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华善祖孙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感受一下氛围的,他们还有正事要办。华善使个眼色,富达礼对淑嘉道:“我们去写信给各处报喜,先告辞了。”淑嘉道:“有劳玛法和哥哥了。”三人退出。
接下来是家中仆役。
淑嘉院里当差的占了先机,满院子的丫环婆子都笑得容光焕发,姑姑们也颇有一点得意不管怎么说侍候出一个太子妃来证明她们还是有水平的,不一会儿淑嘉的乳母、保姆嬷嬷们也都来道喜,当下排了次序上前磕头。圆滚滚的脑袋排了一地,只能看到她们的后背和头顶,很奇特的感觉,看着就不像在看活人一般。
然后西鲁特氏房里的、温都氏那里的、觉罗氏那里的、针线厨房等各处当差的女仆一拨一拨磕头。
然后是男仆,跟华善的、石文炳原先用过留守的、三位爷那里的、各处当差的,由管事的领着,一路排好队过来,磕完头再原路返回,不许在内院停留。男仆都磕在屋门外,淑嘉院里的婆子抬来一座大插屏,横于门内,淑嘉隔着插屏受礼。
光一拨一拨的磕头,也磕到了晚饭的点儿。温都氏还从旁解说:“这是在咱们家里当差的人,还有在庄子上的,太远,他们也有差使行动不便,过两天着几个管事的人家过来磕头。”
淑嘉往常也代理过家务,也清点过家下人等的数目分发月钱赏钱,当时只是看着一个个的名字而已,如今见到了一堆真人,才确切地有了印象家里真大,人口真多。
发出类似感慨的还有富达礼兄弟,他们被派去写信,总要亲笔写了才显得出诚意。
得,这一写信,终于知道石家的家族有多大了,即使是近亲,从华善这一辈开始算,他嫁孙女怎么着也得通知一下兄弟们,这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除了他,还有兄弟五个,个个都有儿孙,这些人跟石文炳是堂兄弟,亲缘关系非常之近,数目也是一大把。
在京的石文英还好,在山西的石文晟,还有石文炳的亲兄弟在松江的石文焯,此外还有石文昌等一堆的堂兄弟,在京的有,外放的也是一堆……加上老一辈的,真是光写信就写了一天。这些人里,一品、二品是平常,三品、四品不稀奇,五品、六品是小辈,七品、八品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写完了,累出一头汗来。富达礼对庆德道:“你看我写的、我看你写的,看完了再请江先生给看一下,这样的大事,不能出岔子。”
校对工作开始的时候,观音保刚好放学回来,进门就被恭喜得莫名其妙:“一路上就叫人看来看去的,到底有什么喜事儿了?”管事的笑道:“恭喜三爷,咱们家二姑娘要做太子妃啦。”
观音保一听:“我去看看二姐姐。”
“三爷,祖宗,这会儿您不能去!”管事的急忙拦着了,“您回来了不先去看看老太爷、太太、大爷、二爷?”
观音保按捺住性子,先去看华善,华善正在神神叨叨地跟祖宗说话,直接让他出去了。再去看西鲁特氏,西鲁特氏带着俩儿媳妇去闺女那里了。观音保憋个半死,往富达礼的书房而去,庆德有点不拘小节,富达礼对规矩却挺看重。
观音保到的时候,三个人正在检查书信,观音保实在太无聊了:“那我去看二姐姐。”富达礼一声喝断:“你功课写完了?额娘跟你嫂子们正在跟你二姐姐说话,奴才们在磕头,你去裹什么乱?”
观音保蔫头耷脑,嘴巴叽叽咕咕,庆德笑道:“他还小呢,别拘着他了,今天大喜的日子正高兴着呢。”
富达礼道:“家里有你一个猴儿已经够了。”庆德翻他一个白眼,伸手摸摸观音保的青头皮。观音保对他吐了吐舌头,瞥到了富达礼,马上作严肃状:“哥哥们和先生在看什么?”
然后他也加入了检查错别字的行列,先查给京中诸亲戚的信,富达礼忽然道:“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庆德摸摸后脑:“好像是有点儿,什么呢?还有谁……”富达礼抽了他脑袋一巴掌:“舅舅家!”抽信笺接着写。
要说刚学东西的小孩子对错别字可比大人敏感多了,不一会儿,观音保就指出了好几个错别字,富达礼和庆德又重写。先把京中的信笺写好了,打发人送了,再继续弄送往外地的。给石文炳的信是最早写好的,恭恭敬敬地放在一边,用的是红笺子。
直到掌灯时分才弄好,晚饭都没能准点儿吃。富达礼和庆德各自回房,看到老婆也刚回来,正在摆饭。看看自鸣钟,已经挺晚的了,夫妻之间自然又交流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晚一类。男人们说:“写了不少信。”女人们则说:“等额娘和姑娘吃完了才过来的。”
庆德很诧异地问觉罗氏:“额娘和妹妹在一处吃的?在哪里?”
原来,淑嘉这里受完了礼,先期已经磕过头的厨房上的人早去把晚饭给做好了。从此淑嘉就在自己院子里吃饭,不用去西鲁特氏那里赶场。淑嘉觉得今天自己抽风了,当西鲁特氏还要再回主屋再吃饭的时候,她把西鲁特氏干脆就留下来一道吃饭了,温都氏和觉罗氏老实在一旁伺候布菜。
这回布菜布得心甘情愿,西鲁特氏自己只吃了几口,一个劲儿地看淑嘉:“这个也是你喜欢的,那个也不坏,多吃些,把身子养好……”说着,想到女儿要嫁了,以后不能一起吃饭,宫里规矩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顺心?
往年入宫领宴的时候,那宴上的菜看着很好,吃起来都冷了,我家闺女哪受过这样的罪呀?眼泪流下来了。淑嘉放下筷子,与嫂子们一起安慰西鲁特氏,心里很不好过,当年淑娴嫁的时候,西鲁特氏也是不舍,只在淑娴临出门子前洒泪而已。真是只有亲妈才能这么疼你。
西鲁特氏收了泪:“唉呀,这是怎么了?吃饭吃饭……”淑嘉分明听到她手里的筷子在碗边碾过那刺耳的声音。
等母女俩吃完了,西鲁特氏道:“你们也去吃饭,”又说温都氏,“你还有两个哥儿要看着呢。”两人这才告辞回来吃饭。
这边西鲁特氏正要嘱咐女儿早睡早起,明天还有事要忙,最近要认真调理身体,嬷嬷们来说:“三爷来给姑娘道喜了。”
观音保饭还没吃就匆匆赶了过来,西鲁特氏道:“这一天你去哪儿了?”又叫摆垫子,让观音保给姐姐磕头。这个头倒是受了。观音保说完:“恭喜。”开始十万个为什么,最后来了一句:“大姐姐呢?”
西鲁特氏道:“你大姐姐还在婆家呢,明儿打发人接她回来。”
这一天被道贺的不但有淑嘉,还有在宫里的胤礽。在淑嘉眼里,他是个N手货,但是在大家(包括他自己)眼里,他只是个将要初次结婚的新鲜人。第一个向他隐约地表示恭喜的是,正是他爹康熙。
朝后,康熙就遣人往石家传旨去了,胤礽照例是要跟着康熙到乾清宫略坐一坐,说说话,然后就退回毓庆宫处理他自己份内的那一摊子事儿。
今天,也是如此。
父子俩在东暖阁里,康熙往炕上一座,下巴往炕桌对面一扬:“坐吧。”
胤礽谢了座。一撩衣摆,端正坐了。康熙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有些感慨地道:“大婚之后就是大人了,要用心听政,好好做事,持成稳重。”
胤礽有点尴尬,有点兴奋,脸颊略透着一点微红,用力抿了一下唇:“谨遵汗阿玛教诲。”准新郎官捏了捏拳头,稳住情绪,争取让嘴巴不要翘得那么厉害。
康熙笑了,斜眼看他:“不必如此拘束,往日也没见你这样。”
胤礽不好意思的感觉更深了,喉咙里微微发出点声响,反射性地扯出一抹深笑来:“儿子这……咳,这个……不是汗阿玛恩典么?”
康熙笑容也更深了,难得这个儿子这会儿有这样的表情,要知道从小严格要求之下,胤礽最不缺的就是端着架子,显示其高深此项上位者技能水平仅次于康熙。
到底还是孩子呢,康熙的慈父之心更盛,有点哄骗小孩子的味道:“好好。”
胤礽与康熙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看没什么事了,起身告退。临走,犹豫了一下:“汗阿玛,儿子想……去奉先殿上炷香。”
康熙的笑容敛了,眼神变深了,看着胤礽的脸,仿佛想看出那个已经逝去的女人的模样。许久,悠悠地道:“去罢。”
胤礽退后,康熙扭过头,隔着南沿炕上的玻璃窗,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下感慨万分。这孩子从小没娘,康熙身兼父母两职,亲自把他带大,感情之深也就比怀孕十月差那么看得见的一点半点儿了。
真不容易啊!长这么大了,从一丁点儿大的婴儿,长到如今要娶媳妇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浇灌,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孩子长大了!康熙半是因为儿子,半是因为自己近二十年的努力,觉得成果丰硕。
胤礽对于奉先殿的感情是复杂的,这地方估计康熙都没他熟!看着生母的画像,拈香,行礼。
跪在拜垫上,双手合什,喃喃自语:“您要有儿媳妇儿了,大家都说她好,儿子悄悄看过她了,很不坏。皇太后祖母说,她行动像您,会是个好媳妇。大家说您端庄娴雅,我倒觉得她有时候有点儿调皮,大婚的时候带她来看您,好不好?皇太后祖母越活越像小孩儿,跟她说话心里舒坦呢,前儿她拿着个荷包给我看,说是您媳妇儿做的,她悄悄给揣了来的,您说她像不像小孩儿?儿子心里累……大嫂又怀上孩子了……老大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好……汗阿玛对我依旧很好……跟舅舅他们见得不多,他们是怎么的,都不像叔祖父那样亲近我……额娘,跟您说话心里痛快多了,额娘,没吵着您吧?额娘,过两天我再来跟您说话。额娘额娘额娘……”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先写了一小半,发给夏小受帮忙看看,结果……受受说,这章有点温馨的虐,然后哭诉,她哭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攻,偶连忙把文丢上来,然后安慰受受去了。就酱紫~
太子娶妻不容易
淑嘉晚上睡得早,躺在床上却总是睡不着。值夜的除了红袖、绿衽,又在外间添了两个老成的嬷嬷,院子里还添了两个上夜的婆子。外边通往这院子的各条路口晚上都派了人上夜,一有动静马上就能把消息传到西鲁特氏等人那里。这待遇,估计她那素未谋面的祖母还活着的时候都没有。
淑嘉心里堵得难受。她难受不是因为前途问题,未来什么的,已经确定要嫁了的,就只有背水一战,完全没什么好啰嗦的,挽袖子上就是了。真正让她惊慌的,是突然冒出来的,对这个家的眷恋。
一直以来,石家就是一个标准的封建大家庭,严父慈母、兄友弟恭,完全没有特色可言,一切情感都在生活中沉淀平静。又因为是“主子”,要端着架子,要喜怒不形于色,真正感情外露的时候很少。连父母与子女谈心,也越发趋向于‘庭训’,温馨的相处少得可怜。
淑嘉即使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也不过与大家相处平和,按照时代标准去做,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时候。久而久之,便以为自己这个穿越者总与这个家很难融入,而且,这个家里的人相互之间也是如此。
只有在将要分别的时候,才知道原本已经离不开了。十几年来,点点滴滴,相互之间已经融为一体的。这十几年的经历里,如果把这些家人剥离出来,记忆里也就只剩下些空洞的知识了。
突然而来的感情是如此的迅猛,以致让人承受不住。与这场分别相比,进宫、与胤礽相处、与众人周旋,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仿佛是打好行李,准备去外地读大学的那一天,也是这样难过,突然发现对唠叨的妈、淡定的爹居然有那么多的不舍。住在宿舍头一晚上,负责任的管理员阿姨查房,正好惊醒了美梦梦里正佐着老妈的唠叨下饭“说你呢?没听到么?你衣服洗了吗?行李收拾了吗?”坐在对面的爹吱溜了一口小酒,看闺女被数落。哗的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你以为记忆已经模糊,没想到,即使毕业了、工作了、直到有了自己的家庭、直到白发苍苍,才发现那一天午夜惊醒后的泪水还在眼睛里没流完。
记忆涌了上来,让人窒息。
别嫌生活太平淡,别抱怨人生太无趣,家人太平凡,不要妄想有什么天灾人祸人离死别,自家可以上演一幕感人至深的伦理大戏,然后让你感受到自家人强烈的情感。最蠢的是没事找别扭,还要美其名曰‘考验感情’的行为。考验这东西,如果刻意人为,那就是在作践感情。没有怀疑,就不用考验。
别拿感情当儿戏,真正的考验从来都不由你作主,当它真来的时候,你承受不起!
