千银子买个丫头太吃亏,尤其是绍姨娘还不愿意跟他睡,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道:“西北角的跨院一直空着的吧。”

江氏回道:“一直闲着,我安排了人定期打扫,收拾一下也能马上使用。”

“把绍氏迁到那里去。”沈书君吩咐着,又对江氏道:“常听说士大夫之家眷养歌伎以供玩乐,你留心些,再买上两三个,请个教席调教。”

眷养歌伎是仕大夫和高门大户公子的爱好,沈书君也只在谢延丰家里见过,个个色艺双绝不说,还都是能诗会画,不管平常眷养的花费,还是买来时的成本都非常高。其作用也就是公子们聚会时,表演歌舞或者执壶倒酒,要是席间哪家公子看中了可以直接开房睡。

就像平常沈书君请客,总会去勾栏里叫上几个唱的,给出场费,席间还有打赏,散了场伎女也就各自回去。高门大户的公子们则玩的更花,直接把歌伎养在家里,其作用跟伎女差不多,成本却比请伎女出席要高太多了。

一个歌伎的使用寿命最多是从12岁到19岁,样貌美丽,能歌善舞,还要写诗作画,这些都要专人调教。手,身体还要细细保养,就像扬州瘦马的价钱高,早期投资的成本就不低,这些歌伎们也是一样。

一个成品歌伎,年龄刚刚好,各样的都好的,差不多能卖到上千银子。还不算买到之后,置办衣服头面,找教席演练歌舞的钱,歌舞编排还要紧跟着流行。平常商户人家,哪里能养的起这个,就是能养起也觉得十分没必要,这是仕大夫们玩的,太高端了。

江氏虽然没见过眷养歌伎,多少听说过,以沈家现在的家境想养起一班歌伎太不容易了,也没必要。便道:“大爷的意思是想着?”给官老爷们送过去,这种高端玩意向来是他们玩的。

沈书君点点头道:“听谢大哥说过,互赠歌伎是平常事情。我想想二月青阳这趟,不止是御史府上,知府府上也得去,谢大哥又特意写信过来,我只怕礼太轻,要是有合适的歌伎送过去,也不失是个好主意。”

按谢延丰所说的,眷养歌伎和赠送歌伎都是仕大夫间的一种时尚,仕大夫家里要是没几个歌伎根本不好意思开宴会,席间没有乐子,还有啥玩头。至于勾栏里的伎女,那等高门大户怎能容伎女进门,所以直接划出一个院子里来养在家里。不管主人还是客人,都可以随意幸尽。

这跟送妾室还不一样,挑两个美女过去,说这两个女子如此美貌,给老爷收在房中。官老爷听着肯定不顺耳,我到底有多大的色名,让人送礼都送这个。现在说是送歌伎,就跟送个猫狗一样,喜欢就收下,就是嫌成色不好也不会惹恼人家。

江氏也点头道:“大爷说的是,这样的贺礼倒也不显得死板。我这就打发婆子请人牙子过来,要是有合适的,现在就留下,一并送到西北院去,再请来教席,至少得编出一支舞曲,还有衣服头面也都得收拾了。”

歌伎的主要作用得能歌善舞,把人送过去了,啥都不会杆在那里,人家会看上才怪。总要舞上一舞,人家看的满意这才收下。

沈书君听得也十分满意,道:“如此甚好。”

林姨娘旁边听着,绍姨娘这回不止姨娘做不成,连丫头都做不成。直接被当成歌伎送出门,彻底绝了后患。心里是万分高兴,脸上却是不好带出来。江氏又叫来张财家的,连同两个管家媳妇一起过去,除了传达沈书君的话,更是收回绍姨娘的衣服首饰。

绍姨娘进门的时间并不长,东西倒是不多,麻烦的是家里丫头又多了。姨娘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是有定数的,吴姨娘出门时就多出来几个丫头,现在把绍姨娘送到西北院去,她身边的丫头肯定不能跟着过去。

江氏又道:“吴氏身边的大雪是大爷收用的,不能打发出去,我想让她过来到我身边侍侯。还有几个小的,我看不如让人牙子领出去,家里实在使不着。”

丫头婆子养多了并不是好事,月钱,四季衣服都是开销,一旦活少人多,彼此之间又要互相托推托。更有下人见主母宽厚,更有欺主之事,总觉得进了沈家的门,就是主母也不能怎么样。江氏持家甚严,对于下人不会很苛刻,但也不会养闲人吃饭。

沈书君只是无所谓的道:“你做主就好。”

江氏便让冬至把多余丫头名单列出来,不管进府之前是不是清白的,至少沈书君没动过她们,以后是好是歹就看她们的各自的命了。正写着名单,张财家的就进来回禀,说绍姨娘得知她被降为歌伎,闹的实在厉害,又是寻死又是上吊,问江氏要不要去看看。

像绍姨娘这种不能脱籍的官婢,让她当歌伎是极平常的事,这跟让一个平民当歌伎是两回事。要是因为这个自杀死了,死也是白死。张财家的却是估摸着江氏的意思,要是绍姨娘真死了,那岂不是亏大了,所以特意来说一声。

沈书君当即冷笑着道:“她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气性,进勾栏里的时候就该去死了,现在倒是闹起来了。押着她到西北院去,找婆子看好她,一天只给一顿饭,饿上两天她连闹的力气都没有。”要是以前沈书君未必有这么狠的心,只是很不巧,吴姨娘那把算计他正记在心头,总觉得妾室们都要算计他,绍姨娘又是那样的不识相,他看着都烦了。

张财家的见沈书君发话了,脸色也不好看,不敢再问,赶紧去执行。

沈书娴早上跟着沈书君和江氏翻库房,下午又坐了这半日,江氏和沈书君还要忙碌着买人卖人,便起身道:“嫂嫂屋里事多,我去吩咐管事备好车驾,明天好去上香。”这事不难,让婆子传个话,说好几辆车马,各自丫头只是跟车,再带上小厮,以及中午的吃食,也就足够了。

林姨娘也插话道:“我跟着姑娘一起去看看。”

沈书君便对沈书娴道:“你也累了半天,回房歇着吧,拟好单子让林姨娘去吩咐。”

“也好。”沈书娴说着,也没回自己屋里,省得林姨娘还得再跑一趟。直接让磨了墨,沈书娴当时在单子写好,递给林姨娘道:“麻烦姨娘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林姨娘笑着说着,又赞着道:“姑娘是越来越能干,凡事都想的周全。看这单子拟的,连中饭大爷的喜好都想到了。”

“麻烦姨娘走一趟了。”沈书娴听得只是笑,又看向沈书君道:“我先回去歇着了,晚上就在屋里吃了。”她也就不用再跑一趟。

“去吧。”沈书君笑着说着。

沈书娴行礼退下,虽然穿过来一年多,但对于买卖人口总有点不太习惯。过了二十几年人人平等的生活,突然间这里人分三六九等,可以自由买卖不犯法,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这跟使唤丫头还有点不一样。现代也有保姆月嫂,每月多少钱工资,价钱合适就干,不合适就散伙。

小丫头打起帘子,沈书娴解了大氅递给丫头,刚想要茶,就见周嬷嬷满脸泪痕的跪到自己面前。

45、江月姐

沈书娴进门就看到这样的架式多少怔了一下,随即给春分和立夏使眼色,两个丫头上前把周嬷嬷硬掺了起来,春分就道:“妈妈这是做什么,这样大的礼,要是外头有人看到,知道姑娘敢这样待引教嬷嬷,不知会传出多少闲话来,想来姑娘并没有亏待过妈妈,妈妈何故要如此?”

虽然说分主子奴才,但引教嬷嬷和奶妈在家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这些说是奴才,要是谱摆大的,小姐奶奶都放不在眼里。尤其是周嬷嬷,她并不是卖身进府,她是沈书君请来的,跟西席是一个道理,写了投身文书进府,干一年活给一年钱,要是不想做了,给主人家协商好,她可以自由走人,她本身是平身。

春分如此说,周嬷嬷也不敢跪着,仍然哭的满脸泪痕,两个丫头掺着周嬷嬷在椅子上坐下来。沈书娴这才在上首坐下来,却是叹了口气,不等周嬷嬷开口就道:“我知道妈妈是为绍姨娘来,也知道妈妈曾经是绍家的旧仆。妈妈为了旧主能如此,我看在眼里也十分感动,但是妈妈……沈家花了八千银子买了绍姨娘,妈妈能为她赎身吗?”买的是时候是处,现在不是了,就是把这个钱折价了,周嬷嬷也付不起。

周嬷嬷顿时哑口无言,她也是一大家子人口,吃穿住用哪里不需要钱。要是家中真有八千金之富,她何故这个年龄出来给沈家做事,不就是为了五十两银子的年俸。

“绍姨娘看不上我家哥哥,对卫大爷青眼有佳,这是沈家上下都知道的。妈妈既然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要是家里有这样的姨娘这样,这又要怎么算?”沈书娴说着。

“绍姑娘只是……”周嬷嬷想解释两句,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末了只是低下头。

沈书娴叹气道:“妈妈教养我几年,我感激不尽,要是其他事情相托,我定不推辞。但绍姨娘之事,你要我如何跟我哥哥开口?想来绍氏也是可怜,本来官宦人家小姐却流落至此,她要是好好的在家里,以我兄嫂的性格怎么也不会难为她,没想到她如此心大。也不瞒妈妈,我哥哥的心思你也知道,家里如何能容她。”

“但是……大爷当她是歌伎送出门……”周嬷嬷不禁又哭了起来,要是沈书君把绍晚词发卖或者转手送人为妾,她也未必会来求跪求沈书娴。周嬷嬷就因为高门大户里呆过,更清楚歌伎的卑贱,所谓歌伎几乎就是谁都能上,别说主人客人,就是家里管事小厮,也能任意去欺负糟蹋。

遇上主人宽厚的,过了使用年龄,会归还卖身契,到官府消了奴籍成为平民,再给点银两发嫁出去。但绍姨娘是不能脱籍,主人家只会把她继续发卖,或者留下来当歌伎教席,沾了个伎字,一辈子都是任人欺压□。

沈书娴也是一脸叹息道:“事情也是赶的巧,正好有官宦人家求歌伎……绍氏要是几十两银子买进门的,看在妈妈教导我一场的份上,身价银子都不要妈妈的,只管让妈妈领人走。但这么一大笔钱……”

周嬷嬷只是呜咽哭着,说到底就是银子的事,八千两银子……

沈书娴使眼色给立夏,分春端茶上来,劝着道:“妈妈别伤心了,喝口茶歇一歇。虽然说是旧主,恩情不能忘,但人总得看眼前。你这样哭着求姑娘,岂不是让姑娘为难。大爷再是待姑娘好,姑娘也得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大爷和奶奶己经议定的事,姑娘要是去求,大爷岂不是嫌姑娘没眼色。姑娘本来就是跟着兄嫂过活,就是再好,跟父母总有些不一样。”

立夏这么一番话,让周嬷嬷止住了哭声,道:“我让姑娘为难了。”

“嬷嬷说的哪里话,你教养了我一场,这么大的恩情,我如何不念。”沈书娴连忙说着,又道:“中午时在嫂嫂那里吃饭,有两碟不错的果子,我特意要了过来,嬷嬷就拿上,给小孙儿吃吧。”

周嬷嬷抹着眼泪,硬扯出一个笑脸道:“让姑娘费心了。”

立夏敢紧装了一大盒果子送上来,周嬷嬷接过果子,只得起身道:“今日是我糊涂,给姑娘添烦,时候也不早了,姑娘早点歇着吧。”

沈书娴笑着点点头,又让春分和立夏送周嬷嬷出门。

两个丫头送了周嬷嬷回来,立夏就道:“不是我多嘴,周嬷嬷越来越不像话了,姑娘还这样客套,依着我说,早该回了大爷和奶奶,辞她出门才是。”

沈书娴笑着道:“她是引教嬷嬷,教导我几年,要是这样打发她出门,岂不是让人说我忘恩负义,连引教嬷嬷都容不下。等这事过去了,我寻个借口打发她回家岂不是更好。”

别说周嬷嬷这样的雇员,就是卖身契在手的奶妈婆子们,奶过教过哥儿姐儿,无故打发总会被人说嘴。能好好的打发掉,何必撕破脸,弄得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还是姑娘思虑周全。”春分笑着说着。

一夜无话,第二天沈书娴早早起来,连丫头们都有点小兴奋,今天要去庙里。虽然平常也是常出门,现在跟着主子一起去庙里,更有热闹好看。沈书娴穿过来之后还没去过,晚上倒是听春分和立夏说了不少。

淮阳城外的小山上就有一座清虚观,香火鼎盛,道观建在半山腰,山道窄,车马都不好上去。大户人家的小姐奶奶去上香,就要另位备下竹轿,两个小厮抬上去。也有虔诚的就自己走上去,山路非常好走,也不高。

平常沈家女眷去上香,大多时候都是走上去的,这回又是祈求家宅平安,只怕也要走上去。两个丫头侍侯沈书娴梳头穿衣时也特别留心,虽然路不远,高不山,但山路走不好走。羊皮靴子,银鼠短袄,外头却是大红猩猩毡大氅。发饰相对简单,却更显得青春悄丽。

“姑娘穿大红色好看。”立夏笑着说,皮肤白衬的住,其实就自家姑娘的样貌,穿什么都好看。

沈书娴也是难得出门一趟,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也觉得十分满意,这才笑着道:“别贫了,快点走吧,别让嫂子等急了。”

沈书娴收拾好把身边丫头都带上,说要去逛庙,丫头都争着去,最后沈书娴干脆全带上,只留了几个婆子看屋子。到了江氏屋里,林姨娘己经穿戴妥当,正和江氏一起侍侯着沈书君穿外衣。

江氏笑着道:“才我打发人去前头客院看过,见卫小爷还未出门,就说了家里去庙里进香的事。没想到卫小爷也有兴致,说要跟着一起逛。”

沈书君听得有几分意外,笑着道:“没想到他有这个兴致。”这几天接触,听卫策谈吐,有几分不信鬼神之意,像逛庙这种事,本以为他没兴致,所以也就没叫他。

江氏笑笑也不好明说出来,卫策逛庙是假,想向沈书娴献殷勤是真。现在一家子都要出门,都不跟客人说一声,也说不过去。便道:“不知道卫大爷何时会来?”

“快了。”沈书君说着,最多半个月,现在都过去好些天了,应该也没几天了。

沈书君收拾妥当,管事的早把车驾在大门首停好,一行人往外走的,到前院时,只见卫策己经在仪门等着,身边照例带着他的小厮侍剑。

沈书君笑着向卫策道:“这趟过去是为祈求家宅平安,本以为你不敬鬼神,便没知会你。”

“我本来就是闲逛,哪里都是一样。”卫策笑着,又道:“倒是我这样突然跟着去,不会打扰沈大哥吧。”

“说的哪里话。”沈书君笑着说着,卫策主仆两个人,十分好安置,怎么也说不上打扰。

卫策的那匹白马早就牵出来,沈书君也是一骑白马,江氏和沈书娴各乘一辆大车,林姨娘一辆小车,四个通房以及跟着的丫头们同剩一辆大车,还有跟车的小厮丫头,早就派遣妥当。

林姨娘扶着江氏正要上车,就见从东边过来一辆马车,马车显得有几分破旧。沈家本为就临街的,有马车路边也是平常事,结果马车却在沈书君白马车停了下来。沈书君正要上马,不由的停了下来,看这个架式只怕是有客来。

江氏也不由的在马车边上站住,车驾停稳,车边婆子拿下脚凳扶着里头人下车。沈书娴看过去,从车上下来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样貌清丽,打扮却是穿金戴银,恨不得把金银首饰压满头,跟她的年龄长像十分不配。

沈书娴正疑惑这是谁,就见那姑娘无视沈书君,直直走向江氏,神情十分不屑的道:“母亲让我传话给你,兄长去世,大伯一家要谈过继事宜,让你回家一趟。”

婆子立时拉拉那姑娘,满脸笑的对江氏说着:“大姑奶奶勿听小姑娘的气话,只因江大太太天天与太太吵闹,太太□乏术才让小姑娘来请大姑奶奶,还请大姑奶奶看在过世老爷的份上,回去给太太做主,总不能因为小爷去了,就要把孤儿寡母赶出门去。”

“原来是章妈妈。”江氏神情淡然的看向章婆子,随即一脸惊讶的道:“我家小弟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我如何不知道?”

章婆子顿时语塞,江小爷去世发丧,按规矩肯定得给沈家送卜文。只因胡氏与江氏不和,胡氏连卜文都没有派送。当时是没想到江大老爷这么大的胆子,胡氏是正式扶正的太太,江大老爷却是一口个贱妾称呼她。

江大太太则更直接,带着丫头婆子直接把胡氏从正房赶到耳房里去,说她一个妾室不应该住正房。就是家中主母去世的早,规矩还是如此。胡氏身边虽然也有几个丫头婆子,但哪里是江大太太的对手,要是再差点就直接赶出门了。

胡氏扶正多年,来往交好的也有几家太太,但她此时无子,也没有娘家。倒是请人写了张状纸递到县老爷那里,只是官家的大门岂是那么好进的。托了相熟的太太去打听,后来就有人跟她说,根源在江家大姑奶奶身上,沈家跟县太爷的关系人所共知,江氏早就递了话过去,她说一句可比旁人说一万句还有用。

胡氏听得十分心惊,怎么也没想到江氏一个出嫁女儿竟然管这事了。还是章婆子劝她,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有儿子傍身怎么都好说,现在夫子子亡,孤儿寡母被人欺负是常事,更何况她又没儿子。

江氏跟胡氏早有旧仇,要是江氏背后给江大伯一家撑腰,这事确实十分难办。胡氏想到当年跟江氏恩怨,自己出面不止要受江氏的羞辱,只怕也没有效果。胡氏便让女儿江月姐过来,来的时候一直都在叮嘱江月姐,见到江氏一定要好好说话。

江月姐自小就被胡氏宠坏了,得知江氏背后暗算,气的暴跳如雷,恨不得立时抽江氏几个耳光。后来还是胡氏还一通怒骂,江月姐才肯过来,但她那脾气如何能低声下气,胡氏让她转几句,她就这么转了,自觉得任务完成。

江月姐本不想跟再跟江氏说话,现在听江氏如此说,顿时怒指道:“你还敢说不知道,不就是你背后给县老爷递了话,让江大太太过来陷害母亲,说母亲只是妾室,并不是父亲正室。”

江氏听得眉头皱了起来,对章婆子道:“我一个出嫁女儿本不该管娘家的事,但胡氏也该教教月姐才是,她再是生母,大庭广众下叫姨娘为母亲总是不妥,听着让人笑话。”

“你……”江月姐听得直跳起来,上来就要抓江氏。

江氏身边的丫头婆子岂是吃素的,上去把江月姐按住,江月姐还要叫,冬至直接拿帕子塞到她嘴里。江氏连忙摆手道:“不得无礼,虽然是庶出,这也是妹妹。胡氏一个妾室哪里会教女儿,一个好好的小姐教的当街撒泼,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今年都十四了,又不是年龄小,还是这个样子,以后哪家还敢聘娶。”

“你……”江月姐越听越气,刚想再开口就听江氏道:“把月姐送到大伯母那里去,父亲去世,胡氏教不好女儿,只能麻烦大伯母了。”

张财家的早在旁边侍侯着,听得此言带上几个婆子上前把江月娘再次抓住了,章婆子见此变故当即变了脸色,跪下道:“大姑奶奶,就是当年你跟太太有点不和,但跟小姑娘无关,还望您看在一父所出的份上,手上留情。”

江氏脸色阴沉下来,道:“章妈妈说的这是什么话,父母过世,家中无兄弟可依,我又是出嫁的女儿,把小妹交给大伯母管教哪里不对。你亲眼在这里看着,胡氏己经把小妹教成这样,难道还任由她管教下去,以至以后嫁都嫁不出去吗!!”

