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商户人家》》 · 楚秋 · 2026-07-26
《商户人家》全集
作者: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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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沈书娴的一天是从天亮起床开始的,做为一个今穿古的穿越人士,在经历了一年多的“失忆”后,她己经基本能适应古代的生活,她也算是命好的,穿过来就是小姐。虽然说不上金婢银奴,身边两个贴身丫头,一个奶妈一个嬷嬷,还有三个打扫的小丫头。
一个人使唤七个,有单独一节院子,三间正房铺阵的富丽堂皇。吃的是肉,穿的是绸,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电脑,不能上网。不过都穿越了再想以前也没必要,穿成小姐总比穿成丫头强,所谓知足常乐,想多了就是穿成皇太后也不快活。
“姑娘,起来了吗?”床边传来丫头春分的声音。
沈书娴己经醒了,冬天的被窝实在太美好,让她不太想起床。现在丫头过来叫了,表示她真得起来,应了声:“嗯。”
春分和立夏把幔帐收起,衣服早就收拾好摆在床前,两个上前侍侯着帮着沈书娴穿衣。沈书娴却是挥手道:“我自己来就好了。”穿过来这么久衣服是怎么穿的她己经知晓,身边有人使唤听差是很舒服,但穿衣洗澡这种事情,沈书娴实在很想自力更生。
“下了一夜的雪,天亮时终于放晴了。”立夏笑着说着。
沈书娴未穿之前是北方人,虽然不喜冬天却唯爱雪景。穿过来这么久又十分无聊,正想找点事情做,听立夏如此说立即兴奋起来,道:“走,我们到外头看看。”
“姑娘,哪有这么急的,总要先梳洗了。”春分笑着说着,又道:“让周嬷嬷看到,又要说姑娘了。”
沈书娴想到周嬷嬷顿时把这个心收了,周嬷嬷是沈家请来专门教沈书娴规矩的,每年五十两的学费,在江淮地界上绝对是天价了。周嬷嬷原是京中高门大户人家的引教嬷嬷,因年龄大了被放了出来,拿了银子回到原籍,沈书娴的哥哥沈书礼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她找回来教导她。
穿过来这一年,沈书娴对于周嬷嬷也是领教了,不但厉害还有手段。不管她找什么借口,说什么话,周嬷嬷总是能把她堵回来。
人在屋里还没出去,大毛衣服不用穿,里头皮袄却是穿上了。春分唤来小丫头,桃核端水,桃子拿手巾,葡萄拿来围巾。春分接过围巾先帮沈书娴围好,立夏上前接着手巾,沈书娴这才伸手沾水洗脸,立夏随即在水盆里拧了毛巾递于沈书娴。
等到沈书娴洗完,三个小丫头把东西收了,鱼尾贯穿的出门去。沈书娴这才在梳妆台前坐定,立夏给沈书娴梳头,春分把首饰盒子打开,钗是钗,凤是凤,簪是簪,分门别类,几层分列摆出来,只供沈书娴挑选。
沈书娴穿过来己经一年,每看到这些东西仍觉得新鲜的很,挑了支累丝小凤钗,做工精细不说,嘴里还衔着串小珍珠,对于这种布摇类的沈书娴是情有独钟。现在大冬天的,鲜花是带不上了,另外挑了支金环。
立夏手巧,天寒地冻的一般不会有外客,很复杂的发型也不用梳,几下功夫也把沈书娴头发挽好。分春也没闲着,头上的戴的己经挑好,赶紧收了起来。又把耳环,戒指,手镯之类的首饰盒打开。沈书娴捡几样喜欢的,两个丫头帮着带好,分春又把沈书娴常带的金锁带上,早上的打扮算是完了。
现在天气冷,各人只在屋里吃饭,早上要吃什么,昨天晚上就己报给厨房。春分打发小丫头去催饭,又和立夏两个把饭桌摆好,沈书娴也从梳妆台前移步到碧纱橱里,碳火盆己经拢上,倒也没那么冷。
三个小丫头提着食盒上楼,早点是白粥和小菜,还有几盘面点。沈书娴吃不多,喝了大半碗粥,小菜夹了几块,点心真吃不下去了,让丫头们端去吃。
饭毕沈书娴本想去花园里走走赏赏雪,千金小姐的生活虽然富足美好,多少也有些过于无聊。就见沈家主母江氏房里的大丫头冬至进门来,笑着道:“姑奶奶来了,大奶奶请姑娘过去说话。”
沈书娴听得愣了一下,不禁问:“哪位姑奶奶?”穿过来一年多,沈家的亲友她基本上都搞清楚了,姑奶奶也有几位,但一般都会带个前缀区别一下,只说姑奶奶来了,真不知道是哪一个。
冬至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道:“是大姑奶奶。”
“噢。”沈书娴顿时明白是哪个,沈家大姑奶奶沈书贞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除了这点血缘关系外,基本上算是没关系。
这牵扯到沈家的前尘往事,沈书娴跟现在所住沈宅的主人沈书君是一母所出,是过世沈父填房安氏所生。沈大爷和沈大姑奶奶则是沈父的原配所出,沈老爷刚刚去世,五七刚过,沈大爷就要闹着分家,要把继母和他们兄妹两个赶出去。
安氏嫁过来的时候,继子沈大爷己经十八岁,媳妇都娶了,沈大爷并没有受过安氏的教养。虽然说继母也是娘,但像这样的继母继子关系是有点微妙的。沈老爷一死,虽然还有继母在,沈大爷闹着要分家,也不是不行。
两个堂叔主持的分家,沈大爷早就买通他们。安氏一个妇道人家除了哭还是哭,当时沈书君才十五岁,虽然明白些事,但到底年轻。大部分财产都让沈大爷拿走,只留给了沈书君母子三人几亩水田,还有一处小宅子。
现在沈书娴住的宅子,以及平常生活花费,都是沈书君自己发愤图强挣出来的,相反的分家拿了家财大头的沈大爷反倒是越来越不如沈书君。也因为这样,兄弟之间的关系越发的紧张,几回见面都差点要动手打起来。
相比之下,沈书君跟沈大姑奶奶的关系相对好些,因为沈大爷闹分家赶他们出门的时候,沈大姑奶奶己经出嫁了,这事她没掺和。但对于他们兄妹后来的惨状也没伸手,简单来说就是不管不问。也因为这样沈书君对她的态度就是无视,你不拿我当亲人,我就拿你当路人。不会跟沈大爷那样见面就要动手,但基本上话都不会说。
立夏拿来沈书娴的鹤氅,穿好往外走时沈书娴突然想了起来,道:“大姐姐不应该在家中守孝吗,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沈大姑奶奶的夫家姓方,是沈父在世时定的亲事,当时方家情况很不错。这些年过来下来就不行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方家比之一般小门小户的人家还是强些。但方二老爷命短,一个月前病逝,卜文倒是送来了,沈书君和江氏都没出去,只打发了婆子过去。
沈书娴听江氏说过这事,也就记在心里。别说一直以来两家没来往,就是有来往,沈大姑奶奶这时候也该为夫守孝,五七好像都没过,只该在家里呆着。
“姑娘不知道,大姑奶奶无儿无女,现在她大伯子要收她的宅子,收她的地,连嫁妆都不让带就赶她出门呢。”冬至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说着,丫头的态度最容易被主子影响,江氏从不拿沈大姑奶奶当回事,下人肯定也这样,又道:“大姑奶奶是哭着来的,身上连件皮袄都没穿,说是被大嫂拿去了。”
沈书娴穿过来之后只见过沈大姑奶奶一次,快三十岁的人,打扮的花枝招展,不过样貌好,保养的也好,显得十分年轻。看着也很精明,很厉害的一个妇人。
没经历过以前的苦逼日子,沈书娴对于沈大姑奶奶的恨意不像江氏这样。但要说很同情也说不上,毕竟她现在的生活是沈书君提供的,吃着人家的饭,穿着人家的衣,再去同情人家的仇家,这样太不仁义了。
“走,去看看。”沈书娴说着。
2官司
天气己经放晴,外头仍然冷的很,出屋门的时候沈书娴不自觉得的拉了拉身上的鹤氅,院里雪己经打扫干净,出了院门,只见几个佣仆正扫着地,主路上的雪己经清扫干净。
沈书娴这节院子是紧挨着母亲的正房修建,母亲安氏四年前去世,沈书君便命人把院子封了,两节院落本来相联的垂花门也封了起来。现在要去大嫂江氏正房,只得从正门走石子甬道,绕过竹林小径,再过一重垂花门就到了。
江氏的院子比沈书娴那节院子大许多了,上头五间正房,左右厢房,耳房,二十几间房舍。青石铺地,四四方方,两边是给姨娘们住的小跨院。虽然昨天下了一夜雪,但这院子实在干净的很,摔倒主子的事绝不会发生。
不等沈书娴进门,就听屋里传来沈大姑奶奶的高声哭泣,边哭嘴里还说着:“就是我无儿无女,我愿意为夫守节,哪有五七未过大伯子上门赶人的道理。”
江氏喝着茶,心里暗爽的听着。想当年她嫁给沈书君那会,可谓是家徒四壁。她不是没上过沈大姑奶奶的门,但当时沈大姑奶奶是怎么对她的,二两银子都不借,婆子还说了一大串难听的话。
现在看到沈大姑奶奶这样,江氏心里乐着呢,真是现世报。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当年好歹留点情面,凡事做绝了,现在哭着求上门来,她只当乐子看。
江氏心里无比愉悦,嘴里却是道:“大姑奶奶何不回去跟你兄长说,正该娘家兄长出头说话的时候。到我这里来,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有什么办法,家中大爷半月起前身进京去了,至今未归,大姑奶奶再在我这里哭闹,我也是帮不了你。”
江氏这么一说,沈大姑奶奶哭的更狠,道:“妹妹快别提那没了良心的东西,当年能把母亲和弟妹赶走,我就知道他是什么心肝。父亲留下来的诺大家业也让他败的差不多了。每日就只知在妓/院里混,哪里还会管我的死活。”
“姑娘来了……”
沈书娴进了屋里,不等她上前见礼。沈大姑奶奶看到沈书娴立时抛了江氏,上前抓住沈书娴的手,直接跪了下来,道:“妹妹,你要一定要给姐姐做主啊。”
沈书娴被她这架式吓了一跳,江氏忙命丫头掺着把沈大姑奶奶扶了起来,她叫沈书娴过来的目的是看看沈大姑奶奶的笑话,但这样的架式又怕吓到沈书娴了。便道:“大姑奶奶有话好好说,吓到姑娘了。”
沈大姑奶奶被丫头扶着坐下来,沈书娴也跟着坐下来,再见沈大姑奶奶,这色气妆容就差多了,本来还算是年轻少妇,现在连半老徐娘都称不上了,一张脸白的跟纸似的,只差把惨字写到脸上。
沈大姑奶奶继续抹着眼泪哭道:“当年是我糊涂,错把那狼心狗肺的兄长当亲人,跟弟妹们都疏远了,也怪不得妹妹生气。我在这里给妹妹赔不是了,妹妹打也好,骂也好,我都无话可说,但求妹妹看在过世父亲的份上,好歹帮帮姐姐,方家大爷那样赶人收屋的,我下半辈子可要怎么过。”
沈大姑奶奶说着又失声痛哭起来,这哭里可不掺一点假,她是真没办法了。方家大老爷在淮安城里是出了名的一霸,指望着沈大爷给她出头,别说沈大爷向来都是缩头王八,就是他肯出头都未必有用,现在能帮她的只有沈书君。
沈书君有关系有钱,县太爷那里说的上话,方家大老爷再厉害见了他也怕上几分。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方家理亏,只要江氏派管事去递个状纸,这官司就赢了。要是江氏甩手不管,她就哭诉无门了。
江氏热闹看的差不多,也是被沈大姑奶奶哭烦了,刚想送客,就听沈书娴道:“大姐姐先别哭,我且问你,到底方家大爷拿走了多少东西,你心里可有数?”
沈大姑奶奶这样,沈书娴心里多少有点同情,不过她也看出来了,江氏就打算看看笑话,没管沈大姑奶奶的意思。江氏这样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沈大姑奶奶以前就没把沈书君当弟弟,现在出了事想到这个弟弟了,天下间也没好么好的事。
沈大姑奶奶听沈书娴如此问了,心里冒起了希望,连忙道:“琐碎东西我记不得,值钱物件我都知道,还有我的嫁妆,那些都有单子,至于房契地契之类的,我心里也都有数。”
“既然如此,姐姐就先把单子列出来,像方家大爷这样行事的,告到官府里一定告的赢。”沈书娴说着,又吩咐丫头拿来笔墨。
沈大姑奶奶听得高兴起来,江氏听得皱起眉头,但也不好打断小姑说话。只书沈书娴又道:“不过姐姐,你也知道的,官字两个口,既然要告官,少不得要破费,姐姐打算花费多少打这场官司?”
沈大姑奶奶怔了一下,品出沈书娴话里的意思,沈家可以帮这个忙,但要好处费。沈大姑奶奶素来把钱财看的重,尤其是丈夫己逝,她只能指望着钱产过日子。无故分出去一份,她实在舍不得,但要是舍不得这点钱,她就一分也捞不上了。心里如此盘算一番,咬牙道:“先夫留下了三处庄田,两间铺面,我愿意把两间铺面全部拿出来,只求保住其他财产。”
沈大姑奶奶如此一说,江氏心思有点活动了,以现在沈家的家业两间铺面实在算不得什么。但江氏是苦过来的,曾经一文钱都看在眼里过,突然间掉下两间铺面来,让她十分心动。而且这件事情本身也并不是很难料理,方家大爷有错有先,让管事封了银子送去衙门,然后让沈大姑奶奶去告就好了。
又是沈书娴先挑起来的话,就是以后沈书君回来了,说她哪里不对,她只说沈书娴的主意,沈书君也没话说。最后她平白得了两间铺面,总是好事一件。
江氏心里己有主意,脸上却是一脸叹气道:“骨肉至亲,那方家大老爷如此行事,实在没把我们沈家放在眼里。就是大爷现在不在家,我也帮大姑奶奶出这个口气。”
沈大姑奶奶顿时大喜,虽然还心疼那两间铺面,却是道:“妹妹能不计前嫌,姐姐感激不尽,一切全都依仗妹妹了。”
3妻妾
让沈大姑奶奶到厢房歇着,江氏叫来管事,先封五十两银子送去衙门,又让人写了状纸送上,不到中午就打点妥当,下午就要上堂。派丫头知会了沈大姑奶奶,让她先有思想准备,下午得鼓足了劲到堂上去哭,然后就等着判官司。
江氏素来厌烦沈大姑奶奶,只让丫头随便端饭给她,并不叫她一处吃饭。沈书娴一直旁听江氏料理此事,中午饭自然跟江氏一起吃。
“妹妹果然心善,要是我才不会管她死活。”江氏笑着说着。
沈书娴低头笑着道:“怎么说也是亲姐姐,总不能真看着她被净身赶出去。”再者也不是白帮忙,两间店铺当好处费,沈家也不亏。
江氏听得点点头,那场大病之后,沈书娴的性格脾气有点点不一样,不过也不奇怪,小女孩嘛,总会慢慢长大懂事。叹道:“都是一家子骨肉,想想大伯那样的行事……”
沈书娴听得也轻轻一叹,有时候越是血缘关系越不牢靠,有财产分割因素在其中。
官司判的很快,沈大姑奶奶愿意为夫守节,那就在方家宗族里挑选合适男丁过继。方大老爷拉走的所有人东西都得退回,沈大姑奶奶重回自己家住。同时县太爷还规定,过继事宜由方家和沈家人主持,不准方家大房插手。
沈大姑奶奶欢天喜地的跟着管事婆子回来,又向江氏和沈书娴道谢,江氏也没怎么理会,当然不忘提醒沈大姑奶奶把好处费送来。
沈大姑奶奶就是再觉得肉疼也得舍得,她一个寡妇现在能靠的就是娘家人,给出去一部分,她还能剩下一部分,以后日子还能过下去。满脸笑着道:“这是自然,妹妹为我操心劳力,怎么也不能让妹妹再为我垫钱,我回家之后就派人送来。”
江氏点点头,无意听沈大姑奶奶再说其他,只挥手说乏了让沈大姑奶奶走了。看到沈大姑奶奶在丈夫去世后如此,无意间也刺痛了江氏。
方家大房敢如此赶人,最重要的原因是沈大姑奶奶没有儿子,沈大姑奶奶要是有儿子,家业有继,方家大房再怎么样也不敢赶人。这也是江氏目前最大的心病,她没有孩子,不止她没有,沈书君的两房姨娘也没有。
以前跟江氏跟沈书君新婚燕尔的时候倒是怀过孕,那时候生活艰辛,孩子也没能留住,五个月的时候掉了,是个成了形的男胎。当时也没有条件好好保养,后来大夫诊脉时说过,她以后生育可能会有点困难。
大夫的话就像一根针直扎到江氏心里,怎么也拔不掉。为了后继子嗣,沈书君纳妾她不敢管,家里己经有两房姨娘,想到早年跟沈书君的恩爱柔情,再看看现在的两房姨娘,江氏只觉得有一把刀在刮着她的心。
她想把那把刀拿出来把碍眼的姨娘砍死,当然只是理想,现实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因为日子要过下去,不止沈书君盼着有个儿子,就是她也希望妾室能生出儿子来,不管谁生的总是她的儿子,沈书君要是绝后了,她付出的代价要更高。
“嫂子歇着吧,我先回去。”沈书娴说着,江氏脸色起伏不定,估计也是想到了沈书君子嗣问题。江氏己经十分能干了,但就是再厉害,也饶不开子嗣这个问题。
江氏扯着笑脸道:“妹妹今天也累了,早点歇着。”
沈书娴刚站起身要走,就有婆子进来道:“回大奶奶,二姨奶奶的娘家妹子吴惠姐来了,说是来瞧瞧二姨奶奶的病。”
江氏眉头皱了一下,沈书君就这几日回来,吴惠姐这时候来了,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不过她既然愿意,那就随她意,正好看看戏,道:“当妹妹的要来瞧瞧姐姐,岂能拦着她。”
“是。”婆子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沈书娴本要走的,现听到吴惠姐来了就知道有戏,便留了下来。吴姨娘是沈书君手下伙计的女儿,良家出身,沈书君正式抬进门的二房奶奶,据说当年进门时的排场不小。进门之后沈书君很宠她,凡事都好,唯独一条身体不太好,请大夫吃药那是常事,进门三年也没怀过孕。
吴惠姐是吴姨娘亲妹妹,比吴姨娘小四岁,模样也有几分相似,少了吴姨娘通身的病气,多了份少女的青春活泼。让沈书娴说吴惠姐生的更漂亮些,估摸着在沈书君眼里吴姨娘更漂亮些。
“给大奶奶请安。”吴惠姐进到正房里,先是给江氏磕了四个头,随即又给沈书娴请安问好。
“你姐姐怎么样?本想去看看她的,连着几天却不得闲。”江氏笑着说着,却不让吴惠姐坐下。
吴惠姐只得站着回话,脸上却是笑着道:“奶奶挂念,刚才去瞧过,姐姐身体己经好多了,本来还想跟我一起过来给奶姐请安。”
江氏摆手道:“让她好好养着吧,冬天天气冷,风口里走一圈着凉了也不是玩的。”
“听说吴家妹妹来了,我特意过来瞧瞧。”突然的一声响起,只见三姨娘林氏自己打起帘子进来,这是沈书君三个月前才纳的新宠,一身桃红衣裙,头上凤钗珠翠,打扮的招眼华丽,身段行走间更带着一股少妇风韵。
林姨娘是寡妇再嫁,本来是西街伙计的媳妇,良家女,男人死了再嫁给沈书君当了姨娘。沈书君排她是第三房,新人进门最得宠的时候,衣服首饰只比江氏和沈书娴次点,比病着的吴姨娘就好多了。
江氏淡淡笑了起来,知道林姨娘这时过来多半是找吴惠姐麻烦的。林姨娘与沈书君相识很早,林姨娘还守着孝时就跟沈书君有一腿了,本来说好满了孝期就要娶,结果吴惠姐爬上了沈书君的床,着实冷了林姨娘一阵子。
后来不知道林姨娘使了什么手段,沈书君抬她进门,却是把吴惠姐丢下了。吴惠姐看三房当不成,本想当四房,林姨娘却又想方设法阻拦,吴惠姐恨得牙痒痒。
林姨娘上前给江氏和沈书娴请了安,江氏让林姨娘坐下,又让丫头倒了茶。
吴惠姐心里恨恨看着,嘴上却是笑着道:“原来是林姨奶奶,许久不见,一切安好?”