从来没觉得这么不舍,从指婚到大婚有多久?半年?一年?原来彼此相处的时间是如此的短暂,仿佛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从来没有腻着额娘一起睡过一个晚上,还没来得及抱着玛法的脖子揪他两根胡子,那个老小孩儿一定不会生气的吧?真想平摊了双掌,把观音保圆嘟嘟的脸夹往中间挤一挤,听他变形之后的抱怨……完全没做过。
定定地看着被子上的织纹,淑嘉想,只要去做,从来都不嫌晚!
次日,众人起了个大早,淑嘉昨天晚上想事情想得晚了,睡眠有点不足,精神倒是非常好,到了点生物钟自动转醒,麻利地梳洗。红袖见她脸色不大好,连忙上报西鲁特氏。西鲁特氏急匆匆地带着儿媳妇们赶了过来,细细一打量,脸色苍白,一又眼睛倒是充满了神彩,可双眼下的青痕足以抵消这神采了。
西鲁特氏大吃一惊:“脸色怎么这么差?快去请大夫。”淑嘉看到红袖由门口悄悄滑了进来,笑道:“没事儿,我只是昨天晚上想了点儿事儿。额娘不用急,红袖也是,何必这么早就惊动了您?”
红袖一缩头,饶是平日与淑嘉比较亲近说话也随意,这会儿也闷声不吭了。西鲁特氏道:“这事儿红袖办得对,”又问,“早点想吃什么?”又让温都氏吩咐厨房,“先煲上一锅上好的乌鸡汤,慢火熬着,吃的时候才入味儿。”
淑嘉道:“您又忙上了。”上前扶西鲁特氏到外间坐好说话,西鲁特氏胳膊一僵,有点不好意思,女儿搀着额娘是应该的前提是,这个女儿不是已经确定了的未来国母。淑嘉还一派从容,理直气壮的表情像在告诉大家,她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
婆媳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略有不安。淑嘉看着还是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就像……整个儿变了个人一样。以前看惯了还不觉得,现在两相对比,仿佛是之前蒙在身上的一层雾蒙蒙的水气不见了,即使挂着黑眼圈儿,整个人还是鲜润明亮了起来。
西鲁特氏一晚上也没睡好。先是亢奋,女儿嫁得好,当然高兴得睡觉都能笑醒。后是琢磨,这婚事家里要怎么操办,这个不是两亲家商议的事儿,只能候旨,还有嫁妆怎么陪送。
又是担心女儿嫁给太子之后的生活问题。这还不跟一般百姓家,闺女觉得委屈了,还能跑回娘家,嫁给皇子,你怎么跑?还有,要是真受委屈了,百姓家的娘家哥哥能招呼一帮子人去把妹夫一顿胖揍给妹妹出头石家甚至不用招呼外人,光是自家堂兄弟就能拉起一个班的还个个弓马娴熟揍人有力,可现在,她女婿是太子,想打他得先攻占紫禁城。
西鲁特氏想了半宿才沉沉睡去,早上又被惊着赶过来看女儿。只听淑嘉说道:“您眼下也青着呢,还说我。”不但西鲁特氏,温都氏和觉罗氏也是如此,夫妻关起门来说一回妹妹要做太子妃了,温都氏晚间还跟富达礼商量着选派什么人去送信,觉罗氏则是给庆德准备行头早明准有应酬。
黑碗装酱油,谁也别笑谁了。来,说正事儿吧。
西鲁特氏先申明:“你只管安坐,一应事情我们自会料理,有什么要你知道的自会告诉你。你现在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了。”淑嘉笑道:“这是自然,额娘和嫂子们办事,我当然放心。”
西鲁特氏这才说:“你先去把妆用心补一补,等会子估摸着你四老太爷家的叔叔家、舅舅家、你大姐姐那里都要来人。有些人能不见,这些你是不能不见的。现在下这个样子有点随意了。”
淑嘉有点心虚,大挑回来她就没再化过妆,本来就觉得,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时候,画得多了,反而容易伤皮肤。今天早上还是丫环给梳的头,她当时在想着今天要做什么事儿,也没想起来要化妆。
打开妆匣,支起镜子,玻璃镜子诚实地反应出了她的状态。脸色很白,唇上也是一层自然的浅粉色,唯有一双眼珠子黑亮。真像是抽饱了大烟的瘾君子,病态的活力。
打上粉底,化了个淡妆。收拾的时候听到西鲁特氏说:“传话下去,全家上下加一个月的月钱,都仔细伺候着!”又是一片感激谢恩声。
外面有管事媳妇来回报:“大爷正在选派了人手往京外送信了,这是各处的单子,请太太和姑娘看看有没有漏的。”说着双手捧上了一张纸,红袖接了,又双手递到了上座。
淑嘉心说,这家里的亲戚关系我知道是知道,过年的时候也处理过,但是……哪有额娘知道得多呀!还是让西鲁特氏先看:“额娘,再远一点儿的亲戚我就不大明白了,还是额娘看看罢。”
西鲁特氏接了一看,上面写着某人哪房的目前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官,一气写满了整张纸,西鲁特氏心里数了数:“差不多了,先使人去送罢。吩咐出去,叫茶房备茶、厨房里多准备点心,今儿怕有客来。再派人去蒋姑爷家,把大姑奶奶接来。”
这一天极忙,淑嘉吃过了早点,西鲁特氏就让紫裳找出大红的旗袍给她换上,头发重新梳成两把,首饰也选了一整套的羊脂玉。
然后在正堂坐定,陆续就有亲戚来了。最早来的是淑娴,被温都氏一路亲自领到淑嘉那里。姐妹相见,亦悲亦喜。淑娴见了妹妹就要行礼,淑嘉忙叫绿祍把她扶了起来。
淑娴坐下的时候带着点拘谨,这样的举动淑嘉这一天一夜见到很多,有点无奈。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君臣名份大如天。自己再心生亲近,也不能给家人招惹麻烦。即使现在这样,家里人也颇有一点不安了,对此,淑嘉未免有些头疼。只好在规则的范围内打个擦边球,比如,让自家长辈先别对自己行礼什么的。
身份不一样了,说话的份量也不同。全家上下,从昨天开始,所有人跟二姑娘说话,语气里都带着恭敬。即使原本已经很恭敬的下人们,其恭敬程度加深了。那是几千年的文化与制度积淀下来的、如今已经深入大家骨髓里的、对君权的敬畏。
淑娴也不例外,连问候说话的发音都带着一点激动与僵硬。姐妹们说话,也不过是说些寻常话。淑娴是道喜,淑嘉就问淑娴近来过得怎么样:“近来我的事儿也焦头烂额,许久没问了,你现在还好么?”
淑娴在娘家过得倒不错,本来娘家就兴旺,华善又无赖一点,庆德颇得其衣钵,丈夫也比较靠谱,不生事。更兼夫家对她的观察期过去了,对她的行为也表示满意,后来要求就不那么严格了,她又生了儿子,婆婆渐渐放权给她,俨然是未来主母样子。
如今妹妹又是未来国母,不管怎么说,最低的标准是:听起来也颇能唬人了。西鲁特氏回来之后,也记得接她回来住几天,逢她生日打发人送寿礼去,以示娘家没忘有这个闺女。可以说,淑娴挺滋润的。
淑娴口角带着笑影,也不那么紧张了:“都好。”又说她儿子已经能走会说话了,前儿还背会了两首唐诗……
说话间关氏已经来了,她是过来帮忙的。
选了瓜尔佳氏的女儿为太子妃,那是对整个家族的肯定你家是名门旺族,你家的家教皇帝信得过,你家的人皇帝很看好。你们之前的工作得到肯定,你们未来将会得到重用。与前朝那种外戚不得干政大多数时候是荣养相比,根本就是生死两重天。
这是整个家族的事情。在这封建宗法制的社会下,宗族的利益是要放到前面的,宗族的团结是极其重要的。不团结的家族,绝对是被人笑话的。石文英与石文炳关系不错,同在京城,两家互相照应,关氏也就过来帮西鲁特氏招呼堂客们。
西鲁特氏专门打发了芍药过来告诉淑嘉关氏已经到了,淑嘉这里就让红袖送去茶果致谢。不一会儿,红袖与芍药相偕而来:“姑娘、姑奶奶,太太们请两位收拾一下,将有客来了。”
人一多,姐妹们说话的空间就被压缩了,两人都打起精神来应对往来的亲友。淑嘉只要坐着,微笑,问好。然后继续端坐,微笑倾听。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来人告辞,点头致意,就一切OK了。一天下来,脸都快笑僵了,可对着的全是熟人亲友,不笑还不行。
外面也很忙,因为选派了不少人手送信,家中贺客不断,最后不得不把庄子上的人手都调了一部分来帮忙。来的客人也有讲究,在这种时候,贺客也极有眼色,都掂量着与主人家的关系,无非是亲近的上门的早,远些的上门的晚。淑嘉在大挑时比较熟的董鄂氏与瓜尔佳氏都是在第二天的时候派人来道喜。如此忙了三四天,这还是在石家比较低调的前提下,也累得人仰马翻了。
这事就像流言,过了新鲜劲儿,也就平淡了下来。石家上下慢慢也平静也下来,收拾一下这几天客人送的礼物,又把待客用的各种物品与消耗品进行统计补充。就静等着宫里有什么进一步的指示了。
富达礼一直没耽误当差,他的消息比较灵通一点:“还早呢,得等这一批的秀女的去向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才有正式的旨意下来。”这种通知也是分批下达的,皇帝也是人,精力再充沛也有个上限,自然是拣重要的先处理,先皇子再宗室再觉罗。如果皇帝本人看上了谁,也要另一批下达指示。
华善依旧在家里端着老太爷的架子,用他的话说:“骨头都长毛了还得接着装。”
淑嘉比较关心的是参选时变得熟识的董鄂氏与宁蕙,想这两个的家世不错,应该是比较靠前的,果然,董鄂氏被指给了三阿哥,宁蕙被指给了简亲王家的嫡长子雅尔江阿。
淑嘉放心了,毕竟是熟人,也为她们高兴,还派人去向她们道喜。下面该准备着正式指婚旨意下达,然后择吉日走放定等程序了,这下阿玛能够回来了吧?淑嘉心想,让她爹一个人在福建,她还真不放心。
这些也就罢了,最抽风的是康熙把费扬古之女乌拉那拉氏指给皇四子胤禛为嫡妻。胤禛十四了,按照满人习俗和皇室惯例,结婚也不算很过份。问题是淑嘉是知道四福晋的,努力回想一下,这个……上一回见她是什么时候?扳指头一数,乌拉那拉氏她今年换完牙了没有?