章婆子还想再说其他,江氏却是道:“今日大爷带着我和姑娘要去观里上香,大爷己经等了一会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门口下了车行请问礼都不会,就这么跑过来说话,哪家姑娘有这样的规矩。”

张财家的本来就是江氏的陪嫁,当年跟着江氏在娘家时受过胡氏和章婆子不少气,看着章婆子现在如此,心里暗爽不己。伸手把章婆子扶起来,道:“章妈妈也未免太没有眼色,车驾都备好了,马上进观上香,妈妈这里拉着奶奶说话,前头大爷可是等着的。”

张财家的如此一说,章婆子不由的看向前头沈书君。当年胡氏到沈家吵闹,沈书君随手就抄起家伙要打胡氏,胡氏后来大骂还要告官却是被里长制止,还有后来沈家兄弟之长。要说江氏的性情脾气也许还有回转余地,但撞上沈书君,只怕命都要搭里头。

想到此处,章婆子敢紧过去给沈书君磕头,道:“耽搁了姑爷的行程,请姑爷勿怪。”

沈书君翻身上马,看都没看章婆子一眼。江氏见状也连忙上车,又给张财家的使了个眼色,先把郑月姐送到江大太太家中去,此时她正要收拾胡氏,省得江月姐在外头跑来跑去,不够丢人现眼的。胡氏确实太不会教女儿,能把郑月姐教成现在这样确实是种本事。

江大太太的手段,江氏多少知晓的,郑月姐到了她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就江月姐现在这样,也只有江大太太收拾的了。

46、谢衡

出了淮阳城门,沈书娴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不远处就灵虚山。这样看着山势不高,却是连绵起伏,整体山势平缓。打了春,冬天的寒意还没过去,看不到多少绿色,连带着山带着一股子寒意。

车驾停下来,丫头们各自扶着主子下车,沈书君和卫策也把马交给小厮们,沈书君笑着向卫策道:“山路窄,行人多,骑马不方便,就劳烦小弟徒步上去了。”

卫策笑着道:“人多才热闹,徒路更合我心意。”

沈书娴己经从车上下来,果然如春分所说,清虚观的香火确实鼎盛。才下了十五,正月未出,天寒地冻之时香客己经不少。其中穿红着绿的女眷也不少,身边带着丫头婆子,早早过来上香。

留下一个管事及两个小厮照看车马,其他人等全部随行。沈书君理所当然的陪着卫策前头走着,沈书娴跟着江氏并排随后,林姨娘不敢跟江氏并肩,落后一步。

沈书娴难得出门一趟,平常商户人家的规矩不大,但未出阁的小姐还是不能随意随头露面。就像江氏甚至于可以在沈书君不在家的时候直接到店里料理生意,沈书娴最多也就是在家里算算帐本。再比跟傅家退婚,江氏可以带着林姨娘闹上门去,沈书娴只能在家里坐着等消息。

“等到了春天,我定要嫂嫂陪我出来踏青走走。”沈书娴笑着说着,她不好一个人出门,只得拖上江氏,姑嫂一起出行,这样正合适。

江氏笑着道:“到了阳春三月里,就让人把别院收拾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小住两天。”那时候家中生意正忙碌,沈书君估计难在家中。

姑嫂说话间,山路越来越窄,行人却是不见少,脚程不自觉得慢了下来。沈书娴心情愉悦的看着周围,突然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映入眼睑,一身粗麻布衣,头上一根银钗,打扮的十分素净,似乎有几分带孝的意思。

少妇容貌美丽,身材妖饶,布衣难掩其姿色。这些还不是重点,沈书娴猛然一见,只觉得她与绍姨娘容貌有几分相似,再看又觉得不像了。

沈书娴多少有点惊讶,要是绍姨娘长相普通,乍一见相惟之人也就算了,不管是绍姨娘还是这个少妇长相都不俗。本想引江氏去看,但回头叫江氏的功夫,少妇己经不见了,清虚观本来就是人多路窄,想在其中寻个人真不容易。

“怎么了?”江氏轻声问着。

沈书娴有点犹豫,人有相似本属平常,她又是随意一眼,便笑着道:“也没什么,怕是我花眼了,刚才看到一人跟绍姨娘有几分相似。”

江氏听听也没放在心上,人有相似不说,绍姨娘也是马上要送出门的。

江氏早在前天就派人来观里送了消息,此时一行人到门口,早有道童过来迎接。沈家虽然是突然暴发起来,但现在在淮阳城中也是数的着的富户,江氏素来鬼神,前两年为了求子,香油钱是从来舍得的。

这趟全家出动过来,虽然不至于不让其他香客进门,却是早早收拾出一处房舍给沈家众人休息吃饭。

“后头园子挺不错的。”卫策回来说着,小跨院很小,又都是女眷怕要歇息。他一个外男不方便,便没进屋,直接从角门出去到了观后花园。虚观前头是道观,旁边是道士们的房舍,后头却是个极大的花园,沈家暂时休息的院落就在园子边上,有个小角门可以直接过去。

江氏和沈书君是常客,对园子早没了举趣,沈书娴倒是想去逛逛,却不敢跟卫策同行。林姨娘笑着道:“听说这园子原是淮阳城中一富户求子得子后,出钱给观里修建,后来几经翻修,现在己经破旧许多了。”

沈书君听说如此,便道:“我要是能得一子,我就把园子重新翻修一遍。”

江氏也听得心中一叹,儿子都快成她和沈书君的梦魇了。

稍做休息,沈家众人就要到前头正殿上香祈福,卫策却没跟着同行。他不信这个,沈家一行人正经进来祈求家宅平安的,逛逛园子还无所谓,前头正殿就不去了。

这是沈书娴穿过来之后头一次跟着上香,沈书君带着,如何磕头,如何跪,沈书娴是有样学样,倒也没做错。鬼神之说她也是不信,要是凡人祈求真能打动神仙帮忙,这些神仙忙也忙死了。

中午饭在观里吃的,除了清虚观的素斋之外,还有沈家自带的十几个食盒。因卫策在,林姨娘不得同席,只与四个通房一桌吃,丫头婆子们在厢房中轮流吃饭。

沈书君拿起筷子时就忍不住叹气,道:“想我年近而立之年,身边却无一子一女,就是挣得银子,这家业传给谁去。”

江氏默然不语,沈书娴正想开口,卫策就笑着道:“沈大哥,不是我说你,你此时正当壮年,嫂夫人也如此年轻,怎么会愁起这个。就我所知,青阳城内就有一个财主,五十岁还添了儿子。”

沈书君听得高兴起来。

饭毕沈书娴想到园中逛逛,本想拖上江氏同去。沈书君吩咐管事的去添香火银子,道:“我也许久没逛过,一起去看看吧。”人家求子修园,要是这样灵验,他给花香再修一座。

沈书君说去,沈家大队人马也都跟上了,卫策才逛完就没跟着,只说要到前头正殿看看。沈家一行从角门过去,本以为今天香客多,园子里人头也多,没想到从角门过去一个人没看见,冷清的很。

沈书君心中疑惑,正闹不清原由,抬头就见假山凉亭上坐着三人,为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五官端正,身量高大,身披玄色大氅,看不出材质,腰间羊脂佩,左手中指上带着一个绿玉扳指,气势不俗。

左边坐的是个年轻男子,手抚长琴,身披白狐狸皮大氅,生的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当然样貌跟沈书君比还是差点。右边站着一劲装男子,一身青衣,神情严肃。

沈书君抬头看见,忙转身就要往后走,看扮相就知道惹不起,为了少生事端,还是早点走开的好。只是沈家这么一大串人马,就是想马上转头走不容易。

一行人进院时

只听右边男子喝道:“何人乱闯?”

沈书君只得转过头来,拱手行礼道:“不知大人在此,失礼了,我这就带着家眷回去。”

“相逢不如偶遇,既然那么有缘与兄台遇上,何不过来一叙。”领头的男人懒洋洋的说着,先是看看沈书君,又看看沈书娴,神情十分玩意。

沈书君心念转动,拱手笑着道:“兄台之约本不该推辞,但我今日带着家眷来上香,天色己经不早,一会就回去,怕不能幸尽。看兄台不像是淮阳人士,要是来此游幸,不如到让小弟做个导游,小弟家住淮阳城中东街,姓沈名书君,随便一问即知。”

“原来是沈兄。”为首男子说着,停了一下才道:“我姓谢,名衡。”

“谢兄有礼。”沈书君拱手说着,又道:“那我就家中等侯谢兄大驾。”

左边白衣男子靠近说了几句,谢衡微微笑着,又看向沈书君道:“晚上我就离开再去别处,等二月初时再来拜访沈兄。”

“那我定在家中等侯谢兄大驾。”沈书君拱手说着。

谢衡目光扫向沈书娴,从上往下,从下往上看了两遍,沈书娴被看的有点发毛,要说是登徒浪子,有点委屈这位谢衡的气质,但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多好的形容词来。这是要现代,有男人敢这样看她,她当时就要几个耳光甩过去了。

沈书君刚想开口,谢衡就道:“旁边这位是另妹?”长相如此相似,这对兄妹实在难寻。

“正是。”沈书君只得说着。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谢衡微微笑着,看向沈书娴道:“沈小姐,有礼了。”

沈书娴既使恨不得给谢衡两个耳光,此时只得上前福了福身,道:“公子万安。”

谢衡似乎对沈书娴这个举动更为满意,刚想再说,沈书君就插口道:“时侯己经不早,我们也要回去了,不打扰谢兄游兴。”

谢衡似乎还想说点别的,随即笑着道:“请。”

沈书君又向谢衡挥手道别,随即掉头就走,沈书娴迅速跟上,江氏脸色也难看起来。回到小跨院,不用沈书君吩咐,江氏立即叫人打包收拾东西。这年头欺男霸女的事并不少见,就这位谢衡,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善茬,惹不起就赶紧躲。

丫头们迅速收拾东西,江氏让管事的找了竹轿,本来是想着走的去,走着回,并没有准备。现在也不走了,直接寻了轿夫来,常有小姐奶奶来清虚观来,有专门靠抬轿为生的轿夫。女眷们上了竹轿,小厮们又找着卫策,等到众女眷坐着竹轿到山下时,沈书君和卫策也赶了上来。

卫策并不知前因后果,只是问沈书君:“沈大哥这是怎么了,走的如此匆忙?”好像清虚观里突然出了吃人老虎似的。

沈书君心情十分郁闷,看谢衡打量沈书娴那个神情,只怕此事不好罢了。要不是今天他反应够快,只怕走都走不了。卫策背景很好,要是能帮上忙就更好了,便把游园时与谢衡遇上的全过程讲了一遍。

卫策有几分纳闷的道:“谢衡??”

“你认得吗?”沈书君忙问。

卫策想了想,末了摇摇头道:“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实在记不清了,他有没有说过他的字是什么?”一般大家公子相交,不相熟的称某家几公子,相熟的就叫字,平常交际应酬,没有人会直呼其名,那显得非常失礼。

沈书君摇摇头,他一介商贾,根本就没有字,他没说字,谢衡也没说。

卫策笑看沈书君眉头皱紧,便拍着胸脯道:“沈大哥勿须担心,有我在此,难道那谢衡还能比老虎、海盗厉害,我可是京城第一剑术大师的弟子,他真敢上门来,我定把他打个落花流水。”

“呃……”沈书君听得无语,他突然有点后悔把这事告诉卫策,这卫小爷真要脾气上来,真打个落花流水,接下来的烂摊子又要谁来收拾。

林姨娘扶着江氏上车,丫头们扶着沈书娴上车,坐到车上时沈书娴心中还是又气又恼,又有几分怕。沈家再有钱,沈书君的性格再强硬,沈家说到底就是个暴发商户,官家想你死就死,想你活就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谢衡的举止打扮,还有今天包场的派头,世家公子无疑。他要是一句,这丫头漂亮,我要收到房中为妾,他就能把人带走。商户人家的女儿送到高门大族里当妾的不在少数,娘家主动送上的也好,被瞧上的也好,真当了妾室再是平民良籍也是万般不由人。

出门时的好心情全部没有了,车驾在沈家大门首停下来,丫头扶着沈书娴下车的时候,沈书娴还是阴着一张脸,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逃过这一劫。卫策背景也许很好,但他家里牛并不表示他本人牛,这是两码事。事闹大了,人家家里不给出力,那能怎么样。相反的,就卫策那样毛燥的性子,要是真惹出大事来,如何摆平都是问题,卫策打虎杀人都不含糊。

沈书君和卫策前头走,女眷们后头跟着,刚走到仪门处,只见绍姨娘突然冲了过来。不是冲向沈书君,而是冲向卫策,沈书君也被吓了一大跳。只听绍姨娘冲着卫策喊着道:“卫策,你真的不管我的死活吗?”

卫策更惊讶,上下打量着绍姨娘,好一会道:“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47、渊缘

绍姨娘被压到西北院后,几个婆子看着她,虽然没有打骂,一天却只有一顿饭,饿得她都没力气闹。周嬷嬷衬着今天家中主子们都不在,便给绍姨娘送点吃的,也想商议个对策,总不能这样等死,绍晚词便给周嬷嬷说想办法要跟卫策搭上话,这是一条活路。

卫策头一天进沈家时,绍晚词是故意躲着的,当时她满心是卫连舟。卫连舟是沈书君的朋友,又都说他要过来。绍晚词想的是等几天总是能等到,躲着卫策不见是怕横生枝节。等卫连舟正式收了她,那时候木已成舟,再见卫策时名份己定,也就无妨碍。

现在沈书君要把送绍晚词送出去当歌伎,这事情就大发了,绍晚词怎么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歌伎何等低贱她心里有数。真要是被沈书君送出去了,她这辈子就真完,周嬷嬷甚至于都暗示她可以自杀了。

生死存亡的时刻,绍晚词什么都顾不得,被当歌伎送走后,想再遇见卫连舟几乎不可能,就是遇上了,那时候她不知道被多少人XO过,就是卫连舟还要她,她也没那么个脸。

如何不被送走了成了眼前最重要的事,卫连舟不在,那就只能找卫策。当年绍家情况好的时候,她跟卫策订过亲,四年前两人还见过一面。因为当时人多,绍晚词对卫策样貌并没有怎么注意,也顾不上,但她一直爱慕卫连舟,认出卫连舟了,他的弟弟,名字又能对的上,就是不认脸也能知道那是她曾经的夫婚夫。

周嬷嬷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既然绍晚词以前跟卫策订过亲,总有几分情份在其中。己经落到如此境地,只能是死马当做活马医,赌一把也许还有活路,就这么被送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周嬷嬷在沈家这些年,又是沈书娴的引教嬷嬷,就是江氏看到她也是客客气气,在后宅婆子中相当有脸面。周嬷嬷塞了几两银子给看守的婆子,说这是原来的旧主,只说绍晚词可怜,要领她到家中园中走走,也想劝她回想转意。绍晚词会落得如此,不外乎是不想侍侯沈书君的缘故。

婆子们接了银子,想着她们怎么也跑不出府去,周嬷嬷的投身文书在府里,找不到她可以找她家人,绍姨娘更不用说那是卖身契在手。像她们这样的粗使婆子难得有点外快收入,便放她们去了。

卫策在前头院里住,江氏持家很严,知道有男客在,门守看的更紧。入夜之后自是不必说,就是白天前后几个角门总有婆子看着。平常后宅女眷想跟卫策搭上句话不容易,也是巧,卫策今天是跟着沈家的大队人马去烧香的,烧香总要回来,回来就过仪门,绍晚词就直接在这里堵卫策。

如此变故,沈家上下顿住了,沈书君上香时惹了一肚子火气,看绍晚词又出来生事,恨不得马上把她踢回去。但她现在找的是卫策,沈书君只得先看着,总要把话说完不是。因为绍姨娘这口气怎么看怎么像跟卫策有一腿。

卫策却是继续惊道:“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真不认识你。”

绍晚词瞪向卫策道:“我姓绍,闺名晚词,卫九爷,你真敢你说不认识我!!”

“我……”卫策一时间词穷,他家中是排行第九,但沈书君都不知道,她如何得知。却是敢紧看向沈书君解释道:“沈大哥,我真不认识她。”

卫策行事虽然豪迈,也曾给沈书娴送过花之类的,但他自觉行事光明磊落,这种行为连私相授授都算不上的。也是觉得很有趣,毕竟他所知的大家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沈书娴却能跟着沈书君见外客,还能同桌吃饭。沈书娴面对他时,既不回避也不拘谨。

现在沈书君的后宅女眷突然冲上来,说跟他认识,怎么样怎么样,那这就事情就大发了。到人家的家里去做客,却跟人家的妾室不清不白,这种行事让人十分不耻。

江氏听得也皱眉来,她是沈家主母,要是沈家的妾室跟沈家客人有什么了,她也难逃治家不严之罪。更何况自从家里有了男客之后,晚上落锁,白天着人守着门户,别说卫策十分规矩,就他不规矩,也不可能有机会跟绍晚词有奸情。

绍晚词却是看着卫策继续道:“四年前卫家老太太寿辰之上,你敢说你没见过卫国公府绍家七小姐,后来我们就订了亲。”

最后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炸的晕了一下,沈书娴也不禁瞪大眼,这真是神展开……

卫策想了起来,这么一说他确实见过绍晚词,只是世家小姐规矩多,卫策曾说过他连自己亲表妹长啥样都没看清过,更何况别人家的小姐。至于订过亲……想了想却是道:“但这门亲事半年后就退了。”好像是十四岁那年订的亲,那时候他全部心思在剑术上,并没有理会,更何况没过半年,两家就退订了,那时候绍家还没家败。

绍晚词哭着道:“就是后来退亲了,总有订过亲的情份在,更何况我们两家世代交好,你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昔日故人沦落为歌伎。”

卫策眉头皱了起来,一时间却没说话。绍卫两家也算的上是累世故交,毕竟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但两人曾经订婚,又突然退婚,在讲面子讲规矩的世家中,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两家政见不和,而且冲突非常大。

看绍晚词现在这样,按她说的沦为歌伎,女眷如此下场,家中成年男人估计是杀完了。卫策一直对政治不感兴趣,并不表示他不懂。回想起来在他离家出走之前,几次听父兄言谈,估摸着绍家会败落至此,卫家既然没有出大力,也肯定跑不了。

绍晚词见卫策没吭声,哭哭啼啼的又道:“我一个深闺女眷,如何知道外头男人的事,本来好好在家中,突然间被一群强人拉走发卖。在勾栏里呆了几个月,好不容易保住清白身,却就被姓沈的买去,强行让我当了姨娘。”

“这不也很好吗……”卫策只得如此说,做为一个曾经的大家闺秀流落至止是挺可怜的,但抄家灭族的泼天大祸,最后能落得如此结果也算命不错的。沈书君样貌堂堂,家财万贯,对人也不错,跟着当妾,日子不会过不下去。

绍晚词听卫策如此说,顿时哭的更伤心了,道:“我堂堂国公府小姐沦为卑妾,哪里能说的上好,几次想到我都恨不到马上去死。”

卫策听得有些无语,同时也很无奈,做为一个十七岁拳打老虎,剑杀海盗的猛人,唯独对女人没办法。实在是见过的女人少,卫家家教很严,在成婚之前房里连个通房都不能有,丫头敢有动别的心思,发卖都是轻的。

更何况成年之后卫策就专心剑术,顾不上其他。不然他也不会在乍见沈书娴后,就觉得十分有趣了。他要是沈书君这样,男男女女见过无数,沈书娴再是美丽怕难让他多看一眼。

沈书君却是听得心头火起,他本来就厌烦绍晚词端架子不识抬举,没想到绍晚词当着他的面竟然如此嫌弃他。本想发作,看看卫策在,又不好出口。

江氏看出沈书君的心思,心思转了个圈,却是对卫策道:“以前并不知小爷与绍氏有这番缘渊,也是我失查之故。既然如此,我便把绍氏的卖身契转于小爷,请小爷随意安置,以后再与沈家无关。”

卫策连忙摆手道:“不行,肯定不行,我来沈大哥这里叨扰几天,怎么能带走沈大哥的姬妾,外人说起来我都成什么人了。”

就是好色之徒,也不能如此急不可待,这是名声问题。这还跟沈书君主动送他不同,现在姬妾过来勾搭他,他要是干这样的事,以后要如何往朋友家里行走。

绍晚词听得卫策如此说,哭的更厉害,道:“我们两家相交一场,难道你就看着我身处火炕而袖手旁观。”

“我……”卫策听得无话可说,恨不得立时掉头就走,他跟沈书君相交一场,看的起沈书君的人品行事。结果绍晚词就能当着沈书君的面一口一个身处火坑,他就是想帮忙,现在也开不了口。

“现在沈家要把我送出去当歌伎,任由从欺凌。看在往日情面上,你真的不肯救我出火坑吗?”绍晚词痛哭说着。

“这……”卫策无词可对,末了实在没办法,只得掉头往外头走,又对沈书君抱拳道:“沈大哥,我先出门去了……”惹不起,他就敢紧躲。他现在情愿掉老虎窝里,不敢在沈家呆了,女人比老虎可怕多了。

绍晚词只当卫策是最后救星,此时看他要走,哪里能肯,两人离的本来就近,此时上前拉住他。卫策被拉的跳了起来,叫着道:“你放开我……”

绍晚词本不想如此,只是情急之中,不用卫策说自己都己经放开。却是道:“你既然不肯救我出火坑,我只求你看在当年相识一场的份上……我要见卫三爷。”

“啊???”卫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三爷就是卫连舟,道:“你要见我三哥??”弟弟不行,就找哥哥,这是何等展开……

绍晚词流泪点头道:“我曾与三爷有一面之缘,相信三爷不是此等凉薄之人。”

“凉薄”二字让卫策十分无语,刚想说什么拒绝,却突然想起来,道:“你与我三哥有一面之缘?我三哥离京十年,你一个国公府的小姐,怎么可能见过他??”要是绍晚词是商户,跟着父母外出走商,还有见过可能性,一个深闺千金,如何能跑出京城见一个陌生男子。

“十年前我与卫三爷有过一面之缘。”绍晚词抹着眼泪说着,当时卫连舟十六七岁的模样,经过十年时间,样貌虽然有点改变,但还能认的出来。

“十年前?”卫策上下打量着绍晚词,绍晚词现在也就十六七岁那样,十年前岂不是才六,七岁。绍晚词到底能有多自信,能让一个男人当时记住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然后还一记十年。

绍晚词点头道:“流落至此,我己经一无所有,沈家又要送我去当歌伎,我眼前只有死路一条。”

卫策听得有几分明白,怎么样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拼。虽然他对绍晚词的智商表示怀疑,但做为曾订过亲的未婚妻,绍家全家灭族,她沦落至此还是挺同情的。更重要的,现在绍晚词找卫连舟了,不找他了,便问:“我三哥人在青阳,并不在淮阳。”

“我只想见他一面,不然我就是死也不瞑目。”绍晚词哭泣说着,这是她人生最后的一抹希望。

沈书娴在旁边听得囧囧有神,绍晚词看上卫连舟的事,她早就知道了,但没想到并不是那一面之缘看上的,而是早在十年前就看上了。在现代的时候都说小学谈恋爱是早熟,没想到绍小姐也不差。

倒是有点好奇卫连舟会是什么反应,十年前一个小姑娘要是记到现在,并有暗恋心情,这……绝对恋童不解释。便道:“过几日卫大爷就要来淮阳一趟,你既然有话与他说,那就等他过来吧。”

如何处置绍晚词现在成了难题,毕竟是卫策曾经的未婚妻,就是后来退了婚,情份总是有点的。真按原来计划那样送出去当歌伎,只怕卫策也与心不忍。

沈书君心中对于绍晚词是厌恶透了,本以为她只是打卫策的主意,现在又把目标转向卫连舟。便对卫策道:“既然绍小姐与卫家有如此缘渊,留在我家中,我实在难安置她。不如这样,我把卖身契交给小弟,任由你料理。”

说着,沈书君就给江氏使了个眼色,江氏会意忙回屋去取卖身契。话说成这样现在,沈家既然当时花了八千银子买下绍晚词,现在也难打发她。银子是亏了,但总不能因为这么个人,跟卫家兄弟弄生分了,最好的就是交给卫策,随他怎么办。

卫策此时也觉得十分难办,但绍晚词的卖身契他如何肯接,便道:“虽然是曾经相识,但人是沈大哥买下来的,自然归沈大哥所有,如何能把卖身契给我。更何况现在她又要吵着见我三哥,现在要怎么办处……不如等我三哥来,看他怎么说?”