林姨娘笑着道:“劳你挂念,好着呢,天天姐妹们一处说说笑笑,侍侯大奶奶和姑娘,那是我的福气。倒是妹妹你,父母俱己亡故,无人做主,唯一的姐姐还病着不能帮着妹妹想着终身大事,一个人在外头只怕吃不少苦。那日我还跟爷说起来,看妹妹实在可怜,不如接到家里来,大奶奶身边也缺个使唤丫头,你们姐妹们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夹枪带棒的一席话让吴惠姐怒火狂烧,脸上都快挂不住了,仍然笑着道:“林姨奶奶竟然还能抽出空来为我操心,实在难得。想想也是,大爷不在家中,林姨奶奶难免寂寞,为我操些心也就罢了,要是再跟以前似的……”
话说到这里,吴惠姐只是抿嘴笑着,林姨娘身着热孝时就上了沈书君的床wωw奇Qìsuu書com网,骂起来那就是先奸后娶的淫/妇。
林姨娘被揭了旧伤,两条眉毛当时就竖了起来,眼看着就要骂起来。江氏皱眉看向吴惠姐道:“我早就说过,以前旧事都不要再提。”她倒不是护着林姨娘,只是按吴惠姐这样的骂法,林姨娘要是淫/妇,那沈书君就是奸/夫。
吴惠姐己知自己失言,当即低下头来,林姨娘脸上不免有几分得意之色,刚要讥讽吴惠姐几句,江氏就道:“眼看着也过年了,你一个人孤身在家中日子也难挨,就过来跟你姐姐做伴吧。”
吴惠姐听得大喜,她这趟过来本来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正想着如何能让江氏点头,没想到江氏自己倒是发话了。当即上前给江氏磕头道:“谢奶奶怜惜。”
江氏淡然笑着,挥手道:“去吧。”
“是。”吴惠姐满心欢喜的退下。
林姨娘本来还有几分得意,此时恨得牙疼,手里绞着帜子,道:“奶奶真是太贤慧了,想那吴惠姐是什么好东西,上赶着送上门来,不就是想着大爷要回来了吗。”
“我要是不贤慧如何能让你进门。”江氏直接把林姨娘堵了回去,又道:“只要爷喜欢,纳惠姐当四房也未尝不可,好歹她也是初嫁。”
林姨娘自己是二嫁的,听到这话顿时又是气又是羞,进门这三个月对于江氏的脾气也摸不太准,看着好像也挺好说话的,但只要她有丝毫放肆之处,江氏立时就有话堵她。
“我今天也乏了,不用你侍侯,歇着去吧。”江氏一脸不耐烦的说着。
林姨娘起身退下。
林姨娘也走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江氏不自觉的吁了口气,看一眼旁边的沈书娴,这个小姑是她带大的,婆婆安氏活着的时候也是病的时候多。忍不住道:“姑娘眼看着也十五了,亲事早己订好,最多两年就要出阁。有几句话姑娘定要记得,男人三妻四妾是拦不住也不能拦,但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切勿软了心肠让她们爬到你头上来,真让她们上了脸,你也就不能活了。”
“谢嫂子教诲,我记下了。”沈书娴说着。
4傅家
从江氏屋里出来,正是夕阳西下时,沈书娴早上起来就想着去赏雪,直到现在才得了空。披着大氅,拿着手炉,沈书娴没回屋,先到花园里走了走。太阳己经快落下,因为中午那会日头化开的冰渣再次冻上,看着比早上时还清冷了些。
沈书君几万银子砸出来的园子,在目前淮阳城商户里是头一家,亭台楼阁,假山怪石,据说建成那天,沈书君摆了几天的宴席,好不热闹。
“姑娘,外头冷,小心着凉了。”立夏旁边说着。
沈书娴走到湖心亭中,这是花园中最好的一处景观,平常沈家要是有歌舞娱乐活动也都在此处举行。搭戏台唱戏的时候是有数的,多数就是叫上几个歌伎弹唱,相对搭戏台唱戏成本要低的多。
平常坐的石凳上还有冰渣,沈书娴只是在亭里转了一圈,身边跟着的两个丫头对于主子的意图理解不能,面面相觑,春分刚想再劝回去,沈书娴突然笑着道:“听说傅家大爷要回来了。”
春分和立夏不由的抿嘴笑起来,怪不得姑娘会跑到这里来,原来是想问傅大爷的消息,要是回到屋里问,只怕周嬷嬷又会唠叨。
春分笑着道:“前几天我才问了来旺,说就这两日回来,奶奶连戏班都订好了,要热闹好几天呢。”
傅守信是沈书娴的未婚夫,三代贫农,父母都目不识丁,偏偏生出一个爱读书的儿子。两年前沈书娴到庙里进香,偶遇傅守信一见钟情,便求沈书君定下这门亲事。
沈书君见傅守信生的一表人才,又肯用心读书,便答允了。订亲之后,沈家不仅全力支持傅守信念书,连带着供养傅家二老。傅守信也是有本事的,去年秋闱先是中举,随即进京考春闱,再次金榜题名,现在是两榜进士。因在京城答谢恩师,应酬同窗,才耽搁至今。
沈书娴脸上笑着,心里却比较愁,穿越到古代怎么也免不了结婚这关。现代女性想剩还是能剩下的,自己挣钱自己花,就是父母方面压力大点,硬顶也能顶的住。到这里就不行了,大珠女性没有户主权,房产也好,田地也好,必须得记挂在男人名下才行,单身一个女人不管是经商还是买房,官府不给上户。
在家靠父母,出嫁靠丈夫,老来靠儿子,就是嫁妆属于女性私产,可以自由带走以及分配,也是寄靠在男人名下的。
“姑娘那个绣了一半的香袋也该动动手了,傅大爷就要回来了呢。”立夏笑着说着,自从一年前沈书娴落水后,感觉有点不太一样。尤其是对傅守信,以前沈书娴着迷着呢,现在感觉淡多了。
春分也笑着道:“还有送给傅老太太和傅大姑娘的衣物之类,姑娘也该打点了。虽然周嬷嬷说京中大家闺秀要矜持自重,不过淮阳城里没那么多规矩。傅大爷现在是两榜进士,身份也不同了。”虽然这个两榜进士是沈家供出来的,但此一时彼一时,不能认真计较。
沈书娴随意点点头,以条件来说,沈家这样的暴发商户女能嫁个两榜进士,那是上辈子积德了。只是想到将要嫁人沈书娴就觉得十分惆怅,这里的男人可以随意纳妾,跟丫头歌伎玩一夜情更是理所当然。
己经穿到古代了沈书娴并不要求先恋爱再结婚之类的,但想到婚后要跟别人共用一根那东西,这让她觉得十分恶心。男人长相再好,再有本事才华,但必须得跟人分享,那真不如不要。
就是能忍下这根公用东西,看看眼前江江氏过的日子,沈书君外出行商了,外头帐本生意一样得照看着。家里更得打理的井井有条,生病的吴姨娘,要请大夫花钱买药养着,吴惠姐摆明冲着沈书君来也一样要留下,还有没事就要找事的林姨娘。
就这样外人看着江氏还十分羡慕呢,己经熬死婆婆,后院最大的一个。江氏是跟着沈书君从贫到富熬出来的,沈书君对这位糟糠妻十分尊敬。逢年过节沈书君从来都在江氏房里过,平常有事也是有商有量,外人说起来都是沈家大爷和大奶奶多么的恩爱。事实是,沈书君抬进门两房贵妾,过明路的通房丫头有四个,至于睡过多少歌伎,根本就没办法计算。
“唉……”沈书娴想到嫁人之后的昏暗生活忍不住叹口气,这嫁人真是比卖身狠的多,卖身好歹还有点身价银子,嫁人是连心都要奉献出去,还要倒贴嫁妆。
“傅大爷得了功名回来,姑娘进门就是进士娘子,眼看着凤冠霞帔就要上身了呢。”立夏笑着说着,自己小姐的命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沈书娴对于凤冠霞帔没啥概念,知道是好东西,但要是因为那么一身衣服就得卖身,她情愿不穿。这个话不能跟丫头们说,不然准以为她疯了,道:“回去吧。”
次日早上,沈大姑奶奶亲自拿了两间店铺的房契过来,江氏照例把沈书娴叫来,这是沈书君的安排,女儿家该以女红贤德为主,当家理事却是必须会。沈书娴过了年就十五了,兄长护的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不管是内宅事务,还是外头管帐,只要江氏要料理的,都让沈书娴过来旁观学习。
沈书娴吃了早饭过来,看到沈大姑奶奶时怔了一下。只是一夜功夫,沈大姑奶奶好像变了人似的,昨日的憔悴惨状全然没了。一身素服仍掩不住脸上身上的喜气,只差把花枝招展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方家大老爷怪不得敢赶人,实在是沈大姑奶奶没有一点末亡人的悲痛,一副守寡守的欢天喜地的模样。倒是沈大姑奶奶身边跟着的丫头,眼圈是黑的,眼里全是血丝,神情如丧考妣。
“辛苦妹妹了。”沈大姑奶奶把房契拿出来的时候,心里在滴血,脸上笑容却是如沐春风。
江氏笑着把两张房契接过来收好,又示意丫头把笔墨纸砚拿出来。给好处费什么的不好在外头说,沈家人也不能无缘无故拿了方家产业,得让沈大姑奶奶写个买卖文书出来。只写沈家以市价买了方家的两间店铺,银货两讫,沈大姑奶奶己拿过银子了。以后就是再因为啥事吵起来,这两间铺面也是沈家花银子买下来的。
沈大姑奶奶知道江氏行事向来小心,也只得依言写了,江氏看过无误,便跟房契一起收好。两间店铺到手,也不枉昨天忙碌一场,江氏得了好处对沈大姑奶奶态度也有所好转,道:“过继的事怎么样了,大姑奶奶挑好嗣子了吗?”
沈大姑奶奶笑着道:“己经看好了,叫方砚,今年八岁,父亲去世的早,只有一个寡母拉扯他们姐弟三个,两年前母亲也去世,现在跟着叔叔生活。上头还有一个姐姐,被他叔叔卖了,哥哥也被他叔叔赶出去做工。我己经让人跟他叔叔说过,许了五十两银子,他叔叔欢喜的什么似的。下午我就去知会族里,赶紧过继过来,我也放心了。”
江氏听得点点头,沈大姑奶奶还是有点脑子的,挑这种家境贫寒,父母双亡的过继,虽然有个贪钱的叔叔,不过那样的家境,敢找上门来吓唬一下就跑了,实在不行抓住找个臭死,谅他也不敢再上门来。
沈大姑奶奶现在知道弟弟的好处,趁着这个机会全力跟江氏拉关系,笑着道:“虽然守着孝,过继嗣子这么大的事,总是要摆上两桌酒,妹妹到时可一定要赏脸啊。”
“再说吧。”江氏说着,不经意间看向沈大姑奶奶身边的丫头,却是愣了一下,道:“我竟然没认出来,这不是桂姨娘吗?”
桂姨娘是过世方二老爷的宠妾,商户人家的规矩不像书香门第那样齐全。妻妾之分虽然明白,但男主人要是特别喜欢某个妾室了,给正妻添点堵那是常有的事。这个桂姨娘就是常给沈大姑奶奶添堵的角色,沈大姑奶奶虽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就是这样也受过桂姨娘的气。
桂姨娘曾经在沈大姑奶奶生病时以主母的身份招呼过外客,当时就有议论,不然江氏也不可能知道。不过议论也就议论了,都是暴发的商户,手里有银子用才是最正经的,其他的谁还去管。
沈大姑奶奶脸上顿时得意起来,很是和善的拉起桂姨娘的手,只见原来的纤纤玉手己经粗燥不堪,手腕上更是伤痕累累,被袖子盖住的部分似乎还有伤痕。己经是冬天了,桂姨娘身上仍然是几件夹的,就是在屋里也显得勾肩缩背。
只听沈大姑奶奶又道:“可不是,现在老爷去了,家里也就我跟她,我平常出门也都常带着,给我作伴。”其实是想显摆一下,老娘当年受过这个贱妾的气,现在找回场子了。
江氏就是再不待见沈大姑奶奶,做为正妻,她的立场跟沈大姑奶奶是一致的。桂姨娘己如此惨状,她不好再落井下石说什么,只是道:“姑奶奶果然念着姐妹情谊。”
沈大姑奶奶一直拉着桂姨娘的手,叹口气又道:“我是正妻理应守着,她还如此年轻,等孝期过了,给她好好找户人家,免得耽搁了她青春。”
桂姨娘脸上顿时青白相交,不知道这个消息她该喜还是该忧。最坏也不过是被到窑子里去,总好过死在沈大姑奶奶手上。
5过继
沈大姑奶奶过继嗣子,江氏还是带着沈书娴去了,过继嗣子不止是夫家的事,也是娘家的事,以后沈大姑奶奶的嫁妆嗣子也可以继承。早上方家开宗祠办手续,中午摆酒宴客。因为在孝中只是摆了几桌酒,把方家宗族里相近的亲友们请了,沈大爷也来了。
来的人不多,男客放在前头厅里,女客放在花园花厅里。饶是这样沈大姑奶奶一个寡妇也忙不过来,方大老爷跟沈大姑奶奶这回是结了仇,沈大姑奶奶根本就没请他,方家三老爷倒是来了,不过三房跟二房关系也说不上好,最多也就是面子上过的去。
“我还没恭喜姑娘呢,听说傅家大爷马上就要回来了。”沈大太太皮笑肉不笑的对沈书娴说着,当年沈大爷赶走沈书君就是她的主意,现在沈书君一家过的好了,她看的眼谗之余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心里巴不得沈书君生不出儿子来,按照过继原则,沈书君这房要是绝后,身后财产有很大可能性归大房所有。就像方家大老爷那样,要不是江氏给沈大姑奶奶出头,沈大姑奶奶以后有的哭。
江氏对于这个大嫂,每次见面都是恨不得冲上去打她几个耳光,此时冷哼着道:“大太太还有空操这个闲心,听说前不久沈大爷又纳了房小妾,沈家老宅己经卖了一半,就丁点大的地方,却要住下这么多人,只怕正房都要被分一半去。”
沈大太太被说出心病,沈大爷除了玩女人外屁本事都没有,别说平常过日子,老宅都卖掉一半。心里怒火高涨,嘴里就道:“大户人家哪个不是三房四妾,家里姐妹多日子过的也热闹,姐妹们也都争气给大爷添丁。哪像三婶婶,管家如此严,自己生不出来就算了,还不让旁人生,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眼看两人大战又要开始,沈大姑奶奶连忙上前叉开话题,这回摆酒都没把两把坐位安排在一起,就怕吵起来,结果还是挡不住。笑着对江氏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三弟就要回来了吧,等三弟回来了,我带着砚哥儿去给他舅舅请安。”
江氏把火气压压,笑着道:“前几日有信回来,说就这两天了。”
沈大姑奶奶满脸笑着道:“妹妹定要打发人报给我知道,砚哥儿头一回见舅舅呢。”
江氏只是笑笑,没点头也没摇头。沈书君一直当这个姐姐不存在,现在知道这个弟弟好使了,上赶着来巴结,沈书君未必看的上。
沈大太太看沈大姑奶奶如此巴结江氏,心里更是有几分不愤。按血缘说,沈大姑奶奶跟沈大爷是亲兄妹,现在上赶着去讨好这个异母的弟媳妇,把她这个嫡亲嫂子丢到一边。
扭头看到旁边一直坐着没吭声的沈书娴,想到傅家的新闻,沈大太太便大声对身边坐着的方三太太道:“听说这傅家大爷以前是订过一门亲事的,是他隔壁邻居的女儿,姓刘,两人青梅竹马,指腹为婚。不过刘氏命苦,早些年没了娘,她爹娶了后娘,后娘嫌傅家家穷,便退婚了,另找寻了户有钱人家嫁出去了。”
沈书娴一直都是围观状态,穿过来一年多沈书娴见识过江氏和沈大太太的斗法,战斗力那是相当高,没她出场的余地。刚才沈大太太特意提到傅守信时,沈书娴就想到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毕竟沈大太太从来不会说她们这房人的好话,现在听沈大太太如此说,就知道后头还有神展开,不由的看向沈大太太。
江氏也愣了一下,傅守信前头订过婚的事她也知道,不过前未婚妻己经出嫁了,难道还会有什么变故。
沈大太太脸上有几分得意之色,看向沈书娴继续道:“刘氏出嫁后没多久就死了丈夫,婆家嫌她克夫退回娘家。她后娘又托媒人寻亲,送到大户人家当妾室,结果没两年男人又死了,直接被大妇发卖。也许是上辈子姻缘,这回傅大爷进京赶考,两人竟然又遇上了。”
众妇人听得惊叹,接下来的情节不用沈大太太讲也都猜到了,傅大爷必然要纳刘氏为妾。其实这也是常有的事,只是添房妾室而己,不过据说沈书娴对傅守信十分钟情,自己还没进门,屋里就多了房妾,那滋味就不是很好受了。
“大嫂是如何知道的?”沈大姑奶奶问着,这事淮阳地界上还完全没消息,沈大太太跟傅家也没啥关系,如何能知道这事。
沈大太太得意笑着道:“这也是巧了,我家伙计跟刘家一直有来往,刘氏写信回家说的,说傅大爷给她买了衣服,置了首饰头面,还往家里寄了不少银子,保证错不了。”
江氏听得眉头紧皱,沈书娴脸色也难看起来,她见都没见过傅守信,更没有钟情之说。但这傅守信也未免太过份,自从两家订亲之后,傅家的家用银子全是沈家送过去的,傅守信考秋闱也好,春闱也好,路费花销全部都是沈家拿钱。
后来金榜题名京中交际打点也全部是沈家拿的钱,昨天还听江氏说,沈书君信上说傅守信己经选了官,派了外放,为了这一个外放,沈家花了两万银子。功名有了,官职也有了,薪俸还没拿到手里,就拿着沈家的钱
沈大姑奶奶看江氏和沈书娴的脸色不太好看,便笑着圆场道:“妻是妻,妾是妾,姑娘眼看着凤冠霞帔就要上身,何必跟一个三嫁的村妇计较。傅家从此也是官宦人家了,听说官宦人家的规矩大着呢,敢宠妾灭妻只怕官职功名都保不住,我看傅大爷不是糊涂人,十几年辛苦赴逐流水只怕不舍得。”
“话是这么说,但男人要是喜欢哪一个,供着你敬着你,就是不往你屋里来,那又要怎么办?说句掏心的话,哪个正室太太没吃过妾室的苦头。尤其像刘氏这样,跟傅大爷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傅大爷选了官职家里都不顾,先给她打首饰买衣服。以后真进了门,再生下个儿子来,只怕姑娘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沈大太太一脸兴灾乐祸的说着。
江氏脸色越来越难看,确实是这个话,沈家为了傅守信砸上几万银子,不止是因为傅守信是潜力股,更是因为沈书娴对傅守信倾心的缘故。沈书君为了妹妹这才如此,结果嫁进去得这么一个结果,别说沈书娴不愿意,就是沈书君也不会愿意。
沈书娴冷笑着道:“既然如此,我就索性成全了他的痴心,也别那么委屈收房了,我跟傅大爷退了亲,让他娶了刘氏再正妻,那才真心呢。”
江氏虽然对于傅守信也十分不满,听到这话却是劝道:“妹妹休要如此说,己经订下来的婚事岂能因为一个三嫁妇人更改,等你哥哥回来,好好劝劝傅大爷就是了。”
沈大太太却在旁边拨火道:“人家傅大爷现在是两榜进士了,劝姑娘也别太当自己是回事,这可是进士娘子。”
“当初订亲之时,傅大爷只是一介书生,难道我能末卜先知知他以后能得功名。我是敬重他人品,想着成亲之后他能一心一意待我。现在刚刚得了功名,选了官,其他都不管,先要给妾室买衣服置头面,此等品行,如此能让我看的上。”沈书娴义正言辞的说着,古代虽然都是盲婚哑嫁,但像傅守信这种己经知道的,她就别往火坑里跳了。
江氏对这个两榜进士十分看在眼里,花了几万银子砸出来了,要是真这么退了婚,沈家更陪本,便道:“姑娘先消消气,傅大爷还在京中没回来,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就是真的,还未过明路的妾而己,跟傅家说一声,不让她进门就是了。”
沈大太太在旁边道:“不让她进门?人家傅大爷待她一往深情,又是青梅竹马,男人啊,真要是动情了,那是怎么也挡不住。人家一个两榜进士,肯娶个商户女本来就委屈了,纳个妾室还不能随自己心意,人家如何愿意。”
江氏掉转枪头冲着沈大太太,冷笑着道:“要是都似大嫂这么般“贤慧”,自己正房都能让给妾室住,那自然天下太平。”
“你!”沈大太太刚要开口,沈大姑奶奶赶紧圆场道:“傅大爷还没回来呢,要是实情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不是白生气吗。说起来,砚哥儿还没过来给各位长辈们磕头呢,快叫砚哥儿过来磕头。”
婆子带着砚哥儿进来,众人也把话题打住了。说是有八岁,看着却是又小又瘦,脸上一副惊恐的神情,过继之事似懂非懂。到方家这两天,沈大姑奶奶虽然没有表现的多热情,但也没难为他,有奶妈婆子照料,能吃饱饭,能穿暖衣,不用做活也不用挨打,他觉得这里的生活比在叔叔家强的多。
磕头见礼,众夫人也把见面礼送上,江氏和沈大太太送的都很简薄,沈大太太是真没钱,江氏则是心疼钱。
见完礼饭也吃的七七八八,没有戏文也没有弹唱,饭完也就散了。江氏带着沈书娴先走的,这趟江氏本来就不想来,是沈大姑奶奶这样请那样请才过来的,结果又听说傅家的事,江氏的心情十分糟糕。
沈大太太慢了一步,跟众太太们又唠叨一会傅家的八卦,上车走的时候,沈大太太想了想,对身边的婆子低声道:“你去刘家一趟,跟刘家的说,这边沈小姐发话了,绝不能让刘大姐进门,就是硬进了门,找着机会也要打死她。”几万两银子砸出一个两榜进士,就是搅不散,也得大闹一场。
6劝说
江氏知道沈书娴委屈,就是她也是一肚气,像傅守信那样的主,打死都是不亏的。忘恩负义的王八蛋,现在只是得了功名,还没拿到薪俸就拿着未婚妻家的钱养小老婆了。只是委屈归委屈,傅守信己经是两榜进士,选官也选出来了,真要黄了婚事,还是沈家吃亏。
自古以来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沈家这几年就是暴发了,也只是手上有银子,社会地位并没有因此而提高。相对的傅守信这个两榜进士可比商户之家好的多,就是沈书娴,忍下这口气嫁过去之后,凤冠霞帔肯定是有的。
“一个妾室的而己,就是以前订过亲,刘氏前头也嫁过两次,进门之后妹妹是正妻,收拾妾室还不容易,你看看大姑奶奶身边现在跟着的桂姨娘,还不是想让她生就生,想让她死就死。”江氏对沈书娴说着,停了一下又叹气道:“就是退这门亲事,另外寻了一家,妾室姨娘也是免不了的。”
除非是穷的娶不起那种,就凭沈书娴的嫁妆再穷也有限度,靠着妻子娘家,然后用妻子钱纳妾的也不是没有。让江氏说,男人不过就是那回事而己。
沈书娴明白江氏意思,从实际考虑,傅守信己经是两榜进士,沈家争也争不过,钱也己经花了,想让傅守信吐出来也不可能。要是这么退了婚,沈家就是白吃亏。冲着那身凤冠霞帔,就是个人渣嫁过去了也不会很亏。
单纯从利益考虑这门亲事沈家必然要退让,问题是沈书娴不想退让,她没那么稀罕凤冠霞帔,真嫁了这么个人渣,她一辈子陪进去,在她眼里比那些银子要紧多了。当然,婚姻之事也不是她自己能说了算,至少要争取一下。
沈书娴一脸委屈的道:“嫂子说的固然有理,但想那傅守信,现在还花着沈家的钱就如此放肆,正妻没娶,先纳了房妾室,拿着沈家的钱纳姨娘,又是打首饰又是裁新衣,哪里有把我,把沈家放在眼里。
别说对沈家感恩,就是稍微顾一下自己的体面,也不会如此行事。我看这个功名是把傅守信的心撑大了,现在打心里还瞧不起我这样的商家女。嫁过去之后,别说夫妻相敬如宾,压根看不起来我,我何苦自己贴上去惹人眼。”
江氏听得砸砸嘴,话是这个理,不过跟傅守信的婚事确实是沈书娴自己主动贴上去的,当年沈书君也曾经劝过沈书娴,傅守信能不能读出来是个问题,读出来之后会不会又是问题,变数太大,是沈书娴执意才成的这门亲事。
现在变数来了,银子也花了,沈书娴又闹着不同意了,此事十分难办。江氏虽然是嫂子,也不敢十做当小姑子的主,一切还要看沈书君。便道:“既然姑娘心里己有主意,这几日大爷就要回来了,只跟大爷商议吧。”
“让嫂嫂操心了。”沈书娴说着。
一连几天沈书娴都闷在屋里,连江氏那里学习管家理事都不去了,理由都是现成的,心情郁闷。江氏自己也是焦头烂额,按沈书君信上写的,这几日就要回来了,结果一直不见他回来。这回沈书信上京,其实就是帮着傅长守进京打点的,按理说傅守信纳姨娘的事他该知道,以沈书信对于沈书娴的疼爱程度,断然不会允许,结果沈书君信上只说一切都好,只字未提。
江氏最希望是沈大太太造谣,压根就没这回事,所以沈书信不知道。却也知道这只是个妄想,沈大太太虽然恨死了他们这房,但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再者江氏去过傅家了,傅家二老话说的吱唔,一副愧疚的模样,这事肯定是真的。
沈书君既然跟傅守信在一起,那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会不知道。沈书君在京中忙碌什么?或者他只是身边管事留下打点,他人去哪里了?江氏满心的疑惑,却也不好多问,问多了又怕沈书信烦。这几年忙着震兴家业,沈书君的脾气也渐长,妾室也多了,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夫妻之间无秘密。
有时候让江氏想想,她情愿沈书君没有发迹,家里日子虽然过的艰辛些,没这些妾室,夫妻之间还是恩恩爱爱的。
“姑娘莫要难过,男人哪个不是三房四房的,既然刘氏己经进门当妾,以后姑娘进门那就是妻,生生压了她一头。那个刘氏我以前是见过的,今年大概有二十五了,样貌也就那样,姑娘容貌胜她千百倍,不过仗着跟傅大爷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林姨娘在旁劝着沈书娴,没进门的时候林姨娘就知道沈书君极疼这个妹妹,母子三人一同被赶出来的,那时候沈书娴年幼吃了许多苦,母亲安氏又早早去了,沈书君对这个妹妹几乎是百依百顺。
进门之后,林姨娘就十分注意跟沈书娴打好关系,沈书娴对她则是淡淡的,不好也不坏。林姨娘越发努力巴结沈书娴,主母江氏不是和善好相处的,她自己也没能生下儿子,就是生下来了,要是后宅里没点地位,只怕孩子也会被江氏抱走养。
“越是从小一起的情份越是拆不断,等哥哥回来,我定要退了这门亲事。”沈书娴再次坚定的说着,这几日不管是江氏过来,还是林姨娘或者吴姨娘过来,意思都很明显,婚约还要继续,傅守信就是人渣也得嫁过去,为的是功名和身份。
沈书娴想的则是坚定要的退婚,这种人品为负数的货,坚决不能嫁。虽然大珠的女子也能二嫁,但二嫁就要打NN折,沈家为这种人渣砸了几万银子是很让人心疼,但要是再赔上一大活人那就更亏了,她出嫁还要有万两银子嫁妆呢。
林姨娘见沈书娴话说的坚决,刚想再劝几句,就见江氏身边的大丫头冬至匆匆来报:“傅太太带着刘氏来了,就在奶奶房里,听傅家太太说,刘氏怀孕了。”
沈书娴和林姨娘都是一怔,旁边坐着的周嬷嬷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引教嬷嬷,对于规矩之类的要求甚严,听到冬至回话,当时就怒道:“真是反了,正妻还没进门,妾室倒是怀孕了。这傅家大爷到底是娶嫡妻还是娶填房啊!”