童养媳?淑嘉黑线了。
于京中来说,不过多了一件诡异的谈资,于石家而言,不过是一阵风从耳边吹过而已。石家与那拉氏的交情并不情,还没到关切的程度,再者家里看着个太子妃,对于四福晋的事情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现在石家要考虑的是太子妃的嫁妆问题,从淑嘉还很小的时候,西鲁特氏已经开始给她攒嫁妆了,更别提华善在跟三藩对着干的时候烧人家房子时顺手抢的好东西。三藩肆虐的正是南方半璧江山,自宋以来,南方的经济就超过了北方,好东西……非常多!华善还抄了很多好字画,其中还有康熙很欣赏的董其昌的真迹。
本以为只是整理加工的事情,西鲁特氏已经列好了表,家中田产颇丰,怎么着也要陪送一处大大的庄子、几间铺子,给女儿添脂粉钱。家中各式古董、摆设也很多,还有不少从福建带来的西洋玩器。至于各色上等宝石、珍珠更是一匣一匣的,衣料也有很多。又有历年积下来的紫檀、黄花梨等贵重木料,足够使了。
西鲁特氏一样一样地与女儿、儿媳妇们点着,越点下去越觉得事情还不算难办。觉罗氏一直静听着,此时却道:“这嫁妆也不算很薄了,可有一条……都是婆家收拾好了房子,娘家去量了尺寸看布局打家具……”现在你敢跑到毓庆宫去量房子吗?!你打探皇太子住处的布置,想造反吗?
母女婆媳俱默。
行了,你们别为难了,现在最为难的不是你们。
给儿子找了个童养媳的康熙按照计划,准备去巡幸塞外,结果被拦下来了。礼部满尚书顾八代、汉尚书熊赐履请旨:“向者陛下已定瓜尔佳氏为太子妃,而至今未有指婚旨下。依本朝制度,皇子指婚,福晋父当俱蟒服亲往乾清宫接旨。今太子妃父石文炳尚在福建,当如何?又,指婚之旨是否命钦天监择吉日再颁?”
是的,现在头疼的是康熙一干人等皇太子娶老婆,岳父怎么能不在场?石文炳他在福州,正在公干,上疏增军标的是他,开关也是他干的,总得有始有终,办完了才能回。
还有一半话他们俩不好说:因为皇太子是老二,所以老三、老四的事情就得等老二定了再定。老四犹可,他家大老婆现在还是个萝莉,老三已经不算小了,还得跟着等。
康熙道:“此事朕自有处置,石文炳于福州尚有差使未完,且……南方酷暑,至秋不减,令其驰还,若生意外反而不美。待朕自塞外回京,即召其还,乃等可先拟指婚之旨。皇太子纳妃,与寻常皇子婚配不同,指婚的旨意也要写得更郑重。”
两尚书耳朵齐齐一抖,皇上想得真周到,对太子如此重视,又心细如尘、关怀备至。
崇拜归崇拜,该说的还是要说:“陛下所言,皇太子纳妃与寻常皇子婚配不同。只是……国朝本无皇太子大婚仪,今东宫大婚在即,其仪当何如?”
康熙一拍脑袋,问题大了!
清朝作为一个新生政权,到康熙三十一年的时候已经不算很年轻了,但是典籍依旧没有齐备。很多时候,都是要用到了,才想起来制订,比如皇帝大婚仪,直到顺治要大婚了,才想起来坏了,连结婚流程还没有呢,这才现制定。
还有一些,先前定了,后来执行的过程中发现不合适,又改。比如皇太极年间有过的崇德定制,定了各人的仪仗、服色,结果一入关就发现太不够威风,又添添改改。别的职务都有人做过,原本疏漏的地方也在实践中得以改善和补足,偏偏……开国近百年来,还没出过一个太子妃。
大清朝至今为止,只有过一个正式册封的皇太子。而胤礽同学,是大清朝开天辟地以来头一位皇太子,为了他,崇德年间定的皇太子仪仗、服色,在康熙的默许下,被改得面目全非。可惜之前十几年的康熙当顾着给胤礽添待遇了,完全忽略了还要给他添老婆这一条。皇太子大婚仪空白!
本来康熙二十五年的时候,国家编纂了一部《大清会典》来的。把很多事情都给规范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太子娶妻的礼仪是什么样的,大清会典TMD没有写!现在要用了,才发现悲剧了。
康熙眼神一闪,马上镇定了下来:“着尔等即拟皇太子大婚仪,朕回来要看。”然后留下太子说话:“今番朕去,不久便回,京中悉交给你。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留皇太子监国,康熙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胤礽一面处理着政务,把各种折子看一遍,写上节略、夹片,然后把宫中的事情写一写,自己的情况写一写,送给康熙。另一方面,还要看着一堆人为他娶老婆吵架。
“……京中尚安,唯诸公吵嚷不休。皇太后祖母略觉暑热,儿臣已着内务府多供冰,只恐祖母年高而体弱,不敢进冰饮,茶果以井水湃之……”
领头的是两个尚书,但是定仪这种事情,是个立场问题、待遇问题,背后的政治含义非常之丰富,绝不是两个尚书关起门来写写命题作文就能解决的。
太子妃,那是未来的国母,不可以比照一般皇子娶妻的礼仪,当然要高一等。可是这个高一等,具体高到什么位置?给她的文定之礼都有什么东西,每样东西有什么典故?代表着什么意思?都得细抠出来。
两人无法完成的庞大工程,只好列个需要商讨的表格出来,与相关人士探讨。
朝上顿时吵成一团。
翻开史书就会发现,但凡涉及到礼仪类的,总是最麻烦的。满朝大臣会为了死后的谥号多一个字少一个字吵上好几年,为帽子上是不是要多放一串珠子吵到要挽袖子当朝打架。为了一些名义上的事,死人也是常有的。
索额图这边想抬得很高,明珠那里拉着残余势力抠字眼儿。引经据典,热闹非凡。说的人自说自话,旁观者云山雾罩。也是因为索额图和明珠两个为首的都随驾北上了,留京的不太敢拿主意,只好互相扯皮。顾八代和熊赐履是博学的,也是没有明确站到两党里面的,但是他们拿主意呢,索派以为太薄,明派以为太厚,又扯上了。
就说么,当康熙的儿媳妇,有这么简单么?要这么简单,那这个职位就不坑爹了。等着吧!等他们吵完了,你才能婚得掉。
大家吵虽吵,留京大学士阿兰泰与礼部满汉尚书还记得职责,要在康熙回来之前把大婚仪给拟出来。阿兰泰看实在不成样子,与顾、熊二人商议:“先拟出大致的程序,详细章程等圣驾回来看顺序无误了再添。当务之急,是把指婚仪与文定礼、纳采礼给细细地定了。”
在他的指导意见下,很快康熙布置的作业写出来了。三人相视苦笑,有时候,群策群力未必就是好事。
九月里,康熙回京了,胤礽率众迎于汤泉。父子俩在汤泉住了数日,一应军国事务都由快马送到汤泉,批复了再发。其中有一条,就是召福州将军石文炳回京。
康熙看了阿兰泰等人拟的仪注,也感到棘手。抛开派别不提,两派的争吵也是各有道理,索性先一步一步来。确定基调就是皇太子的大婚要比普通皇子高档,要体现这是迎娶的未来国母。
石文炳快要回来了。
富达礼把这个消息传回家里,满家欢腾。当家人要回来了,太子妃的帽子就要正式戴到二姑娘的头上了。
这一个快字,用了一个多月。
福建到京城,几千里地,福建还多山,道上又不好走。你作为皇帝的亲家,你不能跟逃难的似的奔蹿回京,还要保持风度。沿途要应酬,要扛得住诸官员的热情和各种拉你下水。与此同时,要记住,皇太子在京里等你去把你闺女给她。
石文炳这一路,心情固然是高兴、惶恐、感恩的,精神也是紧绷的。一路回来,进了家,观音保都开始怀疑,这只是一个跟他阿玛有点像的人来冒充了。
淑嘉差点飙泪,黑了瘦了不说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辫子里缕缕银丝。
作者有话要说:这大概就是……皇太子婚礼推迟的真相?今天有点晚?抹汗,写得太兴奋了,又☆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去查资料神马的。然后还在想,怎么样让石文炳不早死?==
姑娘终于要出嫁
家人吃惊的吃惊,心疼的心疼。石文炳被妻儿围着,看妻子担心的样子,心中颇多感慨,还是回家好。其实家人的反应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今天他已经被两个重量级的人物问候过身体状况了。
让我们把时候往前倒回到今天清早
乾清宫里,康熙正跟胤礽例行会晤,其实就是皇帝带着太子对其进行岗前培训。今天说的是蒙古的事情。康熙取出一本奏折来:“你先看看这个。”
胤礽接过来一看,折子是用蒙文写成,上奏人是喀尔喀扎萨克图汗之妻布尼达喇“皇上出临会阅,我与子巴郎欲赴会所诉先祖父名爵及扎萨克图汗被害两大事,因子身故不获赴会陈诉。今特携六岁之子克色克台吉而来寡妇孤儿惟圣上鉴恤。”
胤礽蒙语娴熟看得很快,却没有马上合上折子,而是又仔细看了一回,组织了一下思路,才缓缓合上,恭敬地放回炕桌上。康熙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已经在思考了,直接问:“你如何看?”
胤礽慢慢地道:“儿臣记得克色克是前扎萨克图汗幼子。诚如彼言,寡妇孤儿,这似是……为其子求一爵位。国家亦可酌情予以安抚,只是今蒙古在多事之秋,恐怕……年幼孩童不堪重用,是以先前廷议已以萨克图汗之弟策妄扎卜为亲王。”
康熙翘了翘嘴角:“就是这个意思,命理藩院再详勘覆,若布尼达喇之言属实,则从优予其子克色克一爵位。”
今天的主要议题结束了,康熙对儿子的表现挺满意,胤礽看康熙的表情也知道康熙很满意,正要结束这次圆满的会见,石文炳的绿头牌递来了。胤礽已经起身了,正要说告退的话,这会儿……有点儿尴尬。
康熙忍不住一笑:“坐下罢。”
胤礽右手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儿臣遵旨。”
但凡外放的官员,蒙召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面圣,家都不能回的。如果你入京的时间比较凑巧,那还能当天见完了皇帝回家,不然就只能在驿馆里住着,次日递了牌子,等信儿。如果让你先回家过两天再见你呢,你可以回,不然就就等着面完了圣吧。
石文炳一是品级比较高,二是太子未来岳父,他一回来递了牌子就被召进了乾清宫。石文炳在路上也是算好了的,头一天在离京不远的驿馆先住下,歇一宿,略作修整,次日刚好在早朝结束递牌子。估计以他的这种情况,递了牌子就能插队召见。
也正如石文炳所料,绿头签子递了上去,接的人不敢待慢,连忙禀告了康熙。本来今天等着面圣的还有几拨人,绿头牌子都拿来了正在排序,就等着皇帝给他儿子讲完了为政课程之后好召风了,这会儿……只好往后放一放了。
乾清宫里,炕烧得暖暖的,地龙早就拢了起来。东暖阁里极是暖和,石文炳原在外面,一身和寒微,一进去冷热相激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哆嗦了一下,打下马蹄袖,叩拜。
康熙等他行完了礼,细细打量了一下,见他穿着麒麟补服戴着红宝石顶子,一身衣服倒是精神,人却黑瘦了不少。便问:“怎么清减了这么多?”又赐座。石文炳已经看到了旁边一个金黄的身影,大清国男人里独一份儿皇太子!