其实他也是觉得难安置绍晚词,要说看着她沦为歌伎实在可怜。但人是沈书君的,买了她就有权安排。而且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是个女人,要是平民还能给她几两银子随她去,现在又是奴籍,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幸好现在绍晚词吵着要见卫连舟,那就看卫连舟如何说。

沈书君转念一想,反正卫连舟过几天就来了,这么个女人再恶心也没几天了。他本想把沈书娴嫁他,现在用绍晚词试试卫连舟人品也不错。要是卫连舟在女色上如此不挑,就是他条件再好,婚事也不能再提了。

不过这么一闹腾,怎么也不能好再把绍晚词当歌伎送出去,同时也有点意外,绍晚词竟然是国公府的小姐,那与她订婚的卫策,只怕身世也差不到哪里去。心里盘算着,便道:“也好,绍姑娘既然这么思嫁卫兄,不如等卫兄过来,看他怎么说。”

48、夫妻商议

卫策首先跑的,这边说定怎么处置绍晚词,跟沈书君拱了拱手就飞一奔的回自己的客院去了。沈书君也不好叫住他,他现在只担心卫策要走。江氏先让婆子把绍晚词送回西北院去,当不当歌伎送出去再说,迁都迁出去了,就是没迁出去,也不好再在小跨院里住。

绍晚词又吵闹起来,江氏哪里理会她这个,卫策都溜了,她不用再给绍晚词留一点颜面。两、个婆子架住,捂住嘴拖走了。

沈书君从刚才绍晚词出场,脸上就阴的能挤出水来,回到后院江氏正房里,就问:“绍氏不是在西北院有婆子看着,怎么就跑出来了。”

江氏知道逃不了这一问,刚想请罪,沈书娴就站住来,道:“哥哥,你别怪嫂嫂,这都是我的错,其实我早该回禀嫂嫂,只是想着……都是我的错。”

“怎么回事?”沈书君愣了一下,按理说他房里的事,沈书娴是管不着,也不管的。

沈书娴便把那日周嬷嬷如何求她放绍晚词,以及自己如何回的说了一遍。又道:“想那绍氏如何是能跑出来,必是周嬷嬷贿赂了看守的婆子,婆子看她是我的引教嬷嬷才不好驳她的面子。”

“原来如此。”沈书君冷哼的说着,又道:“五十两银子请来引教嬷嬷,本想教你规矩,没想到她自己竟然能勾结姨娘欺瞒背主,这等人我留她做什么。传周嬷嬷来。”

沈书娴只是旁边站着,发落周嬷嬷只能沈书君和江氏发落,就是此时,她也不能眼沈书君一起指责周嬷嬷的不是,毕竟教过她几年。

江氏又道:“把那几个受贿的婆子也一并叫过来,一起处置了。”

周嬷嬷来的很快,她帮绍晚词出了主意后,她就知道她在沈家呆不下去了。但绍晚词如此可怜,她受过绍家那么大的恩,既然有一线希望,她还是想着绍晚词能条活路,这么吵到卫策跟前,不管后续结果如何,沈书君也不好再把绍晚词送出去当歌伎,至少一半目的达成了。

上前对沈书君和江氏福了福身,周嬷嬷低头道:“我知道大爷传我何事,我这就打点东西走。”

“走?”沈书君冷哼一声,周嬷嬷并不是卖身进府的,不存在随意发卖之说,但他也不会让她走的这么容易,道:“你并不是卖身进府的奴仆,但所谓吃一家的饭,干一家的活,你倒是好,想着旧主不能说错,因为旧主坑害你现在的东家,你以为淮阳城你还能呆的下去。”

周嬷嬷愣了一下,其实从沈家出去她并不怕,像她这样的引教嬷嬷,不愁没活干,辞了这家又有另外人家请。但沈书君突然说了这样的话,这让她担心起来,沈书君都快成淮阳一霸了,而且一个城中大户人家就这么多,要是沈书君……

“你的工钱多少我一分不少你的,但你在沈家犯的事,我也会让传遍淮阳城大街小巷,我倒要看看还有哪家人敢请你。”沈书君冷哼着说着。

周嬷嬷顿时慌了,她儿子不事生产,一家老小都靠着她的薪资养着,要是沈书君玩这一手,别说淮阳城,临近的城中的大户人家也不敢请她。忙跪下道:“大爷慈悲,我原本是卖身到绍家服侍,后因为家中老太太怜悯,全家放出来,我感念绍家的恩情,看到绍家姑娘留落至止,实在是与心不忍。”

“与心不忍?你只是想着我就是离了沈家照样有饭可吃,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今天你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由坑了沈家,下次你还能因为别的原由坑了别家。”沈书君说着。

周嬷嬷在沈家几年,知道沈书君脾气,这是个说的出做的到的主,想想改口道:“我到底教了姑娘几年,要大爷如此对外讲,外人得知岂不是要疑惑姑娘的教养?”

“你倒是会说话,但我沈家也是暴发商户之家,将来小妹出嫁,也不过是同等人家,哪里要的这么多规矩教养。”沈书君说着,又道:“更何况你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这等商户,以后就是到了别家去,也总觉得是别人求着你。要是再犯下其他事情来,被别户人家捅出来,难道小妹就能逃的开,与其这样,那不如我自己先说出来。”

周嬷嬷听得心惊,还想再求,沈书君哪里容她再说,道:“到帐房去支银子,你带来的东西全部带走,让婆子看着她,别乱拿了东西。”

江氏见周嬷嬷跪着没动,给身边的管家媳妇使了个眼色,张财家的带着婆子上前把周嬷嬷扶了起来,道:“周妈妈,快些去吧,好歹也给自己留点体面。”

周嬷嬷眼泪掉了下来,却也明白求也无用,只得起身跟着管家媳妇们走。

沈书娴旁边看着围观了全过程,她本来想着找个其他借口打发走周嬷嬷,没想到还是闹到如此田地。现在是沈书君发话,只怕周嬷嬷也没想到她不止吃不了沈家这口饭,整个淮阳城她都混不下去了。

人都是自私的,就像那天她与周嬷嬷说的,让周嬷嬷倾家荡产去赎绍晚词,她肯定不会愿意。只是想着我最多丢一份工作而己,这个代价周嬷嬷也愿意付。现在是让她失业了,就不知道周嬷嬷心情几何了。

打发走周嬷嬷,几个看守婆子打了几板子也就完了,水至清则无鱼,指望着丫头婆子一点私心都没有,那就别使唤人了。打了板子长了记性,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就可以了,当然要是再犯,那就不是几板子的事了。

江氏叹气道:“总是我持家不严的缘故,让绍氏跑出来这么闹了一通。”现在如何打发绍氏成了问题,亏些银子就算了,重点是不能跟卫家兄弟伤了和气。

“只怕卫小弟住不下去了。”沈书君叹气说着。

打发走了周嬷嬷,江书君便让沈书娴和林姨娘各自回屋休息,上香遇上谢衡,回家遇上绍氏闹气。两件事挤在一起,夫妻两个也得商议个对策才是,对比之下如何处理绍氏并不重要,倒是谢衡,要如何应对才好。

江氏端茶上来,沈书君接过来喝了一口,却是长长吁了口气,回来的路上他就在盘算着这事,此时心理己有主意,便道:“那位谢公子说他二月初才会来拜访,我算算日子,卫兄让我留卫小弟半个月,这个月月底正是最后日期。二月中又有巡盐御史到任,我看不如这样,你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这个月底我们去青阳。”

惹不起那就躲,这年头寻人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难。青阳是省会城市,卫策,卫连舟两兄弟又都在,以卫策的家世,就是真不幸撞上了,帮着周旋一下也能周的过去。

江氏想想道:“爷的意思是我们全家都去?”要是都去了,这家业如何办?俗话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沈家人口也不少,又要如何安置。

沈书君有几分为难,但留下媳妇在家扛事,也不像他的风格,便道:“我既然要去,肯定要带上你们,总不能留你们在家中,万一有事,你要怎么办。”

江氏迟疑一会,道:“我倒觉得爷只带着姑娘就好,就平常去青阳御史府里那样,带上姑娘只说去玩。那位谢大爷看模样打扮就知出身不俗,突然来淮阳这边应该是有事在身。他现在又到别处去了,会不会来还是两说了,大爷要是这样丢下淮阳这一摊子走了,生意全部托给伙计,万一哪个有坏心,再出别的事来倒是不划算。

不如我和林姨娘留下来,照顾家中生意和门户,谢大爷不寻来最好,就是寻来了,我只说家中生意忙碌又兼家中姨娘写信过来说给姑娘看了门亲事,大爷带着姑娘去了,因为路途遥远要十天半个月不得回来,那谢大爷有事在身,总不等一直等着。”

沈书君觉得这样也行,却不由的道:“我看谢衡眉眼气质并非善类,要是留你在家,他看我和小妹都不在,万一迁怒与你,这要如何是好。”

江氏却道:“大爷勿忧,我一个妇道人家在家里,与大爷在家还不相同,他总不能拿我怎么样,再怎么样还有天理王法。倒是我们全家都走,那谢大爷寻了过来,只见大门落锁,更以为爷戏耍了他反倒不好。更何况他来不来还不知道,要是就这么躲了去,家中怎么也没人传递消息,总不好把淮阳的家业全部丢了。”

沈书君听得在理,想了想又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留书一封,在信中我说明原由,谢衡要是来了,你就把信给他,只看他如何说。”

江氏也觉得这样更妥当,忙侍侯着沈书君写信,沈书君的字体原本很一般。但后来与谢延丰交好,谢延丰还在任上时两人常在一处,谢延丰探花出身又精通诗司书画,诗词学到不的多,倒是字练的不错,至少很能拿的出手。

沈书君想了想才提笔写信,内容写得十分违心,只说那日相见之后十分倾慕,本应该在家中等侯谢衡到来,只因家中姨妈给小妹看了亲事,不得己才走。其实就沈书君本人来说,要是谢衡没那么恶心的连沈书娴都不想放过,他并不是十分介意跟他结交。

信写好晒干,沈书君又写好信皮,江氏把信收好。又道:“要送给柴大人的贺礼,只怕来不及准备。”本来想送歌伎过去,现在时间上只怕来不及了。

“准备金银。”沈书君说着,虽然说金银太俗,但这个最实在,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贺礼,但就直接黄的白的抬进去,这些东西没有不喜欢的。

“嗯。”

夫妻两个议定,马上就开始行动,库房里的一些东西还是要拿出来,知府那边还要送礼,还有新任知县的,这几日就要上任。沈书君不在,要江氏全权打理,正拟着礼单,外头丫头来报:“卫小爷带着小厮收拾好东西,说要给爷辞行。”

沈书君听说并不意外,绍晚词闹了那么一场之后,卫策住的下去才怪。现在关健是得把卫策留在淮阳,到月底时一起起程去青阳。

沈书君披大氅就到了前头厅里,卫策的行装十分简单,侍剑就背一个小包就能走,至少马也己经牵到大门首,只等跟沈书君辞行后就要走。

看到沈书君匆匆过来,卫策拱手道:“唠叨沈大哥好些日时,今日我就走了。”

沈书君叹气道:“此事与小弟无关,何必放在心上。”是绍晚词自己冲上来找卫策的,又不是卫策主动找她的。

卫策只是笑,不管谁先找的谁,他都不好在沈家住下去。他虽然有些行为在外人看着过于不拘不格,但人情事故却比谁都明白,不然他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人缘。又道:“我刚才己给京中朋友写了信,我本想着陪大哥一盏一模一样的玻璃灯,此时时间匆忙只怕来不急。只能另外寻来东西陪给沈大哥。”

七彩绣球琉璃灯虽然贵重,但也不是找不到,本想着时间宽余,多寻寻就有了。现在他只想马上走,等不了那么多时候,同样的东西找不着,差不多价值的却不难找。

沈书君都快把这事忘了,此时便道:“这不过是我想留你几日的借口,你竟然真放到心上了,一盏灯而己,就是贵重些,也贵不过我们朋友情谊。”

卫策却是挥手道:“那怎么行,我定要赔的。”他回去之后就先写信回京,倒没往家里写,他的朋友就够用了。

沈书君也不跟卫策争这个,只是道:“你既然往家里写了信,他们必然把东西送到这边来,那时候你要是不在,东西交给谁去?”

卫策早就想好,道:“我想着这几天先暂住客栈里。”至少陪东西之前他不会走。

沈书君想想便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留小弟,只是有一件事我想麻烦小弟,本月月底我就要带上小妹去青阳一趟。一是为了寻卫兄,二则还有点别的事,身上银两太多,又有女眷,我怕路上不安全,想让小弟与我同行。”

卫策本来就想着离开淮阳到青阳去,只是时间比沈书君早几天,现在沈书君想让他当保镖,护他路上安全,卫策自然不会推辞。笑道:“我也正想去青阳寻三哥,与沈大哥同行正好。”

“好,那就此就说定,等你寻到住处,派小厮告知我一声。”沈书君说着。

“一定。”

49、收拾行妆

送走卫策,当天晚上沈书君和江氏就把沈书娴叫了过去,主要是说一下月底就要去青阳的事。这一去最少得半个月,多则……这个不太能说的好,就要看那位谢衡大爷了。

姑娘们出门跟沈书君出门还不同,丫头婆子全带去太麻烦,但姑娘身边也不能一个人没有,首先要确定跟去的人选名单,然后就是打包东西。因为归期不定,东西带的不能太少,但也不能带太多,要仔细挑选要拿的。

还有就是沈书娴的婚事,以沈书娴现在的年龄虽然说不上大龄,但连个订婚对象都没有,这年龄的姑娘也太好。再就是谢衡之事在前,按沈书君意思,他想跟卫连舟提亲,虽然女家主动有点点不太好,但也看情况。

按照大珠法律规定,己经订过亲的女子,就是没有成亲也属于有夫之妇。强抢有夫之妇在古代就是大罪,一般贵族子弟都担不起,而且名声非常不好听。

“哥哥的主意是好,但卫大爷……”沈书娴不由的说着,卫连舟可是什么表示都没有。她现在倒不反对嫁给卫连舟了,跟谢衡比起来,卫连舟绝对是良人一枚。就是卫连舟真跟沈书君有什么,那也是小事一件,到此时,沈书娴算是明白,是不是良人这是要靠对比的。

沈书君看看沈书娴道:“小妹样貌美丽,性格温柔大方,沈家是这几年暴发起来,但卫家起步最多也不过十年。就是卫家祖上不错,有几门好亲戚,但卫兄确实是商户之家,不管怎么看都是门当户对,卫兄未必会反对。”凡事都要一试,万一要是成了,就是谢衡找上门来也有足够的理由,沈书娴还能得门好亲事。

“那……凡事我都听大哥的。”沈书娴末了说着。

兄妹议定,沈书娴回屋就开始收拾,也没跟丫头婆子说要躲事,到青阳订亲之类的,只说正月底沈书君要去青阳行商,她要跟着去青阳玩,家中留江氏在家里照看。虽然说大户人家小姐该足不出户,但商户人家的姑娘,跟父兄同出门去也是有的。

丫头们听说沈书娴要跟着出门,心里也十分高兴,能跟去的自然好。就是不能跟着去,姑娘出门去了,沈家的丫头不少,江氏也不会使唤她们,她们更乐得轻闲。

丫头里就带上春分,立夏留下看屋子,沈书娴又把自己的奶妈吴婆子带上,出门在外,就一个丫头一个婆子就足够了,人口多也是麻烦。时间晚了,东西就先不收拾,只让丫头们侍侯睡下。

春分素来机伶,看沈书娴脸上没一点要出门玩的高兴,想到下午上香遇到的那一出,心里有几分明白,见屋里没人,便道:“姑娘把心放宽一些,大爷那样的疼姑娘,又要带姑娘出门去,定能逢凶化吉。”

商户人家的小姐给高门大户当妾的不在少数,更有为了家族生意把女儿,姐妹献出来的,进门之后死活不论。像沈书君这样带着沈书娴走另谋出路,别说只是兄长,就是当爹的能这样也十分难得。

沈书娴轻轻叹口气,她当然沈书君对她好,但心底还是愁将来的事。现在最好的就是谢衡到别处去又看到别的美少男美少女,直接把她忘记;再差一点就是她跟卫连舟的亲事订下来,谢衡死了心。

再就是订了亲,强权之下又得退亲。要真是这样,估计她就难逃这一劫,与人为妾,以后是死是活,就真不知道了。

“大爷素来极有主意,姑娘还是别心了。”春分又说着。

沈书娴看春分一眼,春分比她大一岁,到这个年龄江氏仍然不说婚配的事,只怕将来是想着给她当陪嫁。要么就是给姑爷当小,要么就是嫁给管事。要是主子前途好,她自然有个好前途,要是主子倒霉,她更是生死两茫茫。想到这里,便叹气问:“我现在是自身难保,将来如何也不得而知,你要是有什么打算,衬着我还能做主,你就说了。”

沈家是这几年暴发起来的,春分也是后来买来,只因为是死契,后来调来侍侯她,以后给她当陪嫁。

春分摇摇头,道:“我只跟着姑娘,姑娘到哪里我就去哪里。”父母早亡,她是被大伯家卖的,就是主子开恩不要她身价银子放她回家,到家之后,只怕大伯还要卖她,或者贪图聘礼把她送出去当妾。倒不如在沈家,沈书娴待人向来好,就是沈书娴以后真倒霉了,两人做伴总比一个人强是。

“难为你有心,睡吧,明天还要收拾。”沈书娴说着。

江氏和沈书君忙碌着打点东西,除了送礼要带走的部分,留在家里的这些财物,以江氏的意思,凡事都要早做准备,只在库房里放着,万一出了啥事……

沈书君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当日修花园时谢延丰就提醒过他,家中东西不能全部放在一处。江氏床后头就一处暗格,假山里头也有一处,钥匙一直是沈书君收着。沈家这几年虽然暴发有点钱,真跟大户比还差点,也就没用到。

现在防着万一,暗格就有用处,入夜十分,找来心腹小厮把库房里金银抬到江氏床后暗格中。沈书君又把钥匙交给江氏小心保管,其实就是这回事情过去,这些金银也不用抬出去。谁也没有前后眼,将来的事都说不准,给自己留点后路总是不错。