林姨娘也在旁边嚷着道:“是傅太太带着刘氏来的?亲家太太难道如此糊涂,带着儿子妾室到未来媳妇的娘家来,这是想耀武扬威啊?”
林书娴眉头皱紧,她见过傅太太,很老实很善良的一个妇人。不管是傅守信得功名之前,还是得了功名之后,傅太太对她的态度一切如常。总是说感激的话,不外乎谢谢沈家赏识之类的,傅守信得了功名之后,傅太太还拉着她的手对她说过,总算没辜负她垂青之类的话。
难道这些都是装出来的?实在不像,就因为这样的傅太太,林书娴以前对于傅守信也没那么排斥。既然古代女子必须得嫁,嫁个有情有义的有人品的也不错。想到这里,沈书娴起身道:“走,都去看看。”
林书娴,林姨娘,还有周嬷嬷以及林书娴的奶妈张嬷嬷,另外带着各自丫头,浩浩荡荡一大群人。一行人走江氏正房走的时候,周嬷嬷忍不住道:“要是刘氏真怀了孕,姑娘可要早做打算。”
周嬷嬷一直以来的观点跟江氏,林姨娘相同,跟傅家的婚约还要继续,进门之后处理了刘氏就是了。正妻找妾室的碴理由不要太多,也不用特别虐待之类,就天天到房里立规矩侍侯就好了,整不死她。
现在沈书娴这个正妻还没进门,刘氏就先怀孕了,周嬷嬷觉得事情太严重了。就是江淮的商户人家里稍微要点脸面的也不会这么干,对于男人来说没娶正妻就是未婚,还没结婚就弄出个孩子来,这是非常伤体面的事。这跟死了老婆再续弦还不同,傅守信现在身上的标签是未婚。
林姨娘听到这话心念动了一下,沈书娴现在满脑子的就是退婚,减少损失,她己经知道傅守信是烂柿子,现在知道己经烂到生虫也多没影响到她。反正她不会要烂柿子,不管会不会生虫结果都是扔掉。
沈书娴便道:“有什么好打算的,傅大爷既然一点脸面都不留给我,我就是硬贴着嫁过去只怕也不会有好日子。要是一直在淮阳还好,以后还要跟着傅大爷外放,只怕死在外头也没人来收尸。”
周嬷嬷不吭声了,她在官家呆过知道的事情更多,像傅守信这样的,虽然说得了功名,但上头无人提携,人又如此狂妄自大。才刚刚选了官还没去上任,就不把原恩人未婚妻放在眼里,宠妾灭妻在一般小门小户里,妻子没背景后台也许没啥大事,正经官员要是敢宠妾灭妻被政敌参了那可是要丢官的。
傅守信要是继续这么下去,只怕这官也当不长久,又如此的忘恩负义,这门亲事不结也罢。虽然白花了银子和心血,但也比以后沈书娴大哭后悔强,女子可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7刘氏
自从沈书娴跟傅守信订亲之后,傅太太一直是穿金戴银,住的是沈家给买的一处两进的宅院,儿子也己经得了功名选了官,但她身上多年的贫苦气息并没因此而洗掉。傅家非常穷,自家只有几亩薄田,也雇不起人,为了让傅守信安心念书,只是老两口更种,家里更是穷叮当响。
傅家二老就这样辛苦撑下来,就是想着儿子能得了功名全家翻身。后来傅守信得沈书娴垂青,傅太太是很感激并且很喜欢沈书娴,沈家拿来钱,让傅家老小过上了好日子,给傅守信去省城以及进京城的盘缠。
娶沈书娴为妻那是必须的,别说两家早订下婚约,就冲着沈家的大恩,这媳妇也得娶进门。至于刘氏,那也是傅太太眼看着长大的邻家女儿,要不是刘氏遇上个后娘,两家也不至于退了亲事。刘氏后来的境遇,傅太太也十分同情,不过同情归同情,她还是觉得应该娶沈书娴,人家在你贫困的时候看上你,给你帮忙,人最起码得知道感恩。
傅守信纳了刘氏为妾的事,傅太太是知道的,不过在她想来,高门大户里三房四房都是有的,其中有什么规矩她就不明白了。
昨天刘氏跟傅守信一起回来,得知刘氏己经怀孕。傅太太顿时大喜过望,对于一个村妇来说,儿子得功名,媳妇马上生孙子,这是再高兴不过的事。刘氏对此却表示很惊恐很难过,她跟傅太太说,她不该在沈书娴没进门之前就让傅守信纳她,更不该在沈书娴之前怀孕。
傅太太哪里明白这些,在她眼里,不管谁生的都是孙子,傅太太一直觉得沈书娴十分良善,又对傅守信十分钟情,知道了只会高兴,定然不会生气。刘氏便求了她,希望她做为长辈出面,先到沈书娴面前求个情,又说沈家放出话来,就是进了门也要整死她,她死不足惜,但求保住腹住胎儿。
刘氏一直在傅太太跟前跪着哭,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傅太太也不禁被她说动了。这事傅守信不好出面,傅守信也自觉得有几分对不起沈家,但他现在都是两榜进士了,娶个商家女本来就有几分吃亏,他又不是想毁悔不娶,只是想随自己心意纳个妾室而己,他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傅守信和刘氏一起在傅太太跟前说,傅太太是婆婆,她该拿出婆婆的款来。带着刘氏到沈家去一趟,给沈书娴说一声,刘氏己经怀孕了,生下为就是傅家的孙子,她照样是正妻,这点不会变。
“刘家媳妇肚子里己经有了,生下来不管是男还是女,等书娴进门后,都要认她当嫡母,这点肯定错不了。”傅太太陪着笑脸说着。
江氏气的脸色铁青,以前跟傅太太打交道的时候就知道傅太太不是个能上台面的,不过屁股决定脑袋,三代贫农指望她有过高的见识也不可能。但没想到现在身份上来了,马上就变得昏庸了,或者故意装昏。别说大户人家,就是一般小户人家里,进门就应娘,这得把人恶心成啥样。
“姑娘来了……”
丫头一声通传,只见沈书娴带着大队人马来了,刘氏不自觉得看过去。她十五岁就嫁到外地去了,近年淮阳的事所知甚少,还是回来之后听傅家邻居说的,沈书娴是淮阳城中有名的美女,跟傅守信绝对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现在搭眼一看,刘氏自愧不如,她本就不是国色天香之流,最多也就是个小家碧玉。随着年龄的增长,青春一天天过去,就是自己风华正貌时也不及沈书娴,更何况是现在,差距就更大了。虽然现在傅守信对她有情,那是念着以前的好,时间久了,以后沈书娴进了门,只怕她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短暂的烦愁之后,刘氏当即起身给沈书娴跪下了,连磕了四个头,低头道:“贱妾刘氏见过沈小姐,奴家自知行事差错,特来向小姐请罪。”
沈书娴上前给江氏和傅太太见了礼,坐下之后却是笑着看向刘氏,也不让她起身,只是道:“请罪?既然是开始时就知道是错的,那你为何要做?听说刘姨娘也是在大户人家当过妾室的,那就该知道,傅大爷正妻未娶就先纳并不合情理,妾室先孕更是大忌。”
刘氏低着头更不敢起身,声音颤了起来,带着哭腔道:“都是奴家的错,出身寒微,不懂事情轻重,伤了小姐伤面,小姐只管打骂,但请小姐消气。”
沈书娴冷笑着道:“要打要骂?刚进门的时候刘姨娘先说了自己己经怀有身孕,我现在真打骂了你,你肚子里孩子有个好歹来,我岂不是要背上悍妇之名,刘姨娘真是为了我着想啊。还是你想着,你过来炫耀一番,要是沈家忍下这口气,以后你也就在傅家站住了;要是真气的沈家真动手收拾了你,你也有借口让傅大爷退婚。”
“这,奴家绝无此念头,请小姐明白奴家一片真心,奴家只想以后能服侍小姐,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刘氏边磕头边哭泣的说着。
“只是想着以后服侍我??你要是真有此心,就该劝着傅大爷,纳妾之礼可以等我进门之后再办,至于孩子,你也是在大户人家呆过的,汤药不知道喝吗,傅大爷还未娶亲,你就先生下孩子来,连傅大爷的名声都不顾,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吗?”沈书娴嘲讽的说着。
只看刘氏又是哭又是跪,这样那样表白,还真白莲花一朵。不过刘氏年龄大了,样貌也一般,她连白莲花的美貌都没有。想那傅守信,也不知道是真念旧情,还是书读多了,没沾过女人,随便一个都把他迷晕了头。
“奴家……当时也没想到会有身孕……”刘氏哭泣着说着,磕着头又道:“我不敢驳小姐的话,只求小姐成全,让我把这孩子生下来。”
傅太太旁边看着也有几动容,对她来说,怀着孕的刘氏比沈书娴重要的多了。便开口道:“刘家媳妇也跪了好一会,看在她肚里孩子的份上,小姐就让她起来吧。”
沈书娴没接傅太太的话,她现在满心想的就是退婚,傅太太都不是她婆婆了,她也没必要卖这个面子。只是嘲讽看向刘氏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生孩子了?刘姨娘怪不得能把傅大爷哄住,确实是有几分手段的,想想也是,这都是三嫁了,这回要是抓不住,以后的日子可以要如何过。”
“沈小姐,我绝无此意……”刘氏哭泣着说着。
“那就起个誓,说是真想以后真心实意服侍我,要是有所违背,以后子嗣,儿子为奴,女儿为娼。”沈书娴嘲讽的说着,现代人不当发誓是回事,古代是很当一回事的。
刘氏怔了一下,动动嘴唇却是不敢说话。
“看吧,既然嘴上说的这么好,让你发誓又不肯了。”沈书娴笑着说着,停了一下又道:“我能明白你的心思,今年二十五了,己经嫁过两次人,听说还被卖到了烟花之地,对于你来说,能抓住傅大爷,下半辈子总有个指望了。至于会不会因此影响到傅大爷前途,你是不放在心上的,弄不好你还巴不得傅大爷不要再往上升。”
刘氏被沈书娴说中心事,神情也变得惊慌起来,道:“奴家如何这么想,奴家嫁了大爷,自然是想着大爷好,大爷好我才能更好。”
沈书娴笑了起来,道:“大爷好才能好?凤冠霞帔跟你有关系吗?一个三嫁的妾室,己经这个年龄,傅大爷真是功成名就了,你仍然是妾室,那时候家里人多了,你只怕更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我……”刘氏还要辩白。
沈书娴抢着道:“就是平常人家里,见过哪个嫡妻进门要先当娘的。更何况傅大爷现在有了功名,选了官出来,宠妾灭妻本就是大忌,被同僚一本参上去,丢官都是轻的。当然这些道理你可以推说不知道,那我且问你,你让傅太太带着你过来,又说怀了身孕,这又算是什么意思?真是赔礼道歉还是耀武扬威,你自己心里明白。”
傅太太一直没插嘴,也插不上嘴,现在看沈书娴越说越恼,又说是来耀武扬威的,便辩解道:“姑娘误会了,刘家媳妇真没这个意思,让我带着过来,真是给你道歉的。”
“真要是有心道歉,何必拉上傅太太您一起,自己过来岂不是更显得诚意。拉着长辈过来,先不说道歉只说己经怀孕,这样要是道歉,那下次刘姨娘过来捅过一血,也可以说成是是我血多伤身,要给我放放血了。”沈书娴冷哼着说着。
傅太太被堵了回来,当即讪讪的不敢言语,刘氏见沈书娴连傅太太都堵了回来,心里有几分欣喜也有几分担心。沈书娴如此大的脾气,要是忍不下这口气要退婚,对刘氏十分有利。要是退不了婚,以后沈书娴进门,自己在她手下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最好的还是退了婚事,傅守信另娶小门小户的闺女当正妻。至于傅守信前程,能给一个两榜进士当妾室她己经知足了,傅守信以后真要爬的高了,对她也不见得有好处,如何更牢靠的巩固住将来在傅家的地位,这才是她第一所想的。
江氏对于傅太太和刘氏也是打心里看不上,但没想到沈书娴竟然连傅太太的面子都下了,有心想说两句缓合一下,只听沈书娴起身又道:“刘姨娘就是真心来道歉的,这个歉意我也受不起,刘姨娘怀着身孕,身体金贵,我也不敢久留,万一有个好歹来推到我头上,那就真受不起了。”
沈书娴直接下了逐客令,傅太太只得站起身来,又上胆扶着刘氏起来。她本以为沈书娴素来好性,又对傅守信钟情,木己成舟也只能接受,没想到沈书娴会说这么一串话来。这事只怕难办,她心里没主意,只得回家跟傅守信说,让他看着料理。
江氏起身去送,虽然婚事搞成这样,到底还没退婚,傅太太还是亲家太太。看沈书娴气呼呼的坐着没动,只得向沈书娴使眼色,沈书娴这才站起身来。
沈家一行人去送,送到二门门口,傅家的车是停到大门口的。辞别之后,傅太太跟刘氏只管往外头走去坐车,江氏带着沈家一行人掉头往里走,没走两步,只听身后传来“扑腾”一声,众人忙回头看,只见傅太太和刘氏两个齐齐摔倒在地上。
8摔倒
傅太太和刘氏一起摔倒,刘氏垫底,傅太太整个人压到她身上。刘氏随即呻吟惨叫起来,嘴里叫着:“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如此变故沈家众人也都吓了一跳,江氏却不上前,只是对婆子们道:“还不快把亲家太太扶到车上去,都还愣着做什么。”刘氏这一脚摔的,孩子保不保的住还是两说,虽然是在沈家门口,但怎么也不能把刘氏扶回沈家,虽然现在也说不清,但总比在沈家躺着没了孩子强。
身边几个婆子过去,先把傅太太扶起来,傅太太年龄大了,这几年也是多病多灾,突然摔这么一脚,也是觉得全身都跟散架似的。婆子扶着起来,忙去看刘氏,她现在怀着孕,这一脚也不知道摔的怎么样。
只见刘氏满头冷汗,捂着肚子呻着,她知道她还是大意了,被沈家人暗算。虽然现在天冷,但来的时候门口好好的,突然间走的地上有冰了,门房又有人看着,下人也不敢在大门口倒水,结冰摔倒主子那都是大事。
“快点叫大夫来,我的孩子……”刘氏拉着傅太太的衣服哀求,她只觉得全身冰冷,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上一个孩子也是这么没的。这个孩子是她的命根子,真要是这么没了,她一定得让沈家付出点代价。
傅太太看向刘氏的裙子,己经见红了,当即就叫了起来,对江氏喊着道:“快叫医生来。”
江氏如何理会这些,几个婆子己经领会了江氏的意思,上前扶住傅太太就往门口车上走,道:“亲家太太快上车,刘姨娘这样了,要快点回去请了大夫诊治才好。”
傅太太向来不太有主意,婆子扶着她往外走,她就跟着往外走,刘氏却明白江氏的意思,哭着对傅太太喊着道:“太太,先叫大夫。”
要是在沈家躺下请了大夫,然后说孩子没了,沈家就说不清了。刘氏却是巴不得多跟沈家扯上点关系,不管她的孩子保不保的住,沈家下这样的手,她就一定要把沈傅两家亲事搅黄了。
刘氏想的很美好,问题是执行力差多了,傅家的花销一向由沈家支付,但江氏向来不是大方的,不可能把傅太太当自己婆婆侍侯。傅家二老吃穿都不错,丫头婆子配置就少了,一共才四个,这趟出门就带了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还小,看到这个症状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沈家两个婆子上前当即把刘氏扶起来,硬架着上了车,道:“刘姨娘还是回家好生养着吧。”
把傅太太和刘姨娘都扶上车,傅家的车本来就是沈家派去的人,这时候更能理会原主子的意思,当即驾起车走了。江氏这才松了口气,就是刘姨娘保不住孩子,那也是在傅家没的,跟沈家关系不大。脸色有几分缓合,却是吩咐婆子道:“打水来,这门口要好好清洗扫扫,去去晦气。”
婆子当即应了一声,忙着去办。
沈书娴一直旁边围观,脸色也有几分难看,这么一折腾刘氏的孩子估计是保不住了。虽然刚才在屋里她狠削了刘氏一顿,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折腾着刘氏流产,嘴上争口气就好了,特意去害别人的孩子,她还真没如此想过,没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江氏看看沈书娴脸色,小姑娘家没见过这种阵架,觉得害怕也是有的,便上前拉住沈书娴的手道:“妹妹不用担心,是刘氏自己不小心摔倒了,与你与沈家都无关系。”
沈书娴神情多少有点复杂,冬天天冷容易结冰,但她在沈家生活这么久,不止她就连丫头婆子都没见哪个滑倒过。现在刘氏在沈家大门口滑倒,那更是丫头婆子打理的重点地方,这要是个意外,那就活见鬼了。
林姨娘在旁边眉开眼笑的道:“看刘氏刚才摔的那一下,孩子铁定没了,真是报应。仗着怀孕竟然拉着亲家太太到奶奶,姑娘面前要强,要是不得点教训,还以为我们沈家那么好欺负呢。”
沈书娴和江氏齐齐看向林姨娘,林姨娘自知失言,当即低头退到一边去了。
沈书娴只觉得心烦,刘氏过来闹气她看着烦,现在刘氏的孩子估摸着没了,她也觉得很烦,好歹那也是一条命。刘氏和傅守信在沈书娴看来都十分恶心,她也想着退了婚事,再把花出去的银子要回来,但这跟他们的孩子没关系。
辞了江氏,沈书娴带着嬷嬷丫头回屋,林姨娘本想跟着到屋里说几句话,林书娴却说累了,想歇会,林姨娘只得带着丫头回房去。
江氏前脚回到屋里,江氏的陪房张财家的就来回报,是林姨娘身边的小丫头往门口泼的水,足足一大桶,现在这天气泼上去没一会就结了冰,冰虽然不厚,但摔倒个把人肯定没问题。
“她倒是个心狠的,手脚也未免太不利落了,还是落下了话柄。”江氏说着,林姨娘这样的做法是在讨好沈书娴,也为沈家出气。刘氏真是太把自己当盘菜,以为怀了孕就一步登天了,敢来沈家门上耀武扬威,要不是给她点教训,沈家的女眷们以后要怎么出门。
张财家的自来是沈氏的心腹,便道:“刘氏的孩子留不得,林姨娘动手倒是省了奶奶的麻烦。”要是真让刘氏生下孩子,沈书娴嫁过去就当娘,沈家的脸面往哪里摆。以沈书君对妹妹的疼爱程度,也不会让沈书娴受这个气。
“虽然把她们送上车了,但在沈家门口摔倒的,只怕傅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傅守信都是两榜进士了,要真是搅黄了亲事,这两年沈家花给傅家的钱算是白瞎了。”江氏说着叹口气,又道:“林姨娘也是个笨的,在自家门口倒水,也不想想傅家坐的车,连车夫都是沈家的。直接在车子上动手脚,毁到半路摔一脚,刘氏再怎么样也赖不到沈家头上。”
张财家的笑着道:“林姨娘小门小户出来的,哪里有什么计谋,不过想着讨好姑娘,在大爷跟前买好罢了。不过听丫头们说,姑娘给她吃了闭门羹,她也落到什么好处。”
“姑娘还年轻,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大爷……”江氏话不由的顿住了,林姨娘这样的做法肯定能讨好沈书君,沈书君是个受不得气的主,别人敢打他一下,他就要还十拳。刘氏敢挺着肚子上门,这要是遇上沈书君脾气上来,他才不管是不是孕妇,敢直接打到她流产。
张财家的不敢多言,叉开话题问:“眼看着就要过年了,给傅家的月银?”按理说这几天就要送过去,但现在跟傅家这样,这银子要如何送?