这位就是未来的女婿了,正常翁婿见面,该女婿给岳父问好的,到了他们这里,只好掉过个儿来。皇帝在前,是不便拜其他人的,石文炳有点为难了。
康熙笑道:“正好,你们翁婿尚未单独见过面呢。”石文炳又拜过皇太子,胤礽虚扶过。石文炳借起身的功夫打量了一下胤礽,这大概是两人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了。抛开皇太子的光环不提,允文允武的胤礽,也确是佳婿。倒不算是委屈了女儿,天下父亲的心情是一样的,总想让她嫁个好青年。
一眼扫过,屏息凝神,等皇帝问话。
康熙先问的自然是福建的情形。
这个石文炳准备得比较充足:“奴才自得旨意,即着手选兵。福建一省,战乱结束未及十年,欲增军标,若是无用之老弱,反不如不选。是以奴才没要他们已成编的督抚标兵,从新亲选的兵丁,先练着看看,经不得打熬的都筛汰掉,接着再选员补充,再淘汰。至今仍缺十之二三。”
说完就从袖筒里摸出事先写好的折子,躬身,双手捧着。胤礽与康熙四目相对,亲自起身从石文炳手里取了折子,递给康熙。康熙打开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大体与石文炳介绍的是一个意思,就先放到了一边。
又问了一下石文炳福建的近况:“朕所知福建之事皆从奏折上来,你从福建来,不妨说一说,沿途有何见闻,亦不妨直言。”
康熙的脾气大家都知道的,喜欢问一些小事,然后从这些事情里分析他想知道的情报。石文炳想了一下:“奴才来的时候,福建米价是……一路有些地方颇为干燥……倒不见流民……”
康熙很满意,人瘦了、事儿干了,表明是为了工作累瘦的,尽忠王事,很好。胤礽也听得很满意,不错,这准岳父是干实事的人,不管从哪方面说,都加分不少。又询问了一回石文炳的身体状况:“看着比前几年是憔悴了许多,尔当善自保重,朕留尔等,正有大用。”
石文炳道:“奴才敢不粉身碎骨,以报君恩。”
康熙心中舒爽,一挥手:“不要拘束么。”然后康熙就说到了这回让石文炳回来要做的事情你家闺女要嫁我家儿子,咱们是不是走一走流程?
石文炳又跪地谢恩。康熙笑道:“朕的太子,天下都知道的,很好。你家的女孩子,朕是看过的,也很好,”说完就抽了一个小册子来,“这是礼部拟的大婚礼,你看看,可有什么要添改的?”
石文炳抖了一下,本来吧,两家商议亲事,那真是有商有量,到了石文炳这里,是什么都不能说的。挑剔?哪里敢挑剔皇家?推辞?皇太子的面子往哪里摆?石文炳回道:“奴才虽粗通文墨,于这些事情确不如礼部诸人。主子学贯古今,奴才何必班门弄斧?但请主子吩咐,奴才无不照办。”
康熙大笑:“朕必不会委屈两个好孩子的。你回去细看看,钦天监已挑了几个日子备选,两下备好了,年前就纳征放定。”
石文炳谢恩出来。
康熙对胤礽道:“这下可放心了?”使一眼色。胤礽会意,跪安出来。
胤礽出来快走两步,正赶上了石文炳。石文炳正在行走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站住了一回头,是皇太子。站在一边,垂手而立,等皇太子是路过或者是与他说话。
这回是来说话的。未来翁婿之间确是陌生的紧,所言之事也只是泛泛而谈。胤礽对准岳父还算客气,他先找话题:“我看《梦溪笔谈》,沈括言‘岭峤微草,凌冬不凋’,可是有的?”
这个石文炳比较熟,慢慢放得开了:“……元旦之时,多以鲜花为饰……只是夏季颇为酷热。”
胤礽含笑道:“有一利便有一弊。既是暖冬,您这一路,冬衣可未必带得足了,如今天寒,可还如意?”石文炳道:“谢太子顾问,奴才妻子去年回京,已打点了冬衣到福州。”
胤礽道:“如此便好。”
两人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一面说,一面走,出了乾清门,石文炳得回家,胤礽道:“如此您先回,我也有汗阿玛吩咐的事要办。”石文炳等胤礽的太监跟了上来,拥着他走了,这才出宫回家。
石家,石文炳回来了,先拜了华善。身为人家父亲,并且是一贯以不着调形象示人的父亲,华善担心儿子的身体也不会嘘寒问暖,而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怎么过成这副德行?!跟讨饭的似的?你不会吃得白胖一点?!去去去,看看你媳妇儿,今天也甭见客了,给老子吃饭歇着去。合着大清国几天大旱都旱到你脸上去了!看你这干巴样子,我吃饭都吃不香。”
石文炳被赶到了西鲁特氏正房那里,西鲁特氏已经安排了热水和换洗的衣服,亲自上前接了石文炳的帽子,看着丫头们侍候石文炳洗脸换衣服,大怒道:“两个姨娘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把老爷照顾成这样!”
石文炳道:“倒不怨她们,事儿太忙。我这么些年虽是尽职做官,拿得出手的建树却是不多,这回……”
“老爷、太太,姑娘和三爷、两位奶奶、两位小哥儿到了,预备给老爷请安。”
石文炳停下话头:“怎么能叫姑娘到处跑?”这都快要嫁人了啊!
淑嘉在外面已经听到了,直接接口:“给阿玛请安。还有,我在自己家见自己阿玛并没有到处跑。”
石文炳丢下手巾,笑了:“罢罢罢,总说不过你。进来罢。”西鲁特氏从旁横了他一眼,顾及他的面子,没说话。心里却纳闷:今天老爷怎么这么好说话?
却不知石文炳是全天下准岳父的心态发作了,今天见了皇太子,一个挺不错的青年,也提醒了他:闺女快不是你家的了!石文炳今天又是在久别之后重新归家,作为一个与康熙一样少年没娘的人,他对亲情还是很渴望的。最后还有一条,今天拿到了大婚仪,必须知会女儿一声。
当下晚辈们进来行礼。淑嘉进来一看,傻了,这……变化未免大了点。真的相信了那一句“男人是突然变老的”。叫了一声:“阿玛。”就哽咽了。大冬天康熙的把人拎回来,最大的原因就是她要嫁人。
淑嘉膝盖一软,却被石文炳抢先扶了起来。她的跪礼家中是无论如何没人敢受的,只福身作罢。淑嘉揉着帕子,被扶到一边坐了,心里颇不是滋味。
接着两个儿媳妇给石文炳磕了头,石文炳从福建来也没空着手,东西不多,却还是有一点的女儿要出门子了,最近攒的一些贵重的东西不如往家捎一捎。顺便家里其他人的见面礼也就有了。觉罗氏是头一回见公公,额外多了一份礼物。
轮到观音保的时候,这孩子呆了一呆。西鲁特氏道:“快见过你阿玛。”观音保磕完了头,石文炳问:“你今儿怎么不去学里?你玛法不是说你已经入了官学么?”
西鲁特氏道:“一回来就这样儿,别吓着了孩子。老爷回来就没觉得格外冷?本来还好的,后来他们学里病了好几个,我怕他去了过了病气,家里如今可不比往年,万不能错一点格子的。这不就给他请了假了么?”石文炳这才不说什么,也有东西赏下。
又让明禧和瑞禧给玛法磕头。两个萝卜头跪在拜垫上颇为喜感,尤其是后者,还挺好强,不让乳母抱着,必要自己磕头,结果冬天他小孩子又穿得多,活脱脱一个大球,动作非常不便,往下一跪,吧唧,整个人都趴拜垫上了。在厚厚的衣服里伸出四肢,不停地扑腾,活像一只被捏住了壳子的小乌龟,看得大家一阵笑。
石文炳问了儿孙几句功课等话,对观音保道:“不去上学,在家里也不能耽误了功课。江先生还在家中么?”淑嘉道:“江先生还未辞馆,近来我读书,有不懂的仍问他。”石文炳道:“那个得先放放了,今儿主子给了大婚仪,先看看这个罢。江先生若得功夫,叫他给老三讲讲课,”又瞪观音保,“还不去读书?”
观音保嘟嘟嘴,退下去了。温都氏与觉罗氏也知机,一齐道:“我们去看看厨下饭食好了没有。”带着儿子下去了。
石文炳拿出大婚仪来:“早上见主子才得的,我也没细看……”淑嘉抢先道:“这个不急,再说了,还有内务府呢。阿玛先歇下,用过了饭再看。哥哥们还没回来,还有玛法,等人齐了,咱们再商议也不迟。”
石文炳自嘲地笑笑:“我快忙昏了头了。过阵儿还得回去呢。”
“还回去?”妻女二重奏。
“当然要回去,行百里者半九十,先前差使还没收尾呢。事是我挑的头,要是我前脚走,后脚炸了营,可就里子面子全没了。”
淑嘉从新打量着石文炳,黑、瘦,忙的人在热的地方呆的人,很容易变黑变瘦,这点很好理解。真正让她担心的是石文炳的健康状态,瘦得给人以体弱的感觉,完全一付能看得出亚健康的样子。似乎,这两年的工作,把他的精力都给透支了。
石文炳被看得莫名其妙,突然反应过来:“南边儿太阳大,人都晒得跟黑炭似的,不信问你额娘。我只是赶路有点急,有些累着了,吃好睡饱自然无恙。”
淑嘉撇撇嘴,不说什么:“那您歇着,等哥哥们回来了,咱们再商议。”说完回去院里做针线了,她已经给观音保做了一套衣裳,给西鲁特氏做了手捂子,手上正在做华善的袜子。突然想起来,阿玛回京,冬衣似乎不够?急匆匆回去加紧赶制。
石文炳吃饭休息,淑嘉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暗下决心,一定要给他检查一□体!她家阿玛虽然一直努力工作,而且身体还不错,但也很有可能是疾病都在积累着,一旦爆发就不得了,本朝医疗水平还有限,必须小心。真把身体弄垮了,后半辈子就坏大了。穿越前有一教授,就是工作太累,胃病,五十岁开始,吃饭就只能吃面条,不然就消化不了。太TM受罪了!
石文炳不知道女儿已经把他列入了准病患行列,吃得还挺香,吃完了饭,还对西鲁特氏说:“我在路上就看到邸报,说是舅舅做了都统?明儿我得去登门道贺,还有亲戚要走。”董额被康熙点做满洲都统还是十月的事儿,当时石文炳还在路上。
西鲁特氏道:“贺礼已经送去了,我叫富达礼亲去致贺了。”
石文炳长出了一口气:“不是这个意思。如今咱们家看着越来越风光是不假,越到这个时候,礼数越不能差了。不能叫人说轻狂,也不能叫主子看了说不稳重,这才到哪里呢。”
西鲁特氏道:“那你也先歇一会子,哪有后半晌去人家家里的呢?先使人拿贴子登门,明儿再亲去也使得。先睡一阵儿,我去给你收拾明儿串门要用的东西,这该放心了罢?”
“也好。”
晚饭后,大家聚齐,本来是男人们商量事情的,西鲁特氏是当家主母、淑嘉这个当事人又身份高贵,两人才得以旁听。今天把石文英也请了来,让庆德念着,大家听着,然后作一讨论。
庆德先扒拉了来,快速看了一遍,然后总结:“这个……他们定了几步,指婚、纳采、文定、奉迎、回门。这个……前头三项写了,后头两项,还没有细则出来。”
按说即使是现制订、互相吵,也不至于这样慢的。历代制典,只要把前代礼仪稍作更改、换汤不换药就行。无奈现在当政的这是一个少数民族政权,大家习惯不一样,不能原来的用,还要制定一个比前朝显得毫不逊色的流程来,这就要了亲命了。
亦君亦臣的身份,无法借鉴前朝的限制,难倒了一大堆人。甚至“大婚仪”三个字都是康熙特许的,哪怕口头上说‘某某皇子大婚’,落实到书面上,会典里只有皇帝用‘大婚仪’,皇子用的是‘婚仪’。而皇太子,介于两者之间,他算哪一拨的?康熙要抬举儿子,特许用了这三个字。
所以经过一番吵嚷,礼部的大婚仪的细节目前只订出前面一部分,后面的部分还只是个大纲。
淑嘉默:这么长时间究竟在吵什么?把我阿玛从几千里地外调回来,然后告诉我们,只有指婚、纳采、文定三项可以做!