江氏听得点头,小心把钥匙收好,又说到生意之事。江氏能干厉害,又是己婚夫人,抛头露面打点倒不妨碍。夫妻两个折腾到下半夜,这才睡下。

沈家上下正忙乱不己,婆子却突然来报:“回奶奶,门房来报,胡氏到家门口了……”家中下人个个有眼色,像胡氏这种根本就不让进门,只在大门口等着,主母说见再让进门,要说不见马上打发走。

江氏正在沈书娴屋里帮着收拾打点东西,听说胡氏来了,眉头皱了起来。家中忙碌,江氏也顾不上娘家的事,更重要的县太爷换人了,原任太爷己经打点东西走了,新太爷还没上任,胡氏倒是递了状纸,现在还在师爷那里压着。

江大伯欺负人向来有一手,胡氏己经从正房赶到偏房,这还不算,江大太太还想着发嫁她。只是胡氏年龄己经不轻了,恶名在外,根要就没人敢娶。江二家里所有东西,江大伯早就着人抬走,连带着胡氏自己的衣服首饰,一件没放过。

胡氏天天到江家宗族里头闹,但胡氏无夫无子,江大伯又一口咬死她就是妾室,就是胡氏拿着扶正书函来,也没有哪个长辈会理。这还不算,江大伯又跟宗族商议过继的事,却说要过继到江氏母亲郑氏的名下。

胡氏本来想遣了江月姐过来想向江氏求饶,结果江月姐直接被江氏派婆子押着送到江大太太那里。胡氏不但没有得到救援,反而失了女儿,连着两天都到江大太太那里去闹,江大太太岂是吃素的,带着丫头婆子上去把胡氏狠打了一顿。胡氏这才从床上起来,知道江大太太那里没办法,实在想不到还能求谁,只能再来求江氏。

“没看这几天家里忙成这样,哪有功夫理会她,让她走吧。”江氏说着,要是平常她也许不会放过羞辱胡氏的机会,但现在沈家如此忙,她也顾不上了。胡氏的状纸己经递上去,现在只等新太爷来了,判了官司,胡氏就彻底完蛋。

婆子听得此说,立即过去传话,不敢有丝毫耽搁。

姑嫂两个忙碌到快晚饭时间,沈书君早早起来去陪卫策了。以前卫策在家时还好说,现在出去住了,沈书君总觉得有几分对不起朋友,只要有空陪着卫策淮阳城逛逛,喝喝酒说说话,晚饭过后才会回来。

沈书娴自己己经整理出一部分,江氏又过帮忙,一天下来要带走的东西己经准备妥当。东西并不多,只是平常穿的衣服,首饰之类的,还带了几本书,两大箱己经全部装好,绝大部分东西还是留下的。

“要是再差什么,到那边在置办吧。大爷小事上不经心,姑娘记得打发婆子去买。”江氏叮嘱着,在家里时她在家里,沈书娴自然不少什么。现在跟着沈书君出门,沈书君也不是对沈书娴不好,只是男人家没那么仔细。不想委屈,那就自己来。

今天过来的时候,她就让冬至拿了一大包银子,有两锭二十两的,还有就是碎银子,交给沈书娴收着。出门在外不比家里,手里有现银才好使。

沈书娴点头道:“我知道,这趟过去吴妈妈我也带上了,就是想着少了什么,好有人个出去置买。”

江氏又道:“我跟大爷商议过,到了青阳之后,寻间好客栈,租套清净的跨院住下,只怕要委屈姑娘了。”

卫策倒是说过到青阳之后可以住在漕帮,现在卫连舟也在漕帮住着。要是只有沈书君一个,那肯定没问题,现在带着妹妹总不好住进去,来来往往的都是江湖汉子。客栈虽然也没那么方便,但住进去之后,吃的有人做,院落有专人打扫。这趟过来带的丫头婆子本来就少,要是再外头租房,下人肯定不够使唤。

沈书娴连忙道:“嫂嫂说的哪里话,我跟着去本来就是太麻烦哥哥,外头又不比家里,自然是想着方便些好。”

江氏知道沈书娴懂事,听她如此说也放心了。晚饭沈书君多半不回来吃,江氏便命人把自己的饭端过来,姑嫂两个一起吃了饭,江氏又劝了沈书娴许多。虽然说商户之家争不过官家,但凡沈书娴是平民,随便就要强抢去当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饭毕江氏回去,刚出了沈书娴的院门,张财家的就走过来道:“奶奶,那胡氏不走,就在跪在沈家门口。”

江氏皱眉道:“门口?”

张财家的忙道:“门房哪里敢任她在门口闹,赶她出去,她就跪在街口。跪了半下午了,哭天抢地的,说她寡妇失业,被大伯子赶人收屋,围了好些人看。”

江氏听得笑了,却是道:“现在还在?”现在这天色,要是当街跪半下午,以胡氏的年龄,有她受的。

“一直都在。”张财家的说着,又道:“倒是有好心人出来劝她回去,或者到江家族里去闹,大街上这么个闹法脸上都不好看。那胡氏却说,是奶奶给江大伯一家撑腰,她也知道以前行事不妥,得罪了奶奶,现在特来陪罪。旁人听她如此说,也就随她去了。”

当年胡氏跟江氏的恩怨,街坊邻居都看着,当年是胡氏欺人太甚。现在人家江氏嫁的好,夫家发起来了,要翻旧帐自然没得说。更何况赶胡氏的是江大伯一家,江氏连个脸都没露过,全凭胡氏红口白牙说,可信度就受人怀疑。

也有人议论说,好歹胡氏也是江二老爷的媳妇,妾室扶正也是扶正了,江氏不该任由江大伯一家把她赶尽杀绝。但再想想沈书君跟自家亲哥闹那样,指望着沈家出个圣母,那不如让胡氏再投胎来的快,自然也不会有人再劝。

江氏听得直笑,又道:“你派个婆子给江大太太送个消息,这是江家的家务事,我出嫁的女儿不好插手,让江大太太把人拉走,天晚了,老是这样闹也不是个法。”

“是。”张财家的应了一声,正想走,江氏又道:“你跟大太太说,看胡氏这样,只怕脑子不太清醒了,得着人看好,免得又出来发疯。”

张财家的明白江氏的意思,笑着道:“还是奶奶想的周全,我这就去。”

50、订亲

敲定起程日期,绍晚词这回也一并带着去青阳,这也是沈书君的意思。绍晚词喊着要见卫连舟,那就让她见。十年前的一见之缘,卫连舟就是真恋童,他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个女人坏了自己名声。

不管怎么说卫策前的未婚妻,情份总是有一点点的,要是把她继续留在沈家,卫连舟在沈家说不要她,沈书君也不好马上把她赶出门。现在带到青阳来,卫连舟要不要先不说,沈书君肯定不会把她再带回沈家去,至于怎么处置到时候再说。

临行前三天,卫策的赔礼终于送上来,两件金翠辉煌的大氅,一个象牙笔桶,一个红玉珠串。他昨天收到的,因为天晚了早上才送来。沈书君推让再三不肯收,卫策却是道:“本就是我有错破了沈大哥的灯,后来又有绍氏……大哥要是真不收,以后我真无颜见大哥。”

绍晚词这么一闹腾,沈书君留她也不是,卖她也不是。当日沈书君既然是从勾栏里把她赎了来,肯定有身价银子,只怕还不便宜。要是直给身价银子,沈书君怎么也不能要,正好衬着这回赔灯,好歹也得表示一下。

推让不过沈书君只得收下衣服和笔桶,珠串死活不要,卫策只得自己收着,晚夕拿到江氏房里,江氏看着三件东西也觉得稀罕,在绍晚词身上花的八千银子,好歹也收回点成本了。

沈书君看着两件大氅,这种衣服真是见都没见过,便道:“这两件衣服你跟小妹每人一件,以后穿出去行走,岂不是羡慕死人,笔桶就给柴大人送去。”

江氏看看两件大氅虽然觉得很好,却是道:“给姑娘留一件就好,给柴大人的贺礼一直到现在都没准备齐全,把这wωw奇Qìsuu書com网件给他送过去岂不是好。我家中衣服又不缺,总要先把眼前的大事过去才好自己留着。”

沈书君想想也是,便道:“等以后我再给你买好的。”

大氅和笔筒写入礼单中,还有一件拿给沈书娴,沈书娴本不想要,沈书君却是道:“你留着穿着吧,这样的东西就是有钱也没处买,也就现在得了一件。你是姑娘家,身上有几件现样的衣服看着才好看些。又是卫小弟赔的,总不好全部都拿去送礼了。”

沈书娴这才收下,到起程走的时候,沈书君便让沈书娴穿上。车驾行到岸边,卫策带着小厮早就在了,看到沈书娴穿着大氅,便笑着道:“这件衣服也就妹妹穿的起。”像这种过于华贵,金碧辉煌的衣饰,也相当挑人,有时候就是大家小姐,气场弱一点也撑不起来。

沈书娴笑着道:“还没谢过小爷。”

卫策挥挥手道:“哪里要谢我,本来就是我的错。”

两人说话,绍晚词也从车上下来,这些天她在西北院的日子说不上多好。但想到马上能见到卫连舟,离开这个鬼地方,心情也高兴起来。但卫策见到她下车,当即退的远远的,只怕绍晚词再扑上来。

沈书君指挥着小厮把东西抬上船,因为有女眷,船包了两艘,他和卫策一艘,沈书娴和绍晚词一艘。送礼的东西全放在沈书君船上,因为东西多,安全期间就不下船了,一路坐到青阳,虽然有点累,路上时间却是十分节省。

也因为吃住都在路上,沈书君船包的大,沈书娴和绍晚词各有房间,吃饭也各自吃,一路无话直到青阳。

船在青阳港口靠岸时正值中午,卫策早写了书信给漕帮帮主梁实厚,梁实厚从来奉卫策为坐上宾,后来卫策青阳当街杀人,结果屁事没有,梁实厚就知道卫策背景非一般,更为重视。此时亲自过来迎接,知道有女眷连轿子都是准备好的。

沈书娴从船上下来时只觉得头昏,她并不昏船,但任谁在船上晃荡了两天,此时下来也舒服不了。绍晚词比她更惨,开始还好,后来就开始吐,她身边又没有丫头婆子,只得随她去,此时下船是扶墙走的,只差用爬了。

来到青阳,卫策顿时有种如鱼得水之感,整个人情绪高涨起来。先介绍梁实厚与沈书君认识,后有引见沈书娴,到绍晚词时,卫策只有简单一句:“这是绍氏。”就再没其他了。

梁实厚见到沈书君三人,心里惊叹不己,初见卫策时,只觉得卫策样貌出众,后来又来了一个相貌更好的卫连舟,本己经是难得的风流人物了,现在再看沈书君,顿时又把他比下去了,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简单叙话后,小厮抬着东西上了车,金银家伙先放在漕帮,放在客栈总是有几分不方便。春分也扶着沈书娴上轿,沈书娴长长吁了口气,却不禁掀开轿席一角往外看,青阳是省会,又是港口城市,比起淮阳城来不知道繁华了多少倍,就只看刚才港口的大船,以及来往人流,就能深深感觉到大城市的气派。

客栈的跨院己经找好,初来青阳,肯定要去漕帮看看,梁实厚更早早备下酒席,卫连舟早上有事出门,不能过来接船,但中午席面肯定会回来。

所谓漕帮,并不像武侠小说里演的那样,多少江湖人物,多少厉害多少牛叉。用通俗的话说也就是搬运工联合会。青阳是大珠朝的大都市之一,盐业,海运,商业发达。对外港口有一个,还有国外的运河停靠岸,这样的地理形势也就造就了搬运行业的兴旺,漕帮就是理所当然的产生了。

据说漕帮曾经很牛叉很风光过,联合了几个省市,连官方运粮都要靠他们。但后来因为太牛叉了,朝廷看不下去,借故杀了一批关了一批。最后几省联合取消,基本上就是各干各的生意,因为大珠海运,河运发达,漕帮日子过的都不错。

漕帮总舵就在港口不远处,虽然离青阳市中心有点远,却是方便解决帮务。前头是处理帮务的地方,后头一所七进的院落就是梁实厚的住所。

此时卫策的人缘就体现出来,从上岸开始,招呼声就不断,不止男人,连女人们看到有时候也会调戏上他几句。进了漕帮之后就更不必说了,卫策本来就是风云人物,沈书君,沈书娴兄妹又是仪表堂堂,回头率那是百分之二百。

绍晚词晕船晕的不成样子,梁实厚也搞不清她的身份,只让丫头把她先回后院着人照看,又叫自家夫人出来介绍认识。一番客套之后,沈书君也就说明来意,跟梁实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给官家送礼什么的,生意人都懂,梁实厚年年都是成箱金银往官衙后院抬。

“幸好沈兄来的早,我才接到消息,听说柴大人昨天己经动身,到青阳也就这两三日。”梁实厚说着,他昨天接到的消息,肯定错不了。

正说着卫连舟回来了,他是做海运生意,虽然老家在海口,但青阳这样的海运生意。他既然来了,肯定也得四处看看找找生意,连着几天都在忙碌着谈生意。

卫策首先起身相迎,看到卫连舟进门就低头道:“弟弟不懂事,惹出事来劳烦三哥帮我料理,让三哥生气,实是我的错。”

“以后老实些少惹些事非我就高兴了。”卫连舟说着,看到沈书君和沈书娴也在,又忙拱手招呼。

沈书娴跟卫连舟不是头一次相见,只是此番相见心情多少有些不同。头一次见时只觉得卫连舟样貌好,有种围观帅哥的心态。后来席面上再相见,感觉还是那样,帅哥嘛,还是高富帅,欣赏归欣赏,其他心情是没有的。

后来沈书君几次提到亲事,沈书娴本不同意,但此时火烧眉毛,也由不得她不愿意。更何况卫连舟的条件确实不错,嫁人嘛,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席面摆开,沈书娴坐了一会就跟梁太太到后边说话,留几个男人喝酒听弹唱。沈书娴并没有坐多久,从淮阳到青阳晃了一路的船,虽然没晕成绍晚词那样,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和沈书君日常用的东西都己经搬到客栈别院去了,让春分前头回禀一声,梁实厚忙派了轿子送沈书娴过去。

漕帮事多,梁实厚坐陪一会也走了,卫策更是坐不住的,也跟着梁实厚走了。席间只剩下沈书君和卫连舟两个,沈书君想想便给了赏钱让两个弹唱走了,卫策看出沈书君有事要说,便道:“好久未与沈兄长谈,不如到我房里一叙。”

“甚好。”沈书君说着。

卫连舟一直住在梁实厚书房旁边,原本是卫策的房子,他来了就跟卫策同住,后来卫策避祸去了淮阳,卫连舟本想走,无奈梁实厚苦留,卫连舟单身一人也没什么不方便,便住了下来,身边侍侯仍然是平常的跟着的两个小厮。

小厮们奉上茶,卫连舟便命他们退下,沈书君神情显得有点犹豫,但到了此时也顾不得了。便道:“我与卫兄结交多时,深知你人品行事,我就直言了。我家小妹正值青春年华,尚未许亲,不知道卫兄你……”做为女方家长这样提亲其实挺没面子的,但沈书君信的过卫连舟人品,就是不同意卫连舟也绝对不会说出去。

“因为谢衡?”卫连舟突然插嘴说着。

沈书君倒是一愣,没想到卫连舟己经得知谢衡之事,卫连舟解释道:“是小九信上说的。”

从灵虚山下来时沈书君便把这事告知卫策,卫策越想越觉得谢衡这名字熟悉,后来给梁实厚写信时也给卫连舟写了一封,信上说了此事,又问他可否知道谢衡是谁。

“不瞒卫兄,要不是谢衡突然冒出,我不会这么急着嫁妹妹。”沈书君说着,他是想过让卫连舟当他妹夫,但本没有执着到这种程度。但谢衡的事出来,沈书君就想着早点给沈书娴订门亲,卫策是世家子弟无疑,卫连舟就是卫家的旁支末族,看他跟卫策的关系,还有跟卫大伯一家的关系,就是血缘远点,关系不错,关健时候给出力就行。

要是能订下这门亲事,谢衡找来时,除了有夫之妇这条外,又多了一条保护。也许谢衡就另外寻美去了,皆大欢喜。

卫连舟没有任何犹豫,道:“那就订亲吧,我让小厮现在就去寻了媒人来。”

“啊??”沈书君有点跟不上卫连舟的速度,来的路上他还在想着,如何跟卫连舟说,没想到卫连舟答应的如此爽快,而且是马上找媒婆。不由的道:“卫兄不用写信回去,与长辈们商议?”

卫连舟淡然道:“我母亲去世很多年了,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即可。”他订亲不需要任何长辈同意。

“噢……”沈书君又是一怔,十分好奇,那你爹呢,你大伯,叔叔呢?当然也不会问出来,有些事情不好问,也不能问。他信的过卫连舟的人品,就是家境复杂些,那也无所谓。他只是想着卫连舟是商户,这个标准就足够让他嫁妹妹了。

小厮们腿脚麻利,媒婆请了两个,一个算是说亲这边的,一个是官媒婆。不管成亲还是订亲,总要到官媒那里登记了才算数,所以两个一起请来也是图省事。两个婆媒们说着吉利话,婚书写的很快,到聘礼这一项时,又有些犯难。

有婚书在,姻亲关系己经开始确定。但真出现了纠纷,闹到官府时,却以聘礼为准。哪怕女方只是收了男方的一块布,但块布是聘礼,这门亲事就算成了。要没有谢衡之事,只是写下婚书,聘礼后头补也是可以的。现在有这件事在,下聘就很必须。但连沈书君都没到这门亲事结的这么快,根本就没有准备。

倒是媒婆机伶,笑着道:“两家这缘姻是千里拆不断,不然怎么能在这里定下婚书。依着我说,这聘礼也不用太拘礼,只让卫爷拿件自己的信物就好。”

卫连舟想想便起身去了屋里,拿了一个玉佩出来,道:“我出门在外,身上东西不多。这块玉佩是我十岁时祖父送与我,十六年来我未离过身,现在交于沈兄当做聘礼。”

沈书君忙接了过来,道:“如此甚好。”

两个媒婆欢天喜地把婚书写好,又请梁太太当了保人,沈书君心里高兴每个媒婆赏了十两银子,只让她们把手续快点办好送来。

把媒婆打发走了,卫连舟就道:“此门亲事是沈兄不得己而订下的权宜之计,等这件事情过去,沈兄可以随时退亲。”

沈书君忙道:“卫兄这话差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相依为命。就是事出有因,我也不会随便给她寻门亲事。卫兄人品样貌,哪里配不得我家小妹。倒是卫兄如此说,只怕是……以后就是退了这门亲事,我仍然是感激不尽,卫兄也千万也因为心中生了嫌隙。”

卫连舟如此说,是照顾女方的面子,只怕是自己没看上沈书娴。这本就是强求不得的事,姻缘之事本是两厢情愿,要是卫连舟一开始并没有看上,成了亲也未必是好事。沈书君虽然会有点可惜了这门亲事,但也不会强求。

更何况人家卫连舟因为朋友之义,帮着渡过眼下难关,本就是十分仗义。实在不喜欢那就算了,大家接着做朋友就好。

卫连舟神情却有几分叹息,道:“我与沈兄可谓是知己相交,但相识毕竟短了些。许多事情沈兄眼下不知,以后要是知道了,别说嫁妹妹与我,只怕就是相交都不能了。”

51、送走绍晚词

卫连舟说的不清不楚,沈书君也不敢再问,他本来想的卫连舟可能是卫家的旁枝末族,但就是这样,以卫连舟现在的家业,沈书娴嫁过去多少有点高攀。现在卫连舟却说连朋友都做不得,沈书君就真想不出来是为什么。

在家族中身份最差的莫过于私生子,私生子没有宗祧继承权,财产继承权只有婚生子的一半。但私生子只要能认祖归宗,社会地位还是有的,可以捐官,可以考科举。挑些门户低的女儿家,照样可以娶亲生子,不会有影响。

两个媒婆腿脚快,没一会就把文书送来,这门亲事也就算订下来了。这么一折腾,梁家上下皆知,梁太太满心欢喜,她本来就奇怪,沈书君出来行商把妹妹带着做什么,原来是为了结这门亲事。

沈书娴生的美丽温柔,再看卫连舟也是仪表堂堂,两家又是门当户对,再般配不过。现下订婚却是如此简单,梁太太便命人置办酒席,怎么着也得摆桌酒才像样。

卫策得知此事时正跟梁实厚码头解决纠结,身为漕帮老大,一大半时间都解决各种恩怨。突听得此事,梁实厚还好,俊男美女,门当户对,好亲事。卫策倒是瞪大了眼,实在没想到卫连舟和沈书君的动作竟然如此快,更神奇的是卫连舟竟然也同意了。