江氏冷笑着道:“傅大爷都己经得了功名选官了,姨娘也纳了,哪里还看上的我们沈家的银子,有本事让刘姨娘给他挣钱去。”
“是。”张财家的答应一声,想想还是问:“那傅家……要不要打发人去看看?”毕竟刘姨娘摔一脚走的,这孩子到底还在不在,还没得到确切消息。
江氏想了想,道:“算了,不去撞这个晦气。现在傅家使唤的丫头婆子都是家里派去的,你悄悄的过去问问,得了消息过来回。”
“是。”张财家的答应着,退了出去。
晚饭时节,江氏吩咐厨房做了沈书娴爱吃的几道菜,把自己的饭也摆到了沈书娴屋里,说是一起吃,其实也是开导一下沈书娴。林姨娘用如此直接的方法讨好沈书娴,她这个正经嫂子也不能太落后。
饭毕,江氏和沈书娴正漱口,张财家的进来回话:“刘姨娘的孩子没保住,傅大爷去朋友家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此事。”
“知道了。”江氏应了一声,等傅守信知道了,弄不好还有一场闹,这就要看刘姨娘的本事了。
9卫连舟
沈书娴在床上翻腾了半夜,早上两个丫头拿衣服过来的时候,沈书娴就道:“一会传个写信小厮来,我要给哥哥写信。”
做为一个穿越人士,穿越之前她的毛笔字就一塌糊涂,幸好这里正主的字也不怎么样。前面几年“沈书娴”跟着沈书君过穷日子,连吃的都没有,更不用说找女教习了。后来沈书君发迹了倒是找了老师,还是启蒙晚了。再加上姑娘年龄大了,重点也转向规矩管家,针织女红之类,字也认得,写就不太好了。
立春当即答应一声,又宽慰沈书娴道:“姑娘也不用太担心了,那刘姨娘是自己摔倒的,孩子也是在回家之后没的,傅家就是找过来,不过是个姨娘的孩子,晾他们也不能怎么样。”说起来傅家现在全部花销还是沈家的钱呢,昨天刘姨娘身上穿戴的,那全部都是沈家的钱,还真有脸挺着肚子过来耀武扬威,活该!
沈书娴叹了口气,道:“傅大爷现在是两榜进士了,偏偏哥哥还没回来,万一真闹起来……对了,我记得哥哥是跟傅大爷一起上的京,现在傅大爷官都选出来了,人也回来了,过了年就要去上任了,为什么哥哥还没回来?”沈书君本来是陪着去的,结果人家正主都回来了,还不见沈书君的人。
两个丫头都摇摇头,按理说姑娘房里的丫头不该知道大爷房里的事,但丫头与丫头之间向来也是互通消息的,沈家也说不上大,一点啥事很快全部都知道了。这事也确实透着古怪,沈书君的信一直有回来,江氏也早给沈书君写了信说了傅家的事,就是路途遥远,通信不容易,按理说也该收到沈书君回程的信。
立夏便道:“奶奶昨天晚上就让人发了信出去,大爷这两日估摸着就回来了。”
梳洗完吃了早饭,婆子唤来写信小厮,挂着帘子,沈书娴说内容,小厮写。沈书娴想给沈书君说的并不止是傅守信的行事,而是她想跟傅守信退婚,虽然现在退婚沈家亏了,但总比赔上妹妹,赔上嫁妆后更亏。江氏对于沈傅两家婚事还是相当支持的,现在就看沈书君的态度了。
信写完,沈书娴又把信看了看,写信小厮的字也说不上多好,不过比现在沈书娴的强。练字是必须的,毛笔字写着再不习惯也只能练,总不能让人代写一辈子信。
封好交给婆子马上发出去,沈书娴又让立夏拿了二百钱给小厮打赏,小厮谢了赏这才走。沈书娴想想道:“到大嫂屋里坐坐去。”要是傅家有人找来,只会找江氏,万一有掐架争吵之类的,她这个当事人也不想回避。
大氅穿好,手炉拿好,到了江氏屋里,江氏也是才吃完早饭。临近过年了,除了过年事宜外,店铺生意帐目更多。江氏也大户人家的千金,读书识字,处理这些完全没全没压力,只是现在傅家的事情未完,沈书君未完,江氏心里千头万绪,心思甚繁。
沈书娴过来,江氏便笑道:“正好姑娘来了,我这里正算着帐,请姑娘也帮帮看看。”沈书娴写字不太行,认字问题不大,沈书君又一直让她教沈书娴当家理事,沈书娴一直表现的乐意帮忙,她也就不客气了。
沈书娴前世对于帐本之类的接触不多,不过做为一个现代高级白骨精,帮着管家理事倒也不算太难。
姑嫂两个一起努力,帐本一本本看,管事一个个传着。因为在江氏正屋里,不是小姐绣房,帘子都不用拉,沈书娴觉得顺多了。商户人家的规矩不像高门大户那样,外头行走男仆连主母的屋子都不能进,有事要么媳妇来回,要么外头站着说话,哪里能像这样,直接主母召来问事。
一个上午就在看帐中过去,江氏一直觉得沈书娴很是做生意的材料,最起码她跟着一起看帐,比她一个人看要快的多。让丫头们倒了茶,江氏又把张财家的叫来问问,时刻留意傅家的动向,刘姨娘没了孩子,傅守信现在还没反应呢。
张财家的却是抿嘴笑着道:“傅大爷昨天跟着几个友人去丽春院里喝酒,到现在还没归来呢,傅太太派了叫了几次,都没回人。”
江氏听得更是无语,连逛伎院的毛病也染上来了,以前看着多好多上进的男子,得了功名只觉得人生最大目标达成,直接堕落成这样了。这样也好,傅守信也是没把刘姨娘当盘菜,也就少生了一场事非。
正要传饭,外头管事媳妇突然来报:“外头有位卫连舟大爷,说是大爷的朋友,来找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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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和沈书娴听得面面相觑,沈书君在外头朋友不少,绝大多数江氏都是知道并且认得的。卫连舟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沈书君提起过,突然找上门真让人措手不及,问传话媳妇:“那位卫大爷穿着如何?”不会是有人知道沈书君不在家,过来骗吃骗喝的吧。
管事媳妇想想道:“听小厮们说是骑着白马来的,衣饰看着很简单,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厮。”
能骑白马,还能带着小厮,至少不会是骗吃骗喝的,卫氏想了想道:“现在天寒地冻的,请卫大爷到前头厅里坐着,我换了衣服就来。”
管事媳妇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沈书娴在家里成日无聊,难得有外客来了,便道:“我也跟着嫂子去看看。”
卫氏点点头,高门大户里的小姐不能随意见外客,商户人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卫氏和沈书娴的大氅穿好,丫头婆子带了一长串,前头三间正厅,是招呼外客的地方。一般都是沈书君招呼,沈书君去了京城,这三间厅用的时候就少了,碳火也没有,进了屋里仍然觉得冷的很。
沈书娴抬头看去,第一印象,大帅哥,虽然跟沈书君那个天下第一美男子比差点,也绝对是帅哥一枚。二十几岁的模样,身量颇高,剑眉星目,清冷内敛。细看气质,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彩,又有几分江湖侠客的潇洒。以沈书君的地位,结交到江湖侠客的可能性更高点,文人雅士之类多半在意身份,不屑于市侩商人结交。
“见过嫂夫人,沈小姐。”卫连舟起身向江氏行礼,虽然以前不曾见过,但也十分好猜,江氏是媳妇,沈书娴是姑娘,妆束不同。更何况沈书娴的样貌跟沈书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打眼一看就知道。
沈书娴跟着江氏还礼,一直闷在家里,也没机会见过外人,好不容易见了一个帅哥,有心想多看两眼,又怕失了分寸。只希望这帅哥能多留一会,她还能多瞄两眼。
“大爷去了京城还未归来,卫大爷可有什么重要事情?”客套过后,江氏直入正题。她总觉得卫连舟有点怪,身上的衣服全是便宜货,饰物全无,手也非常粗燥,要说有来头实在不像。只是这样贫酸的主子,身边小厮身上却带着一块不俗的玉配。
看不出来头,江氏不敢怠慢,也不敢多留。不亲近,不疏远,客客气气的打发走,这是搞不清状况时最好的处理方案。
卫连舟倒是显得愣了一下,道:“沈兄还没到家吗?他竟然比我还迟。”
江氏正疑惑沈书君为何迟迟不归,听卫连舟如此说,连忙问:“卫大爷是何处见到我家大爷的?”
卫连舟见江氏问的急,便道:“嫂夫人不要担心,我与沈兄是四个月前会阳遇上,当时我们约好腊月时我来找他。估摸着沈兄是另有他事耽搁了,沈兄可有书信回来?”
江氏听得比较放心,会阳是进京的必经之地,按时间算卫连舟是在沈书君上京时遇上的。便道:“一直都有书信,说这几日就要回来。”
“既然沈兄不在,我也不打扰嫂夫人了。”卫连舟说着站起身来,又道:“我投宿在悦风居,若沈兄回来还请嫂夫人送信与我。”
江氏和沈书娴也跟着站起身来,江氏满口答应着,随即又吩咐身边婆子,道:“跟着卫大爷去,看差了什么,只管回来拿。”
按道理来说,卫连舟过来找沈书君,现在住客栈里,该留他在沈家住下才是待客之道。只是现在沈家没有男人在,只有江氏和沈书娴两个年轻女子,上头连个长辈都没有。江氏又摸不清卫连舟的来头,留在家里实在觉得很不方便。
现在卫连舟自己说他己经在客栈投宿,倒是省了她的麻烦。她最多帮着付一下住宿费,让婆子过去侍侯也就尽了待客之道。
“嫂夫人太客气了,我身边带着两个小厮足够使唤了。”卫连舟客气的说着。
推了一会,江氏看卫连舟是真的不需要,也就不强求。
江氏和沈书娴两个送卫连舟出了厅门,因为是男客,送到门口就不必要了。外头管事继续相送,江氏和沈书娴正要转身回去,就听门口传来小厮急切的声音:“傅大爷,大爷并不在家中,厅中还有客在,容我给您通传一声……”
“我是来退婚的,让沈书君出来……”傅守信门口大声叫着。
10争执
沈书娴穿过来的时候,傅守信己经去省城考秋闱了,她并没有见过傅守信。一直以来她都挺好奇傅守信wωw奇Qìsuu書com网长相的,按照所有人说的,沈书娴是对傅守信一见钟情,然后回家告知沈书君才订下的亲事。
尤记得她穿过来之后,第一次看到沈书君,瞬时惊为天人,当时她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这要是上天赐给她的老公,虽说穿到没电脑的古代,就是穿到原始社会也值了。后来得知这是血缘上亲哥哥,沈书娴还感叹过,这样美男子就是乱伦也是值得的。守着这样一个绝色哥哥,沈书娴就好奇了,傅守信到底长成啥样,能让“沈书娴”对其一见钟情。
江氏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如此不巧,家中有客时傅守信过来闹事。还口口声声要退婚,沈书君没回来,这婚事要是真退了,又如何跟沈书君交待。心里想着,给正送客的管事打了个眼色,先把外客送走了,再料理家事。
只是不等卫连舟出门,就见傅守信己经怒气冲冲的进来,沈书娴看去,顿时愣了一下,实在很出乎意料外。傅守信长相也是不错的,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属于五大三粗型,往那一站就跟山似的,不像书生倒像是绿林好汉,或者街上杀猪屠夫。
“让沈书娴那个妒妇出来,我母亲带着秀琴过来请罪,她既然把秀琴推倒摔掉了孩子,如此恶毒的心肠,如何要的!!”傅守信一边往里冲,一边嘴里喊着。
卫连舟本欲出门,看到这么一个人强盗似的人冲进来,不自觉得站住脚。傅守信一副凶神恶煞屠夫模样看着有几分吓人,他跟沈书君相交一场,现在沈书君不在,他撞上了,总不能让旁人欺负了他媳妇妹妹。
沈书娴冷哼一声接口道:“傅大爷口口声声说我推倒了刘姨娘,你可是亲眼看到?傅太太当时也在,若真如你所说,傅太太如何能允?”别说她对于这种粗壮男人没啥好感,就傅守信这样的人品,他就比沈书君好看上十倍,她也看不上,男人的长相是重要,人品更重要。
江氏不由的拉拉沈书娴,这种时候女儿家不好上去强辩,坏了名声。虽然现在名声也不好了,但这样在大门口吵起来,邻居看到也要笑话。
沈书娴一肚子火,傅守信还敢找上门,真是把她恶心透了。她对于当淑女一直没什么兴趣,乡间女子彪悍泼辣的多了,挽着袖子上街打架骂驾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既然傅守信点名叫她,她也就跟他两榜进士理论理论。
不理会江氏的拉扯,沈书娴继续道:“傅大爷口口说要退婚,退婚可以,订亲这两年,傅家所有人的花销,傅家住的是宅院,使的仆人,还有傅大爷秋闱,春闱所用花销,以及选官花掉的银两,就请傅大爷如数抬了来。”
提到银子正中傅守信的要害,傅守信会气冲冲的来,多半也是因为这个。虽然说这两年傅家的花销由沈家支付,其实支付的实在有限。看看沈家住的房子,六进的大院落,占了差不多半条街,再看看傅家,两进的小院子。
沈书娴自己身边好几个使唤丫头,傅家总共才四个婆子丫头。沈家每月给傅家二十两银子月钱,当做全部花销,而沈家主母江氏每月月银就是二十两。往好听了说这是供养,其实这就是施舍,弄不好沈家的管家比傅家的日子过的都好。
昨天刘姨娘流产,请大夫拿药,以大夫的意思要用点好药。结果傅家却拿不出钱来,因为这个月沈家的月银并没有送来,傅太太只得把自己首饰当了这才买来补药。刘姨娘一直在他眼前掉泪,说是她自己福薄,无故摔了一脚摔掉了孩子,又说请大夫看病花了多少钱,害得傅太太当首饰云云。
傅守信听得是心头火起,他现在己经是两榜进士了,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穷小子。沈家竟然还敢如此待他,一个商户之家,好不好打个稀烂。
“真是升米恩,斗米仇,想我沈书娴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这么一个白眼狼。这些年吃沈家的,用沈家的,拿银子助你上京,帮你选官打点,最后竟然还说沈家刻薄于你。”沈书娴听出傅守信话里的意思,心里对其更为不屑。
江氏怕越吵越僵,又拉了拉沈书娴,沈书娴却是不理会,继续道:“不过是两家订了亲,沈家就给傅家买宅子,在你眼里两进的院子不是钱买的是不是!还说沈家住的是六进的,六进的院子是我哥哥赚来的,为什么住不得。倒是你们傅家,一个子没出,白得了两进的院子,竟然还赚小。只怕就是沈家把自己的院子腾给傅家住,只怕你还赚这是住过的旧宅!”
“好个牙尖嘴利的妒妇。”傅守信涨红了脸,沈书娴一番抢白让他又羞又急,他本身也不是牙齿尖快的人,此时更无话可说。怒极无法,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向沈书娴,喊着道:“我把你这张嘴打烂了,看你还说不说!”
傅守信这一巴掌来的又快又急,江氏一怔,沈书娴也吓了一大跳,实在没想到傅守信会动手,不自觉得后退一步就要躲。
傅守信这一记耳光没甩下来,被拦住了。倒不是旁边站着的小厮,而是卫连舟,傅守信是突然间动手,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卫连舟却是留心着傅守信,倒是拦的及时。
“有话慢慢说。”卫连舟声音仍然不急不缓。
傅守信骂没骂过,想动手又被拦下来,不由的看向卫连舟。卫连舟一身打扮实在很平民,长相却是不错的,看着挺文弱的,力量却是大,抓的手腕生疼。吼着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拦我!”
“我是沈兄的朋友,既然撞见了,就不容你如此撒野。”卫连舟说着,简单几句他己经听出来了前因后果。这个傅守信实在太不是东西,别说只是两榜进士,就是中了状元,这种人也不足以托付终身。
傅守信前头没骂过沈书娴,现在又被一个穷小子说教,心头火起,上下打量着卫连舟道:“朋友?现在沈书君都不在家,你是哪门子朋友这时候找上门来。”
“与你无关。”卫连舟淡淡然说着。
傅守信脸上却露出几分淫/邪的意思,又看看江氏和沈书娴道:“现在沈家就是两个女眷在家,我看是闱房寂莫……啊……”
下面的话被惨叫打断了,卫连舟一脚踢过去,傅守信直接躺到地上。卫连舟上赶着过去,又一脚踩到傅守信后背,傅守信又是一声惨叫,却是喊着道:“我是新科进士,你敢打我!!”
如此突变江氏和沈书娴也吓了一大跳,实在没想到卫连舟看着闷不吭声,竟然是个狠角色,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前兆都没有。虽然傅守信实在该打了,江氏却是怕惹事,打了新科进士,就是沈书君跟县太爷交好,这事只怕也不好办。
江氏刚想劝两句,卫连舟就己经停手了,却是道:“我是卫连舟,近期都会在悦风居。”
傅守信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却是指着卫连舟道:“你给我等着,不管是你还是沈书君我都不会放过。”
卫连舟淡然看他一眼,道:“你要是再不走,我……”
傅守信一溜烟跑了。
闹到如此田地,远远出乎江氏的意料之外,跟傅家婚事铁定要黄了,现在又打了傅守信,只怕不好善罢干休。心里想着如何打点,卫连舟却是拱手道:“给嫂夫人添麻烦了,要是姓傅的借此生事,只管打发人来找我,我自会料理。”
江氏听卫连舟如此说,更摸不清卫连舟的底,只是道:“麻烦卫大爷了。”
11、吴姨娘
虽然卫连舟说了有事找他,江氏对这话也是半信半疑,毕竟他就一个人,真出啥事了跑也容易。沈家家大业大的,跑都没得跑。
江氏立即打发管事封了一百两银子送到县太爷那里,把事情先因后果说了。县太爷当时就笑着道:“请沈太太放心,那傅进士也未免太张狂了些,拿着沈家的银子打点选了官,就马上要退婚,这等白眼狼就是告到我这里来,我也不会理会。”
江氏听得这才放下心来,旁边沈书娴却是道:“悦风居虽然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酒楼了,不过酒楼客栈之流东西再好也有限,现在冬天又冷,不如打发几个婆子小厮另送了铺盖之类的,再看看卫大爷衣物之类的是否还有缺。”
卫连舟把傅守信踹了两脚,这让沈书娴十分高兴,真是打的好打的妙,如此白眼狼打死都是不亏的。虽然卫连舟话说的很漂亮,但看他穿着打扮,连件大毛都没有,这样冷的天应该送一件过去。
江氏觉得有理,对这个卫连舟的身份实在有点摸不准,一边吩咐婆子去办,又对沈书娴道:“姑娘可曾听大爷提起过这位卫大爷?”
穿过来之后沈书娴肯定沈书君没说过这号人物,但以前有没有说过就不知道了,想想便道:“好像没听哥哥说过,我也记不清了。”
“总觉得这卫大爷来路有点怪。”江氏说着,不过沈书君结交的奇奇怪怪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掌灯时节去悦风居的婆子回来,东西送也送过去了,只是也不太有必要。卫连舟直接包的跨院,跨院是悦风居最好的档次住所,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并不比沈家平常使用的差多少。至于留下来听使唤就更没必要了,悦风居跨院里本来就配有使唤的人。
江氏听得有几分无语,沈书娴也听得愣了一下,悦风居相当于现代五星级大酒店,跨院也就是钻石别墅。沈书娴虽然没去住过,估摸这一天房费至少也得二两银子,她一个月月钱也不过二两银子。
跟权贵官员有没有关系不知道,至少可以断定一点,卫连舟绝对是个有钱人。弄不好比沈书君都有钱,沈书君出门一般要上房,还没包过跨院。
到了晚饭时节,沈书娴一直在江氏屋里,晚饭自然也在一处吃。饭刚摆上,不等江氏和沈书娴动筷子,就见吴惠姐一脸满面泪痕的冲过来,直朝江氏跪了下来,哭着道:“求奶奶救救我姐姐。”
江氏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道:“怎么回事,起来好好说,吴姨娘怎么了?”家里这两房姨娘,她虽然看着十分不顺眼,但也没想过要害过谁。尤其是吴姨娘,这两年治病吃药,花了不少银子,她再怎么抠门也没省过吴姨娘的药钱。
“姐姐吐血了,吐了好大一口。”吴惠姐抹着眼泪说着,又道:“我正喂着她吃药,不知怎么得就吐血了。”
“让管事的去请个好大夫来。”江氏吩咐着身边丫头,又对吴惠姐道:“病了就要去请大夫,跑到我这里又是哭又是跪的成什么样子,我又不是神仙,施施法术就能治好吴姨娘的病了。”
吴惠姐只是跪着哭,听江氏如此说,把头压的更低了。
江氏见吴惠姐仍然跪着不动,心里更添几分厌烦,她也是辛苦一天了,饭摆上还不等她吃口,吴惠姐就这么跑过来哭,管事己经去请大夫了,还跪着不走,这是想做什么?
冬至向来明白江氏的心思,便道:“惠姐还快起来,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跟管事的一起去请,这里跪着做什么。就是要去看吴姨娘,总要等奶奶和姑娘吃了饭。”说着就伸手去扶吴惠姐,这才把吴惠姐扶起来。
吴惠姐走了,沈书娴看看江氏的脸色,她要是江氏只怕会更郁闷。家务事再多再烦总觉得是份内的,现在家务忙一天了,不等摸上晚饭,还得去看姨娘的病,哪个女人心情能好的了。想了想,沈书娴道:“看惠姐哭成那样,只怕吴姨娘不太好,吃完饭我陪嫂子一起过去看看。”
江氏点点头,本不该叫沈书娴过去,怕过了病气。但吴姨娘要是真病重马上就要死了,沈书君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他没回来,吴姨娘死了,她也不好跟沈书君交待。现在沈书娴跟着过去看看,等沈书君回来了也好说。
匆匆吃完饭,江氏和沈书娴都没怠慢,披上大氅就去了吴姨娘的院落。吴姨娘当初进门的时候沈书君对其十分宠爱,又是正式抬进门的二房,想着她能生下一男半女。沈家宅院大,主子少,就没让她住在江氏正房旁边的小跨院里,而是安置在后花园旁边的一节院落里。
比江氏和沈书娴的院子少了些,却是沈家第三大的院落,照样三间正房,左右厢房,十几间房舍。身边四个丫头服侍,平常裁衣打首饰,吴姨娘的份例从来不少。
“奶奶,姑娘来了……”
江氏和沈书娴一前一后进屋,大夫刚刚开了方子走。江氏问了问,并没有吴惠姐想的那么严重,吴姨娘这是老毛病了,肺上的病,完全看好己经不可能了,只能拿钱养着,幸好沈家钱多,这要是换个一般人家,只能等死了。
吴姨娘见江氏和沈书娴过来,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江氏忙道:“躺着吧,不用起来侍侯。”
“姐姐歇着吧。”吴惠姐也在床边说着。
吴姨娘头发也没梳,只在床上躺着,一身病容,却更显得娇态。当年沈书君纳吴姨娘也是看上这份娇娇弱弱的味道,但当时吴姨娘身体是健康的,沈书君纳妾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生儿子,健康就是必要条件。
谁知道吴姨娘进门没多久就开始病,然后就这么一病不起,银子流水般的花出去了,吴姨娘的病也不见多好。
“病了这么久,不能跟前侍侯奶奶,倒让奶奶操心。”吴姨娘一脸娇怯的说着,又看向江氏道:“这么冷的天,天也晚了,还让奶奶和姑娘过来看我,我越发的该死了。”
江氏对吴姨娘这副模样不太看的上,只是道:“听吴惠姐吐血了,大爷不在,我当然得过来瞧瞧。”要不是吴惠姐哭着跑过去,说吴姨娘快死了,她才不会过来。
正说着,只见林姨娘打帘子进屋,看到江氏和沈书娴,上前行了礼,笑着又道:“那么冷的天奶奶和姑娘也过来瞧瞧吴姐姐,我就说嘛,奶奶就是疼吴姐姐。”
江氏听得只是笑,吴姨娘笑着道:“妹妹也来了。”
“听说姐姐病重了,当然要过来看看。”林姨娘笑着说着,看向江氏又道:“听说今天傅大爷来了,大爷还没回来,可要如何是好。”
吴惠姐接话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大爷不是早写信说要回来了吗?”