庆德继续道:“指婚……皇太子妃父蟒服……纳采……皇太子妃父母……文定……予皇太子妃父母衣服、鞍马……”
文定礼,皇子是要亲自去福晋家的,皇帝则不去皇后家,这一条,皇太子从皇帝例。皇后册、宝是要在纳采礼上就出现的,太子妃的册、宝却没有,这个比照福晋。还有开宴的数目,皇子福晋家开五十桌,太子妃家经过大臣们菜场买菜式的讨价还价,改成七十桌。给太子妃娘家的赏赐,也比皇子福晋家多。等等等等。
然后淑嘉就发现,在这三项工作里,她完全不用露面。
淑嘉听得无语,最后问:“后面的呢?”弄了那么多,你们倒是告诉我什么时候结婚啊?!这是我在结婚好吧?
后面的事情需要皇太子妃出现,必须押后,因为太子妃穿什么样的礼服、坐什么样的车、用什么样的仪仗、迎她的命妇要用什么级别的,还没吵出结果来!
石文英道:“到时候会有内务府与礼部的人到家里来,指点摆设行礼的。”
淑嘉特别想问:“那我们在这儿当成大事一样到底要商讨什么?”想想还是忍住了。
石家要做的,就是各人打扮一新,尤其是石文炳新裁合体的衣服,出去接旨。连嫁妆都不用着急了,因为大婚仪上特别注了,太子妃的冠服等由内务府承办。
还真是具有天朝特色,什么事儿越是提高到政治层面越能折腾人,而你越会发现所有的折腾,那真就是在折腾!
石家其他人却不这样想,封各式红包预备当日打赏的,挑选人手当日使唤的,拟定自家摆宴的客人名单,忙了个人仰马翻,人人瘦了一大圈。内务府与礼部的人也如期而来,拜过淑嘉,声称:“您只要高坐就好。”内务府还有两个老到的嬷嬷来陪着淑嘉。
主要参与者石文炳,他要到宫中领旨,这旨意还提前放到景仁宫放了。然后当天拎出来,宣读。这是指婚。
接着是纳采礼,文定礼,主要参与者还是石文炳,淑嘉只盛装坐在正房里等着。四周围着的是亲戚女眷,淑娴、关氏、舅母等人。
宫中赐下的东西,除了给父母祖父的赏赐,其他的文定礼都要装起来,算作她嫁妆的一部分。==
好容易这些程序走完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石家这里,女儿的名份终于定了,淑嘉自此见了长辈不可行礼,家中平辈、晚辈见了她要问安。她的院子不能随便进,江先生专管教观音保去了。身份决定了发言权,要求做做针线也被允许,下厨也行,只是一旦要动刀,就会被一堆人跪劝。
最高兴的还不是石家,而是三阿哥及其妃母岳家,终于终于……轮到他们了!四阿哥那里还好,他老婆还太小,还拖得起。三阿哥这里,朋春接旨用的新衣服做好了,都快放成旧的了,还没有消息说让他准备嫁女儿。
普通皇子的婚仪倒是现成的,内务府等处大挑之日起就备好了材料。前头有个已经结过婚的大阿哥,一应的例子都是现成的,办起来麻利得很。钦天监早把最近两年的吉日都算出来了,看哪天准备好了哪天就能直接办。
朋春家里看石家这边都行完文定礼了,赶紧赶制新衣服大挑结束在春夏,现在都入冬了,蟒服,也得重新做了。总算是赶在入宫领旨前做好了,赴前清宫,领了“今以董鄂氏女作配皇子胤祉为福晋。”的旨意。然后家中清场,等着三阿哥上门放定。
费扬古家亦是如此。
再然后……两家发现,他们还得等!因为太子大婚中最重要的一条奉迎礼,还没制定出来。满满的轮胎上被戳了一针,瘪了!
恰在此时,康熙或许是看儿子们订亲订得太高兴了,又下了一道旨意:额驸明尚之女郭络罗氏指与皇八子胤禩为嫡妻。
全京城都惊呆了。
如果说老四是弄了个童养媳,那老八这就是娃娃亲!
还是极不靠谱的娃娃亲。
这八福晋没爹就算了,她还没妈!普通人家逼不得已都不选这样的姑娘当儿媳妇啊。她爹还是判了刑憋屈死的囚犯。别看她是安亲王的外孙女儿,真要对比一下条件,人家宁愿选一个父母俱在家庭美满的姑娘。
可康熙说行,那就行!没爹?让她舅舅接旨,没妈?让她外祖母照应,就这么着了!订婚宴由明珠等人负责,安亲王家作为女方家摆酒。附带提一句,这位外祖母不是郭络罗氏生母格格的亲妈,而是嫡母赫舍里氏,岳乐三娶的福晋,索尼的女儿。
淑嘉本该是八卦一下这对给娃娃亲的,传说中大名鼎鼎的专一夫妇啊。事实上,她根本没心情石文炳病了,病得还很重。
这两年多来,他在福州也极耗神,亲力亲为抓着练兵事宜,底子都掏得差不多了。如果石文炳是夏秋的时候从南往北来的,慢慢重新适应北方的寒冬也还行。不幸的是他是在冬天回来的,北方的冬天还真不是好捱的,一路上驿馆条件再好也比不得家里。回家的时候正遇到寒流肆虐,身体越发不好。
接着又是为女儿的婚事操心,指婚回来之后,他就有些咳嗽发冷的症状,西鲁特氏要请大夫,被他拦住了:“在这个时候,万不可再生事端。真要大夫进了门儿,外头不一定会传出什么说道来呢!”西鲁特氏只得吩咐厨房烧了姜汤来发汗,也没好利索。
强撑着走完了程序,积压的毛病就总爆发了。全家都担心得不行石文炳看起来不像几年前那样健壮了,时间大神这回是在他身上结结实实跺了好几脚。
当下请大夫抓药,康熙也惊动了,派了御医来。御医的水平是有的,开了几剂药,当头把病给压了下去。
接着,康熙传下旨来,石文炳可正月过后再启程返闽。然后毓庆宫来人,赐下两株人参,看着总有三四百年了,而且是全株。传旨的太监还说:“太子爷很是担心您的病情。”
全家谢恩。淑嘉心说,风寒用人参,倒正对得上号。
这一个年,想低调都不行,石家本来就很多人上门巴结,如今更是宾客盈门。石家人接待各方亲友,自己还要走亲访友。又传来淑娴有孕的消息,接着觉罗氏与荣儿也有喜信,更巧的是石文焯那里打发送年礼的人也带来了喜信石文焯也要当爹了。
这一年过得喜气盈门。西鲁特氏又打点给石文焯那里的礼物,给淑娴那里送东西,更是忙上加忙。
忙过了年,石文炳就要回福建了。
淑嘉非常不放心他,要是平常也就罢了,病了,治好了,也就完事了。可是淑嘉正是亲情爆发的状态,想的就多。如石文炳所说,他还要跑几千里回福建,然后去下基层连队……再过一阵儿,等大臣们再吵出一项礼仪来,进行下一个婚礼步骤,再几千里的跑回来?过年的时候,上门的宾客比往年多了一倍,已经很透支体力了。
要是赶上寸劲儿,刚回去,又练兵,练个七昏八素,京里吵出结果了,喘气的功夫都不给你,让你回来皇太子娶老婆是不能耽误滴~那再接着跑?还不得累死?原本底子好,都累成现在这样。现在是病过的身体,年龄也渐长,身体机能只能是衰退,下一回得受多大的罪?
淑嘉道:“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夫也分几种,有的见效快,却是揠苗助长,终要仔细调理才好。”真怕这些人下了什么猛药,一时效果有了,日后对身体有伤害。反正这年头人的平均寿命也短,石文炳孙子都有了,可以算成老年人了,老年人多病痛,太正常不过了。
越想越怕,拿帕子一擦眼睛:“阿玛这回回来,是为了我的事儿。要真是因此落下病根,我怎么能安心?再说了,阿玛是回去当差的,不把身子养好了,怎么能办得好差呢?从没叫阿玛做过什么,您就当是我求你。”最后都跪下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压之以势。
身份地位决定了她的发言权,她说做,就必须做。石文炳被她这一跪吓了一大跳,只得同意了这一跪哪受得起啊?西鲁特氏虽觉得女儿有点过于担心了,倒是理解想来是要出嫁了,情绪波动所致。但是淑嘉说的也是在理,也支持。华善自是不会反对,富达礼兄弟孝字当头,就是觉得小题大做也只有大力赞成的份儿。
全票通过,石文炳被代表了。全家意见都被淑嘉给代表了,专请了京中有名的大夫戴逢,跟着石文炳走,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权当私人医生了。
淑嘉还不放心,至少她知道,男人都有好胜心。总不愿意被人怀疑,不管是身体还是能力。要是石文炳只是糊弄她一下,人带去了,就是不听医生的,她也是鞭长莫及。
淑嘉猜得到石文炳是怎么想的,他是去表现的,一是圆了他建立功业的梦,二也是为了给女儿加分。淑嘉毫不怀疑他会因此化身工作狂,大夫又不能追到军营里去。让他休息他不听,开了药他忘了喝,有大夫跟没大夫,区别也不大。
是以淑嘉听石文炳无奈地说:“就依你们。”之后,放下了帕子,低下了头,伸手沿着茶碗的口一圈一圈地划着,轻声道:“谁也不耐烦带着个大夫在身后,人带走了,您听不听他的,自个儿是不是保重,咱们也不知道……全由了您罢!我们……就日日想想您,也就是了。”说完长叹一声。
可以欺负小孩子的智商用激将法,反正他们的经验不足,脑筋一时半会还转不过弯来,等回过味儿来了,早成定局了。但是对于成年男性,最好不用这种方法。所谓柔能克钢。激是没用了,得让他难受,难受了才能记得牢。
石文炳的辫子都快竖起来了,他本来也就是为了让家人不再吵嚷才接受了大夫。在他的心里,自己的身体一向很好,这回可能是凑巧什么事都碰到一起了,才累病的。如今已经痊愈,哪用得着大夫一直跟着呢?
本打算过阵子就打发大夫回去的,现在听了淑嘉最后说的话,触动愁肠了。默默地表示,会老实听大夫的话。
石文炳向康熙辞行南下,朝中大臣继续吵着剩下的大婚步骤。朋春站在列里气得想把两方都打扁你们用不会这样啊?太子是储君,只要不违制,隆重些又有什么?你们再吵下去,我闺女也跟着不能嫁啊!
石家却不急了,石文炳刚南下,让他多歇一阵儿吧!
正在这个时候,户部又来凑热闹。说是国家还要用兵,这个……皇太子大婚的费用?
内务府也跳出来说,你们能不能先确定一下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们先预备着料子?
一团糟!