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卫连舟的亲事肯定能自己做主,他的亲事哪里这般自由。别说娶正妻,就是纳个妾也由不得他。现在沈书君带着沈书娴出门避祸,定门亲事也是避祸的方法之一。自己实在帮不上忙。

就是沈书娴本人,他是觉得很有趣,不似京中的大家闺秀,也不似漕帮里的豪迈女儿。但要说让他违抗家族父母,只怕他也做不出来。女人最重要的名份不能给,然后只是谈情,这种缺德事卫策也干不出来。

沈书娴是个好姑娘,现在见她得了门好亲事,也是好事一件。自家三哥身边以后也有个可靠的人,最值得幸庆的是卫连舟终于决定成家了。

卫策和梁实厚办完事回去的路上贺礼也买了带上,梁太太己经命人准备席面,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摆上几桌。卫连舟就算了,卫策在青阳的人缘好着呢,他堂兄订亲肯定不能这么简单,倒是把沈书君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卫连舟倒显得无所谓,好儿家订亲太冷清也不太好,虽然这门亲事能不能成还是两说,总不好现在就委屈了人家姑娘。

梁府上下正热闹着,沈书娴却己经在客栈别院里睡着了,春分把她叫醒的,当时她还正迷着。小厮把来龙去脉说完时,沈书娴瞪大眼睛好一会没说话……这,这迅速也未免太快了。

小厮又道:“大爷让姑娘快点过去,梁太太说了,虽然大户人家的小姐订了亲,结婚前不能跟男方见面。但现在是在外头,平常人家也没那么多规矩,正好一起过去,也热闹一番。”

“噢……”沈书娴茫然的应了一声,倒是春分拉拉她,报喜得打赏的。沈书娴这才反应过来,道:“劳你跑一趟,吴妈妈拿五百钱给他。”

吴婆子赶紧拿了钱来,交给小厮。小厮欢天喜地的接了,道:“谢姑娘赏。”

小厮传完话走了,春分和吴婆子连忙给沈书娴着梳妆打扮,沈书娴对镜坐着时总有一种不真实感。就这么订亲了……卫连舟对她有意思吗?就这么订婚了,以后要结婚生子,弄不好还有一屋子妾室,想到这里,沈书娴多少有点……

妆扮妥当,让客栈备好轿子,进漕帮大门的时候,沈书娴突然想了起来,轻声问春分:“绍氏在哪?”绍晚词跟着来了,身份却又异常的尴尬,卫策是看到她就跑,沈书君是看到她就烦,客栈跨院里根本就没有绍氏的屋子,也不知道如何安置的。

春分想了想才道:“下船时绍氏晕船,席面都没吃就到梁府后院休息,怕是现在还在。”

沈书娴便吩咐吴婆子道:“麻烦妈妈去看看。”今天怎么着也是她的好日子,要是让绍晚词突然闹一场,她脸上也不好看。

吴婆子明白,道:“姑娘放心吧,我去看着她。”

沈书娴带着春分到了前院厅里,道喜的人己经来了,看到沈书娴过来,虽然不认得,那装扮是错不了的。沈书君和卫连舟也换了衣裳,正忙着招呼客人,看到沈书娴过来,沈书君招手让她过来。

沈书娴不自觉得看一眼卫连舟,仍然是神色淡然,好像在她的印象里,卫连舟一直这么副模样,从来不带变的。当然她与他见面的次数也实在有限,了解就更说不上了。

坐席吃酒,吃的还是自己的订婚酒,沈书娴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好。没一会卫策端着杯子过来敬酒,沈书娴也不好意思不喝,一杯下肚,卫策又要倒酒。

沈书君就笑着道:“小妹不胜酒力,你让卫兄喝吧。”卫策那个肚子就是个酒桶,要是任由他喝,那喝起来根本就没头。

卫策当即转向卫连舟,卫连舟也不废话,端起杯子跟卫策喝了起来。

沈书娴留意一下卫策的神情,可以确定开始时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卫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其实想想也是,卫策这样的大家公子哥,娶亲肯定要门当户对,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纳妾……正妻还没娶,一般小门小户里也不会先纳妾。

卫策平常行事实在不像是个会为情所困,放不开的主,现在她跟卫连舟订了亲,名份己定,自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晚上开席自然闹的晚些,要是别的事情考虑到两人路上的辛苦还可以早点走,此时这样的喜事,一直到贺喜的宾客走的差不多了,兄妹两个这才回客栈休息。沈书娴还好,她是女儿家,来贺的都是男客总不会敬她。沈书君可是没少喝,虽然不至于醉倒,但也骑不得马,兄妹两个一起乘车回去。

兄妹两个的房间是挨着的,沈书娴叫来丫头婆子侍侯着沈书君洗脸,本想着沈书君洗洗就睡了,结果沈书君却是让下人们都退下。把跟卫连舟订亲时说的话,原原本本说给沈书娴听。

沈书娴听得怔住了,没想到这个订婚竟然是假订婚,人家卫连舟根本就是义务帮忙而己。说的好听沈家可以随时退亲,其实那意思就是他想什么时候退婚就要退。客观说起来,卫连舟挺仗义的,这时候能帮一把。

只是因为这个卫连舟同意订婚,就女性的自尊来说,多少也有点受损。沈家着急订婚是有谢衡的原故,但不管她还是沈书君都是想着,订亲之后就要成亲,过成一家人,不想过要找卫连舟帮忙假订亲。

沈书君又道:“我只是疑惑卫兄的话,怎么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要是卫连舟是那种矫情的人,这话可能还是随口一说,但卫连舟平常话都不多,突然来这么一句,肯定不是随口胡说。坐席这半天,沈书君一直在想,最多也就是结不成亲。他当时就说的明白,做不成亲家照样做朋友。连朋友都做不了,这就有点……

“啊?”沈书娴更是一口雾水,假订亲就算了,没想到还有如此神展开。沈书君信的过卫连舟的人品,还有卫策对卫连舟的态度,那是弟弟真心仰慕哥哥。人品没问题,那就是身世有问题。

把各种狗血剧情想一遍,沈书娴道:“卫大爷只说其母,却不说其父,会不会是……”卫也许是母姓,卫连舟的母亲与人偷生生下来的卫连舟,找不到父亲所以只得从母姓。在古代,母不详还好,私生子抱回家里,只要父族承认,社会多少还有点。但要是父不详,那就是标准的野种,社会地位就……

“我问了卫小弟,他很肯定的说,他们是堂兄弟。”沈书君说着,他也这样想过,所以特意去套了卫策的话,而且卫家要真是名门望族,家中姑娘出了这样的事,就是再疼姑娘,也得找户人家嫁了,给孩子一个父姓,也圆一下家族脸面。直接把女儿外头的私生子抱回家中养,就沈书君所知,真没有这样的。

沈书娴想想平常电视剧中的狗血,又道:“会不会是卫连舟的母亲嫁到卫家之后……”

卫连舟母亲就是犯了事休回家中,或者被送进庵堂,再狠一点直接处决,卫连舟的身份也许会有点尴尬,但并不会发生多大的改变。至于说卫连舟不是卫家的种,看看卫策的长相,再看看卫连舟的长相,如此相像的堂兄弟……除非卫母的奸夫也是卫家人。

沈书君觉得有可能,卫连舟要是这种身世,确实太不光彩。但只是因为这个就不与卫连舟结交,他肯定不至于。酒劲上来,这样那样猜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便挥手道:“再看看吧,卫兄这么一说,这门亲事……要是有合适的,退了也好。”

他总觉得卫连舟会这么说不止因为身世问题,但这个话也不好深问。要是卫连舟开始说,我是真心想娶你妹妹的,两家诚心结亲还可以问。现在卫连舟直接说了,我是帮忙的,随时可以退亲,这话就不能问了。

他就是这么一个妹妹,他想给沈书娴寻个好人家,他以前是看好卫连舟。但要真如卫连舟所说,以后连结交都不行,他怎么会嫁妹妹。天下商户多了,好男儿也多,有其他选择,何必非得这一棵树上吊死。

沈书娴没吭声,她也没爱卫连舟爱到非君不嫁的地步,有更好的她也不介意换一个。沈书君挥挥手道:“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嗯。”沈书娴起身,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想了起来,回身道:“哥哥,你别把绍氏忘了。”绍氏现在应该还在梁府住着,身份不明不白,有些麻烦,事情却总得解决。虽然没有明说,卫策算是给绍晚词出了赎身银子,沈书君不会再发卖她,估计会放她走。

沈书君还真把绍氏忘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明天早上过去就料理这事。”

“哥哥早点休息。”沈书娴说着,这才退出去。

沈书娴满身疲惫的回到屋里,吴婆子就赶紧上来,她下午进梁府后就奉沈书娴的令去看绍晚词,绍晚词因晕船进梁府之后就睡下了,梁太太摸不准她的身份也没有很怠慢她,让她暂住正院厢房里。

吴婆子过去的时候,绍晚词才起来,正吃着饭,从丫头嘴里己经得知沈书娴和卫连舟订婚的事。当时吴婆子听得清清楚楚,绍晚词说了这么一句话:“纳个妾而己,还要摆酒席,沈家真以为自己是什么。”

吴婆子越想越觉得这话不太对,现在沈书娴回来了,也就如实说给沈书娴听。沈书娴听得愣了一下,刚才她还在跟沈书君说卫连舟的身份,没想到绍晚词那边还有暴料。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人家真心想瞒着,打听也没必要。绍晚词又一直看不起沈家上下,从没闹清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现在也懒得去想,只是道:“随她去吧,哥哥说过,明天就要发落了她。”

春分也在旁边道:“那绍姨……绍氏的脑子里从来不知道装的什么,理她做什么。”

一夜无话,沈书君天亮就去了漕帮,卫家兄弟,绍晚词都在梁家,现在要解决这事他肯定得过去。沈书娴本来也想去,沈书君想想还是算了,她跟卫连舟都订亲了,她要是在,不管怎么表态,哪怕是不表态,都显得不太好,干脆不过去,啥事都省了。沈书娴想想也觉得有理,虽然有点可惜看不到过程,不过结果总是能知道的。

沈书君到梁府时,卫策和卫连舟也是刚起来一会,昨天晚上都喝了不少,沈书君还好,他是大舅哥,卫连舟就是正主了,宾客们如何能放过他。

“沈大哥早。”卫策笑着招呼,以后两家不止是朋友之交,是正经姻亲了。

卫连舟也笑着道:“沈兄来的好早。”

沈书君却是叹了口气,也不迂回把绍晚词的事前前后后都讲了。卫连舟一直淡定的神情也有几分抽,看向沈书君道:“我记得上回去沈家时,也曾见过绍氏,我没有丝毫印象。”

卫策嘴快,忍不住道:“十年前见过一面的毛丫头,三哥你要是真记住了,那才是……”

卫连舟看卫策一眼,卫策忙闭了嘴。

卫连舟更道:“既然她执意要见我,沈兄也把人带来了,那就让她来吧,把话说清楚,死了她的心也好。”国公府绍家的小姐,说起两家缘渊也有,还曾跟卫策订过亲,他是得把话说明白了。

卫策忙让小厮到后院传话,绍晚词就在梁家后院住着。结果一等二等,仍然不见绍晚词过来,卫策不知怎么回事,又派人去叫。

沈书君却是道:“不用催,催也催不来。”女以悦己者为容,现在又要见自己喜欢的人,那还不得使劲打扮。

三个人坐着等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绍晚词终于盛妆完毕来了,卫策见她进门,下意识的往椅子里头坐坐,其实要是可以,他真想马上走。绍晚词却是完全无视卫策,至于沈书君,那更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直走到卫连舟跟前,福了福身见礼道:“见过卫三爷。”

“绍小姐。”卫连舟淡淡说着,不容绍晚词开口便道:“我听沈兄和九弟说了小姐的心意,但我本就不认得小姐,而且早在很多年前,我就立过誓,我卫某人今生绝不会纳妾。所以小姐好意,我消受不起。”

绍晚词听得瞪大眼睛,眼泪都要掉下来,却是道:“我知道三爷重朋友讲义气,我先前在沈家,又与九爷订过亲事,让你避之不及。但我倾慕于三爷,真心想侍奉三爷,想我绍家也曾经是百年望族,现自请为妾,三爷何故……”

“那是以前,现在你只是不能脱籍的官奴,就是想嫁于平民为妻都不能。要是当年绍家鼎盛之时,你这番说词还能听听,现在你己经流落至此,再说自请为妾的话……你曾经也是官家小姐,你见过哪个大户人家会纳官奴为妾。”卫连舟一脸淡然的说着,他可不是没见过女人的卫策,会被几句话堵住。行商多年,连这么个小女人都打发不了,他也白活这么大。

“我……”绍晚词眼泪直往下掉,刚想开口……

卫连舟又道:“就是十年前见过我,倾心于我,那也是你的事,与我何干。只因为你倾心与我,我就要纳你,这是何等道理。别说我不纳妾,就是我纳妾,我也不会要一个官奴,今天要不是看在小九和沈兄的份上,我根本就不会见你。”

“我……”

卫连舟不再理会绍晚词,只是看向沈书君和卫策道:“言尽与此,人是沈兄买下来的,该有沈兄处置才是。就是以前跟小九订过亲,但亲事当时就退了,本就再无瓜葛。”

卫策听得连连点头,让沈书君发落好,人本来就是他的。

沈书君一点都不意外卫连舟如此说,从怀里把绍晚词的卖身契拿出来,道:“这是小姐的卖身契,我现在归还与你,从此你不再是沈家人,以后请好自为之。”

绍晚词见到卖身契,也顾不上卫连舟,连忙接了过来,看清确实是她的,连忙收好。却是又道:“我一个单身女子,将来要如何生活?”

沈书君早有对策,便道:“在沈家做过事的周嬷嬷,既然曾是绍家的下人,又感念绍家之恩,小姐不如投奔了她去,相信她会安置小姐以后生活。至于如何去周嬷嬷家里,我派人送小姐过去。”周嬷嬷那么想着旧主,他就给她一个更大的机会。而且这样的安排,也全了卫策的面子,卫策出了赎身钱的。

绍晚词觉得这样的安排不错,却是又看向卫连舟,她想念卫连舟这些年,没想到竟然得了这么一个结果。此时道:“我倾慕三爷十年,没想到三爷……临行之即,我只求三爷一件事,只求三爷看在我这一片倾慕之心的份上能帮我。绍家抄家,我没入奴籍,我只求脱籍。”

卫连舟有几分不可思议的看向绍晚词,道:“你倾慕我,与我何干?”这位绍小姐的逻辑真是不可思议,卫策与她还有几分曾经订过亲的情份在,与他却是毛关系没有。要中以前与他有恩,他报答理所当然。只因为曾经喜欢过他,他就得帮她做事?他没善良到这种程度。

卫策也在旁边插嘴道:“你是官奴籍,如何能帮你脱籍。”他往京城写信的时候,特意问过绍家的情况,绍家的罪非常大,男丁全部杀光,女子没入官奴籍,终身不得脱籍不说,子孙后代皆为官奴。

像这样的官奴籍,是要在身上打个络印的,就跟给驴马盖章一样。只是官府户籍上标识一下,防不住做假户籍,所以就在当事人身上印章。只要有这个印章在,不管户籍上怎么说,这都是官奴无疑。也因为这个印章在,脱籍才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要是在绍家出事的最初,不等烙印打上去,用丫头或者其他人顶了这个名字,身份互换一下,只要络印没打到身上,还是有可能的。像绍晚词这样,都被卖到青楼了,身上必有印章无疑。

绍晚词也不知道要如何办才能脱籍,却是道:“我是奴籍,将来以后要如何?”就是卖身契归自己所有了,官府那边消不了号,她仍然是奴籍,天生低人一等。

卫策也不说话了,做为曾经订过婚的未婚妻,他能帮到的都帮到了。沈书君都把卖身契给她了,也给她找了出路,脱籍是真办不到。虽然能暂时性的做假身份,但以后揭发出来,又是大事一件。

沈书君不想听绍晚词这里纠缠下去,只是唤来小厮,怎么送走早就吩咐过了,保证安全送到地方,道:“送绍小姐走。”

52、暴料

小厮送走绍晚词,中午时沈书娴就收到消息了,把卖身契归于不奇怪,但把绍晚词送到周嬷嬷家里去……除了这里是想不出更好的去处,绍家又没其他人了,总不好只是把绍晚词放出去,然后就不管不问了。

但周嬷嬷因为绍晚词彻底失业,估计淮阳的名声都不会太好,周嬷嬷家里全靠她在做工生活。此时失业了然后前主子去投奔,又是那样的公主病重病号……考验周嬷嬷全家人人品的时候到了。

“周嬷嬷的儿子周大,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周大媳妇更是尖酸刻薄,周嬷嬷有好回都背后掉眼泪。”吴婆子叹气说着,她跟周嬷嬷一个奶妈是一个引教嬷嬷,两人关系也不错,偶尔说起话来周嬷嬷那个苦啊。老婆子再能干,结果儿子不正混,她也无可奈何。

春分却是笑着道:“周嬷嬷那么念着旧主,现在有机会再侍侯,也是好事一件。这叫求仁得仁,大爷英明。”

沈书娴却是不想再说这些,只是问传话的小厮道:“大爷有没有说下午要去做什么?”难道来一趟青阳了,婚事也订下来了,要是一直在客栈里呆着实在太闷。

“大爷在漕帮收拾东西,说今天晚上去知府大人府上。”小厮说着,巡盐御史柴大人据说是这两天就到,但知府老爷己经到了,沈书君就想着先往知府府上去一趟。

“那我去看看。”沈书娴说着,虽然这些事情她也帮不忙,但总比一个人在客栈里好。

吴婆子便道:“快要吃饭了,不如姑娘吃了饭再过去,不然梁太太又要准备姑娘吃食,岂不太麻烦。”

沈书娴也是这个意思,道:“那吃了饭就让小二备好轿子,我们就过去。”又对转话小厮说:“你回去跟哥哥说,我吃了饭就过去。”

“是。”小厮应了一声,这才退下走了。

跨院向来是客栈VIP中的高级VIP,院里有单独小厨房,想吃什么都是直接点菜,厨子们做好送来。当然到最后结帐走的时候,所有花销还要找客人清算,但服务十分周到,不会让你觉得自己就是冤大头。

早上吃的是青阳的特色早餐,午餐沈书娴也听了小二的推荐,本想问问有什么可以处的地方。想想现在的天气,还有这趟过来其实是为了躲事,还是少点事非吧,也就没问。

饭毕坐轿过去,漕帮上下依料忙碌着,看到沈书娴过来,认识的就招呼一声,不认识的看看也就走开了。至于女人突然到这里边来,没人觉得有啥奇怪,江湖儿女混口饭吃,当街调戏卫策都行,更何况外出行走。

沈书君正在卫策院里,从淮阳带来的所有金银他都放在这里了,现在盘算着要往知府府上去,肯定得在这里盘点。当日沈书君曾写信给卫连舟,让他找些海上新鲜东西,今天早上也己经到了,沈书君本想算钱给卫连舟,卫连舟却是死活不收,他本来就欠着沈书君的人情,更何况现在两家己订亲,就更不能算这么仔细。

沈书娴过去的时候,沈书君正列着礼单,卫连舟也在,他是送完东西后还没走,也帮着沈书君似单。虽然己经订过婚,但平常商户并没有那么多讲究,更何况本来就是假订婚,连不好意思的心情都可以省略了。

上前福身见礼,卫连舟也只是淡然笑笑,沈书君却是向沈书娴招手道:“小妹快来看,海上奇货果然非同一般。”

沈书娴看过去,顿时也觉得惊奇,确实是外国味十足,很像中世纪欧洲的东西,历史学的太差,她也分不太清,没想到会在这里看。

沈书君随手拿起一个嵌红宝石的项链递给沈书娴道:“这件好看,你留着戴吧。”

“好看是好看,但并不衬衣服,我不要,哥哥收着吧。”沈书君娴笑着说着,又看向卫连舟道:“这是卫大哥着人拿来的?”

卫连舟点点头,道:“时间紧急,考虑到路上运输,只能选这些。”要是选些易碎品,路上花的时间要长的多。

“都很漂亮。”沈书娴笑着说着。

礼单拟好,晚上沈书君就要拿贴去拜见。知府的部分并不难打理,所谓县官不如现官,青阳知府相当于省长,沈家一个商户能麻烦到省长的时候并不多,有那个银子不如多给知县点,行事才更方便。

最麻烦的则是巡盐御史柴大人那份,这直接关系到未来三年沈家的生意,多少盐商巴着送银子都送不进去,他还算运气好的,好歹有地方送。

“今天官员调任,卫大哥不用回海口吗?”沈书娴笑着问,商户给官家送银子是惯例,尤其到官员大调任的时候,更是得把上头官员的喜好打听清楚了,先把宗祖供好了,接下来才是自家赚钱。

卫连舟道:“我把小九劝回家了再回去。”这也是卫大伯交给他的重要任务,卫策眼看着就十八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混下去,卫大伯指望他撑门户。

“噢……”沈书娴应了一声,官员上供都不放心上,或者对他来说劝回策回家才是头大事。脑筋转了个圈了,沈书娴问:“对了,卫大哥,那位谢衡谢大爷,你认得吗?”