“谁知道哪里拌到脚了。”江氏淡淡说着,京城那种好地方,美女如云,信上说回来却迟迟不归,弄不好就是哪个美人拌住了脚。
吴姨娘听得脸上顿时暗淡起来,自从林姨娘进门之后,沈书君对她己经淡了许多,想想她刚进门时的恩爱,要是沈书君再领新人进门,只怕她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林姨娘心里更不自在,她才进门,正该恩爱的时候,要是这时候又有新人,她的日子要怎么过。
三个妻妾各有心事,吴惠姐更纠结,她一直想着如何当沈家四房,好不容易又巴上沈书君,要是沈书君又有新人,只怕她立即就成马棚风了。
屋里一片沉默,沈书娴看着也不好受,弄不好这就是她的以后,便对江氏道:“时候不走了,让吴姨娘歇着,我们都回去吧。”
12、沈书君
连着两天傅家那边都没啥动静,既没有追究方连舟打人,也没有再说退婚的事。江氏一直派张财家的去打听,听婆子们说是傅父和傅守信起了争执。按傅父说的,沈家对于傅家有大恩,要是没有沈家的资助,傅家根本就没有钱让傅守信进京赶考,更不用说后来打点选官。
刘姨娘的事,本来就是傅家不厚道再先,再者说刘姨娘也是自己摔倒的,这是傅太太的原话。本来就是一个意外,只因为在沈家摔的,就算到沈书娴头上,实在太冤枉她了。这两年沈书娴对傅家如何,都是看在眼里的,不能因为这点误会就要退婚。
傅守信仍然吵着要退婚,傅父坚决不同意。虽然傅守信中了进士,但爹还是爹,婚事仍然理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家里爷俩还没争执完,自然顾不上理会沈家,事情也就拖了下来。
江氏听得松了口气,跟傅家的婚事她己经有要退婚的心理准备,但就是退婚也要等沈书君回来。他们爷俩吵吧,好歹能拖点时间。
“奶奶,大爷回来了……”管事媳妇飞奔来报,刚才跟着的小厮过来报的信,说己经进城,马上就到家。
江氏听得大喜,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去迎,又想到自己的衣着打扮。让丫头过来梳妆,又对婆子笑道:“快去告知姑娘。”
婆子忙不颠的跑着去了。
消息瞬间传遍全府,沈书娴倒是来的快,她是见哥哥,没必要很收拾。她进屋的时候江氏还在换衣服,等江氏衣服头发收拾妥当,林姨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过来,吴惠姐扶着病中的吴姨娘也来了。
江氏看着这三人多少有点刺眼,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着道:“走,到门口迎大爷去。”反正沈书君每回出远门回来,头一天都是歇在她屋里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迎到大门首,站了没一会就看到沈书君骑着白马来了。沈书君跟沈书娴眉眼十分相似,却是男女有别,面如冠玉,气质儒雅,长身玉立,身材均称,远远看去好似玉人一般。要是近看,肌肤白晰温润,更盛美玉。
江氏看到夫君心情愉悦,再往后看眉头却是轻轻皱起,沈书君自己一骑白马,后头几大车东西。但紧跟着白马后的却是一辆马车,帘子挂起,车边跟着两个丫头,里头坐的应该是女眷。
沈书君越走越近,林姨娘和吴姨娘脸上多少不自在起来,林姨娘手里的绢子都快绞烂了。沈书君迟迟未归,虽然也猜过可能是美女绊到了脚,但沈书君真带了人回来,那就是另外一番心境。
江氏是正妻,又跟着沈书君苦出来的,沈书君从来没有怠慢过她。再是贵妾抬进门,没有儿子,要是再没有丈夫宠爱,日子真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恭迎大爷回家。”随着沈书君的走近,江氏带着沈家一干人等,直接行礼说着。
沈书君笑着从马上下来,左手扶起江氏,右手扶起沈书娴,笑着对江氏道:“奶奶持家辛苦了。”
“大爷说的哪里的话,都是我份内的事。”江氏笑着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得瞄向后头马车。马车己经停了下来,丫头扶着里头人慢慢下来。一身桃红衣裙,头上带着绒花,十六七岁的年龄,脸袋身段顿时把林姨娘和吴姨娘都比下去了,再加上一个吴惠姐,三人加一起还不如她一个。
沈书君顺着江氏的目光看去,自觉得有几分愧疚,不敢看江氏的眼,只是笑着道:“走,进屋说。”
江氏心里醋意翻腾,却不好发作,沈书君不提,她更不会这时候说。笑着道:“大爷一路辛苦,婆子们己经在收拾席面,大爷先进屋洗把脸。”
一行人迎了沈书君自然先进江氏的正房,林姨娘当仁不让过去侍侯沈书君洗脸,吴姨娘也想去帮忙,只是她那样的身体,哪里还能侍侯的了人。
洗了脸,重新梳了头,沈书君这才坐下来,喝着茶笑着道:“外头再好总不如家里好,这回去京城还真是辛苦。”重点是辛苦之后还没有回报。
江氏只是笑笑,林姨娘却是掩不住嘴里的醋意,道:“大爷又给我们寻了个妹妹来,那样的漂亮,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就你话多。”沈书君笑着说着,却是看向江氏道:“在京城买了个丫头,没跟你说一声就开了脸。”
江氏心里再醋,人都穿着一身水红来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笑着道:“大爷喜欢就好,只是现在家中事多,傅家的事情己经迫在眉头,总要先料理这件再说迎新妹妹。”
提到傅守信,沈书君笑着的脸冷了下来,茶碗重重放在桌子上,冷哼着道:“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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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看沈书君摔钟动了气,自然不会再往上头添火,把傅家爷俩争执的说了,江氏不由的道:“傅家老爷子也没念过书,只是平常庄稼汉,都能知道知恩图报,真不知道傅守信的文章念到哪里去了。”
“也不用他们爷俩吵,我们沈家先退婚。”沈书君冷哼着说着,就是最穷的时候他都没低过头受过气,更何况现在关系到妹妹的终身大事。
沈书娴听得心头松了口气,跟傅家闹也闹了,但婚事仍然没退掉,这是她心头的一块结。现在沈书君回来拍板说要退婚,那肯定就要退了,便起身道:“多谢哥哥怜爱妹妹,是我当初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个白眼狼,花了家里那么多银子。”
“银子可以再挣,幸好你还没嫁过去,不然日子可要怎么过。”沈书君说着,银子和妹妹的终身比,总是后者重要者。
沈书君发话此事就此敲定,江氏虽然心疼几万银子打了水漂,想想傅守信那样的品性,沈书娴嫁过去只怕也是过不了好的。银子是花在选官上的,用都用掉了,傅家怎么也陪不上来,既然这样,那不如沈家先退婚,至少名声上好听点。
江氏便道:“明日我就寻了婆媒,亲自到傅家去退亲,林姨娘也跟着我走一趟吧。”林姨娘撒泼骂街绝对是一把好手,带上要是用着了,也省她些力气。
“是。”林姨娘满口答应着,知道明天要是闹出彩来了,沈书君铁定高兴。
沈书君还嫌不够出气,又下命令道:“对傅家人不用客气,住我沈家的宅子,吃我沈家的饭,还敢在我眼前耀武扬威,退了亲事就把仆人召回来,宅子东西全部收回来,让他们睡大街去。”
江氏知道沈书君的脾气,却不能不劝道:“大爷消消气,那傅守信怎么着也是两榜进士了……”要是万一惹狠了,将来傅守信要报复,麻烦的还是沈家。
沈书君哪里会听,道:“一个进士而己,拿沈家的银子选了官,就以为自己能上天了。哼,这个官我能让他当上,就有本事让他没有。”有钱能使磨推鬼,选官打点花销全部都是他出头办的,傅守信连衙门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花这份心力,是想着妹妹以后能有个好将来,结果遇上傅守信这种白眼狼,他肯定不会白吃这个亏。
江氏不敢再言语。
沈书娴却是道:“哥哥消消气,因为我的婚事己经花了那么多银子,要是再花费,我如何担待的起。”
“不打紧。”沈书君挥手说着,他开始就不是很看好傅守信,是沈书娴想嫁才允的亲事,现在沈书娴自己也不愿意了,这门亲事肯定要退,又对沈书娴道:“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你也不用伤心,哥哥另给你寻门好亲事。”
沈书娴听得低下头来。
江氏又道:“有位卫连舟卫大爷来找大爷,现在住在悦风居,可要派人请了来。”
沈书君听得大喜道:“卫兄己经来了,真是该死,竟然让他等我。别派人了,我亲自过去,把前头我书房旁边的那节院子收拾出来,我请卫兄来家里小住。”
“是。”江氏应着,看沈书君起身就要往外走,不由的道:“爷才回来,不如吃了饭再去。”
林姨娘看沈书君起身,忙起身去拿沈书君的外衣,服侍他穿上。
沈书君笑着道:“好好收拾席面,我请了卫兄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吃。”
13、绍晚词
沈书君心情大好的去请卫连舟,不等江氏开口,林姨娘就道:“大爷带回来的人呢?”刚才远远的看了眼,那脸袋精致的想让人撕了。
管事媳妇回道:“没得奶奶的话,不敢安置,只在外头站着等。”
江氏皱眉道:“大爷带回来那么多东西,跟着管事小厮们都辛苦了。东西还没整理入库,跟着的人都还没赏,倒问这些无关紧要的。”
林姨娘笑着道:“奶奶说的是,看我糊涂的。”不搭理就只能在外头风地里站着,现在这样的天气有她受的。
把跟着进京的管事小厮全部叫过来,这趟从京城回来几大车东西,货物居多,其中有一车是给沈家人带的东西。每人的份例,沈书君己经写在单子上,管事上的把单子交给江氏,同时还有一张卖身契一并交给江氏。
刚才沈书君说了,新人是在京城买的,自然就有卖身契,这些东西一直是江氏保管。江氏打开一看,脸顿时有点扭曲,主要是被卖身契上的银两吓到了,竟然用了八千两。
一个毛丫头不值钱,才艺双绝的佳人就值大价钱了。看那模样就知道不便宜,但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贵,八千两差不多够沈家上下用一年了。江氏本来就在心疼花在傅家身上的钱,现在又多了这八千两支出,要是花在正经地方就算了,偏偏又是买妾用了,江氏只觉得刀子割肉般的疼。
钱是沈书君花的,现在的沈家也确实花的起,江氏虽然心疼脸上也不好带出来。只是把卖身契收好,又把份例单子交给管家娘子,道:“按着这个单子,把东西分派好了给各人送去。”
“是。”管事娘子接了单子去了。
江氏又细问了管事上京这些日子的事,沈书君在京城有个好友,姓谢名延丰,京中权贵人家的子弟,前科探花,皇帝钦点了巡盐御史,在任上时出来微服私访与沈书君相交。后来任满回京,现在做到吏部侍郎。
沈书京这回上京给傅守信打点官职,银子是沈家出的,走的却是谢延丰的门路。不然沈书君一介商贾,就是有再有钱,没有路子,银子想送都送不出去。
沈书京进京之后就住在谢家,谢延丰早就分家出去,两人同出同进,同吃同住倒也方便,跑官打点多亏了谢延丰出力。至于新姨娘是沈书君在京城街上闲逛时撞上的,在茶馆喝茶时听旁边桌上客人说的,丽春院才来一个绝色美人,还是个清倌人。
沈书君当时就想着看个热闹,谁想到过去他就看上了,怕谢延丰生气,让管事出面买了,然后直接带到会阳。等沈书京京中事务忙完,跟管事在会阳汇合,这才同路回来。
“大爷还真是花了一番心思。”江氏凉凉的说着,估计就在会阳直接圆房了,不然也不会耽搁到现在。
管事的不敢接话,只是低头站着。
江氏道:“你们跟着大爷也是一路辛苦了,回去歇上几天,管事的每人十两,跟着的小厮每人五两,去帐心领银子吧。”
“谢奶奶赏。”几个管事的说着。
东西分清,跟着的人也赏了,新人来路也问清了。江氏虽然心里很烦,也只得道:“让新姨娘进来吧。”
婆子立即出去传话,没一会小丫头打起帘子,只见新姨娘颤颤悠悠的走进来。身上的水红衣衫,头上钗环也不少,打扮的十分喜气,脸上却是不见丝毫喜气。走到江氏跟前,直直跪下来,颤声说着:“贱妾绍晚词见过主母。”
“绍晚词?名字倒也好听。”江氏说着,又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绍晚词缓缓抬起头来,沈书娴看的都愣了一下,漂亮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气质好。真可谓是如兰似玉,虽然是双膝跪地,脸上仍然显得不卑不怯。穿过来之后,跟着江氏出去交际应酬也见过几个大家闺秀,但比起气质来,加起来也不如眼前这个。
按管事说的,绍晚词是青楼出身,虽然是清倌人,但进了那个门怎么也说不上清白了。但这通身的气派,实在不像。
林姨娘向来藏不住,此时冷嘛着道:“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能把爷迷的晕头转向,只是那样的出身。奶奶,你别怪我多话,虽然大爷开了脸,但真把一个青楼买来的婢妾正式迎进门当了四房,沈家的脸面往哪里摆。”
吴姨娘看到绍晚词时神情都快哭出来了,她性格向来不强,这时候自然不会说话。吴惠姐却是插嘴道:“就是,这等从青楼里赎出来的婢妾,如何能跟姐姐和林姨奶奶平起平坐,真要摆酒宴客,只怕要惹人笑话了。”
江氏觉得有理,在打击新人上,她跟两位姨娘又同一战线了。这样一个美人幸好是婢妾出身,卖身契被她捏在手里,真要像吴姨娘和林姨娘那样抬进门的贵妾,以后只怕会更麻烦。便道:“这话也对,沈家再是商户之家,没那么多规矩,大模大样迎青楼出身的婢妾进门确实不好看。”
绍晚词一直静静跪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江氏她们说的不是她似的。
纳妾这事江氏不敢狠管,但人进门之后要怎么办,她的权利还是比较大的,便直接发话道:“既然己经脸圆过房了,人也到家了,那就算今天进门,敬了茶也就完了。最近家里事多,懒得折腾。”
婆子听到这话,连忙端了茶盘来,冬至机伶,估摸着江氏的心思,进屋里翻出一个旧荷包,放了对江氏早就不戴的耳环,一根银钗在其中,新人敬茶主母总得打赏。
绍晚词一直跪着,江氏没说起身她就不能起,婆子端来茶盘,绍姨娘看看上面的茶碗,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倒是她身边的丫头拉了拉她。绍晚词这才伸手端过来,双手奉上,道:“奶奶喝茶。”
江氏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即放到旁边。冬至把备好的荷包拿过来,江氏接过来扔到到茶盘里,又道:“以后这就是绍姨娘了。”
“谢奶奶恩典。”绍晚词背台词似的说着,声音十分空洞。
江氏这里敬茶完毕,吴姨娘和林姨娘那里,绍晚姨也得端茶过去。只是不用跪着,端过去就好了。
两个姨娘看到绍姨娘心里更不自在,林姨娘放下茶碗就冷哼着道:“果然青楼里出来的,手段就是高,奶奶都不知道呢,就这么一身水红进来了。”
江氏虽然对于沈书君的先斩后奏也不高兴,但要是任由林姨娘把青楼挂在嘴边上,对沈书君的名声也有碍,便看向林姨娘道:“进了沈家的门,就是大爷的人了,什么青楼不青楼的,以后都不准再提起。你们都是侍侯大爷的,总要和和气气的,大爷看着才高兴。”
林姨娘听得低下头来,一声不吭。
“把我正房右边的小跨院收拾出来给绍姨娘住,按照吴姨娘和林姨娘的例,一个贴身大丫头,三个打扫的小丫头,让管事娘子挑几个上来,要是府里丫头不够,就让人牙子过来买几个人来,总不好委屈了绍姨娘。”江氏说着,吴姨娘和林姨娘都是贵妾进门,有另外独立的院落,绍姨娘这样的婢妾,有个小跨院住就算不错了。
“是。”张财家的应了一声,人事一直是她打理的。
江氏又道:“今天有客,你们各自屋里吃饭,晚上都不用过来了。”她和沈书娴都可以跟着沈书君陪客,姨娘们就不行了,让她们旁边侍侯也不好,索性不让她们来,倒也省事了。
“是。”吴姨娘和林姨娘都站起身来。
“都去吧。”江氏挥手说着。
14、身份
离吃饭还有一会,还有方连舟这个外客在,江氏那边吩咐完,沈书娴也跟着林姨娘她们一起走了,她得回屋换身衣服。迎接哥哥不用怎么打扮,现在要跟帅哥吃饭,虽然是大家一起吃,她也要注意一下仪容。
回到屋里两个丫头侍侯着沈书娴梳妆,春分和立夏的嘴却是一直没关上,春分一直道:“绍姨娘长的真漂亮,我看也就比我们姑娘差那么一点点。”
沈书娴听的不由的笑了,看着镜子映出来的花容月貌,她和沈书君都属于美人之流。但硬要说自己比绍晚词漂亮还是有点迁强,算是伯仲之间,各有千秋。从某方面说,沈书君挺有挑女人的眼光,不管吴姨娘还是林姨娘都算是各有特色,现在又挑一个大美女,沈家的后院是越来越闹热了。
想到江氏刚才一直笑着的脸,沈书娴都替她难受,江氏是真的喜欢沈书君的。穷困的时候嫁过来,怀过一个孩子却流掉了,再也没怀上。妾室一个接一个抬进门,江氏是想要孩子,但抚养别的女人和自己男人的孩子,那又是何等心情。
丫头过来传话,说前头宴席齐备,沈书君也带着卫连舟回来了。沈书娴听得点点头,带着两个丫头也去了前院。让周嬷嬷说这样是不合规矩的,哪有大户人家未出阁的小姐出去招呼外客的,就是江氏也不该去,沈书君的朋友让沈书君去招呼就好了,不用跟着去。
周嬷嬷的话听着也有道理,京城高门大族也是这么办的,关键是沈家的档次还没有那么高。江氏这个当家主母去店铺直接管理生意的时候都不少,更何况是招呼外客了。
“姑娘来了。”
沈书娴进了花厅,里头碳火己经用上,顿时暖和了许多。跟着的丫头侍侯着解了大氅,沈书君和江氏都己经在了,沈书娴上行见礼,沈书君笑着道:“这是舍妹书娴。”
卫连舟微笑着道:“那日见过了。”
沈书娴脸上却多少有几分不好意思,那天她跟傅守信争执,卫连舟在旁边听得清楚,母夜叉之类的也许说不上,但肯定跟淑女无缘了。
四个弹唱过来,推让着点了两首曲子,歌伎唱起来,这边酒宴也开始了。沈书君和卫连舟是挨着坐的,江氏挨着沈书君,沈书娴挨着江氏。桌面并不大,这么一转圈,沈书娴离卫连舟也不远。
想到那天事情,沈书娴对卫连舟挺有好感,这人最起码挺仗义。就是卫连舟有背景来头,打一个两榜进士总还得过脑子想一下。
“那天姓傅的过来,多亏卫兄出手,我谢你。”沈书君端起酒杯说着。
卫连舟笑着道:“沈兄客气,小事情。”
连喝了几杯,叙了旧情,卫连舟这才进入正题道:“沈兄的盐业生意在淮阳是数一数二的,怎么突然间想干起海上生意了?”
江氏和沈书娴都听得一愣,从没听沈书君说过要做海上生意的事。沈书君是靠贩盐发的家,其实这也是沾谢延丰的光,当时谢延丰是巡盐御史,在他手下贩盐那实在是极容易的事。就是后来谢延丰任满回京,又特意给新任御史写了信,沈书君向来处事圆滑,跟新御史的关系也极好。
盐业属于朝廷垄断事业,只要盐引在手,几代吃喝不愁。沈书君几乎是瞬间就暴发,后来又兼做生丝类生意,虽然赚的也不少,但沈家挣钱大头还是贩盐。
海上生意听着好像是在海上打家劫舍那种,其实危险性并不比打劫低多少。大珠的商业发达,港口开放了好几个,原本只是跟相邻的几个国家贸易往来,慢慢的商人们越走越远,最后就飘洋过海有了海运这门生意。
简单来说就是在大珠买了货物,坐船拉到万里之外的西洋各国去,把东西卖掉,然后再从西洋国买一船东西拉回大珠来卖。要是有这个命,这一趟来回至少有千倍利润,当然更多的人直接在海上丢了命。
沈书君笑着道:“这年头谁嫌银子扎手,贩盐当然赚钱,但要说纯利润,干哪个都不如海运。”
能拿到盐引贩银纯粹是沾谢延丰的光,只要谢延丰还在,这个光他就能沾下去。但万一哪天谢延丰不在了呢,靠着别人做生意,总让他觉得不太踏实,最佳方案还是自己能闯出一条路来。也是机缘巧合,认识了卫连舟,自然要想着海运生意。
“风险同样高。”卫连舟说着。
沈书娴听到海运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就转向了卫连舟,沈书君跟卫连舟说这事,肯定是他有门路。淮阳并不是港口城市,不过商业发达,沈书娴也曾见过几个出过海的商人,个个匪气十足,错眼一点就当海盗了。
看着如此俊雅的卫连舟竟然是海商,沈书娴实在忍不住了,直问:“卫大爷是做海运生意的?”