康熙心里另有一样心事,葛尔丹始终是心腹大患,非得拿下不可。自乌兰布通战后,康熙每每想着的就是要全歼葛尔丹。户部所言,正说到了他的心上,银子什么的,皇太子结婚的钱他还出得起。但是作战的准备是要开始了。
于是石家就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温都氏的父亲鄂海被康熙命令赴宁夏储备牲畜。不久,陕西按察使员缺,鄂海就被康熙直接任命在当地就职了。又是一桩喜事。
康熙却在这个时候病了,五月里,康熙病得不能理政,一应事务俱交与太子。一时之间朝上各种讨论的风向都有了微妙的转变。据说康熙是得的痢疾,养了一段时间方好。
石家初时颇为忐忑,怕康熙有什么不测。等康熙大安了,这才重又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淑嘉的嫁妆。太子妃的衣服、帽子、朝珠、带钩、首饰乃至婚房里的布置,都由内务府去办了这些东西有些要用金黄色织料或是东珠等物臣下是不能擅自弄的但是石家却不能什么都不办。
西鲁特氏对着单子,一样一样地排。
首先是陪嫁的庄田和铺子,陪送了一座京郊大庄,还是当年入京圈地,豫亲王府圈了来的好地,陪嫁格格到了石家,如今又归了爱新觉罗家。又有一处小庄,只有二十来顷地,倒是环境颇为清幽。此外还有京中铺面六处,用来收租。考虑到嫁的是太子,这些也不算多。
然后是陪嫁的奴才,如果是嫁的皇子倒还好,皇子分府,陪房也能入府伺候着,多一臂膀。现在是入宫,随侍的丫环就必须能顶用,能跟外面说得清楚话。淑嘉的四个大丫头就被点中。陪房只要老实听话,不在外面仗势胡为就好。
然后是打首饰,各种质地的,有全套的、也有成对的,注意除了朝珠这样的东西,都不要有单件。
还要准备衣服,宫里给备了,嫁妆也不能没有,那样就惹人笑话了。
石家还有家具要打,淑嘉的妆奁匣子要重制。女方的嫁妆里,各种生活用品都要有。即使大件的家俱不能跑到宫里去量房子,小件的也要弄出来,如小柜子、小炕桌、配首饰的匣子、各式插屏摆设玻璃的、大理石的、刺绣的……
西鲁特氏把单子列好了,把媳妇们都叫了来,又给淑嘉看:“瞧瞧还有没有疏漏的?”
觉罗氏看一回,道:“字画是不是要一点?”
西鲁特氏又就手叫她添上,再添上文房四宝。淑嘉屈指一算:“这些都做完,要多久?半年?”
温都氏道:“那算是快的,单是各种绣活,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准备完的。比如这百子袄,一针一线绣出来,熟练的绣娘也得弄上几个月。针线上人旁的不干,单准备这些帐子、衣裳、垫褥……一年也未必够,必得采买,那也得大半年。另外,她们陪嫁丫头的衣裳头面也要收拾。针线上人得预备赏人的荷包。姑娘也得自己做一点针线给宫中长辈。”
西鲁特氏对觉罗道:“这条也添上,”然后接了温都氏的话,“还有家什呢,架子床必要一具的,这个我想宫里不至于放不下。桌椅也要有,必能搬得进的。柜子一类……做几个一式的,地方放得开呢,就一齐摆着,也像大柜。要是窄一点呢,就单放着。”
温都氏道:“穿衣大镜,还得两面。还有靶镜……”
一一列完了,得,现在只巴望着朝上的人多吵两天,这些东西,没个一年多,它办不下来!
从此石家的中心任务就是做这个,直到太子妃回门完了,长住宫里。西鲁特氏婆媳三人忙着督办淑嘉的嫁妆,外面寻匠人等事交由富达礼、庆德或亲自过问或择信得过的人操办。
淑嘉自己也要做针线,自己缝嫁衣这样的浪漫淑嘉是体会不了的,她结婚要穿的衣服,决定权在别人手里,由别人来做。她做各式荷包,预备着给皇太后等人,房里的丫头也跟着做用来赏人。西鲁特氏还特意去倾了各式的金银锞子,用来装荷包。
淑嘉的不对劲是周姑娘发现的,亲自找到了西鲁特氏:“姑娘每日针线做到二更,白日也不闲着,您还是劝劝吧。”
西鲁特氏打起精神到淑嘉的屋里的时候,发现她更精神了,所谓精神就是更瘦了,显得更高挑了,给人的存在感也更强了。淑嘉手上正抓着一件做到一半的马褂,是做给石文炳的。
西鲁特氏问红袖:“姑娘都做了多少了?”一翻,给华善的、哥哥们的、弟弟的、还在学走路的小妹妹也有……西鲁特氏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这是要做什么?”继而低声叹道,“舍不得家里?”
淑嘉低着头只管缝,她如今非得不停地干点什么才能安心。她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搁几百年后,能算是婚前恐惧症,可她真的不是怕,没什么好怕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她只是舍不得,一旦闲了下来,就会想,我要离开这里了,这些人都见不着了,这样的情绪能把人逼疯。
西鲁特氏看着女儿飞针走线,动作娴熟,换个时候会觉得欣慰,此时只觉得心酸。母女一个缝衣服一个静坐看着,丫头婆子更不敢吱声,屋里静得吓人,许久,西鲁特氏道:“我也不拦你,晚上别再做这些了,白天做罢。”
这样大家都忙的日子里,时间悄悄地到了康熙三十三年,礼部终于拟定了太子妃的相应待遇,奉迎礼也制定了详细的规则。内务府终于可以照着单子做采办、制作了。
“太子妃朝服用金黄色……冠缕金三层饰东珠十二衔红宝石、朝珠三盘……万福满簪钿全分……蜜蜡朝珠成盘……双喜双如意点翠长簪成对……”胤礽念着单子,仍觉得不太满意,给太子妃配的仪仗他觉得仍不满意,人数只比亲王多了十个,不够威风。暗暗把提出削减意见的人给记了下来,这不但是护老婆,还是通过此次定仪,确定朝臣的政治倾向。
万事俱备,就等内务府办好了太子妃的一应用品,然后把太子妃的爹再千里迢迢拎回来嫁女儿了。裕亲王福全的母亲宁悫妃过世都未能阻止康熙加快儿子婚事的步伐。
康熙心里在打鼓,他爹是青年时代病死的,他祖父也不过活了五十三(虚岁)。他如今已经四十一了,去年又病得严重,由不得他不多想,发誓要在有生之看看到胤礽生出嫡子来,然后亲自教一教过过瘾。
康熙三十三年九月,石文晟为贵州布政使,同月旋即升云南巡抚。以石文炳汉军正白旗都统。石家人舒了一口气,石文炳回来了,婚期也将近了。果然,同日下旨,于次年五月完婚。
四处石家亲戚也纷纷送了不少东西,算作添妆。因不知道到底要吵到什么时候,才会大婚,大家都早早地备好东西,生怕赶不及。石文焯处采办了各种衣料织物,送了两大箱子来。
石琳曾为云南巡抚、现是两广总督,老两口对石文炳一家又印象颇佳,送的就贵重。给的是当地特产象牙制品,又有两匣子宝石,另有西洋座钟、金壳怀表等。
石文晟亦四处为官,收藏也是不少。他初至云南,恐送了太贵重的东西,给石文炳招眼又显得敛财有术。送的文雅些,如澄砚等物也是送了一些。
此外还有其余亲友处,一能一一记清。
这些东西比石文炳还早到!年前与年礼一起抵京,而石文炳在路上两个多月了,直到新年过了方才到家。
石文炳是横着回来的。还好,没断气。
据跟着的张禄说,这回可真是险。华善拿烟锅敲他的头:“老货,拣要紧的说!”
“老爷接了旨就起身了,不料路上却是病了。先是风寒,老爷硬要赶路,到江苏越发不好,老爷还要撑着,还好有戴先生照看着,一路开着方子喝着药,又换了车,没再骑马……”
“蠢东西!还要骑马?!”华善大怒,顾不得孙子还在场,破口大骂。也只能骂骂了,人都病个半死,难道要真的打死?
戴逢作为随行大夫,据张禄卖人情告诉他“是咱们二姑娘特特叫人请的您给老爷调理身体”,恨个半死。要是石文炳有个三长两短,他还不得叫这位姑奶奶给记恨死?当下也不含糊:“老先生还是不要生气了,该庆幸才是。亏得路上一觉着不对就开了方子还喝了药,要是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耽搁一天,必转成肺痨!”
华善都不骂了,改翻白眼吓的。肺痨,在这时代,几乎就是绝症了,还在路上,缺医少药,想想都后怕。
石家又收到了康熙送来的御医与胤礽送来的人参。
行了,反正要到五月里才大婚,好歹人是回来了,你好好养养吧!作者有话要说:蝴蝶的翅膀,你就扇吧!因为昨天忘了写停更通知,让大家白刷了一天,非常过意不去。今天回来补充了昨天的内容,然后看了一下评,先就评论问题回复一下大家吧。照例一二三好了。首先是昨天没有更新,不管有没有承诺日更,也是我没有提前通知。在这里说一下好了,作为一个白天要上班的现码党来说,最早五点半到了宿舍,要吃饭、现在天气还热,要洗澡洗衣服,留给我码字的时间不算很多,这还是在没有同事聚会的情况下。所以,更新不会很早,很多时间也没有办法提前知道是不是要临时加班。即使一切正常,回来码字,也不可能在写的时候就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卡文。也许写到最后不满意了,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如果十一点等不到更新,就不要等了。至于说某肉没更新,要离开的同学,大家好聚好散。我尽力也只能更新成这样了,如果阁下发现了日更好文,欢迎过来说一声,好文一起追,不用打分。然后是,我从来不删贴子,如果发现贴子没有了,请联系晋江,这是一位抽风的总受,不是它抽了,就是它删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一个留言回复的人多了,它会变成话题,出现在右边,想看的同学可以自行查阅。最后,知道写知否的关大推荐了本文,还是大家告诉我的。最早是颜颜,然后是今天的留言。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为这个来到本文下面的,不论如何都要感谢。这里需要说的是,我想我要向她道歉。因为看到有一条留言,如今已成话题了,大家翻一翻就会找得到。我一直认写文就是给人看的,有说好的自然也有说不好的。既然允许我写,有允许有人不喜欢。如果觉得我写得不好,不忍卒睹,看不下去了,还觉得膈应,不吐不快。没关系,你留言,也是帮助我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但是,不要扯上其他人!够了!如果你喜欢她的文就请自由地喜欢,不要扯上人。推荐什么的,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喜好。有人喜欢苹果也要允许别人吃榴莲。看文,单纯地喜欢文会好受一点,这不是相亲,要从里喜欢到外。以上。我是解释文章内容的分割线以及,实录载,石文炳是康熙三十三年九月由福州将军而重为正白旗都统的,他如果死在回京途中应该是当年十一月。本文采取这种说法。写华善三十四年夏死,石文炳奔丧的,则石文炳已是都统,当在京(按推算,当年是秀女大挑的年份,都统应该在京处理事务)。死于返京途中,似乎不好解释。某肉以为,华善这是老年丧子,打击有点大,撑完了孙女的婚礼,他挂了。至于石文炳死而大婚迟延什么的,只能说,皇太后或者康熙挂了,才有这样的效果==编了半天的大婚仪,深深地觉得,或许,大臣们吵了那么长的时间是很正常的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出来的==我白费了那么多时间去研究皇帝大婚和皇子婚仪,最后还是模糊着过了。OTZ……最后,肉弟胖胖今天生日。更上很胖很胖的一章。
石家的婚前教育
其实关注石文炳病情的人非止一个,甚至可以说,皇太子准岳父横着进京的消息,已经惊动了四九城,还一路飞速向各地邀散。有担忧的,有看戏的,也有兴灾乐祸的,种种反应不一而足。
其中一个,就是康熙。宝贝了那么多年的儿子终于要结婚了,结果亲家快挂了。太晦气了!要说康熙对西洋科学还挺重视的,偏偏,他的个人遭遇是让不迷信都不行。基本上,他家六亲的遭遇都说明了沾上了他的边,总有倒霉的。
御医是他派去的,回来自要复旨。康熙仔细听了一回脉案,又细问了方子。心里估摸了一下,病看着凶险,仍旧在可控范围内。这才放了心。
起身,走到乾清宫后门。往后眺望,四方的交泰殿后,隐着让康熙莫名心痛的坤宁宫。
看着坤宁宫琉璃黄瓦下的东梢间南窗与过道,康熙轻声道:“咱们的孩子要大婚了,定要顺顺利利的呀!”