出乎沈书娴和沈书君意料外的,卫连舟点点头,道:“小九也该是认得的,只是不知道名字。”平常交际应酬谁也不会没事叫全名,尤其是谢衡的名字,认识他的人多,知道他名字的真不多。其实要不是卫策把长相描述给他听,卫连舟也不敢确定是他。

沈书君忙问:“那他是?”到底是哪路神仙。

卫连舟想了想才道:“我离京之时他还是世子,现在是王爷还是世子,我也不太清楚。”当然要是爹活的长,他仍然是世子。

沈书娴和沈书君都傻住了,尤其是沈书娴,心中草泥马己经开始狂奔,这不是商户种田故事吗,怎么会跑出一个王爷来,这故事要神展开了吗……

沈书君更是惊呼出来:“他是皇族?”这年头王爷世子不该在京城坐享富贵吗,怎么会突然跑到淮阳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去。

卫连舟点点头,道:“郑亲王府的主子,小九的剑术老师裴霜就是他家的坐上宾客,我记得他的嫡长子叫谢潜,只比小九小了二,三岁。”

“……”

“谢衡文武双全,头脑能力皆属上呈,只是德性上有点……”卫连舟没再说下去,好色对于一个王爷来说不算什么毛病,但谢衡属于生冷不忌,男女不挑,还相当重口。所以卫策说了这事之后,沈书君有订亲之意他就马上就答应了。要是换个人,看到美女美男夸一句,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但谢衡说的……他就肯定会下手。

沈书娴忍不住道:“卫大哥……好像很了解……”直呼一个世子名字,然后这样随意点评,这口气……不是好像,是必须非常熟。

“我与谢衡年龄相差不大,曾一起读过两年书。”卫连舟淡然说着。

卫连舟话说到这里,却没再说下去的意思,把沈家兄妹的胃口吊的高高的,却又不好再问。卫策能跟国公府小姐订亲,这身份就己经不得了,结果卫连舟就能跟王府世子一起读书,怪不得卫连舟说这是假订婚,要随时退亲,这样的亲事沈家哪里结的起。

沈书君现在己经对卫连舟的身份不感兴趣了,亲事结不成,朋友之交没必要知道这多,反正卫连舟一直拿他朋友,这样就够了。

晚饭过后沈书娴回客栈,沈书君让小厮抬着金银,一纸拜贴送到新任知府府上,谢延丰早就写过信,此时沈书君拿着贴子,送上金银,知府大人也是客客气气。坐下闲谈一会,外头访客许多,沈书君也没久坐,就跟烧香供佛一样,香烧到了,只望未来三年能平安无事。

沈书君出了知府衙门,直接回了客栈跨院,沈书娴则在房间里想来想来。纯粹太闲想八卦一下,至于订亲什么的……人家都能跟世子一起读书,哪怕是当伴读,也不是商户人家小姐能配的上的。

“哥哥,你说卫大爷到底是什么人?”沈书娴上前说着,绍晚词说的那句做妾,本来也没太放在心上,结果卫连舟今天自己暴料,看来绍晚词这话也不是随口说的。卫连舟真是正经世家子弟,商户人家的小姐可不就是当妾。

沈书君跟知府应酬这么久,觉得有点累,道:“我与卫兄是诚心相交,我只认他人品,身世什么的与我何干。”又不是要结亲得把祖宗八辈都了解了,朋友之交没那么多事。

“要真是世家子弟,就是读书不成,也可以捐官入仕,何必去经商。”沈书娴说着,古代可不是现代,有钱就可以,商户再能挣钱,商业税少交一分都不行,给官员进供那更是理所当然。遇上官老爷那啥点的,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问商户要钱。

沈书君己经彻底绝了结亲的念头,而且听卫连舟那个口气,谢衡那一关把他抬出来肯定能过去,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知府的礼己经送去了,再等两天巡盐御史柴大人过来,把礼送上,也就可以回家去了。便道:“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回淮阳之后,再慢慢挑选就是了。”

“呃,我就是好奇……”沈书娴说着,她也不是非卫连舟不嫁。

53、盗财(上)

柴大人是二月初到青阳,到来前一天,无数盐商在岸边等着。从京城到青阳,多数是走水路,沈书君并不用到街上排队,他身边带着的小厮却没闲着,早早拿了谢延丰的贴子到官邸外等着,谢延丰的贴子怎么也不能拒之门外。

沈书君把礼单再看一遍,卫连舟那里拿来的西洋玩意,卫策赔的笔筒和大氅,还有一箱金银。拟这个礼单的时候,沈书君自己都觉得肉疼,但想想这回礼要是送好了,能得回多少,他又觉得平衡了。

贴子和礼单一起送上去,金银家伙抬时官邸,随即就有管事请沈书君到书房说话。柴大人四十几岁的模样,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说话也非常客气。只说与谢延丰本是旧交,不用如此客气,沈书君也跟着客套,却有点摸不清这位柴大人的意思。

也可能是因为世家公子比较会装,其实就沈书君说,我上供了,你给我一个准话,比说这些有的没的强多了。就比如上任御盐御史,礼单送上去了,直接说批多少条子,这样才爽快。

正叙着话,就见管事的匆匆跑过来在柴大人耳边嘀咕了几句,柴大人脸色微微有几分变了。沈书君见状忙起身告辞,柴大人也不留他,只让管事领着他出去。官邸有正门,但那个门不是商贾能走的,平常人出入也都是走角门。

管事的把沈书君送到门口时又道:“家中突然来了贵客,还望沈大爷见谅。”

“柴大人能百忙中见小人一面,就是小人的荣幸。”沈书君笑着说着。

两份礼都送出去,绍晚词也打发了,来青阳的正事算是办完。沈书君本想叫上卫连舟一起回淮阳,谢衡当时说的二月初去淮阳找他,现在正值二月初,这时候回去正好能撞上。让卫连舟跟谢衡说说,这事过去了,也可以解除跟卫连舟的婚约。沈书娴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不能一直拖着。跟卫连舟的婚约解除了,这才好另说亲事。

没想到江氏的信却是到了,信上说谢衡到家里来了,她就照沈书君安排的那样说的,信也给谢衡看了。谢衡看过之后也没啥反应,只是掉头走了。

沈书君看到信就有点为难了,谢衡己经离开淮阳,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总不好一直拉着卫连舟,婚约也不好解除,谁知道谢衡什么时候会下手。沈书君倒是想过让卫连舟写封信给谢衡,但想想这信也不好写,要是写信能解决,相信卫连舟也不会折腾着假订婚。想想卫策是卫家嫡系,也不过是跟国公府的小姐订亲,谢衡可是王爷。

倒是卫连舟劝卫策劝出成效来了,卫策决定回家一趟,卫连舟趁热打铁让卫策赶紧走,怕他又改主意。

“三哥与我一起回去岂不好?”卫策说着,卫连舟离家也有十年,也该回去一趟了。

卫连舟摇摇头,淡然道:“我回家去,只会让大伯为难,何必呢。”大伯和大伯母年龄都不小了,他回京又要闹个翻天覆地。

卫策想劝几句,动动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家爹是很关照这个堂兄,但真让他回家去,确实是……

送走了卫策,卫连舟也要走了,他会在青阳停这么久就因为这个堂弟,现在卫策回京了,他自然也要走了。卫家两兄弟都要走,沈书君更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但要是这么走了,这婚事……女儿家是比不得男人的,卫连舟能拖到二十六岁不娶,沈书娴可不行。

“我离开海口太久,开春之后又要出海行船,我得回去一趟。等我把海口事务料理完毕,再去淮阳见沈兄。”卫连舟说着。

“这是自然。”沈书君笑着,算算时间卫连舟这个当家人离开海口的时间真是不短了,是得回家一趟,人家肯帮忙就很难得,总不能拖着卫连舟不放,也没这样的道理。

“要是谢衡找来,就把婚书和订亲时的那块玉佩拿给他看。”卫连舟说着,他与沈书娴己经立下婚书,又有玉佩为证,谢衡虽然好色但还不至于连他老婆都不放过。至于其他,要是谢衡念着同窗之情,自然给他这个面子,要是不念……他也无可奈何。

卫策先走了,卫连舟随后一步,在青阳这么久也没闲着,联络到生意,总要这边谈妥了才好。沈书君也开始打点行装,这趟收入颇丰。家中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好歹也是出门一趟,沈书君并没有急着马上走,带着沈书娴玩了两天,买了不少青阳特产,想带回去给江氏。还特意到青阳的庙里求一求,希望能得个儿子。

沈书娴见状,看的十分无语,江氏稍微还好点,沈书君为求个儿子真快掉入魔障了。要是有人给说,男人能生儿子,他敢马上收个书僮。说起来也是,沈书君虽然纳妾,但家中并无书僮,平常书房侍侯的也只是小厮。

所谓书僮,可不止是书房里磨个墨,一般都有点别的用处。男人外头有了基友,各自成家是不相干的,然后私底下怎么交往谁也不会管。还有一种就是直接把人弄到家里来,但男人不能进后院,男女之防在那里摆着,就放在前院书房里,干嘛用的大家都懂的。

这种书僮地位非常低,跟丫头一样,要是家里来客了,客人看上书僮,陪睡啥的主人家一般不会拒绝。男人的菊花,好像没人当一回事。

“玩也玩了,明天与卫兄辞行后就要走了。”沈书君说着,淮阳的知县也到任了,江氏虽然己经把礼送到了,他这个当家人也该过去,喝喝茶聊聊天。

沈书娴对这趟青阳之行也觉得不错,就是跟卫连舟的亲事不明不白,反正她也不急着嫁。其实女儿家留到十八岁的也有,虽然有点大龄,但能在娘家多呆几年是好事,嫁的再好也是各种苦逼。

兄妹两个各自回房,沈书娴正想让丫头们侍睡下,外头突然传来喧哗之声,喊着道:“官府办案,不相干人等迅迅退下。”

沈书娴听得愣了一下,官府办案?沈家上下没人犯事。呃,沈书君给官员送礼,也不能说十分奉公守法,但要是以这事说事,那肯定是犯了其他事情。

沈书君己经迎出来,手里当然没空着,所谓官府办案,不管办啥案,先把捕快们打点好了,才能少受点罪。一个大元宝塞过去,几个捕快看看却是不敢接。后头又有几个锦衣打扮像官家护院的人上来,上下打量着沈书君道:“你可是沈书君?”

沈书君看看来人打扮,看不出来路,便道:“正是在下,敢问大人??”

“那就没错,你的事发了。”来人说着,随即挥手道:“全部带走。”

几个捕快上来,当即冲进屋里抓人,沈书娴听到外头动静,不等人冲进去,自己开门出来,却是道:“大人既然说我们犯了事,那就请问是什么事?我家兄长与京城谢延丰大人相交多年,前几日又往御史柴大人府上,知府府上行走,现在又劳烦几位大人亲来,到底为了何事,也好让我们兄妹明白。”

来人听得愣了一下,神情不似刚才那般凶恶,上下打量一番沈书娴,却是道:“你们偷盗王府财物,罪证确凿,抵赖不掉,速速拿下。”

沈书娴和沈书君眼睛瞬间瞪大了,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别说沈书娴,就是沈书君也不知道王府门朝哪开,还偷盗王府财物?这理由找的……

沈书君直接道:“可是郑亲王府?”

来人倒是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倒是明白,那就快些跟我们走。”

“此事与我家小妹无关,还望大人手下留情。”沈书君说着,他进去不出来还没什么,要是沈书娴没出来,那就没办法了。

“谁理会你这些,全部带走。”来人喊着。

几个捕快冲进去,屋里本来就没几个人,此时全部带了出来。沈书娴心里叹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眼下是躲不过去了,道:“我们跟你们走就是了,何必难为几个下人。”

“全部带走。”为首那个挥手说着。

沈书君心里气愤不过,却也坦然了,道:“不劳几位大人,我们自己走就是了。”

前头几个护院带路,后头捕快押着,出客栈门的时候,虽然是晚上,围观人众也不少。当日沈家来投宿就是漕帮帮主梁实厚带着来的,让他好生招待。此时见出了事,掌柜连忙打发小二往漕帮报了信,至于出了事他才不敢去打听。

虽然说了犯事押解,不管是护院还是捕快都挺客气。一行人在城中绕了几个弯,却没进官衙中,只是从一处后角门进去,进门就后花园,三亩大小,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收拾的极为精致。沈书君虽然没进过这后花园,但从路径就能知道这是巡盐御史柴大人的官邸。

捕快在进后角门时就退下了,又有几个管事打扮的上来,押着沈家的小厮丫头另到别处。几个护院押着沈家兄妹只往园中走。沈书君留心园中路径,其实只看这花园大小,以及园中人丁,沈书君就知道,他就是有卫策的本事,今天也是跑不了。

过了莲桥,就是上下三间楼,正厅门开着,为首的护院通报道:“禀王爷,沈家兄妹带到了。”

“让他进来吧。”谢衡悠悠然的声音传了过来。

54、盗财(下)

沈书君和沈书娴一前一后进到屋里,只见谢衡居中坐着,一身便服,神情悠然怡得。柴大人立于他身边,也是一身便服,明显是主仆有别。谢衡眼前桌子上,一壶酒,一个杯子,旁边还有一个托盘,却是放着一件金碧辉煌的大氅。

沈书娴眼尖,一眼就认出这是当日卫策赔灯送的那件,一共送了两件,其中一件沈书君给她,另一件去是当礼物送给了柴大人。刚才来者口口声声说他们盗财王府财物,虽然听着很像是栽赃,但这件大氅确实是卫策从京城弄来的,不会这么巧真是谢衡的吧。

“看到名贴时还以为是重名重姓,没想到真是你。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特意去淮阳找你,你夫人说你出远门去了海口,没想到却在青阳相见。”谢衡有几分嘲讽的笑着,随即就把当日沈书信留给江氏的那封书信拿了出来,在手里把玩一番,猛然甩手砸到沈书君脸上,又道:“先从淮阳到海口,然后再到青阳,路上辛苦了。”

沈书君既不接话,也不慌恐,只是跪下道:“草民见过郑亲王。”刚才护院通报说是王爷,十年时间,这位主也己经从世子升为王爷。

沈书娴神色坦然,也跟着跪了下来,并不说话。

“你己经知道我是谁了?”谢衡神情有几分遗憾,随即笑着道:“也是,我的随身衣物你都能拿到手了,自然知道我是谁了。”

沈书君也瞧见了那件大氅,神情却不是很以为然,当上位前者想栽赃时,就是红口白牙说你偷了,那啥证据都不用,那就是偷了。像现在这样,好歹拿个物件出来,这都算是给面子的了。

沈书娴却是突然道:“这件大氅是京城卫家九爷卫策赔与我家的,只因为元宵那天,卫策小爷的小厮惊了马,打破了我拿着的玻璃绣球灯,后来就赔了这一件大氅。”

“卫策?你们商贾之家如何跟他认识?”谢衡有点惊讶,这件大氅确实是他的衣物,他真不是裁赃沈家兄妹。他本来就是微服出行,人海茫茫,短时间内寻个人并不容易。

其实这事说来真是巧,从淮阳回京城必经青阳,新任巡盐御史柴大人又是他举荐的。因为时间宽余,他就来柴大人这里坐坐,顺便看看有没有美人。淮阳那种小地方都有那样出色的兄妹,青阳是省会,应该有更多的美人才对。

他刚到柴大人就捧着衣服来找他了,这件大氅过年的时候他还穿过,柴大人见过,是外国进贡的西洋货,还是太后赏给他的。

柴大人就觉得很奇怪,这种大氅国内是不是只有一件他虽不确定,但能出现在皇宫里的东西,怎么会由一个商贾送到他这里来。他是怕出事,拿给谢衡看的,谢衡一看也愣住了,这就是他那件。

把礼单翻出来,上面清楚写着沈书君的名字,柴大人又描述了沈书君的长相。谢衡听得是又惊又喜,他特意去淮阳找没找到,现在沈书君自己送上门来,而且理由都是现成的,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不过他也有点好奇的,他的衣服如何到沈书君手上的。

沈书君接话道:“我家小妹与卫策小爷的三哥卫连舟订了亲,两家本是姻亲,自然相熟。”

谢衡听得笑了起来,道:“你倒是会攀亲,卫策这一辈的男子名字皆从竹字头,突然跑出来一个卫连舟,不知道卫策哪里认来的哥哥,要是他父亲知道了,定要怪责与他。”卫策是江湖人的豪爽性子,四处乱认哥哥弟弟也是有的,天下间姓卫的这么多,不是同姓就是姻亲。

不过此事若真与卫策相关,那就不意外这件大氅在沈书君那里。闯祸是卫策天生俱来的本事,闯了祸之后卫策从来不会一走了之,赔是必须的。卫策离家出走半年多,肯定不好回家说这事。卫策与他嫡长子谢潜年龄相差不多,又同时跟裴霜学剑,两人好的只差穿一条裤子了。

卫策外头闯着祸,不好跟家里说,肯定会写信给谢潜。至于为何他的衣物会在谢潜手上,谢潜不会私自拿他的衣物,倒不他的这个爹太小气,而谢潜素来太懂礼。倒是郑王妃,向来心疼儿子,啥好的都要给儿子,衣物摆设不打声招呼就拿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郑王妃拿了大氅给谢潜,然后卫潜又拿给卫策,卫策拿给沈书君,只有这样解释的了。不然只凭一个沈书君,就能拿到他的随身衣物,他养的这些护院该统统去死。

沈书君和沈书娴听得都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卫连舟说他跟谢衡一起念过书,结果谢衡这口气完全就是不认识他。卫连舟不像是会说这种慌的人,但谢衡的神情也不像是说慌。

沈书娴刚想把玉佩拿出来,只听谢衡又道:“订亲也没什么,订亲可以退亲,就是成了亲也可能和离,小事一件。”

“王爷!!”沈书君惊呼出来,道:“强抢有夫之妇,有损王爷盛名。”

“本王从来不在意那些虚名。”谢衡一副不以然的神情说着,却是看向沈书君道:“我还没问你,你家怎么会有玻璃绣球灯?”卫策虽然豪爽,但也不是冤大头,用了那样一件大氅去陪的东西,那灯肯定够贵。

沈书君正想说,谢衡己经道:“我想起来了,是谢延丰给你的吧。你们交情……倒是真好。”

“我与谢大哥是知己之交,那盏灯是他送的话。”沈书君淡然说着。“那这样说来,还真是巧,卫策打破了谢延丰送你灯,又把我的大氅赔了给你。”谢衡笑着说着,又道:“这么说来,我还该谢谢卫策,回京之后我就好好赏他。”

说话间,谢衡看沈书君和沈书娴还跪着,便挥手道:“既然弄清楚,不是你们偷的,那就起来吧。”

沈书娴自穿过来之后还没这样跪过,此时觉得脚有点麻,沈书君留心到了,便扶了沈书娴一把。谢衡笑了起来,道:“没想到沈兄七尺男儿还如此体贴,想必沈兄平常与谢延丰交往时,也能如此,想来谢延丰也是好时运遇上沈兄。”

沈书娴听得有点抽,谢衡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正想如何接这话。只听沈书君道:“沈某一介草民,能得王爷垂青,是我之荣幸。但我家小妹……她己经与卫家三爷订亲,要是王爷让她回去,草民自然……”

“等等,你说卫家三爷??”谢衡突然打断沈书君的话,道:“刚才不是说你家妹子是与一个叫卫连舟的订亲了吗?”