沈书君笑着道:“也是我糊涂了,没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卫连舟大爷就是海口汇丰船行的东家,手下十几艘大船,手水帮工无数,十打十的海口第一富户。”
江氏听得瞪大眼,就她一个没沾过海运的妇人也知道,汇丰老板的身价至少是沈家的百倍不止。结果老板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穿的甚至还没沈家管事好。沈书娴也听得愣了一下,主要是汇丰这个名字,要是不够富都对不起这个名字。
酒过三巡,卫连舟就连说不胜酒力,沈书君倒是千杯不醉,不过卫连舟不想喝了,沈书君肯定不会勉强。打赏了几个唱的,各人也就要散去,沈书君亲自送卫连舟到了客房,江氏和沈书娴则是各自回屋。
前头婆子打着灯笼,沈书娴不敢看江氏的脸色,沈书君亲自送卫连舟客房,估计这一送也就回不来了。
大珠对于男男之事相当宽容,家里养个优伶男宠这是允许的,高门大户里也许还要注意名声,一般商户之家根本就不在意。爷们聚会的时候,让优伶客串穿女装唱戏啥的,也十分普遍。好基友就更平常了,基本上男人只要肯结婚传宗接代,不闹的太夸张,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比如谢延丰,那就是沈书君的好基友,经常同吃同睡啥的。这个卫连舟估摸着也是,照沈书君说的,卫连舟那么有钱,那么有事业。然后大冬天快过年的时候来找沈书君,知道沈书君不在,就在客栈住着等,现在回来了,就直接在沈家住下,除了森森的爱,她想不出其理由。
想想古代的女人真是苦逼,除了在后院里跟妾室们争男人之外,还要跟外头的男人争。呃,跟后院的女人还可以明争,跟外头的男人们真是争都没地方争。就大环境来说,有几个好基友甚至于是很平常的事,女人生气都是不对的。
想想江氏,自家男人出去几个月才回来,不但带了个绝色美女,连男人都找上门来。自己男人过去睡,她什么话都不能说。
古代女人结婚实在太吃亏了,虽然可以搞百合,问题是她没这个嗜好。先把傅家的婚事退掉,想想办法,能不结婚就好了。情愿在家里当老姑娘,她也不想嫁出去,太苦逼了。
15、夫妻
姑嫂两个走到分叉口也就各自去了,江氏一脸沉闷阴郁的回到正房,沈书君出门回来头一晚总是在她屋里歇歇,说说家里的事,问问外头的事,夫妻总是要好好说会话。这回倒好,不等沈书君回来,就有人找上门来,沈书君晚上怕是不会过来。
沈书君换洗衣服早就收拾好,连明天要穿的都己经收拾好,现在却是全用不着。江氏看着准备好的衣服只想掉眼泪,要说沈书君对她也不坏,但女人想要的好,跟男人能好的实在相差太远了。
“奶奶……”管事媳妇知道江氏回来了,便进来回话道:“小跨院己经收拾好了,丫头也挑上来了,只是绍姨娘的衣饰实在简单了些,除了今天身上穿着的一身,也就一身换洗衣服。”
马上就要过年,照往家的例,沈家肯定要摆酒宴客,奶奶,姑娘,姨娘都会裁新衣打头面,为的沈家的面子好看。要是绍姨娘的衣服首饰稍微能对付过去,也就不用特意回了,免得触江氏霉头,问题是绍姨娘的衣饰太寒碜。
江氏心里正烦,又听媳妇这么说,火气顿时上来了,道:“她没衣服我就要帮她置办吗?她又是个什么东西,那么多银子打个银人都能打那么大个的。早过了做衣服的时候,要做就等下一季都做的时候才有,现在没衣服穿就光着好了。”
管事媳妇见江氏动了气,当即低头不敢吭声,正想溜出去,外头传来沈书君笑着的声音:“是我惹奶奶生气了,我给奶奶赔不是。”
江氏听得愣了一下,忙站起身来,只见沈书君笑着进屋,挥挥手让屋里媳妇丫头出去。又拱手作揖道:“我行事欠妥,惹奶奶生气,还望奶奶见谅。”
看到沈书君进屋,江氏又是惊又是喜,气也消了,却不禁道:“你怎么过来了?没陪着卫大爷喝酒?”
“你想哪里去了,我跟着卫兄过去,就想着卫兄第一次到家里来,亲自送到他房间更能尽地主之谊。”沈书君笑着说着,又道:“卫兄不是那样的人,你别乱想。”
江氏顿时心情大好,沈书君是那样的人,她虽然没办法,但身边的人少一个总是好的。女人还好些,抬进门也就是妾室,男人们……就像谢延丰,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是再加一个卫连舟,她更没办法。却不禁问:“马上就要过年了,卫大爷怎么过来了?”她和沈书娴想的一样,大过年的跑过来,除了森森的爱没解释。
沈书君想了想,摇摇头道:“本来在会元遇上时,我想约年后的,结果是他说要年前来,只怕是他有什么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卫兄不愿意在家里过年,自有他的原由。”
江氏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反正不管卫连舟为啥跑到淮阳的,只要不是为沈书君就成。便笑着道:“也不知道卫大爷要留多久,可否留下过年?”要是留下她就准备着。
“他说这两天就走,明日见面再说吧,过年所有店家都要关门,他想走只怕都不容易。”沈书君说着,他倒是有心留卫连舟在家过年,沈家上头没长辈,主子也少,多他一个,倒是热闹了。
“嗯。”江氏笑着应着。
沈书君喝了酒,江氏本想亲自侍侯着沈书君梳洗。沈书君却不让江氏动手,只是唤来丫头侍侯,一脸感叹的道:“成亲这些年,一直都是你辛苦,我每每外出,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你料理。再想想以前,我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你对我的情义。”
他跟江氏的婚约是沈父在的时候定下来的,后来沈父过世,沈大爷把他们母子赶出去。本来以江父的意思是要把婚事退掉,结果江氏执意要嫁,嫁妆都没要,就这么嫁过来陪他过穷日子,原本那样的千金小姐,却跟着他受了许多苦。
江氏听得心里也十分高兴,她早就知道沈书君就是发达了,也不会忘了旧情。但凡男人有点钱,哪个不是三房四房,只要沈书君还看重她,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便道:“大爷快别这么说,我们是结发夫妻。”
“你放心,不管哪房妾室生了儿子,都要抱过来由你抚养。”沈书君说着,当时抬吴姨娘进门的时候,他就跟江氏说过这话。男人嘛,三妻四妾理所当然,但跟着辛苦熬出来的发妻,也绝对不能冷待了。江氏又没儿子,肯定要先保障她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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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虽然对于妾室烦感透了,但子嗣是大事,对女人来儿子甚至是比男人还重要。主母没有儿子,妾室却生了儿子,在平常商户人家里,妾室马上就能上天了。主母把儿子抱过来养,以后养熟养不熟虽然不知道,都是家主的态度。
自己没生下儿子,沈书君一房接一房的抬妾室,要是连这点保证都没有,江氏只觉得更加不能活了。
丫头们侍侯着两人梳洗睡下,要躺下时,沈书君又轻声道:“还有一件事,我只说与你知道,你切勿说出去,关于绍姨娘的。”
江氏看沈书君神情谨慎,也跟着紧张起来,道:“大爷请说。”
“那绍姨娘原本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因家里犯了事,被卖入官伎为奴。我派管事细细打听了,只是奴籍并不是乐籍,所以才得己赎身。”沈书君说着,又道:“不过像这样的犯官直系亲属是脱不籍的,以后她要是怀孕了,你就悄悄把她送到别院去,让你身边的丫头假装怀孕了,生下来就抱过来说是丫头养的,这样孩子入籍倒也方便些。”
大珠朝法律写的很清楚,良贱不得通婚,良民与贱民就是真结成夫妻,官府知道就会强行拆散,宣布婚姻无效。两人所生下的孩子,也并不是随父亲那边走,而是看情况来,要是良民那方知道对方是贱籍还要成亲,孩子就要入贱籍;相反来说,要是良民被骗婚,事先并不知道对方身份,孩子则可以入良籍。
纳妾相对来说不那么讲究,但高门大户里也十分忌讳这样的出身,看中丫头收房,脱籍抬姨娘都非常容易。像这样的不能脱籍的,以后生下孩子入籍就会有问题。
当然沈家没那么高的档次,规矩也没那么大,像绍姨娘这种,说是姨娘,其实也就是一张卖身契在主母手上。连个结亲的契书都没有,也就是丫头当姨娘用了。其实要是走走关系,毕竟不是京城那种地方,孩子也能入籍。
沈书君却是觉得不太安全,毕竟户籍是大事,以后查出来会很麻烦的,也关系到以后孩子前程。最好的就是冒充丫头生的,做的严密些,查出来的可能性就很少。这也是因为沈书君没孩子极需儿子,他要是孩子多,根本就不会让绍姨娘生孩子,这样就啥麻烦都省了。
江氏听得却有些担心,倒不止是因为孩子户籍问题,而是想着绍姨娘虽然家里犯了事,但毕竟是官宦人家,万一有亲友啥的,以后岂不是很麻烦。
沈书君却是笑着道:“我派管事的去问过,我赎她的时候,她己经在勾栏里呆几个月了,要是真有人相救,早就救了。其实我也是想着,她原本是大家闺秀出身,才肯花这个钱买来。”
商户人家就是有钱,社会地位也很低,现在买一个原本的大家闺秀当妾室,让他觉得非常有趣。要只是因为漂亮,他肯定不会花这个数的银子。
江氏听得有几分无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道:“因为想着她是婢妾,也就不摆酒了,敬了茶也就完了,安置在我正院旁边的小跨院里,丫头月例都按吴姨娘和林姨娘来的。”
“你安排就好了,全听你的。”沈书君笑着说着。
16、退婚(上)
天亮时夫妻俩起身,林姨娘就上赶着过来了,妾室侍侯正妻和丈夫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是一般是婢妾做的,像林姨娘这样的,江氏早就免了她过来侍侯的规矩,这时候特意过来,是想着沈书君晚上留宿在江氏这里,才特意跑过来。
绍姨娘也紧跟着来了,她过来侍侯是合规矩的,昨天江氏并没有免她的礼,昨晚是江氏发话了,她才不用过来。
江氏看一眼林姨娘,绍姨娘进门最紧张的就是林姨娘,虽然跟沈书君勾搭上的时间长,她实际进门时间并不长,还没等怀上孩子,新人就进门了,旁边还有一个吴惠姐虎视眈眈,估计林姨娘昨天晚上都睡不着。
两个姨娘上前侍侯,丫头们倒是省事了,穿戴梳洗完毕,江氏就对绍姨娘道:“昨日你才进门,事情又多,我就没来的及说,家里没那么大规矩,不用早晚过来了。”
“是。”绍姨娘低低应了一声,神情仍然是悲切的。她的痛苦悲伤是从抄家开始,后来到哪里己经变得不重要。
林姨娘和绍姨娘旁边侍侯着,夫妻俩一起吃了饭,拿起筷子的时候,沈书君想了起来,道:“卫兄是贵客,家中富贵这么多年,现在在我们家住着,一定让小人们多尽心。现在天冷,厨房离客院远了些,每天传饭过去只怕要冷了。从厨房里拔几个人过去,就在客宅后边的下人房里起火,这样也方便些。”
“大爷想的是,我这就吩咐。”江氏说着,虽然麻烦些,但卫连舟是贵客,也该如此。
“再急总要吃了饭。”沈书君笑着说着,又道:“小妹没过来?”沈书娴的早饭多跟江氏一起吃,更不用说也才回来肯定要歇在江氏这里,沈书娴更该一起吃早饭。
江氏估摸着沈书娴是误会了,只以为沈书君昨天晚上没留宿,但这也不好解释,便道:“现在天冷,姑娘在屋里吃了饭过来也好,空着肚子走过来,也是凉的。”
“也是。”沈书君这才不再说什么。
饭毕沈书娴就来了,沈书君的私生活不归她管,主要是沈书君昨天说了,今天要去傅家退婚,她觉得过来看看。沈书君昨天己经嘱咐过江氏,现在家里又有贵客,他自然要跟卫连舟继续谈生意。
“我己经派了婆子去叫当初订亲时的媒婆来,下聘的单子也在我这里,林姨娘你先回去吃饭,吃完就马上过来。”江氏吩咐着,今天估计要一场大仗,得让林姨娘吃饱了才有力气。
林姨娘一脸积极的道:“是,我这就来。”
沈书君笑着看向林姨娘,道:“听说那盆水是你的丫头倒的,倒的好,让傅家断子绝孙才更好呢。”
林姨娘当初这么做就是想着能在林书君跟前买个好,现在听沈书君这么说,就知道做对了,笑着道:“我就想着那刘氏太嚣张了,要给姑娘出口气。”
“很好。”沈书君夸着林姨娘,又对江氏道:“既然要退亲,就不用客气,房子,仆人全部收回来,拿不走的就是砸了撕了。银子他们是吐不出来了,那至少也要趴他们一层皮。”他己经给谢延丰写了信,己经谋到的官职,想挤掉也不容易,不过收拾傅守信总有机会。就像傅守信那样的,三代贫民出了官,上头没有人提携,这官能做的好才怪。
江氏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妥当,傅守信是两榜进士,退了亲就算了,非得闹成这样撕破脸,万一以后傅守信官当大了要报复,怕是后患无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像沈大爷当初赶沈书君出门,沈家的宗族长辈们现在都后悔死了。
现在到傅沈两家之事,江氏觉得也没必要做的如此绝。但也知道沈书君不是听劝的人,沈书君性格强硬,凡事不轻易认输退让,这是沈书君能把生意做起来的关键。但这样的性格,有时候也未必要的。
沈书娴想了想,道:“虽然傅家无情无义,但到底两家订过亲事,要是闹的难看了,以后谁还跟沈家结亲。哥哥,我以后还要嫁人呢。”退婚就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人生一世如此长,许多事情也猜不到。
“怕什么,以后我给你坐山招婿,我们不受这个闲气。”沈书君说着,又下指示道:“房子,仆人肯定要收回来,让他们马上给我滚出沈家的地方。”
江氏知道不管说啥沈书君都不会听,只是应着道:“是。”
把订亲的媒婆张婆子找来,江氏另位给了张婆子五两银子,张婆子一脸高兴的收了。当年傅家穷,聘礼也就了五两银子,还是傅家卖了两亩水田才有的。虽然沈家有钱,但聘礼嘛,总是傅家的心意,沈家啥银子都出了,总不能连聘礼也出。
管家娘子带上,又特意挑了几个壮实的粗使婆子,沈书娴本来也要跟着去,江氏想想却没让她跟着。虽然说淮阳彪悍的妇人多,但多是成了婚的妇人,沈书娴还没嫁人,何必传出凶悍的名声。
江氏和林姨娘每人一辆车,后头婆子们另乘一辆,荡荡浩浩一行人直杀到傅家门口。傅家离沈家并不远,淮阳城本来就不大,傅守信纳刘姨娘,刘姨娘怀孕,流产的事早在城中传遍,现在看到沈家大队人马杀到傅家门口,又听说昨夜沈书君就进城了,估计两家就婚事是要有个说法了。
早有爱热闹爱八卦的上来围观,傅沈两家的事,傅守信不厚道在先的,但后来刘姨娘流产,舆论又开始偏向傅家了。刘姨娘也就是个妾室,就是过份了点,也不至于搞掉她的孩子吧。
沈家是什么态度,因为沈书君才回来,还没打听出来。傅家是吵成一团,傅守信跟傅父这几天都在吵,就要不要跟沈家退婚的事。
因为姨娘流产就要退婚,这就是傅家不厚待了,毕竟傅家花了沈家不少钱,选官啥的别人不知道,但傅家的住宅子,傅家的花销,这两年可都是沈家出的。现在考上进士了,找了这么一个借口要退婚,人品也不咋滴。
丫头扶着江氏下了车,江氏知道邻居们都过来围观,也不觉得有啥好隐瞒的,这事也瞒不住,便对跟着的张媒婆道:“一事不烦不二主,退婚的事也麻烦张妈妈了。”
张婆子连连点头应着,不等沈家的婆子去敲门,张婆子就上前去敲门,敲了好一会傅太太才过来开门。傅家用的婆子丫头全都是全沈家的人,卖身契都在江氏手里,江氏派人传了话,她们肯定要回去,昨天晚上东西就打包好了,就等今天跟着江氏来了跟着江氏走,如何还肯听傅家人使唤。
张婆子看到傅太太,也不迂回,直接道:“正好傅太太来开门,我也就直说了,沈家奶奶让我过来说,沈家要退亲。”
话完张婆子就退到旁边,听说傅守信己经得了官职,年后就要去赴任,这种官老爷还是不得罪的好。当然沈家更不能得罪,毕竟傅守信要到外地做官,沈家可是地头蛇。
傅太太听得愣了一下,虽然家里丈夫和儿子因为退不退婚的事在吵,怎么也没想到沈家会先提出来退婚,傅守信可都得了功名当了官了,沈家一个商户竟然会退婚,实在太出意料之外。
江氏看到傅太太出来,上前一步道:“傅太太,我家姑娘自小娇贵,受不得这个气,与傅家的婚事就此算了吧。”
傅太太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傅守信却是从后院过来,听到江氏的话,冲过来喊着道:“沈书娴那种嫉妇,我早就要退婚,沈家自己识趣说退婚也好,省得我麻烦……”
17、退亲(中)
江氏本来想的和气一点把婚退了,听到傅守信这话火气是止不住往上冲。也不能怪沈书君狠,傅守信也确实是给脸不要脸这种货,你给他好声好色,他只以为你怕了他。
当即冷哼着道:“像傅大爷这样,拿了未婚妻家的钱,上京赶考选官,然后转眼就纳妾怀孕,然后还让自家母亲领着妾室到未婚妻家里去挑衅,全然不顾女方脸面。算是我沈家瞎了眼,白白资助这样一个白眼狼。”
“大丈夫三妻四妾理所当然,更何况我己经有功名在身,都这个年龄了随自己心意纳个妾室有哪里不对。我母亲带着妾室去沈家登门道歉,却不想你们沈家如此恶毒,竟然害了刘氏的孩子,不是你们沈家的错是谁的。”傅守信大声说着。
卫氏刚想出声,林姨娘却是站了出来,声音一点不比傅守信这个大爷们低,道:“傅大爷张张嘴巴就把屎盆子扣到沈家头上,当日的事情,傅太太也在跟前,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刘姨娘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了,还把傅太太也拉倒了,害得傅太太也摔了一脚。”
“刘氏就是在沈家门口摔倒的,沈家这样的人家,门口怎么会结冰。明明就是沈书娴指使人做的,想撇干净没那么容易。”傅守信怒气冲冲的说着,傅太太是一直以为是意外,毕竟刘姨娘摔倒的时候,沈家人没一个人在旁边;刘姨娘却是坚持说这肯定是沈家人做的,刘姨娘一在他跟前说自己如何痛失了爱子,他也就相信了。
刘氏驳道:“傅大爷这话说的真让人恶心,当时刘氏和傅太太都走出沈家大门了,到门口上车的时候摔倒的,明明就是大马路上,偏偏说是沈家门口。照你那么说,沈家门口两地内都是沈家的范围,沈家都要清扫干净,保证刘姨娘通行了!!一个妾室姨娘,谱摆的比县老爷还大,傅大爷你现在也是有功名的人了,我劝你一句,宠妾灭妻被人参了,可是连功名都要丢掉的。”
傅守信听得有气又急,他的口才算是不错的了,但跟江氏和林姨娘比,瞬间成了渣。要是真说泼妇骂街,十个他也不会是林姨娘的对手。此时只是吵着道:“就是在你们沈家摔倒的,到此时却不认了。”
林姨娘喊着道:“明明就是没有的事,傅大爷非得栽到沈家头上。不过是想着自己中了进士,想着借口退婚就是了。还说我们家姑娘善妒,真要是遇上个善妒的,当时刘氏进门的时候就该直接打死她。什么个东西,正妻还没进门妾室就怀孕,还敢舔着脸上门去,打死都是不亏的。”
傅守信还想再吵,傅太太却是个怕生事的,又看街坊邻居都看了过来。说实话傅家花了沈家那么多银子,得了官职之后再退婚确实是理亏。便道:“有话请亲家奶奶进屋说。”
江氏也不想在外头大吵大闹,却是对傅太太道:“今日我过来就是退婚的,亲家奶奶的称呼当不起。”
傅守信听江氏如此说,便对傅太太道:“娘,我早跟你说过,沈家这样的富贵人家,我们攀不起亲。”
林姨娘听到这话,当即冷笑着道:“傅大爷这话说的,傅沈两家订亲也有两年了,现在嫌沈家富贵了,那花沈家钱的时候怎么就不嫌了。傅大爷要是真清高,那就别嘴上说说,把这两年花沈家的银子抬出来。小钱不说,就选官那一项就花了沈家五万两,把这五万两还来吧。”
林姨娘高声把银子数目说出来,顿时听得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冷气,五万两银子那是什么概念,这就整条街的人家加一起,把人都算上砸碎卖也未必卖的到五千两。众所周知傅家平常花销以及住的宅子是沈家,没想到选官还花这么一大票。
提到银子,还是如此大的一笔,傅守信神情有几分退缩,却是辩解道:“哪里有这么多,最多也就是两万银子,果然是奸商,如此会坐地起价。”
林姨娘等的就是他这一句,当即道:“那就按你说的两万银子,就请傅大爷抬出来吧。”
傅守信话出口就知道说错了,但想改口也不容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围观群众听得又是一惊,林姨娘说五万银子的时候,本来信的人也不多。但傅守信现在亲口说花了两万两,这就是肯定的了。虽然两万两比五万两少了点,但那也是天文数字了。
林姨娘冷哼着道:“傅大爷不是清高吗,说到银子怎么不说了。傅大爷有本事考中功名,那是你的本事,但这两年傅家的花销,上省城秋闱,上京城春闱,还是后来选官那全部都是沈家的钱。”
“这……”
傅守信刚想辩,林姨娘就抢着道:“街坊邻居都在这里看着听着,那就来评评这个理,花着未婚妻家的钱得了功名,跑了官,然后还拿着人家给的家用银子去纳妾,妾室怀了孕还让母亲带着上门耀武扬威。自己福小命薄把孩子摔没了,就因为在沈家门上的路上就怪到沈家头上,说沈家不容人要退婚。这等白眼狼,就是当了官也不会是好官,这样人家,沈家就当这些银子喂了狗,也不能把姑娘往火坑里推。”
林姨娘这么吵着一喊,围观的街坊也不禁议论起来,所谓公道自在人心,虽然说傅守信现在得了功名,但凡事就要讲个理字。傅守信花了沈家几万银子,得了官就要退亲,实在是太没品。
旁边就有隔壁李太太对傅太太道:“傅太太,我们也是多年邻居了,你儿子虽然当了官,但也不能如此不念旧。要是没有沈家的资助,只怕这个官当起来也不容易。现在当了官就要退婚,实在不厚道。”
旁边就张太太拉拉李太太冷嘲热讽的道:“现在都是官爷了,自然要找门当户对的,谁让沈家识人不清呢,除了自认吃亏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跟官老爷要钱吧。反正以后傅家也是在外为官,淮阳的事谁又能知道。”
张太太这么说,旁边立即有人点点头,靠着沈家得了官,转眼就翻脸了。不过如此极品,就是勉强嫁过去,想方设想逼死媳妇的也不是没有,摊上这样的也只能认倒霉了。
傅太太听得旁边人家议论,当时羞红了脸,刚想解释几句,傅守信却是恼羞成怒吼,指着林姨娘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站到这里跟我说话,一个先奸/后娶的淫/妇,丈夫才死就爬上沈书君的床,什么个玩意!!”