希望顺利的非止一人。
“究竟如何?”问话的这个是,坐得四平八稳,如果忽略他捏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已经用力得泛白了的话。
回话的正是往石家去送人参等物的毓庆宫太监。能被派去出这一趟差,想来在毓庆宫里也是数得上号的,多少有点体面,对主子的情绪也略能摸着一二,虽然这个主子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太监垂手道:“看着很瘦弱,倒是石家原就有大夫随行在侧。已经能起身了……”
“你叫他起身了?!”胤礽的声音猛地拔高了,“蠢才!他正病着呢!我现在要他好!”
太监道:“奴才到石家大门口儿……里头的人就知道了……”
“滚!”
喝退了小太监,胤礽坐在椅子上发呆,手略略有些发抖。静坐了许久,扬声道:“来人!”
先前传旨的太监早溜了,此时上前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身量未足,低垂着头,急趋上前,垂手立好:“奴才等听主子吩咐。”胤礽道:“去一个人,到太医院把万行德给我叫过来!”
小太监默记了万行德的名字,又重复了一下,倒退着出了门,一道烟往太医院去了。到了的时候正巧,万行德回来了。他年纪还小,声音听着也不尖锐,其实大多数太监的声音并不是那么难听的,只有在惊讶提高调子的时候才能达到震破耳膜的功力。就是听起来略有些娘,不过配上他一张白嫩秀气的脸,并不讨人厌。
是以太院医里的人也没生出什么反感来,尤其这位是毓庆宫里出来的,又找万行德。大家心里都有数,万行德可不就是被钦点派去给太子未来岳父看病的人么?收拾一下衣冠,拿着自己的签子,跟着小太监往宫里去,到了宫门口,再登个记,这才能进宫里。
毓庆宫里,胤礽右手食指和中指轮流地敲着扶手,沉着脸。等到外面通传说是万行德来了的时候,胤礽的目光一沉,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脖子,坐得更端正了。
万行德先给太子请安,胤礽看着他拜完了,方命赐座,然后询问石文炳的病情。万行德心说,虽说御医的一大自我保护方法就是,把病情往重里说,可这就是个风寒,再严重,也还是风寒,就是皇帝问,也还是按风寒来治。
万行德老实地说:“就是风寒,先期失调,寒冬受凉,回来的路上又累着了。三样凑在了一起,极是凶险。”
心里很是苦涩,皇帝身体有时也不太好,又有太皇太后等的疾病,皇帝在医理上至少是粗通的,皇太子受其熏陶,水平也不很差,编瞎话都不好编。从石家回来,先是被皇帝审,末了,皇帝还跟他讨论医学问题,现在,皇太子又发狠,万行德觉得自己都快要看大夫去。
原本呢,换个情形就下个见效快的药,熬过了重大典礼就算完事。可现在离大婚还四个月呢!现在见效了,过两天药力把生机给透支完了,人挂了。皇太子还没娶老婆,追究起来太医院一准儿被记恨上,只能老老实实慢慢给人家用心调理。
胤礽莫名地焦躁,打心眼里,他不希望石文炳有事,这位未来的岳父最好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地活到七八十岁才好。“凶险?怎么个凶险法?我怎么听说石文炳原就有大夫随侍在侧,一路上亏得诊治及时,才没变成肺痨的?”
这您都知道?万行德心里抹了一把汗,开始背脉案:“尺关……寸关……”反正在皇帝那里过了关了,实在不行,就把皇上抬出来……
胤礽冷笑道:“你甭拿这个糊弄我,我只有一句话,我要石文炳好?好?活?着!他活得好,你有赏。他要有个三长两短,你看着办!”
得,这位完全不讲理了!皇上好歹还讨论一下呢,这位是只要结果!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万行德非常地冤枉加憋屈,谁不想他好好活着啊?这事吧,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自己的医术是有信心的,毕竟病情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又加了一个但书:“这个病,毕竟路上有些耽误伤了根本,要静养,清心,不可多思多虑……”
“你就跟我说这个?”胤礽很冷静地问,然后咆哮,“你不跟他们家人说,跑到我这里来说?!还不快去告诉他们!”
万行德好想哭:“臣已经跟他们家说了。”
胤礽心说,你耍我好玩是吧?看在还要用他的份上,挥手让人出去了。御医去了,胤礽还是心有不安,命令小太监:“时刻盯着,一有消息即刻报我!”
小太监领命,心里却是嘀咕,能让太子爷这么紧张,以前只有两个人,一是万岁爷、一是先头太皇太后,这两位病的时候,太子爷也是这么着急上火的。准岳父虽然及不上这两位,倒也上了太子爷的心?太子爷对未来的太子妃倒是不坏。话又说回来了,准岳父毕竟比不上宫中主子,这么着急上火地把御医拎过来,又是为哪般?
不敢问,可以想,听着,照办。这是宫中生存的法则。
胤礽随手抽了本书想慢慢看着平复情绪,不幸翻的是《史记》,看到货殖列传里说,‘江南卑湿,丈夫早夭’。福建可算是长江以南了,据石文炳自述,确是卑湿……气得手又抖了,轻轻把书到案上,抓起玻璃镇纸,往地上狠狠一贯,看着四下纷飞的碎屑,心里舒畅了。
胤礽半是对未来岳家在意,半是惊惶,目前,能够想到他的恐惧的人,并不多,甚至于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害怕的源头。众人只会说,好事多磨,或者说,石家如此得圣眷,或者说,石文炳运气不错……
这个时候,又有谁能够想到皇太子命硬的问题。仁孝皇后崩逝,孝昭崩逝,虽可说是康熙克妻,未尝不是胤礽克母。如果准岳父再在婚前挂了……
这样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至少有一个人正在用‘担心’的口吻说:“这可怎么好?我总疑心,人的命,天注定。眼下看着天降富贵了,这要是命轻的,受不了大福气,反而会损伤自身呢,”皱眉,十分担心的样子,“要真有个什么,老二该难受了呢。”
二字咬得格外响。
胤禔快恨死了,尚称得上英俊的脸,狰狞了起来,颇有几分杀伐之气。分明自己排行老大,也非常努力了,结果……还TMD让胤礽生了个皇长孙!虽说是庶出的……可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伊尔根觉罗氏面色不佳,默默无语地听着胤禔发牢骚,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正在调养中。胤禔这种不太友好的话,也不好在外面吆喝,明珠听了一定要劝他‘友爱’,可他憋不住,只好跑到老婆房里过过嘴瘾。
伊尔根觉罗氏的心里是矛盾的,一方面她越来过得越抑郁,连生了四个女儿,身体也越来越差,生理影响心理,原本也是标准大家闺秀的人现在也有点扭曲了,听胤禔所言,颇为解恨;另一方面也在想我是不是也受不得大福气?做了皇长子嫡妻,丈夫也非常给面子,可偏偏连着生了四个闺女!命薄的人是真的受不了大福气么?
胤禔自说自话,念叨了一回,又讪讪地觉得没意思,一甩袖子出去了,留下伊尔根觉罗氏在屋里发呆。
宫外的人也不好过,明珠一派是兴灾乐祸了,却只敢在心里笑,还得憋着,面上还得表示担忧。索额图这里,急得头发多白了好几根,所谓成家立业,一个男人,其成年的标准不仅是年龄,还有人生大事完成与否。结婚,还有政治意义!
最郁闷的是朋春家,要是皇太子结婚被耽误了,身为弟弟的三阿哥也只能延后结婚。这根本是在拿他们一块儿开涮呢!
石家倒是平和,石文炳的病是凶险,一不小心就有质变的危险。目前看来,还是可控的。石文炳的心态现在是非常好,怎么说怎么听,完全没有万行德担心的事情发生。
身为一个男人,他的人生基本上已经完满了,用几十年的认真工作证明了自己的可靠。近来又用豁出命去的架势,做了福建军事改革的大事,证明了自己的能干。事业有成!
闺女结婚,程序有国家机器在办,嫁妆……老婆已经办好了,目前儿孙都好,一向不靠谱的亲爹都收敛了不少。家庭美满!
再没有不满意的了。
人生没什么大挑战了,即使有挑战,也只有一个善始善终。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事非逼着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之前之所以这么拼命,也是实现自我理想、为女儿增分、为家族添光的意思,现在目标达成,所以石文炳谨遵医嘱。
但是,作为一个病人,他很闷。身为一个一直做武职或是总做以武职为基础的职位的人,石文炳的文化素养还不错。但是因为病着,被禁了,理由是伤神。淑嘉对此黑线万分又不是做奥数题,背英语单词,学习三个X表……呃,最后一个去掉,反正,看看闲书不算伤神吧?
但是石文炳很自律,自律得近乎自虐。就老老实实地呆着,都不用监督的。有半辈子在外面跑的石文炳,宅了。能坐起来与坐不起来的区别就是,一个是躺在床上宅,一个是坐在床上宅。
直到一个月后,方能扶杖下地。经方御医诊断:“风寒是好了,只是体质仍弱。身子前阵子亏空得太厉害,毕竟不年轻了。且看如今这样子,年轻时必也是辛苦过的人,那会儿仗着身体壮,不小心也是有的。少时不在意,老了就受罪。”
此时正是春天,各种传染病高发期,康熙特旨许他告病,保留原职衔,石文炳继续宅。
淑嘉认为适当的锻炼有利于身心健康,想了想,还是忍了,万一再吹风受凉了呢?身体是个靠底子的东西,原本基础好,锻炼一下只会更好。要是基础受损,运动强度超过了承受能力就麻烦了。
石文炳在家养病,家中的闲人却不多。两个儿子都有差使,康熙三十四年,又逢大挑之年,庆德尤其忙。然后西鲁特氏要最后盘点女儿的嫁妆,照看新生的小女儿,石家的四姑娘生在康熙三十三年十二月,老生闺女,比她的侄子、庆德的儿子长吉还小俩月。
全家上下能闲出来操持家务的主子,也就剩下温都氏了,忙得脚不沾地。
放在往常,淑嘉这个时候就该伸手帮忙的。现在她是已经定了亲的人了,定的又是皇太子,这些事情就算别人不拦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多管。说了人家的姑娘,放到普通百姓家里除非万不得已也不好再多管娘家事了。
闲下来她就跑去陪石文炳。在这个家里,旁人都是近几年来常处一处的,只有石文炳一直在外面打拼,这回病成这样,也有大半是为了自己,淑嘉想起在杭州时被石文炳抱到腿上一个词一个词地教她读满语的《三国演义》,伤感之情更重了。更想抓紧时间与父亲相处。
家中人却都拦着、劝着,石文炳也说:“我还没大好呢,过了病气给你可怎么是好?”