沈书君也愣了一下,道:“卫家三爷就是卫连舟。”

沈书娴连忙把当日订亲时卫连舟给她的玉佩拿出来,道:“这是订亲时卫三爷下的聘礼,当日卫三爷说过,若遇王爷就拿与王爷看。卫三爷曾说过,他与王爷曾一起读书。”这个玉佩她早想拿出来,只是哪里有她说话的机会。

谢衡把玉佩接过来,看了一会又递给沈书娴,神情有向分感叹,道:“没想到还能看到这块玉配。卫连舟?改成这个名字了吗,还不错。”

沈书娴连忙道:“小女子有幸与卫三爷订亲,是我之幸事。”

“幸事?”谢衡笑了起来,道:“也是,沈家也不过是个暴发的商户,你一个暴发户商户的小姐,寻亲也寻不到多好的。卫籍的样貌本事也是有的,怎么也不会饿死妻儿,要说起来也不错。”

“卫籍?”沈书娴重复着这个名字,籍字可是从竹字头,只看这名字,难道卫连舟是犯了什么事被赶出宗族了?所以不得从辈份上走,但是被赶出宗族则是大事,看卫策对卫连舟的态度,还有眼前这个人渣王爷,话里话外对卫连舟也是相当欣赏。

谢衡倒是愣了一下,随即道:“原来你们兄妹还什么都不知道,那卫籍也就太不厚待了,这等大事都没说就要订亲。小妹就把亲事退了吧,我看在你兄长份上,以后要是生下一男半女,我抬你当侧妃。”

沈书娴嘴角抽搐起来,只得跪下道:“不管卫大爷是什么人,家中曾出过什么事。小女子对卫大爷的爱慕之心日月可鉴,若是不能嫁与卫大爷为妻,小女子情愿终身不嫁,青灯古佛相伴一生。若此言有虚,让我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做为现代人发个誓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但古代人对于誓言素来重视。她虽然对于卫连舟并没有这么深的感觉,但让她在卫连舟和人渣王爷中间选一个,那想都不用想。至于卫连舟以前的事,她虽然很好奇,但听谢衡说的,只有人挑卫连舟的份,没有卫连舟挑的份。

这么说来这门亲事她还算是下嫁,卫连舟又说过绝不纳妾的话,海口的产业在那里摆着,家里钱多的是。跟卫策一家关系又不错,卫连舟又有本事,这辈子吃喝是不愁。至于社会地位之类的,她本来就是再低不过商户小姐,还能再低哪里去。

至于给王爷当侧妃啥的,她听着就觉得天雷,而且还是看在沈书君份上。靠,这实在太重口,承受不起啊。

谢衡听得此誓也愣了一下,都天雷打劈不得好死了,便挥手道:“算了,我与卫籍好歹也是相识一场,看在他外公的份上,好不容易能讨到一个媳妇,实在不容易,我若抢了实在太不厚待。虽然可惜,天下美人多的是,你那么想嫁,就嫁吧。等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会送上一份厚礼。”

“谢王爷。”沈书娴磕着头,还得一脸感激的道谢,这年头的强权……只能心里YY一番,回去扎个草人,用针扎死他。

谢衡挥挥手,道:“去吧,我让送你回客栈,你家人下人我也会一并送回去。”

沈书君马上道:“麻烦王爷送小妹去漕帮,卫三爷正在漕帮。”把沈书娴送到卫连舟那里,他还能放心。

“卫籍人在漕帮?这位故人……我倒是想见见。”谢衡感叹,随即转头看向沈书君,笑着道:“不过故人明天见也可以,今晚我只想与沈兄谈谈风月诗词。”

说话间谢衡站起身来,拿起桌子上那件大氅,亲手给沈书君披上,笑着又道:“既然如此有缘,这件大氅就送与沈兄了。”

55、次日

谢衡让管事的备轿,又派人亲自去送,一定要亲自送到卫连舟手上不说。还带了话问侯这位故人,同时还说明天会和沈书君一起去找他喝酒。沈书娴上轿时看一眼沈书君,沈书君给她一个只管走的神情,留下帮不了任何忙,其他的事情他自会应对。

轿子抬到漕帮门口,沈书娴下轿,卫连舟往外出。客栈小二说出了事,他大概就猜出是什么事了,这几年他虽然不在京城,京城之事多少也知道。新任巡盐御史就是谢衡推荐,既然来了青阳肯定在那里。

“卫大哥……”沈书娴看到卫连舟连忙迎了上来,现在只有指望卫连舟。

卫连舟看到沈书娴也松了口气,他和沈书君所担心的都是沈书娴。男人和姑娘家是不一样的,以沈书君的本事应付谢衡问题还不大,上前道:“你回来就好。”

“我哥哥……”沈书娴不知道如何说好,听谢衡的口气,他是不怕卫连舟的,相反的卫连舟见了他还行礼。放她回来就是念着与卫连舟相识一场,还说卫连舟找媳妇不容易。她现在求卫连舟帮忙,只怕是……

送轿的人看到卫连舟却是行礼道:“见过卫三爷,给三爷请安。王爷说了,他要留沈公子叙话,明日再寻三爷说话。还说等到三爷与沈姑娘大婚时,他定送份厚礼来。”

“知道了。”卫连舟说着,随手拿出一锭银子丢开来者。

“谢三爷赏。”来人这才行礼退下。

沈书娴看到这个架式更开不了口,谢衡这是明摆着告诉卫连舟,卫连舟也是这个反应。等来人走了,卫连舟就道:“今晚你先在梁太太屋里睡吧。”梁实厚有事出门了,先跟着梁太太睡比较妥当。

“卫大哥……”沈书娴还是决定说一下,道:“我哥哥他……”

卫连舟想了想才道:“谢衡虽然有些好色,但……沈兄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了。”总不好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谢衡床上没有不良嗜好。

沈书娴听得愣愣的,卫连舟这话的意思是……卫连舟还真是了解谢衡,这种事情都知道。但就是没有不良嗜好,这种事情……男人的贞操就不是贞操吗。卫连舟是不是太淡定了点,卫连舟看着也不像没义气的。

“别想这些,明天沈兄就回来了。”卫连舟说着,以他对沈书君的了解,睡睡一夜情之类的,他真不介意,这也是男女的最大差别。女人被睡了是失身,得去死,男人互睡也就那回事。要是谢衡又老又丑,沈书君可能要恶心一段时间,谢衡长相身材都还可以。

就大珠一直以来的风气,要是乱搞男女关系,那肯定不道德的。但男男关系,只要互相看顺眼了,就可以那啥啥。要不是他实在不好这一口,他跟沈书君的关系也纯洁不了。有时候基友还互相介绍,来个大联欢。至于固定一对一的男男关系,也有,但比较少见。

“……”

沈书娴前脚坐轿回来,春分和吴婆子以及沈书君身边的两个小厮都回来了,虽然去的时候一路惊吓,回来的时候倒是客客气气,弄得几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吴婆子见识的多些,心里己经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进了梁府看到沈书娴好好的,这才抹泪道:“姑娘能回来就好。”

沈书娴没吭声,倒是春分道:“怎么不见大爷?”

吴婆子心里明白,给春分使了个眼色,又对沈书娴道:“姑娘不用担心,时候也不早了,早点歇着吧。”此时是在梁太太屋里,她们也不好一直都在这边说话。

沈书娴跟梁太太同睡了一晚,天亮早早起来,跟着梁太太一起吃完早饭就去了卫连舟院里。昨天谢衡自己说的,今天要跟沈书君一起去看卫连舟,她实在是心急。结果她刚进院,柴大人府上的管事就来了,来送贴子的,邀卫连舟进府一叙。

沈书娴想说她也想去,只听卫连舟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送走管事的,沈书娴就道:“我想与卫大哥同去。”

卫连舟想了想道:“也好,一起吧。”

卫连舟骑马,沈书娴坐轿,这回进柴府没走后门,走的是角门。柴大人亲自出来相迎,看到卫连舟就拱手笑着道:“卫三爷,一别十年,别来无恙。”

“柴大人,许久不见。”卫连舟拱手说着。

“王爷正在花厅等公子,请。”

柴大人前头领路到花厅,谢衡和沈书君都在,两人正高高兴兴说着话,卫连舟一脸淡然,意料之中的事。沈书娴多少抽了一下,这跟昨晚相比反差是不是太大了点。

谢衡上下打量着卫连舟,笑着道:“一别十年,卫三爷还是风彩依旧,现在又得如此娇妻,可喜可贺。什么时候成亲,要是有时间我亲来道贺。”

“不敢劳动王爷大驾,你不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卫连舟说着。

“我何时找过你麻烦,倒是你离京之后一封书信都没有,还改了这么一个名字。”谢衡打趣的说着,看他们两个还站着,又道:“坐。”

卫连舟拱手坐下,沈书娴跟着坐下来,柴大人也坐了下来,小厮们奉茶上来。

谢衡笑着道:“我一个月前出京时听说卫家十一爷也夭折了,卫二老爷哭的好不伤心。去年十二爷夭折,没想到十一爷今年都七岁了,还是没躲过去。还有五爷,去年倒是娶个房媳妇了,但一年不到,新媳妇上吊死了。现在京中就是再贪钱的人家,也不敢把女儿嫁过去。”

沈书娴听得愣了一下,谢衡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卫连舟却是一副淡然模样,道:“都是不相干的事情,郑王爷特意下贴请我就为了说这些。”

“我以为你会有兴趣。”谢衡笑着说着,又道:“听书君说,你做起了海运生意,十年时间就挣下诺大家业。”

“总要生活的。”卫连舟说着,又道:“海运……比想像中有趣的多。”

“呵呵……”谢衡听得只是笑,又道:“我让柴大人备了船,一会我们一起去游湖,难得遇上了,只可惜wωw奇Qìsuu書com网我明天就要起程回京,真是舍不得书君。”

沈书君笑着道:“等我生意闲暇时就去京中寻王爷,到时候王爷可别翻脸不认人。”

“怎么会。”谢衡笑着。

卫连舟和沈书娴都没说话,沈书娴一直处于愣神状态,相比之下她真是太没见过世面,一个晚上过去两人关系就如此融洽了。或者是她太不了解沈书君,沈书君喜怒基本上还算形与色,没想到做起戏来也像这么回事。

没一会管事的就来报,船己经准备好了,外头车马也己经备好了,请主子们移驾。沈书娴并不是很想去,她过来就是看看沈书君好不好,至于沈书君现在看起来很不错。她实在不想跟谢衡游船。

正想着如何开口,卫连舟就道:“我就不去了,我本来今天就要起程回海口,结果……我想回去打点行装,明天起程回去。”

沈书娴忙跟着道:“我与兄长来青阳正事己完,也想着要回去了。”

谢衡笑了起来,道:“你们倒是有心有灵犀,既然都要收拾行装,那就去吧。”

“小妹回去把东西收拾妥当了,明早我们也要回淮阳。”沈书君说着,要是卫连舟不去,沈书娴也没必要跟着。

“是。”沈书娴应了一声。

两人刚要走,谢衡突然笑着对卫连舟道:“沈家姑娘昨天发下毒誓,此生要是嫁不得你,她就终身不嫁,情愿青灯古佛。卫三爷,你好有福气。”

卫连舟稍稍愣了一下,不禁看一眼沈书娴。沈书娴瞬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好,她发此毒誓本来是回避谢衡,没想到谢衡会此时讲出来与卫连舟听。

沈书君也笑了起来,看向卫连舟道:“我家小妹以后就有劳卫兄照看。”

沈书娴:“……”

沈书娴和卫连舟同路来的,此时虽然一起走出柴府大门,却并不同路。沈书娴说收拾行装要走路这话不是假的,谢衡明天走,沈书君来青阳的事情己了,肯定也要走。沈家兄妹的东西都在客栈里,她肯定要回客栈。

其实也是因为她不知道用什么脸跟卫连舟说话,就古代来说,一个女子说出这种话来,那必须是豁出去了。她再面对卫连舟应该十分娇羞才是,问题是……她如何羞娇的出来,就当做她害羞过头,不敢面对好了。

把丫头小厮们都叫回来,行装也己经打点好。中午吃饭时,沈书娴特意让店家多备上几个菜,跟着的人都辛苦了,昨晚又是一场惊吓。好好摆桌酒,给他们压压惊,下午要是有想出门的,也可以跟着她同出门走走,好歹也是来青阳一趟,总要四处看看才好。

收拾妥当,沈书娴正想带着春分和吴婆子出门走,就听小厮来报:“姑娘,卫大爷来了。”

春分立即欢喜起来,对沈书娴小声说着:“想必卫大爷是跟姑娘道别的,卫大爷真有心。”卫连舟的条件在那里摆着,自家姑娘能得这门亲事真是好事一件。

“呃……”沈书娴脸色顿时僵了,卫连舟怎么这时候来了,不会是因为谢衡的话……其实她会那个毒誓还真不是因为多钟情于卫连舟,这要如何说。人在门口总不能赶走,只得道:“请卫大爷进来。”

56、卫家旧事

小厮引着卫连舟进屋,沈书娴起身相迎。上午谢衡那个大嘴巴把她的毒誓说了,卫连舟这时候来,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来退亲的,再次重申两人订亲就是帮她解围,绝无其他心思。二就是来交底的,一个姑娘家能发那种毒誓,其心意可想而知,要是卫连舟因此感动,真想把假订婚变成真订婚,那就必须得交底。

连谢衡那种人渣都说过,订亲之前却没把原先往事说清楚,实有骗婚的嫌疑,非常不厚待。想想卫策,再想想谢衡说的,卫连舟以前只怕犯过不小的事。

见礼坐下,沈书娴随即打发春分和吴婆子去倒茶,屋里只剩下两人对坐。沈书娴也不玩娇羞,直接道:“卫大哥此时过来……”

卫连舟打量着沈书娴,在闺阁小姐中,沈书娴的长相绝对是一等一的。最初沈书君都有说亲的意思,他不是不明白,但娶亲……他自己都有点排斥。后来沈书君说了谢衡之事,订亲是确实帮忙之意,谢衡这个面子会卖给他的。

只是没想到后来会有如此神展开,沈书娴竟然如此倾心与他,要是没有一点感动那也是假的。人家如此相待,最起码他该把以前种种说清楚,也让洗家仔细考虑清楚。便道:“有些往事,我该与姑娘说清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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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娴与卫连舟一起走了,谢衡也和沈书君去了海边,船在岸边停着,上了船,画舫开出去,虽然淮阳也有湖,但如此大海,这是沈书君头一次见。游玩一会,沈书君看谢衡心情也不错,这才道:“卫兄原名竟然叫卫籍,后来何故改的名?为什么你说卫兄娶房媳妇不容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啊,那就慢慢说,今天一天估计能说完。”谢衡笑着说着。

这件尘年往事,首先得从卫连舟的外公说起,卫连舟的外公姓程,是前朝状元,官拜内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在朝中炽手可热,家中是门庭若市。程老太爷共有四子一女,卫连舟的父亲娶的就是程老太爷唯一的女儿。

卫连舟的父族家世也相当不俗,能娶得这样的媳妇进门,自身家底也肯定够硬。卫家是五代相传的国公府第,当时是传到第三代。卫连舟的父亲卫二老爷是国公府嫡出,虽然不能袭爵,但卫二老爷本身十分优秀,他还占了一个非常大的优势,他是宫中三皇子的伴读。

所谓伴读,尤其是侍侯皇子,那肯定是吃苦受累,但卫二老爷非常机伶。他与三皇子关系非常好,与其他几个皇子关系也不错。就是先皇也觉得这孩子很有前途,所以卫二老爷没考试也没让家里费劲,很轻松的就谋了个不错的官职。

谋到官职时,卫二老爷年龄不大,也同龄人中显得非常出色。当时程老太爷就十分留心,后来卫家上门提亲,程老太爷当时觉得不错,也就答允了婚事。

卫程两家大婚,最初这对门当户对的新人,感情如何己经不得而知。太久远了,谢衡那时候也是才出生。但只看子嗣,卫连舟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不幸夭折,还有一个姐姐,早己嫁人成家。而且三个孩子年龄相差不大,夫妻感情应该不错。

程老太爷对于这个女婿也是相当满意,大加提携,对国公府也不错,非常照顾。后来卫连舟出生,程老太爷觉得他聪慧,亲自教其念书。谢衡当时也拜其门下,两人同窗的情谊也是那时候结下来的。

要是程老太爷在朝中一直很好,可能就没后来的事。但程老太爷出事了,也不是他出事了,是太子出事了。程老太爷当时是太傅,太子倒霉,他马上就跟着倒霉了。先皇废了太子,贬了程老太爷,其实也说不上很贬。都没有把他贬出京城,仍然是京官,只是闲差,在家里坐领份工资。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卫二老爷与程氏的婚姻开始有点问题了。卫二老爷有个宠妾宁氏,宁氏早在太子没废时就有了,当时没人拿她当回事,男人看老婆看久了看烦了,纳个小妾,很平常的事。该给正妻的面子给了就好,私底下多去小妾房里,谁也不会管。

但是卫二老爷突然间出格了,他以程氏身体不适为由,让小妾宁氏当家。程氏如何肯依,就回家哭诉。程老太爷虽然被放了闲差,但曾经权倾朝野这些年,又是状元出身,亲友,故交,学生非常多。程家都没派人来说此事,京中各种流言就起来了,宠妾灭妻是大事,卫大伯做为族长兄长也出面干涉,此事最后不了了之,仍然是程氏当家。

又过了几年,先皇驾崩,传位于三皇子,新皇登基后,朝中官员开始大更新。衬这个时候,新皇就让程老太爷告老还乡了,当时程老太爷六十来岁,年龄不能算轻。这个理由也算是充足,但程老太爷告老没多久,新皇把程老太爷的四个儿子全部贬出京城,也没革职革功名,就是外放为地方小官,连带着与程家十分亲厚的官员也一并贬出京城。

要说程家人还在京城时,卫二老爷与程氏是相敬如冰,那到程家人全部出京后,夫妻关系马上堕入冰点。最典型的就小妾宁氏管家,然后公然主持各种宴会活动不说,还会拿贴以主母的身份去赴宴。

这事出来,卫大伯是先去劝的,如此明显的宠妾灭妻肯定不行。卫二老爷如何肯听,倒是把卫大伯编排一通,卫大伯也没办法。当时的卫家虽然还是国公府,但卫大伯己经许久没上过朝,就是拿薪俸闭门过日子。

卫二老爷则是皇上跟前红人,他本来就是三皇子伴读,两人私交就好,现在三皇子登基,卫二老爷也跟着水涨船高。卫大伯劝他,他不听,卫大伯也不能怎么他,更何况当时父母亡故,兄弟俩己经分家。

弄得京中女眷们无语之余,基上跟卫二老爷一房断了联络。女眷们对外交往靠的是身份,一群诰命夫人交往,中间夹个小妾,不够恶心人的。

如此过了一年多,程氏突然间病故,用突然两字也是有原由的。这一年多程氏虽然没有正式出现社交场合,但程氏还有一女,在程老太爷未告老还乡前就出嫁了,嫁的还相当不错。她知道娘家的事,劝不了父亲,只得经常去看看母亲,也常对外说起母亲情况。

卫氏一直说程氏精神很好,虽然现在很委屈,但女儿嫁的好,卫连舟当时己经十六,书读的很好,只要卫连舟出息了,她这个娘委屈不了几年。

程氏病故的消息传出,卫连舟当时正在国子监读书,家人送了消息过去,卫连舟当时就回家奔丧。程氏之死谁都觉得很奇怪,按照正常程序走,卫连舟该跟卫家宗族申诉。儿子告父亲上公堂那是天理不容,但跟宗族倾诉是可以的。

结果卫连舟回到家中孝服都没穿,提剑到了去宁氏所住的院落,直接把宁氏杀了,宁氏当时还有一个七岁儿子五爷卫简,卫连舟砍掉他一条手臂,宁氏身边的几个大丫头,让卫连舟当场杀光。

卫连舟在家中突然杀人能得手,得力于行动突然。程氏故亡,家中下人正忙乱着,本来家中之事是宁氏在当家,宁氏此时却在院中穿红着绿的庆贺程氏亡故,下人们自然也就乱了。给卫连舟送信,往外送卜文还是家中老管家的意思。程氏这个主母不错,主人家的啥事下人不敢问,但现在人死了,不能不让亲友奔丧。

等到卫连舟杀完人,卫二老爷也回来了,见爱妾惨死,爱子断臂,顿时大怒也是赶的巧,卫大伯和卫大太太也来了,他们是接到卜文来的,不等进门管事就报出大事了,到了院里就见卫二老爷让家丁人等押住卫连舟,正要杀他。

卫大伯和卫大太太当时就出面阻拦,卫大太太心里明白,卫二老爷能宠妾灭妻至此,是不会念什么父子之情。卫大太太当时就让卫连舟跑,最好暂离京城,这时候跑了总能保住一条命,要是不跑留在京城,谁知道卫二老爷会不会下黑手之类的。

卫连舟当天就跑出京城,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其实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要是卫二老爷愿意压下去,还能压下去。

嫡子杀父妾,这事虽然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前朝就有一例,十四岁嫡子因为父亲冷落母亲,杀了父亲爱妾,其父还高兴的不得了,觉得儿子小小年龄就有杀人的勇气,把儿子夸奖一番,当成好事来炫耀,嫡子自然屁事没有。

至于斩断幼弟的手臂,以谢衡对卫连舟的了解,很有可能是误伤。五爷卫简当时才七岁,卫连舟能把宁氏以及宁氏的丫头全部杀完,他要杀卫简易如反掌。如何能像卫二老爷说的,卫连舟结果他性命未遂。

卫氏也曾为弟弟积极奔走,她当时想的是找到程氏被害的证据。要是程氏为宁氏所害,卫连舟就属于为母报仇,但把杵作传来验尸,还是把给程氏看病的太医,以及丫头婆子叫来,查了几遍也没有任何证剧。