林姨娘被揭了老底顿时大怒,不等她开口,江氏却是冷声道:“傅大爷你现在也是个官了,无凭无据的话也敢说,不怕惹人笑话,林氏是我沈家正式抬进门的三房奶奶,她凭什么不能给沈家说话。你现在如此骂她,不过因为她说出你的真意,恼羞成怒了乱喷一通。”
江氏这么一番话,林姨娘的底气顿时有了,她和沈书君虽然是先上车后补票,但这个票到底补上。江氏承认她的身份,她也就能站住了,至于孝期不满之类的,寡妇再嫁就没有几个能守满孝的。守上一年多也就够意思了,五七过了就嫁的也不是没有。
至于官府宗族出面拦,也不是不可以,关键是能帮寡妇们解决生计问题吗。平头百姓之家,全家老作能够穿衣吃饭就算不错了,守满三年孝,要是家里没个劳动力能直接饿死人。
林姨娘底气足了,又在火头上,当即大声喊着道:“街坊邻居都在这里看着,傅家这几日都在吵嚷着退婚,现在沈家自己不想结这门亲了,傅大爷还在这里败坏沈家名声。这等人品行事,真该让主考官过来看看,怎么瞎了眼,就选中他了呢。”
傅守信对于恨林姨娘恨到极点,冲上来就要打她,只是想的很美好。江氏这回是有备而来,带了好些个粗使婆子,就傅家这几口料理下来不在话下。傅守信这边冲上来,林姨娘就躲了,几个粗使婆子站出来,硬是拦了下来。
傅守信一看占不到便宜,也识趣退了下来,喊着道:“沈家不是来退亲的嘛,那就退好了。”
18、退婚(下)
江氏来的时候己经把媒婆叫上了,下聘礼的单子也拿着,聘礼要是其他东西退起来还有点麻烦。只是五两银子而己,江氏身边的丫头拿的银子,这一系列手续,都没进傅家的门,直接在大门口办好的。
江氏也觉得这样更好些,己经闹成那样了,那就大庭广众之下把婚退了,万一以后再有点什么事,也都有个见证。
傅守信写好退婚书,手续办完,就对沈家众人挥手道:“退了婚两家再无瓜葛,傅家门小,迎不起大菩萨,快些离去吧。”
江氏微笑着道:“让我们走?傅大爷这话好糊涂,这本来就是沈家的宅子,借与傅家居住,现在既然己经退了婚,两家没关系了,傅大爷难道还有舔着脸继续在沈家宅子里住下去?就是你想住,沈家也不会允。”
傅守信脸色当即变了,他以为退了婚也就完了,哪里想到沈家还有这么一手。这几年他一直专心读书,房子月银之类的事,都是沈家送的,具体操办他却没经手。现在住的这处房子原本是沈家,但既然给了傅家那就该是傅家的。
江氏直接把房契拿出来,打开给围观群众看,又对傅守信道:“就像傅大爷说的,两家再无瓜葛,就请傅大爷马上把房子让出来吧。不然我去告了官,只怕傅大爷脸上过不去。”
旁边站着的傅太太看到江氏连房契都拿出来了,也顿时吓了一大跳,就像江氏说的,两家既然没关系了,傅家就不能再住在沈家,问题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傅家要搬到哪里去。
林姨娘就没那么客气,沈书君发了话,让傅家越难看越好,道:“怎么,傅家还想赖着不走了,天下间可没那么好的事,傅家己经花了沈家这么多钱,不能让你们马上吐出来就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傅太太一脸焦急的道:“既然己经退了亲,肯定不好再住沈家的宅子,只是时间如此紧,总得让我们找到地方。”
“傅大爷叫嚷着退婚这几天了,竟然连房子都没找好,难道傅大爷原本想的是退了亲还要在沈家房子里继续住下去。”林姨娘阴阳怪气的说着,又道:“这脸皮厚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傅守信气的涨红了脸,刚想开口,江氏就道:“傅大爷早有退亲之意,房子想必是早找好的,我今天这趟过来,肯定要把房子收走,马上就要过年了,见过谁家的帐拖到年后的。”
话完江氏也不听傅守信说什么,直接对身边的粗使婆子挥挥手道:“既然你们不想自己动手搬,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粗使婆子们就在等这句话,此时主母发话当即一拥而上,傅守信怎么也想不到沈家敢有这么个胆子,当即大声喊着道:“真是反了天了,我是新科进士,沈家一个商户人家,还敢如此赶人,小心我告到县老爷那里拿你们治罪。”
江氏笑了起来,扬扬手里的房契道:“这本就是沈家的房子,让傅家白住了两年,现在退了婚自该收回房子。别说你告到县老爷那里,就是进京告御状,也不能说是沈家的错。”
粗使婆子前头冲着,林姨娘紧跟着就进去了,手里也拿着张单子,扬声说着:“这是当初傅家搬过来时,沈家宅子所有东西清单。还有这几年沈家供给傅家的花销名细,丫头婆子四人,车夫两名,车马一辆,每月供给三十两,另外每季每人四套衣服,这两年下来总共两千一百两。”
“胡说八道,哪里有如此多。”傅守信大声喊着,只是他声音再大,也拦不住冲进来的这些个婆子们。
林姨娘带领人马直接进屋抄家,江氏只在门口站着,她要自重身份,林姨娘就不需要了。早上的时候沈书君直接放了话,只要她把这事办的漂亮了,沈书君肯定会有奖赏。
二进的宅院地方并不大,傅家的东西并不多,就是沈傅关系最好的时候,江氏也不可能花大钱供给傅家。前头傅家二老住的地方不用去,不会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倒是后来傅守信和沈书君上京去,沈书君花钱素来大方,又想着傅守信得了官职肯定得应酬,就给了不少银两。结果傅守信就拿着这些钱赎了刘氏,给她打衣服首饰。
林姨娘早从婆子那里知道刘氏的住处,此时就带着婆子先直冲到屋里。刘氏吓了一大跳,她才流产正在坐月子,外头的争吵她倒是听到了,心里还暗暗高兴。傅沈两家的婚事果然退掉了,实在太好了,沈家害她没得孩子,她也就要搅黄婚事。再者摊上沈书娴那种主母,她这妾室的日子也不好过。
林姨娘这么带着人直冲进来,这就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了,傅守信现在是官员了,沈家敢如此行事,胆子也未免太肥了。
“还不把这贱妇从床上拖下来,什么个东西,也大模大样的在沈家床上躺着。”林姨娘指着刘姨娘骂着道。
林姨娘一声令下,当即两个粗壮婆子上来,掐小鸡的似把刘姨娘从床上拉下来,林姨娘挥挥手,直接拖到外头地上。从昨天起丫头婆子都不听使唤了,刘姨娘正养着自然也不会去打扫,外头地上早结了冰,直接从被窝里拉到冰地里,外衣都不让穿一件。刘姨娘顿时哆嗦起来,颤声说着:“你们想干什么??”
林姨娘先给自己的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机伶的跑进屋里。随即抬手一个耳光打到刘姨娘脸上,骂着道:“贱妇,你睡的是沈家的宅子,穿的是沈家的衣,还敢问我做什么。”
“你……”刘姨娘本来也有几分战斗力,但看到如此情况,顿时也吓傻了。
“还快把她身上沈家的衣服趴下来,我让这贱妇光着身子出门。”林姨娘骂着。
刘姨娘这回是真怕了,当即惨声喊叫起来,傅守信本来正在应付前头婆子,听到后头刘姨娘惨叫,顿时赶了过来。刚要冲过来,林姨娘早有准备,三四个粗使婆子上前拦路,还剩下两个趴刘姨娘的衣服,本来在床上睡的就是穿内衣,没几下就趴了个精光。
刘姨娘又是冷又是羞,看到傅守信过来,当即缩在地上哭泣起来。傅守信看着更为心急,只是三四粗使婆子拦一个天天在书房读书的书生实在容易的很。傅守信只能叫着道:“你们给我等着,他日我定要十倍还之……”
林姨娘冷哼着,刚想开口,就见刚才进屋的两个小丫头己经抱着一包衣服从屋里出来,道:“姨奶奶,衣服全部在这里了。”
“还不快都剪了,看着让人恶心。”林姨娘说着。
两个小丫头早有准备,直接拿出剪刀来,几下功夫把刘姨娘的新衣全部剪破。傅守信看的恨不得生吃了林姨娘,却也无可奈何。
林姨娘看也闹的差不多,给婆子使眼色放开傅守信,傅守信得了自由却是先冲向林姨娘。不等他站过来,两个婆子又把他拦住了。林姨娘笑着道:“还不快把你的心肝宝贝从地上扶起来,这么冷的天,怕是要冻坏了。”
傅守信恨得牙根都是疼的,却也知道拿林姨娘无可奈何,只得上前扶起刘姨娘,又解下外衣给刘姨娘穿上。
林姨娘扬声说着:“还不快带着这个贱妇滚,不然我真让你们两个光着身子出门。”
“你……”傅守信还想再话点狠话,到此时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19、第19章
傅守信扶着刘姨娘,傅太太拿着包袱,傅父是一直低头没吭声。外头的争吵他都听到了,他只觉得太丢人,所以刚才连面都没露。一串四个人垂着头往外走,街坊邻居仍然指指点点。
说啥的都有,有说傅家活该的,有说沈家的过份。也有人说,傅家实在蠢的很,沈书君行事不留情面不是一回两回了。沈书君跟自己亲大哥沈大哥,因为分家的事到现在都是死敌。就是当年偏帮了沈大爷的沈家宗族,上门去求和都被沈书君使人打了出来。傅守信以为考了进士就能让沈书君忍下这口窝囊气,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江氏无视这些闲话,看到傅家人都走出来,便派身边管家娘子过去先把宅子锁了。里头东西就在里头放着,过段时间再来清理不迟。来的路上江氏还特意吩咐过林姨娘,刘姨娘随便折腾,对傅家二老就别太过份了。这几年都是江氏资助傅家,她很清楚傅太太那里没啥值钱东西,几件衣服要拿走就拿走吧。
管家娘子锁好门,江氏便带着沈家大部队上车走人,林姨娘神情多少有点得意,她是奉沈书君命来的,任务完成的如此满意,肯定会有赏。
一行人到家,林姨娘本来想向沈书君邀邀功的,结果沈书君不在屋里,连沈书娴也不在。江氏她们出发后,沈书君就叫上妹妹去客院找卫连舟了。客人来了总要好好招呼,生意的事情可以先不谈,沈书娴主要是想把方连舟留下过年。
把沈书娴叫着一起去,沈书君多少有点其他意思。卫连舟今年二十六了,仍然没有成亲,卫家到底是什么情况,沈书君也不太清楚,只能肯定卫连舟肯定没成亲。在沈书君看来选丈夫最重要的就是挑个好男人,其他问题还可以克服,要是男人本身不行,那就没法了。
傅沈两家的亲事己经退了,沈书娴年后就到及笄的年龄,正是该说亲的时候。要是能跟方连舟结了亲,沈书君觉得十分不错,方连舟家大业大,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人品过关,肯定不会像傅守信那种人渣。
就是两人没看对眼,沈书君也觉得有必要长长沈书娴的见识,天下间好男儿多了去了,提高一下眼光,下回别再看中人渣。
“我己经给内人说了,卫兄要留下过年,她己经开始准备,卫兄就不要再推辞了。”沈书君笑着说着,又道:“眼看着就要过年,卫兄就是现在折回去只怕路上也没有店家开门了。”
卫连舟没说同意,也没推辞,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我会如此突然的来打扰沈兄,是有件事想麻烦沈兄。”
沈书君听得愣了一下,随即也觉得理所当然,其实要说他跟卫连舟的关系也不是十分十分好,至少没好到卫连舟连年都不过跑过来找他。昨天他跟江氏说的时候就觉得卫连舟可能有什么事,但又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事,现在听卫连舟自己开口了,当即就道:“卫兄有事请讲,只要我能做到的,刀山火海都义不容辞。”来找他帮忙那是看的起他,能帮的他肯定帮。
卫连舟叹了口气,这才慢慢说来,简单来说他会这时候来淮阳是找人的。他大伯的幼子,他的堂弟卫策离家出走了。卫策今年十七岁,自小生在富贵中,文才牛叉,诗写的很好,卫大伯一家都指望着他能考个状元回来光耀门楣,结果卫策小弟却是剑走偏锋。
十三岁那年突然提出要学剑术,理由是要强身健体,这个要求马上被满足,拜了京城第一剑术大师为师。刻苦学剑三年,去年终于学成出师。卫大伯心里也松了口气,本想着卫策该把心思放到科举上,结果就在半年前,卫策小弟留书一封离家出走。并不是因为家里管的太严,要求太多,而是他觉得他剑术有成,应该行侠仗义,仗剑江湖,所以直接离家出走了。
他走的潇洒,只苦了家人,漫天撒网似的派人找,仍然是音讯全无。卫策好歹还是有点心肠的,不久前往家里写了一封信,说他在外头一切都很好,请勿挂念。他说的很轻松,卫家人却轻松不起来,按着信的地址继续找。
卫大伯知道卫连舟也是常在外头走的,认识的朋友也多,就郑重的托给卫连舟。让卫连舟亲自走一趟,也不能一定要把卫策带回去,至少要知道他最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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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娴听得目瞪口呆,不过再想想也没什么,古代人也是人,也有叛逆期,也有中二期,这位卫策小弟估计是犯二了。就是她在现代的时候看过武侠电视,中二期的时候也想过要是回到古代就要当大侠之类的。
不过那也只是想想,穿过来之后她就老实的当被宠爱着的富家小姐了,闯荡江湖什么的,继续当神话就好了,没想到这里真有二货去闯荡。
沈书君也听得愣了一下,他走南闯北见的多了,这种中二货知道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他意外的是像这样的富家子弟出去闯荡江湖,一般闯不了两天就要哭爹喊娘回家去,像卫策这样写信回家说在外头混的不错的,几乎没听到过。
想到卫连舟的身家,只怕卫大伯也不会是穷人,便问:“卫小弟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两?”
卫连舟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多。”一般大家公子哥身上是不带钱的,都是家里奶妈管着钱。
“那也是十分难得了。”沈书君笑着说着,又道:“卫兄可有小弟的画像?”
“有。”卫连舟说着,起身从包里把画像拿出来,沈书娴也伸头去看,十分逼真的素描描写,长相跟卫连舟有几分相似,不过显得稚气许多,也是小帅哥一枚。
“我这就找了画师临摹了,让手下管事伙计留心。其他地方我不敢说,只要准阳界面上,只要卫小弟就肯定能找出来。”沈书君笑着把画像接过来,想想又问:“卫兄是希望暗访呢?还是想着卫小弟能来找你?”
要是暗访所花时间就多了,因为怕打草惊蛇,万一卫策知道家人过来抓他了,跑了怎么办。相对来说明访就可以四处张贴,最好的就是卫策自己看到找来。
“我那堂弟他要是不愿意走,估计也带不走他。”卫连舟叹气说着,想想卫家的情况,他能跑出去本事就不小了,据卫大伯信上说,卫策的武艺是相当高的,京城第一剑术大师是教无可教才让他出师。
沈书君明白,道:“请卫兄放心,我着人把小弟的画像贴满淮阳城大街小巷。”
“有劳沈兄了。”卫连舟说着,他是比沈书君有钱,但淮阳不是他的地头,办这种事必须得是地头蛇。
又说了几句闲话,沈书君估摸着江氏她们也要回来,便带着沈书娴告辞。卫连舟起身相送,同时表示他也马上出门一趟,晚上才会回来。
沈书君笑着道:“卫兄只管当过是自己家就好了。”卫连舟是来找弟弟的,肯定得常出门。
“总是太麻烦沈兄了。”卫连舟道谢。
三人一起走的,卫连舟出门,沈书君和沈书娴回后院。分手之后,沈书娴就对兄长道:“看来这位卫大爷也是权贵之家,不然也找不来京城第一剑术大师指点。”其实像这种剑术大师之类的人到底处于什么样的社会地步她也不太清楚,她也就是随便猜猜,套套沈书君的话。
如此一说沈书君也想了起来,其实他对于武功之类的事情也完全不了解,不过他才从京中回来,倒是知道。现在京中第一剑术大师姓裴名霜,出身世家,现在是郑亲王府的坐上宾客,排场非常大。本来谢延丰想着沈书君来了,想请裴霜过府一叙,让沈书君见见所谓的高手,结果人家根本就不理会,弄得谢延丰很生气。
想想裴霜的傲气,若是卫策真得裴霜指点武功,要么卫策极对裴霜脾气,要么卫策资质极高。但就是这样,以裴霜的身份,卫策只是一般的商户之子只想见到都不容易,更不用说还能让裴霜看中他。
生意做到卫连舟这样,肯定得有后台背景,不然守不住钱财。但这个背景到底有多大,沈书君就不得而知,他跟卫连舟的交情还没好到去问人家祖宗八代,不过真是世家子弟出身,怎么可能会经商,就是经商了,跑九死一生的海运,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心里正盘算着,就见丫头匆匆来报:“奶奶和林姨奶奶回来了……”
沈书君不再细想这些,大步往正房走,江氏是去退亲了,不知道退成什么样了。
20、绍姨娘情绪
兄妹两个回到正房,吴姨娘得知江氏和林姨娘回来忙带上吴惠姐过来,四个人正坐着看到沈书君进屋都忙起身相迎。林姨娘上前帮沈书君解了外衣,沈书君问着:“婚事退了?”
江氏笑着道:“己写下退亲书,都办好了。”
“是啊,房子也收回来了,傅家当时就收拾了衣服走了。那刘姨娘的衣服首饰,我都让人撕了砸了,还趴了精光让她滚出门。”林姨娘笑着说着。
沈书君听得高兴起来,连连夸着:“很好,真以为得了功名就能上天了,眼看着就要过年,我倒要看看他们去哪里过。”
江氏看傅守信走的那个架式,不由的道:“既然己经撕破脸,不如多想想办法,革了他的功名就更好了。”罢了官还可以起复,只有革了功名成了白身,才能让人完全放心。
沈书君笑了起来,道:“等着看好了,年后就要去上任,空着去上任的地方官,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官能做多久。”接到江氏的信后,他就给谢延丰写了信,谢延丰回信只说,像傅守信这样的主,根本就不用特意动手整,自己就会完蛋了。
吴惠姐也在旁边凑趣道:“就是,就傅家那样,几代平民出了一个进士就是祖上烧高香了,那样的混帐行事,官能做的才怪。”
沈书君看向旁边的沈书娴的道:“过了年你才十五,现在退了婚事,你年龄还小,慢慢挑就是了,这回哥哥定帮你挑个好的。”
沈书娴只是道:“都听哥哥的。”
“那也不好,你的终身总你要看着好才是。”沈书君说着。
说话间到了午饭时间,林姨娘,吴姨娘都在,沈书君索性命人置了席面,他昨天回来接风席是跟卫连舟一起的,回来之后还没一起吃饭。
江氏便吩咐丫头道:“把绍姨娘也叫来。”
沈书君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位姨娘,笑着道:“我也把她忘了,快叫了来。”
冬至听令赶紧去了。
厨房收拾的功夫,沈书君又叫来管事,把卫策的画像拿出来,让他去寻了画师临摹。江氏便问怎么回事,沈书君当即把卫策的事说了,江氏听说也觉得很新奇,好好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没事去闯荡江湖真是吃太饱撑到了。
林姨娘和吴姨娘倒不觉得有什么,她们都是平常人家的女儿,家里男孩出门闯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为的是更好的生活。当然像卫策这种,家里有钱不缺吃穷还往外跑的,那纯粹就是犯二,在外头吃了亏,就知道家里好了。
管事的拿了画像走,绍姨娘就进来了,一身淡绿色衣裙,不管料子还是式样都十分破旧。头个几个银钗,其他饰物全无。江氏看着有几分皱眉,昨天管事媳妇汇报过了,当时她在火头上把管事媳妇骂了出去,现在也不好自打嘴巴说给绍姨娘做衣服。
吴姨娘消息灵通,己经知道昨晚之事,看绍姨娘穿成这样进来,便笑着道:“前几日有道姑过来,说这几个月忌紫色,偏偏前几日做的衣服就有两件紫色的,白放着太可惜了。我与绍妹妹身材相仿,要是妹妹不嫌弃,我让丫头拿给妹妹,这样可好?”