按照太医的说法程氏是心脑方面的急症,平常吃着药,看着跟没事人似的,但突然间发病也是有可能的,有这样的先例在。

卫二老爷派人外出寻卫连舟寻不到人,当时卫大伯都想的简单了,毕竟是亲父子,所谓虎毒不食子。卫连舟又是卫二老爷的嫡长子,书读的很好,当时都说卫连舟弄不好能考个状元回来。因为一个妾室,发发火,闹闹脾气,人都死过了,等过个一年半载,卫二老爷消了气,再让卫连舟回来这事也就完了。

就连卫大伯都没想到,卫二老爷脑袋就好像被驴踢了似的,他自己把这事捅到官府了。子不能告父,父却能告子,卫二老爷也没有一纸状纸把卫连舟告了。他是让官府做证,卫连舟犯下如此忤逆大罪,他要一纸贬书把卫连舟贬了。

所谓贬书也就是脱离父子关系说明书,这个书不是随便写的,再是亲爹,也不能无故写贬书,因为这牵扯到身份,以及财产分配。父亲偏心,家产分配不均,因此告父亲不慈都是可以的。要是父亲无故写贬书,剥夺亲生子的家产继续权,这肯定不行。

贬书一旦写下,证剧确凿,那事情也就要大发了。贬书具有法律效率,不是父子两个闹句嘴,随便写写玩的。贬书一旦经官府认定,也就剥夺了其子的全部家族身份。除了财产继承权外,还有姓婚,名字,这些全部都是父母所赐,这些统统没有。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科举仕途之路也断了,百行孝为先,进考试的学子们哪个都得先考察八辈祖宗,官员更是不必说。这跟私生子还不一样,私生子只是出身不好,父母有问题。被贬的儿子,那肯定是自身犯了大事,不孝罪名扣下来,还当毛官,连书院的门都不进去。

以卫连舟当时犯下的事,贬书肯定能写,杀父妾这是一罪,更重要的是,他还斩断了幼弟了的手臂,卫简为弟,卫连舟为兄,有责罚的权利,但卫简才七岁,属于不懂事阶段。这两样罪名,又是卫二老爷亲自去官府说的,这事基本不用怎么查证,就能直接写下来了。

卫大伯曾经苦劝过卫二老爷,卫连般的老师也曾到卫府劝过,因为一个妾室要贬嫡长子,实在太荒唐。

奈何卫二老爷执意,再者贬书都写下了,官府印章都盖了,属于木己经成舟谁也没办法。卫二老爷又催讨着卫大伯把卫连舟出族,贬书都写了,出族也只是一般性的手续。不孝不悌的罪名扣下来,卫大伯再是族长,也得服众才行。

更何况当时卫家的情况,卫二老爷这房是个尖,卫大伯只是袭爵,占了兄长族长之位,真说混的好坏,大房差二房远了。

卫连舟跑出京城之后就没有再回去过,十年转眼过,现在京城卫家,说起来还行。当时这事出来之后,上书弹劾卫二老爷的奏章如雪花般飞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家门也不幸,也是男人治家不严。毕竟从小伴读,跟皇帝关系不错。皇帝最多觉得不堪不大,但也没有因此狠罚。

京中闲话就多了,一直到现在还有各种议论。程氏死的奇怪,卫连舟杀父妾伤幼弟固然不对,但这么一纸贬书,毁了自己的嫡长子,这爹也未免太狠。

57、满意

卫连舟说的简明扼要,沈书娴听得久久不语,没想到事情经过会是如此的……她一直以为沈家的后院己经够热闹了,沈书君都可以算渣男了,结果跟卫二老爷一比立即了成大白莲花。怪不得谢衡会说卫连舟找个媳妇不容易,肩着扛着大不孝的罪名,又被逐出宗族,比他身份更低的只有贱籍了。

“若是小姐觉得……可以随时退婚。”卫连舟缓缓说着,他说之前就有这种心理准备,但娶妻本来就要诚信,骗婚非他所愿。

沈书娴连忙摇摇头,笑着道:“卫大哥说的什么话,发誓岂是随便乱发的,还是卫大哥就想我这辈子青竹古佛一辈子。”

卫连舟脸上稍稍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却是笑了起来。

“我刚才只是在想……我若是卫大哥,只怕也不会如此。”沈书娴有几分感叹的说着,随即又道:“若是以后那宁氏扶正……”

扶正在平民百姓之家很常见,高门大户里几乎没有,大珠法律里头也规定了不能以妾为妻,但这些条律规定,几乎没人当回事。就比如现在律法中明确的一条,男子四十无子才可纳妾,别说平民百姓就是高门大户里能遵守的有几个,就是一种明不办官不纠的状态。

高门大户里不能扶正,关系的是脸面,还有命妇的诰封,家族等种种问题。扶正基本就被视为可以做,但做完之后绝对打全家族脸的事。

但就是这样,本朝曾经出过一个2B王爷,他想把自己的妾室扶正,王妃死后,等孝服满了,他就把他的爱妾送出去,改名换姓,然后以三书六礼把这个妾室娶进门来,想着这样充做正室。

用膝盖想也能知道,这样做法肯定会被拆穿,皇帝知道之后大怒,不带这么打脸的。把2B王爷降了爵,然后妾室遣送回娘家。扶正计划虽然失败,但也让沈书娴认识到,当2B男精虫上脑时,绝对是神经病一样的存在。

卫二老爷要是正常人,他就不会在新皇登基不久,自己前程最好时逼死自己发妻,贬出嫡长子。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会想着把爱妾扶正并不太出乎意料外,至于扶正的种种手续障碍……就像江家的扶正的胡氏,她的手续并不齐全,但在江老爷在的时候,她就是正室。现在江氏要干掉她,就要通过法律先干掉她的正室身份才能再动手。

宁氏要是真被扶正,她的身份马上就从卫连舟的庶母变成继母,而且宁氏是有儿子的,他的儿子也马上跟卫边舟一样都是嫡子。宁氏能弄死程氏,也许下一步就要弄死卫连舟,卫连舟死了,她的儿子才能占到嫡长的名份。

更重要的是等宁氏身份坐实,卫连舟这辈子就别想报仇了。就是以后卫连舟真考上状元,位及人臣,爹仍然是爹,继母仍然是继母。杀父妾最多也就是出族而己,杀继母那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以年龄来说,卫连舟也能熬死父亲,然后回头收拾宁氏。但那时候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弄不好宁氏死在卫二老爷前头。就是卫二老爷死了,宁氏是继室的身份,卫连舟怎么了她,马上会被议论不孝。卫连舟若是当时在官场,行事更受人注目,被政敌抓住杀继母如此大罪,别说官职了,性命都没未必保的住。

要报仇只是那个时机,母亲都死了,要是再没点鱼死网破的决心。那就等着吧,古代可不是现代,人人平等,古代爹打死儿子,只要当爹拿出儿子顶撞他的证据,那死就是白死了。真有那天,卫连舟别说为母报仇,自己性命都不保。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就这点上,沈书娴很欣赏卫连舟的做法。要是卫连舟忍下这么口气,然后窝窝囊囊一辈子,她倒是看不起。

“我不知我兄长得知之后是何意,但我可以告诉卫大哥,若是你所想是为此事,我并不介意。”沈书娴坦然说着,又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百行孝为先,对父虽该尽孝,但母亲十月怀胎辛苦,更该尽孝。杀母大仇,若是不报,何为人子。”

古代的说法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要是连母仇都能忍下,这男人就是没废,这辈子也不会有啥大出息。要说很欣赏还不至于,只能说,这事换到她身上,她也会这么干。

卫连舟听得神情有几分动容,虽然他没有跟其他姑娘说过这事,但沈书娴这个反应……一般姑娘家,只是听说杀人,不管杀谁,都觉得心惊肉跳。沈书娴却能想到宁氏扶正以后种种,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道:“小妹如此说,倒是为兄不知道要如何说。”

沈书娴笑着道:“我一个闺中小女儿,随口说这么几句,让卫大哥见笑了。”

“怎么会见笑,小妹的话……”卫连舟说着,神情有几分感叹,他自觉得没做错,仍然被判了大不孝逐出宗族。就是卫大伯那样挺他,但说起来此事,也会觉得此事是他不好。当儿子的就该顺从父亲,现在弄得自毁前程,只得经商云云。

他从来没有去反驳过卫大伯,只是觉得卫二老爷脑子己经被驴踢坏了,他就没有前程。而且为人子者,母亲惨死却只能冷眼看着,至少他做不来。

“卫大哥何必感叹,现在走海运,岂不是更潇洒自在。”沈书娴笑着说着,其实开始知道卫家水深有后台时,她也曾经疑惑过,要是卫家的背景真的很深,卫连舟想做生意,可以做盐商,这是最赚钱的,再有家底点,可以弄个皇商,给皇家采买,那钱才是刷刷的来。

海运的利润当然也大,风险也同行,只是为了赚钱,门路不止这么一条。现在这么看来,会选海运,也可能跟卫连舟的性格有关系。

卫连舟笑着点点头,道:“海上风云确实不错。”

两人正说话,吴婆子端茶进来了,看着是端茶其实是提醒。平头百姓之粗没那么大的规矩,己经订亲的男女,坐下喝下聊天也不是不可以。但聊天也得看时间,现在都坐着聊一下午了,再坐下去就要吃晚饭了。

卫连舟会意,便起身道:“叨扰小妹这么久,我也该告辞了。”

“我送卫大哥出门。”沈书娴说着。

沈书娴送卫连舟到客栈门口,卫连舟上马刚要走,就见谢衡身边的管事匆匆过来,看到卫连舟忙道:“卫三爷没走就好,让我好找啊。”

“王爷有什么事?”卫连舟问着,也没下马。

管事的道:“王爷无事,是沈大爷,有话让我传与卫三爷。”

沈书娴当即笑着道:“我知道哥哥要说什么,就不劳管事再说一遍。”

管事倒是愣了一下,卫连舟也看向沈书娴。沈书娴笑着道:“哥哥必是说与卫大哥这门亲事甚好。”沈书君会这么说一点都不奇怪,看看他自己干的事都能知道,沈书君若遇此事,只怕会跟卫连舟一样反应。

管事点头道:“沈大爷是如此说的。”但没想到沈书娴会自己说出来,闺中女儿嘛,好歹也得娇羞一点。

卫连舟听得笑了起来,给身边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立即拿了一锭银子给管事的。道:“劳你转告沈兄,我己经知晓,明早再过来与沈兄辞行。”

“是。”管事接过银子,笑着答应着。

管事的传完话走了,卫连舟也骑马走了,沈书娴转身回屋,心情十分舒爽。本来她还对嫁与卫连舟之事相当犹豫,听了这么一番故事后,她倒是不犹豫了。她本身就赞同卫连舟的行为,自然不觉得卫连舟行事有哪里不妥。

就是单纯从婚姻角度说,这门亲事也不错。在古代被逐出宗族是天大的事,沈书娴觉得无所谓,被逐出宗族也就意味着少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亲戚。按照宅斗必然规律,亲戚必属极品,其实就是按照机率来说,亲戚多了,遇上极品亲戚的可能性就高。

现在多好,卫连舟直系亲属一个都没有,婆婆己经去世,公爹……贬书都写了,也就不是爹了。唯一一个大姑子,嫁在京城了,卫连舟十年没回过京,以后回去的时候想必也十分有限。就是卫大伯,卫氏宗族,卫连舟都是出族的人,当不当成亲戚全部随心意。至于卫连舟的母族,应该一直都有联络,不过外公家人跟同姓宗族是两回事,应对起来容易的多。

等她嫁过去,她就是家中最大的一个,经此变故,卫连舟肯定不会纳妾,只是夫妻两个,就是现在感情少,但就两个人,中间没夹一个,肯定能培养的起来。卫连舟要是穷,她可能还要跟着受苦,现在卫连舟生意做的十分大,家业是沈家的十倍不止,等她嫁过去,穿金戴银,丫头围绕是必须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极品男,有车有房,父母双亡。

卫连舟做的又是海运生意,危险性是有,但女子不管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就是跟丈夫关系再好,生活也是围绕着后院转转。现在卫连舟做海运生意,也许她也有机会,离国门到外头世界看看。

做为一个现代自由女穿到古代这种苦逼地方来,不用后宅里跟嫡母,庶母斗,也不用跟嫡姐庶妹争丈夫,己经是上辈子烧高香。现在又如天上掉下来一般,遇到这么一门好亲事,她己经十分知足。

58、到家

沈书君是天亮时回来的,沈书娴正吃着早饭,就见沈书君春风满面,一副刚从妓院回来的模样进屋里。沈书娴至少愣神了三秒钟,倒旁边吴婆子道:“大爷回来了,让小二上早点吗?”

“不用准备,在柴府吃过了。”沈书君说着,又道:“你们先吃,我去看看箱笼收拾的如何了。”

行装己经打点好,现在只是麻烦小二帮忙把箱笼抬到马车上,然后运到岸边,马车也是客栈派的。至于回淮阳坐的船,漕帮己经给提前雇好。

箱笼全部抬上车,坐人的马车也准备好,沈书君正想跟着小二去结帐。就见卫连舟骑马来了,此时两人相见更显得亲密,沈书君笑着叫道:“妹夫,来的好早。”

“兄长。”卫连舟拱手又道:“东西可收拾妥当?”

“收拾好了。”沈书君笑着说着,又道:“你要是早说因为家中这些事情,我们两家婚事早就订下来了。”

卫连舟听得有几分叹,拱手道:“承蒙兄长与小妹不弃。”

“切勿这么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些尘年往事,都不要再提起。不过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肯定要好好备嫁。”沈书君笑着说着。

卫连舟年龄不小了,但沈书娴今年才十五,订亲之后,备嫁最少得一年。成亲之后又得随着卫连舟去海口,一年半载也未必能见到一回。以沈书君的意思想多留沈书娴一年,十七岁出嫁也很合适。

“一切听兄长的。”卫连舟说着,又道:“当日订亲……现在想想只觉得太匆忙了,不知兄长……”他是没啥亲友了,写下婚书,下了聘礼就算订亲了,但沈家可是有亲友的,这样的订亲会不会显得太简慢了些。要是沈书君愿意,他愿跟沈书君往淮阳一趟,婚书肯定不能再写二回,但可以重新摆酒。

沈书君明白卫连舟的意思,却是道:“当日梁太太己经摆了酒席,更何况你离开海口日久,也该回去看看。我沈家虽然也有几门亲戚,但……不请也罢,况且只是订婚,等到成亲之时再大摆宴席不迟。”

要是一般性的摆摆酒,沈大爷肯定要笑话,要是大摆宴席,花的时间又太多。卫连舟那边的事务堆积的估计不少,他家的事也不少。不如订亲简单一点,到成亲的时候再大办一场,倒也两相方便。

“听兄长安排。”卫连舟说着。

两人客栈门口说着话,沈书娴己经吃完饭带着丫头们出来,看到卫连舟也来了,便笑着道:“卫大哥,早。”

“小妹,早。”卫连舟笑着道。

沈书君看箱笼己经抬好,便道:“我去掌柜那里把帐结了。”

沈书君叫上小二去结帐,门口也就剩下沈书娴和卫连舟两个,彼此互看一眼,瞬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卫连舟并不是很善于言辞那种,沈书娴就是有心想跟卫连舟培养一下感情,古代女子又要求矜持,像她这样的己经算是女子里头豪迈的了,再豪迈一点,卫连舟能不能受的了先不说,吴婆子估计都要说教了。

“从青阳到淮阳水路两天,小妹路上要辛苦了。”卫连舟首先开口,又道:“此去一别,虽然不得相见,幸得现在驿站方便。”

沈书娴明白卫连舟话里的意思,笑着道:“我成日在家中无事,必会常写信,卫大哥可别嫌我烦。”还可以做点手工之类的,在大户人家这种行为能被拍死,商户人家就能得到鼓励。

“怎么会,只是有时候我会跟船出海,未必能及时回复。”卫连舟说着。

“海上多凶险,卫大哥也要路保重。”沈书娴说着。

闲话几句,沈书君结帐出来,卫连舟便拱手告辞。他这趟出来就带了一个小厮,此时小厮己经在岸边等着,沈家也要动身走,不能在店门口一直续话下去。都是行商的人,相见并不算难,再不行还有书信。

卫连舟上马走了,丫头也扶着沈书娴上车,下了车马上船。沈书娴此时心情与初来青阳时大不相同,来的时候是逃难来的,前途十分茫然。只是几天时间,所有的问题解决,她还订了那么一门好亲事,看沈书君的心情就能知道,只差船头高歌了。

虽然心情轻松,沈书君路上却是没有休息,吃住皆在船上,一路直奔淮阳。这趟出来江氏也跟着提心掉胆,现在事情圆满解决,他想早点回去好让江氏放心。两日水路,下了船,早有小厮早早回家报信。

没一会管事带了车驾过来接,本要先请安,沈书君却是摆摆手,只让小厮们快些把箱笼家伙抬进上车。去青阳的时候,堆满车的箱笼,此时却只有几个,都是沈书君和沈书娴的衣物,还是一箱是带给江氏的东西。

江氏带着林姨娘及家中丫头媳妇出门相迎,看沈书君和沈书娴都是一脸欢喜,又听传话小厮说了与卫家结亲之事,虽然不知细节,但估摸着危机己过,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家中事务有劳奶奶了。”沈书君上前拱手说着,他带着沈书娴几乎算是逃到青阳的,留下江氏一个人看家,跟着提心跳胆,实在太难为江氏。

江氏笑着道:“大爷说的哪里话,本是我份内的事。大爷与姑娘一路辛苦,先让姑娘回屋歇着吧。”沈书娴脸上是满脸笑,但看的出来这一路上走来也累了。

沈书娴一路过来也快被船晃晕了,听江氏如此说,便向江氏见了礼,道:“我先回屋休息,晚上再与兄嫂一起吃饭。”

“去吧。”沈书君说着。

丫头扶着沈书娴走了,管事的带着小厮抬着箱笼,沈书君想了起来,便道:“把那口紫檀木的箱子抬到奶奶屋里来。”

“是。”管事的应了一声。

林姨娘见机插话道:“箱笼让小厮们打理,大爷一路辛苦,好好休息才是。”

沈书君笑着道:“里头有给奶奶带的东西,想让奶奶看看。”

回到江氏正房,林姨娘忙着侍侯沈书君更衣洗脸,江氏笑着道:“小厮们说,姑娘与卫大爷的亲事订下来了?”

沈书君笑着道:“订下来了,婚书己经写下,聘礼也收了。本来是权宜之计,没想到竟然真结下这么一门好亲事。”

林姨娘笑着道:“恭喜大爷,恭喜奶奶,一会我就过去给姑娘道喜。虽然是外头订的,但这么大的喜事,家中得摆上几桌酒席,把亲友们都请了才好。”

沈书君挥手道:“只是订亲而己,不用如此麻烦,只是相熟亲友家里送了贴即可。”姑娘订亲了,支会亲友是必须的,也是给人家说一声,我家姑娘己经有主了,不用想着说亲的事。

江氏明白沈书君的意思,要是卫连舟跟着一起来了,那肯定要大摆宴席。现在卫连舟没来,折腾着摆宴席也就显得没必要,便笑着道:“大爷说的是,下午我让帐房写了贴,准备好东西,各房亲友都要知会到。”

姑娘家订婚,要是真按规矩走,男方的聘礼非常多,而且琐碎。还有一部分就是吃食或者干货之类的,这部分是要分给女方家众亲友的。一般男女双方都会先说好,女方会有多少亲友,男方就按算人数,每家一份,或者订亲当日就由各家带走,或者由女方给各家送过去。

现在两家在青阳定的亲,肯定一切从简,沈书君也不可能带着这些东西从青阳到淮阳。最好的方案,就是沈家沈家自己把这份补上,免得被又被人闲话说不知道礼。

正说话,小厮们抬着箱子进来,沈书君亲自打开,先把沈书娴的婚书拿出来交给江氏,这种贵重物品肯定要江氏收着,随即又把那件金翠辉煌的大氅拿出来,递给江氏道:“这件还是给你,可能有点大,你改改就好了。”

江氏看的愣住了,道:“这件大氅……大爷不是要送给柴大人吗?”

沈书君只是笑,又从下面把笔筒也拿了出来,道:“后来郑亲王又回送给我了。”这两件东西原本都是王府的,谢衡回送给他,倒也方便。

“郑亲王?”江氏和林姨娘都听得愣住了,这什么时候又跟皇亲扯上关系了。

“就是那天遇上的谢衡,后来又在青阳遇上了。”沈书君简短的说着,又道:“我己经从青阳回来,柴大人收了礼,批了条子,十分顺当。多亏谢大哥的消息,现在我己经青阳回来,也该写封信说一声,另备了东西拿过去才是。”

江氏点头,与谢延丰交往一直都是如此,亲兄弟明算帐,不能让人白操心。多少人花钱想求有人操心还没找不到人呢,想想又道:“大爷既然这回在青阳与郑亲王认识,现下要打发人去京城,也不能空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