江氏听得比较满意,马上就要过年了要是绍姨娘穿的太差是沈家面子上不好看,只会让人说沈家主母小气,妾室穿成那样也能出门。林姨娘心知这是吴姨娘向新人示好,同时又在主母面前买好,心里酸了一下,也不好说什么。
绍姨娘仍然低头,一副悲苦的模样,道:“谢姐姐照看。”
江氏又对冬至道:“打开我的首饰匣子捡几样给绍姨娘送过去,这也是太素净了些。”昨天绍姨娘头上还插着几件,应该是绍姨娘自己没妆饰。不过吴姨娘都表示送衣服了,她送几件首饰也不值什么。
“谢奶奶。”绍姨娘低头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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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面摆开,江氏随沈书君坐上席,沈书娴左边上首,吴姨娘带着吴惠姐坐右边,林姨娘关席,绍姨娘只在江氏身边站着。吴姨娘和林姨娘都算是贵妾,她们两个在自家吃席的时候,勉强可以跟江氏平叙姐妹情,绍姨娘这种则是主母坐着她站着,主母递酒她得跪接。
不过沈家属于暴发户,规矩也没那么大,江氏也不想让沈书君觉得她多难为妾室了。便让绍姨娘跟林姨娘坐,结果绍姨娘说这样不合规矩,就要站着。
“随她去吧。”沈书君挥手说着,当初他会买绍姨娘主要是看她漂亮,还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觉得有趣就花大银子买来了。结果买来那啥啥之后也就觉得那回事了,主要是绍姨娘一直一副死了娘的表情。当然以绍家的情况,可能是直接死全家了。
沈书君则是典型的吃哄不吃怂,不管男女他都喜欢别人哄着他高兴,像林姨娘这样,或者吴姨娘这样,天天想着让他高兴的,他就喜欢。像绍姨娘这种,天天哭丧着脸,十分不情愿,好似被人虐待的模样,看着就觉得晦气。
沈书君发话了,江氏才不会管绍姨娘,沈书君兴致也高,把四个通房也传上来。江氏的丫头冬至和立秋,吴姨娘的丫头大雪,林姨娘屋里的小雪。沈书君早找了教席,又命人裁了衣服,只让她们在家中摆酒时弹唱助兴。
吴姨娘虽然病着,也是有才艺的,嗓子好,很会唱歌。看沈书君兴致高也跟着唱了一会,沈书君听得十分欢喜,又怜她体弱,不让她多唱。
闹了一会,沈书君想到卫连舟所托,便挥手散了,回到江氏屋里换了衣服就要出门。衬着这会功夫,江氏又把帮着沈大姑奶奶要回家业的事说了,沈书君对沈大姑奶奶没多少好感,这事只能衬着他高兴的时候。
沈书君眉头皱了一下,道:“管她做什么,我们落难受穷的时候她何曾管过我们了,现在想到弟弟了,我们穷的没饭吃时,她怎么就想不到了。”
江氏就知道沈书君会这么说,便道:“当时姑娘也在旁边,姑娘看她可怜,想着总是一个父亲所生。沈大姑奶奶又拿出两间铺面,地势都是不错的,再者那方家也太可恶了些,怎么也不能五七不过就赶人,也太伤沈家脸面。”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方家为什么敢赶人。她跟西街程家老爷相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以为瞒的天wωw奇Qìsuu書com网衣为缝。”沈书君说着,随即冷哼着又道:“她有亲哥哥,又有相好,竟然还来求我。”
江氏听得愣了一下,她也听到过一些风声,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沈大姑奶奶真是够大胆的,方家估计是没找到确凿的证据。程家倒说的上是高门大户,方家不敢说浸猪笼,因为浸就要浸两个,但也有办法趴沈大姑奶奶一层皮。
两人本来就有首尾,方家赶人的时候,沈大奶奶除非犯傻了这时候去求助他。怪不得沈大姑奶奶说要守洁立嗣,程家太太还没死了。沈大姑奶奶就是再犯傻也不会嫁到程家当妾室,虽然是年轻寡妇,立了嗣子,财钱握在手里,那日子真是要多自在就多自在。
“以后她再有什么事求上门来,都不用理会,再是实在赶不走也别让她与小妹多说话,那样的淫/妇,把妹妹带坏了要怎么办。”沈书君又吩咐着。
江氏点头,道:“我记下了。”
把沈书君送出门,江氏便让冬至打开首饰匣子,刚才她说要给绍姨娘送几件首饰,肯定要给。冬至挑捡的时候却是道:“我看大爷对新姨娘淡淡的。”一般来说新人进门是最受宠的时候,要是刚进门就失宠,那日子真没办法过了。
江氏知道沈书君的脾气,绍姨娘要是一直哭丧着脸,沈书君肯定倒胃口。便道:“一个婢妾而己,难道还指望着男人去讨好她不成。”像吴姨娘和林姨娘这样的,打发掉总得有个原由。绍姨娘这种,都不用任何理由,卖身契在手,直接卖了,谁也不能说出错来。
江氏挑了几样自己不常带的,让冬至带过去的时候,又道:“你跟绍姨娘说,现在衣服也有了,首饰也有了,平常打扮要鲜艳些,大爷看的喜欢,我看着也欢喜。眼看着就要过年了,素净成那样外人看着也不像。”
冬至拿着首饰领命去了。
冬至转过来的也快,首饰送上话也转到了,吴姨娘说要送的衣服也己经送到。冬至回屋给江氏复命,却是又道:“说来也怪,我进门的时候看到周嬷嬷从绍姨娘屋里出来,难道姑娘有事打发她过去的?“
21、第21章
冬至随口一句,江氏也没往心里去,主要是媳妇过来回报,说沈四老爷来了。沈四老爷算是沈书君的堂伯,血缘上有点远,却是沈家宗族里比较能说的上话的。估计是知道沈书回来了,又知道跟傅家退婚的事,所以要过来说道说道。
江氏不是很想见,但也不想闹的太僵,上回这个沈四老爷过来,打算拿着老辈的款压压沈书君,结果被沈书君骂出去了。
沈四老爷是有目的来的,自从沈大爷赶他们出家门之后,每年祭祀也不让他们回去了。现在让他回去祭祀,但要求他修祠堂,买祭田,还要建私塾。沈书君并没有一口拒绝,这些事情他可以全办,但不是没条件的。
只是让他回去祭祀,他并不是很在乎,反正自己家里也在祭。他要当族长,把沈大爷的族长顶下来。沈四老爷当时就说不行,这样那样一大通,还骂沈书君不分长幼。沈书君哪里听他这个,长辈不慈,那就不要求小辈必须孝敬。沈大爷赶人他们孤儿寡母出门的时候,没一个长辈站出来说话,现在看他有钱了,长辈们一个个站出来了。
那次不愉快之后,沈老四爷许久没上门,又换了沈书君两个比近的堂叔来。就是分家时偏帮着沈大爷那个,血缘倒是近,只是沈书君看到他们更是新仇旧恨,不等他们开口,直接命管事把他们打出去。
后来又有几个妯娌上门来,江氏岂是吃素的。沈家宗族到此时算是明白了,想用长辈宗族压沈书君是不行了。当初是沈大爷赶他出门的,不让他回去祭祀,想再请就不容易了。
江氏换了衣服到了前头厅里,沈四老爷己经在了,被骂了好几回了,再上门时沈四老爷就客气多了。让江氏说,纯粹就是犯贱,打骂之后就知道啥叫客气了。
“听说侄子回家了,怎么不见他?”沈四老爷笑的满脸春风。
“铺子里有事过去了。”江氏说着,又问:“四老爷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吗?要还是以前那些,我劝四老爷省点口水,大爷那样说过,我一个妇道人家岂能更改。”
沈四老爷脸上讪讪的,临近年关过来肯定是为了这个,江氏却是先把话都说死了。停了一下才道:“那侄子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就不省得了,临出门的时候还说,先到铺里看看,县老爷那里又拿了贴子来,晚上未必能回来。”江氏说着,还是早点把沈四老爷打发走才是。
“听说姑娘跟傅大爷的亲事退了,还把傅家老小赶出去了。”沈四老爷忧心忡忡的说着,又道:“不要怪我当长辈多说了,那傅守信己经得了功名,就因为一个妾室就要退亲,还闹的如此难看,实在不值当。”
“怎么就不值当了,那样的人品行事,难道还要把姑娘嫁过去。”江氏说着,又道:“本来吃用都是沈家的,现在都退了亲了,难道还要供着他吃穿不行。想想沈家以前那样待他,仍然不知道知恩图报,那样的白眼狼,就是砸多钱进去也是喂不熟,还不如这样出口恶气才好呢。至于官职,那全是沈家花钱打点,现在倒要看看他这个官要做多久。”
“听说傅家又回到老屋居住,傅守信还上过城里几个富户的门,希望得到资助。”沈四老爷说着,又道:“凡事还是不要做绝了,凡事留条后路才好。”
“留后路自是应该,但要也得看是什么人,给白眼狼留后路,只会让人以为好欺负。”江氏说着,随即看一眼沈四老爷,道:“四老爷以为我说的对吗?”
沈四老爷脸色当即难看起来,有心说江氏两句,又怕闹僵了。现在沈家宗族里最有钱的就是沈书君这一房,结果闹成这样。又说了几句,江氏仍然没有丝毫低头的意思,还是那句话,要么他们这一房直接成老大当族长,要么就继续这么下去,想赶他们出族也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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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打发走沈四老爷,回到正房时,沈书娴也己经换了衣服过来了。过年正是忙碌的时候,家里事多,外头事更多,就是沈书君回来了,江氏的工作也不会减轻。沈书娴一直帮着江氏看帐本,或者料理家事,这时候自然过来。
沈四老爷来的事沈书娴己经得知,这时候过来要么是旧事重提,要么就是打秋风借钱。穿过来这一年,沈书娴也是打心里看不起沈家宗族中所谓的长辈们。想借光占便宜,那就客气一点,嘴巴甜会讨好,人家看你会巴结,多少还给施舍点。偏偏又想占便宜,又想摆长辈的谱。也不想看看,当年沈书君穷的时候被欺负过就算了,现在有钱了还要被欺负,那得多废柴。
“多亏有姑娘帮衬着,我才能喘口气。”江氏笑着说着,沈书娴确实很能干,不然家里事情越来越多,她只怕真要累死了。
沈书娴笑着道:“那也是嫂子肯教我,不然我又能懂什么。”
姑嫂两个理着家事,张财家的过来回话,事情回完就却又讲了另外一件事。就是早上去傅家的事,林姨娘带着人进去的,抄刘姨娘屋里的时候,林姨娘只是把衣服剪了,刘姨娘的首饰之类却是她的丫头收起来,既没上交也没吭声,就是密下了。
江氏并不意外,只是笑着道:“林姨娘也是辛苦一场,拿些东西也是应该的。偷偷拿着就好,真说出来,旁人岂不是笑话沈家连这点小东西都放在眼里,随她去吧。”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饱,林姨娘这么强大的战斗力以后肯定有用着的时候,不给好处白干活,下回她就未必这么卖力了。
张财家的当即笑着道:“奶奶果然宽厚。”
“跟着去的婆子们每人都给一吊钱,辛苦一场,给沈家争了脸面,打赏也是应该的。”江氏说着,她虽然心疼钱,但该花的钱她也不会吝啬了。下人也是人,主母若是刻薄了,照样不好好干活。
“奶奶果然仁慈,连婆子们都体谅到了。”张财家的笑着奉承。
江氏只是笑着挥手道:“去办吧。”
下午的事情忙完,也没有媳妇进来回事,江氏便找了个借口把屋里丫头也支了出去。只剩下她和沈书娴两个人,江氏也就没客气,直问了沈书娴的想法。昨天晚上沈书君就跟她说了,卫连舟是单身,家世人品都过的去,虽然比沈书娴大点,但这个年龄差绝对可以接受。
兄妹感情再好,这种女儿家的事,沈书君也不好直问,便让江氏问问沈书娴。虽然还不知道卫连舟是什么想法,但要是沈书娴有意思,衬着现在卫连舟人在沈家住着,还可以争取一下。要是沈书娴完全没有,那就算了。
“啊?”沈书娴听得愣了一下,虽然上午的时候沈书君带她去见过卫连舟,但那种感觉,好像就是单纯的让她长长见识。再者卫连舟不是沈书君的好基友吗,再给她当老公,这算是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江氏笑着道:“这也是大爷的意思,卫大爷至今未婚,样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姑娘也正该说亲的年龄,要是结成姻缘,岂不是好事一件。”
沈书娴听得多少有点抽,虽然说这个世界的女人很苦逼,就嫁别人也得跟男人抢男人,但她实在不想跟自己亲大哥抢男人。卫连舟条件就是再好,但他跟沈书君有一腿,这就不行,她真心接受不了。当即道:“卫大爷是很好,但是婚姻大事,总不好这么急匆匆的,我还想再看看。”
江氏听出来了,沈书娴这是没看上卫连舟。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不过沈书娴的审美一直有点异与常人,她不爱美男子,她爱屠夫型壮男,卫连舟估计是不太符合她审美。反正卫连舟那边也没什么表示,就此作罢也好。
22、外挂卫小弟
沈书君的办事效率向来高,只是一个下午时间卫策的画像己经贴满淮阳城的大街小巷,上面写的明白,家中父母着急寻儿子回家,望卫策看到画像自己回来,或有知情者提供消息,都定有重谢。
画像这么张贴出去,不管真消息还是假消息都跟着来了。沈书君和卫连舟两个人接见,连着好几天问的头都大了,却还是没有消息。
正在发愁之即,淮阳城里的捕快李头却上门来了。李头是捕快们的头,沈书君跟县老爷交好,李头平常又是个爱奉承的,沈书君对身边的人向来不小气。前些时候李头老爹去世,沈书君就很给李头一笔钱让他把丧事办的风风光光,李头对沈书君更是感激。
这回李头过来,却是先问沈书君,是不是真如文书上所说,是受卫策家人所托?沈书君听李头说的奇,忙让小厮寻了卫连舟过来。李头一看卫连舟就知道不错,虽是堂兄弟,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
李头这才慢慢道来,他听说过卫策的名声,也见过一回真人,所以看到画像就知道是他不错。卫策人并不在淮阳,应该是在青阳。跟青阳漕帮帮主梁实厚的关系非常好,为人非常仗义,人缘十分好,几次都推荐他当二当家,他却说太麻烦执意不受。
至于卫策跟梁实厚的交情,几乎是青阳黑道人尽皆知的事。大概是好几个月前,梁实厚带着老婆走亲戚,路遇一个山坡,因为路程远没打听清楚,不知道那坡上有老虎。但走到地方了,也不好再退回去,结果到山上就真遇上了。
梁实厚一行七,八个人,虽然有妇孺,但想着应该无碍,谁知道那老虎十分凶猛,上去就先咬死了一个。几个人顿时斗志都没有了,只想着赶紧跑路,男人能跑,老婆孩子就难跑了,如此危机之时,卫策小弟杀出来了。
他是路过此地,来的路上,店家也跟他说了有老虎,卫策却是却是不怕,就这么上山来。见此情况,卫策直接赤手空拳冲上去了。本来梁实厚还想着过去帮帮忙,卫策却是挥手说不用,让他看好妇孺,卫策一个人单身上去,就这么把老虎打死了。
卫策就此一战成名,虽然传说中江湖剑客多少了不起,那绝大部分都是传说,现实是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那就是绝对高手好汉了。梁实厚奉卫策为上宾,各种礼待,卫策也就开始了他在青阳的江湖生涯。
据李头所说,卫策日子过十分滋润,其实也可以理解,不管啥时候,有本事的人都会受人尊重,更何况卫策这种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卫策也非常会来事,应酬交际也是一把好事,更重要的是他手上还有钱,基本上就是个散财童子。
前头听得还好,听到这里卫连舟忍不住道:“他哪里来的钱?”就是家里有钱,卫策也没带出来。他再跟梁实厚交好,也不可能任由如此花钱当散财童子。
李头又道:“卫爷不知,卫小爷实在是能人全才,双手除了能打虎,还写的一手好字,作的好词。那样人品样貌,青阳阳城内多少富贵人家都是不惜千金求他作诗,岂能是没钱的人。”
卫连舟听到此处,算是服了,沈书君早就听得目瞪口呆,夸人说文武全才没啥没了起。但全才到,武能打死老虎,靠卖诗就能当散财童子,那真不是一般人了。
沈书君忍不住对卫连舟道:“卫小弟既然有如此本事,卫兄不用如此挂心。”一般小朋友离家出走,家人担心是应该的,像卫小弟这种,出来闯闯真不错,没必要如此寻人。
卫连舟多少有几分感叹,道:“我离家十年,也没想到……”当年的小弟己经猛成这样。
卫连舟又问了李头青阳漕帮地址,李头也都说了。卫连舟直接一大锭银子打赏李头,李头欢欢喜喜的接了银子走了。同时卫连舟也向沈书君告辞,既然己经有消息了,他打算马上去青阳。
沈书君苦留他,从淮阳到青阳要走水路,现在正值冬天,路上只怕不太好走。而且临近年关,店家都休息了,路上十分不方便。
“劳烦沈兄辛苦得此消息,正因为要过年人人都要回家,卫策就是想他处去只怕也不容易,我只有这时候过去,才能寻到人。”卫连舟说着,等开了春,路上好走了,谁也不敢保证卫策会不会厌烦了青阳到别处去,只怕那时候寻人更不容易。就是现在知道卫策外头混的好,按照大伯所说,就是不能劝他回来,好歹也得亲眼看看,他受托而来,肯定得亲自去看看。
沈书君看卫连舟执意也就不再强求,好不容易有消息了,马上扑过去也对,等几天扑空了想再找就要费功夫了。不过动身也不急在这一个下午,冬天出远门的船只少了,找船不容易,他得帮着卫连舟找了船,吃住在船上,直接到淮阳。
卫连舟也没拒绝,他再有钱,在淮阳城的门路也没有沈书君多,听他安排也少了许多麻烦。沈书君一边派管事去找船只,又让小厮给江氏带了话,船上两天,吃的用的都要带好。晚上还要收拾一桌席面,要给卫连舟饯行。
内宅里江氏正跟沈书娴一处看帐,听得小厮如此说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寻弟寻的如此容易。沈家再是地头蛇,再能发布消息,茫茫大海中寻个人也不容易。江氏本来都准备着卫连舟留下过年,没想到如此快。
小厮刚才在旁边听着,便把李头那番话说了,更是添油加醋听得两人更惊的合不上嘴。其实要不是卫策如此出名,寻他出来只怕不容易,更何况他都不在淮阳。也就因为太出名了,消息马上就来了。
打发走小厮,江氏和沈书娴忙着打点卫连舟要用的东西,又安排席面,江氏忍不住道:“都说富家子弟多纨绔,本以为卫小弟总要吃个大亏才能学乖,哪里想到竟然是如此人物,我们都是太小瞧他了。”
沈书娴也跟着点头道:“是啊,哪里想到他是如此英雄豪杰。”这等人才真像是开了挂,没有真实感。
江氏见无旁人在,便笑着对沈书娴道:“说起来这卫小弟年龄倒是与姑娘相仿,虽然样貌与卫大爷相仿,但毕竟没见过真人,也不知道是何等人物。”画像也就是画张脸而己,并不会把身材画出来,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主,应该是能符合沈书娴的审美,绝对壮男。
沈书娴听出江氏的意思,不过真能嫁个这样的人物,那也是她的造化。便笑着道:“既然卫大爷去青阳寻他,要是能寻来一见就好了。”就是不成姻缘,见见这种外挂人物还是饱饱眼福。
晚夕摆下席面给卫连舟饯行,除了江氏和沈书娴外,沈书君把三房妾室都叫来了。这跟卫连舟头天的接风还有点不一样,卫连舟也住了好几天了,关系也拉近许多,也就不用如此计较,也让妾室们见见船王的风彩。
江氏早命人叫了两个弹唱助兴,沈书君请了卫连舟进屋,卫连舟虽然在沈家住了几日。但他是男客从不往后院去,后院妾室知道前头也客也不会过去,彼此间并没有见过。此时见过行礼,只有沈书娴和江氏随着两人坐着,三房妾室只是站着侍侯。
吴姨娘和林姨娘还好,得知卫连舟身份虽然惊叹,看看也就罢了。唯独绍姨娘看到卫连舟顿时惊了魂魄,沈书君只顾招呼卫连舟,哪里会留心这个。卫连舟却更是只与沈书君喝酒,女眷们见过就算了,他肯定不会多看。
宴席到一半时,江氏就安排三个妾室到旁边小桌上吃饭,平常家中与妾室一起吃饭还没什么。今天有贵客在,若让妾室与之同席,就多少不给客人面子了,侍侯一会就让她们旁边吃饭。
吴姨娘和林姨娘领命去了,绍姨娘却还是张大嘴看着卫连舟,一副舍不得模样。后来还是丫头拉她,这才跟着过去。
林姨娘和吴姨娘早就留心到绍姨娘的异样,林姨娘刚想开口刺绍姨娘两句,吴姨娘却是笑着小声对绍姨娘道:“妹妹凡不是看上卫大爷,说起来这也不值什么。大爷向来不强人所难,定会放你去,只是人家卫大爷肯肯要就不知道了。到时候妹妹两头落不着,以大爷的性格,送不出去的人肯定不要,妹妹又是从那种地方来的,只怕大爷还会把你送回去。”
绍姨娘听得顿时一惊,忙把头低了下来。
23、旧主
早上沈书君亲送卫连舟上船,再三嘱咐了,不管寻得寻不得,要回去路过淮阳一定要再来一趟,要是能把卫小弟一起带来就更好了,这样的人物,沈书君也很想见见。卫连舟自然一口答应,不过能不能带上卫策就真的不好说了。
送走卫连舟,沈家则是继续准备过年,江氏和沈书娴两个早早准备妥当。今年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是小年下了。沈家四老爷再次来请沈书君回去祭祀,沈书君理都没理他,很直接说让他该干嘛干嘛去。反正己经分家出来,他打算己经自己建祠堂,当成沈家全新一支,以后自己祭祀。
沈四老爷当时就慌了,刚想再说别的,沈书君却己经不耐烦了,直接让管事送沈四老爷出去。东西都准备好,马上就要去祭祀了,没空听他罗嗦,不让他族长,那就啥都别说了。
沈四老爷听得脸都夸下来,被两个小厮推出门的。本来沈家一族就靠长房,现在长房沈大爷就是败家子,后来沈书君发起来了,本以为有便宜好占,没想到沈书君竟然是如此难缠。要是真让他另开一支,那还不如沈家换族长。
“族长更替不是小事,总要跟族里长老们商议妥当了。”沈四老爷说着。
沈书君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年后我就要动工建自家祠堂,随你们商议去。”这些个老家伙,不打着骂着就不会办事。其实就是当了沈家宗族的族长,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不过当年沈大爷赶他出门,现在他回来顶下他的族长位,想到沈大爷的脸色和心情,沈书君觉得十分愉悦,他就是想找一下报复的快感。
打发走沈四老爷,江氏那边也准备妥当。家庭人口简单,又不是回族内祭祀,相对来说简单许多。林姨娘和吴姨娘在外头侍侯,至于绍姨娘,沈书君根本就没让她来,她以贱妾自居,自己想当丫头那就当好了。
沈书娴也跟着进入正堂祭祀,人口少,也就无所谓女儿了。摆上菜品果蔬,沈书君点香祈告,生意做成这样,他己经不怎么大求,现在唯一遗憾的是,年将三十却没个孩子。现在家中一妻三妾,不管谁生的,只求一子。
沈书君和江氏上首坐,沈书娴左上手,吴姨娘和吴姨娘坐右边,林姨娘末席。绍姨娘照例站着,这回江氏让她都没让。沈书君回来这几天,林姨娘那里去的多点,吴姨娘那里也去了,连丫头都招来待侯了,唯独没到绍姨娘那里去。
也不知道是沈书君现在就厌烦了,还是想冷她几天,总之现在很不受宠。江氏对于家里的丫头姨娘本来就不喜欢,这时候虽然不会去踩一脚,但也不会表现的多热络,随她去就好,哪天要是沈书君真不喜欢了,就凭她这长相,好歹还能卖上点银子。
吃完酒席,吴姨娘带着沈家上下媳妇丫头,连带着婆子又给沈书君,江氏,沈书娴磕头拜年,江氏早就备下封赏,吴姨娘和林姨娘起身接过来,派发下去。到此时集体活动算是结束,各自回房守岁。
新年头一年沈书君自是歇在江氏房中,沈书娴席上喝了两杯,回去洗了手脸就想歇着。倒是春分道:“怎么不见周嬷嬷?”周嬷嬷家中无亲人,这些年过年守岁总是一起。
立夏也在旁边道:“这几日我也觉得周嬷嬷怪怪的,偶尔还看到她偷偷抹泪,又听小丫头们说,周嬷嬷常去绍姨娘屋里去,这时候不在,只怕也去了。”
沈书娴听得有几分惊讶,转念一想也猜到了几分,便对立夏道:“你到绍姨娘院里看看,悄悄的去也不说是我打发的,看周嬷嬷是不是在屋里,要是在就去屋子后头去听听里头说什么。”
绍姨娘的院落虽然是跟江氏正房挨着的,但也有一道角门过去,就是己经关了,立夏想进去也容易的很。绍姨娘是新来的,又如此不得宠,下面的丫头婆子断不会因为她而得罪自己。就是被发现了,难道绍姨娘还敢找她的麻烦。
立夏听令当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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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确实在绍姨娘屋里,这也是机缘巧合,周嬷嬷原本来就是在绍府服侍过的人,虽然没有侍侯过绍姨娘,周嬷嬷念着绍家的宽厚,现在绍姨娘落难,她看在眼里也十分难受。早几日她就来看过绍姨娘,想着今晚除夕,绍姨娘一个人难捱,沈书娴那里也没事,便悄悄过来想与绍姨娘做伴,也是想劝劝绍姨娘。
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新来的绍姨娘虽然很漂亮,但并不得宠,又是勾栏出身。大户人家的丫头婆子哪个是好缠的,平常说闲话穿小鞋不说,就说家里这几个吴姨娘,林姨娘,再加上个吴惠姐都是对绍姨娘虎视眈眈。
主母江氏更不是好糊弄的,绍姨娘还跟吴姨娘和林姨娘这种不同,她们都是正经抬进门妾室,绍姨娘这种则属于卖身契捏在主母手里。真是让你死就死,让你活就活,别说犯错了,就只是主人家不喜就会发卖。
这点跟京城高门大族还不同,高门大族里不管是啥妾,只要男主子搞过了,正式抬了姨娘。就是不讨喜,最多也就是晾着你,任由下人欺负,但不会无故发卖。要是绍姨娘还想着,反正我进门了,也就这样了,那最后得来的结果可能是送人或者发卖。
“我的好姑娘,我知道你心里的苦,绍家那样的人家,怎么就……”说到旧主周嬷嬷眼泪掉了下来,拉着绍姨娘的手道:“千苦万难都是为了活着,只要有这口气在,就得想着以后将来,这样年龄就灰了心,日子可要怎么过。”
绍姨娘仍然一脸死灰的模样,道:“过一天少一天,我己经不去想了。”从绣楼里被官房拖出来,先是进监房,后来进勾栏,最后给一个商户当婢妾,她还有什么需要去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