淑嘉道:“我也是闷……家里又没什么人说说话,正好阿玛也闷着不是么?现在说话已经不自在了,往后,怕就更有一堆人看着,见面也很难呢。阿玛不想趁现在有机会多看我几眼?记住我长什么样儿了?阿玛就当还跟在杭州时那样,您做您的事儿。好几年没好好说说话了,我……只要看着您就好了。”
石文炳被说服,华善这时候也来凑热闹。淑嘉一个人看住了这两位,温都氏是松了一口气的。石文炳正在病中,需要晚辈时时表示关心,有淑嘉在,别人少跑两回也可以的,还有华善这位在家里平常不管事只会添乱,让他有事做不添乱,真是再好不过。
西鲁特氏一直觉得女儿情绪有点不太对,准新娘舍不得家的情绪十分好理解,她现在正忙着一摊子的事,两个小女儿,四处的亲朋,大事还要她撑着,实也分不出身来看着女儿,想丈夫身体渐好,父女说说话也是好的,便勉强同意了。
跟男人说话,要聊什么呢?当然是说他感兴趣的,石文炳目前最大的政绩就是军标的事情,也是他办熟了的,说起来也不吃力。淑嘉就作关心状,先从福建的地理气候问起,最后往军事上引。
石文炳还真是有点水平的,也知道女儿是为了开解他也是为了父女多相处一会儿。正是顺手拈来的事情,石文炳甚至闭上眼睛半睡半醒之间也能说很多。给淑嘉讲了八旗建制、人口、兵丁,绿营现状、设置绿营的原因和意义,又说了他在福建给兵丁配置火器,在淑嘉表示很感兴趣的时候,又说了一些火器常识。
华善是个只有在大事上绷得住的人,听得不耐,正好,他是真正上场领兵砍过人抢过钱逃过跑,呃,的。一挽袖子,揭起盖子来喝了一口茶,他开始插话了。认为现在的八旗都是怂蛋,朝廷上指挥的是白痴。不忘为自己当年辩白:“说我不去救援,当时那是什么情形?八旗壮丁有多少?在旗的,男女老弱都算上,这么些年才养了这点子人,一不小心就全折进去了!谁敢拿旗人的命去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石文炳苦笑,当时您老要是坚持一会儿,作作样子,别这么明白着抗命,叛逆没多久就自己投降了,至于被议罪么?
淑嘉却认为华善说得有理,人口,是旗人的致命伤,也是清廷统治这个国家的致命伤。人口少,在异族的土地上就时刻胆战心惊,何况有金、元等政治的前车之鉴,统治就保守,与初生扩张时进取精神完全相反的保守。为了控制全国,就要禁锢人的思想,奴化教育,所以会有文字狱。说穿了,是一种极度恐惧的表现。
开放源于强大和自信,而封闭则是自大与自卑。
二姑娘如今正是少数族群中的一员,还是顶尖位置的一员,这些问题,以前可以装傻,现在必须想明白。自为太子妃,她就必须跟太子一道,登上权力的顶峰,生下儿子,然后扶儿子上位,否则,死!惨死!……这些政治、民族问题,就成为她未来人生必须面临、必须解决的!至少,她必须开始思考,尽力……为未来的决策者提供一点来自穿越先知的担忧。
‘当一个政权开始烧书的时候,若不加以阻止,它的下一步就要烧人!当一个政权开始禁言的时候,若不加以阻止,它的下一步就要灭口!’[1]这样的政权,是绝对没有前途的。
你让人变得愚昧了,你说什么,他们信什么,在你还能控制得住的时候,他们自然是信你的;一旦外界的强力过来打破,那么别人说什么,他们也信什么,如果这个别人正是你的敌人……恭喜你,你的敌人的信奉者都是你供献出来的。
从此,淑嘉越发关心这些了。本朝兵制,官制,官员升迁,官场惯例……当然,这些只能偶尔明着问,多数时候要多华善和石文炳的话中自己分析。这两位的经历相当丰富,与上级相处、驾御下级、对待幕僚……
说到有意思的地方,华善一拍头:“怎么记不清是哪天了呢?”
淑嘉笑道:“大概的事儿知道了,不就行了?”
华善非常不高兴:“那不行!我非得弄清楚不可。”记忆力退化是衰老的表现,都抱上曾孙的老小孩坚决不承认自己老。哪怕已经忘了,也要找出来,下回炫耀的时候还能告诉自己看,我还记得,我记性还很好!
正好没事儿,反正就是自家人聊天儿,石文炳的书房,各类文件有序排放。淑嘉顺利地找到了邸报,给华善念,让他背好了好装年轻。
淑嘉除了收获了资料之外,还有一条特别明白的教训:“为政须谨慎。”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让别人知道你想让他们知道的,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一定要保密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让人推测出来。
父祖本应与子孙聊这些为官之道的,子孙在当差,只好跟孙女儿聊。石文炳是个谨慎人,注意不跟女儿说过多的朝政。旗人女儿金贵,在家也是管家务的,但是……不代表要接触政务。
然后,石文炳头疼了,他从来没发现他家闺女什么都敢说,还这么敢议论朝政。淑嘉以为自己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石文炳察觉了,一个人再小心,她渴望得到、必须得到的东西,在别人手里,不能放弃,时间还紧迫,潜意识里的就只能暴露。
石文炳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没有说什么违制的话,略放了放心。又有些忧愁,女儿可不能有权利欲啊!这样可不好。后宫干预,哪朝哪代都是大忌。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能对官场上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呢?应该相夫教子,管好后院,哪怕是太子妃,顶多要关心一下命妇的事情,朝廷兵制、火器是不是前膛,不该过问呐!
淑嘉笑道:“话赶话,这不是赶上了么?”
石文炳皱眉,不对,相当不对。华善嘿嘿一笑:“话赶话的,你翻邸报?”淑嘉对他皱鼻子:“不是玛法想知道事儿?”说话的时候她手里正捏着一份儿,顺手一放,然后眼睛定住了。
“他跟太子有仇是吧?!”
石文炳沉声道:“什么?”坏了坏了,这闺女,走上邪道了!当初怎么就觉得该让她读书呢,看,一读这就不安份了。
淑嘉心里正在喷火,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爹幽怨的脑电波。猪一样的队友啊!猪头小队长,你太惨了!也许,胤礽自己不是个猪头小队长,只是个被猪队友连累的人!
‘礼部尚书沙穆哈奏奉先殿仪注将皇太子拜褥应置于槛内,帝革沙穆哈职。’
“胡说什么?”顾不得女儿将来是太子妃,石文炳喝问。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自来奉先殿槛内唯置皇帝拜褥。”明火执仗地逼宫么?象征意义太大了。国人最注重的是什么?象征!如果不是‘元后嫡子’胤礽能有这么牛?
淑嘉的语速越来越快:“他是卧底吧?故意的吧?提醒皇上太子要取而代……”
啪!
淑嘉收获了平生第一个耳光赠送者,石文炳,免费。
淑嘉非常委屈,她认为自己说的没错,时间没错,地点也没错,对的人更没错。换个时间地点对象,她也不会说这个话,亲爹亲爷爷都不相信,还能信谁?
石文炳巴掌打完,自己也后悔了。他这是下意识的动作,根深蒂固的君臣界限,臣不议君。哪怕是在站队夺嫡的人那里,也没人真跟电视里演的那样,赤-裸裸地分析,顶多说‘某皇子礼贤下士,是个好王’、‘太子未免严苛’……
大明宫词是部不靠谱的电视剧,但是里面有个不靠谱的人打的比喻却非常贴切,这大明宫跟妓-院也差不多。越高级的,就越要用弹弹曲、调,来掩盖卖的实质,皇宫够高级了,立牌坊来掩饰做XX的事当然也要做到极致。
难怪石文炳震惊了。父女相对瞪视。
华善沉了脸,抽了了石文炳一巴掌:“你不如她!”对淑嘉,“你说。”
淑嘉整个儿傻了:“啊?”
“不是打傻了吧?”老无赖又露出地痞相,“卧底是什么?唔,倒是说得贴切。”
淑嘉大汗,然后不知为什么居然笑了出来:“噗哈哈。没事儿,阿玛病没好,他没劲儿。不疼。”
“不疼就说。”话是这么说,华善还是认真看了看孙女的脸。混帐啊!打哪不好打脸!要不看在石文炳还病着,华善真想上鞭子抽他。
淑嘉这回也小心了,对哦,要稳重,怎么旁的时候都很镇定,这会儿就……叹气,镇定的时候显然是因为问题不严重啊。
“最要紧的都说完了……捧杀而已。最后还有一句,这就是在坑东宫……明珠要是找上十个八个这样的人,都不用大阿哥动手了。”康熙该先急了,底下人把太子抬得高高,然后爪子就叫皇上给砍断了,叭唧。
华善和石文炳的脸沉得像锅底。华善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多劝着点儿。对了,你一姑娘家,说话怎么着个泼皮似的?这么直来直去?教养呢?!你是女人!女人!书读过吧?兵不血刃懂不懂?不动声色懂不懂?你要在男人面前这样有见识做什么?干政?老实点儿,劝也要劝得让人察觉不出来,知道不?”
淑嘉:……完全无语了。
搞政治,姑娘你还嫩着呢。
不过她毕竟发现了一件大家都没有明确发现的事情,华善与石文炳对淑嘉的智商表示了肯定,同时对她的政治情商表示出了极大的担心,不得已,只好展开特训。
淑嘉就知道了,太子跟皇帝差不多,平常还不能出宫,与外界的联络,要么是在毓庆宫召见人康熙肯定能知道。要么就通过召见的人,再与别人交流。一句话,消息不畅通。大阿哥则不同,他开始当差了,能出宫,能最大限度地接触外界,一旦封爵分府,就有了自己的地盘。而胤礽的地盘,还是从康熙那里租来的。
胤礽的詹事府里,康熙选人的时候更多是重品德。众所周知,政治,从来都是君子玩不过小人的。玩得过小人的君子,想要磨练出来,不知道有多少先辈已经被小人玩死了,才激起了有为青年的报负之心。比如徐阶同学的发奋。
淑嘉也没想到,明明是联络亲情,开解阿玛的,最后弄到要开家庭授课班。亏得石文炳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不然当这一条,就能把他再次累得吐血。看石文炳的样子,淑嘉不忍心了,直道:“我明白了,全明白了,不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恪守诚孝而已。”
见石文炳还不放心,淑嘉笑道:“是我想左了,论亲近,谁能近得过父子?阿玛前几天气得抽我,还不是担心我吃亏给我说了这么多?我老实了,您还会气我?”
石文炳冷道:“我总还记得你嘴里跑马的事儿!睡都睡不稳。”
淑嘉垂头:“不是您,我再不会说的。何曾在不该说的人面前说什么了?”
石文炳叹道:“要慎独!非但是自己人,就是只有自己,也要始终如一。”
淑嘉肃立而起,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无论如何,石文炳看着女儿一如概往,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有空做针线,按点炖汤水补品送了来,略放了一点心。心里终究有个疙瘩,日日忍不住敲打两下,不外要说话做事要小心。
华善听得多了,很不耐烦:“丫头,知道最大错在哪里么?你当初就不该说得这么毛燥!一样的话,不一样的说法?!你要是说,这是个小人,怎能陷太子于不义,使父子相忌?吾当劝太子诚孝皇父。你阿玛的巴掌就落不到你身上了。”
还是那句话,后院里的事儿,姑娘很成熟了。朝堂上的事儿,姑娘还很嫩。
淑嘉受教,石文炳焦躁的心也平复了下来:“是我急了,不中用了,久懒不动,居然失了持重之心。”
淑嘉感愧:“阿玛怎么不打旁人呢?不是咱们家的人说那个话,阿玛才不会理呢。”越发尽心照顾父祖,相互之间更是亲近。
婚前政治教育,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其他的婚前教育也在进行中。
四月里,富达礼、庆德联袂而来。自文定之后,这两位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进出妹妹的院子了,今天来,也是商量了好久的。吭哧吭哧地缝了好几个月的衣服,这样的妹妹,一向又懂事,不心疼才怪。
要是再平常一点呢,估计两人也就是‘认真当差,好好当官,光耀门楣,捎带着给妹妹长脸’。这会儿,说话的内容完全就是另外的样子了。
两人进来,淑嘉让他们一道坐在书房南窗下的海棠式桌边,兄妹三人围桌而坐。丫环上茶,淑嘉笑问:“哥哥们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坐了?”庆德对富达礼挤挤眼,他成心的。
富达礼暗暗记下一笔。咳嗽一声:“礼部定的日子是五月初……那个,你快要嫁了……怎么着,也是嫁妹妹,我们……有些话要说。”
庆德对着淑嘉坏笑,暗暗作眼色:看他憋屈了,多好玩啊。
“你就按着规矩走,不争不失,保你平安……把事儿都办得光滑,就招人疼,让人离不开……男人就是再有心爱的人,这一条有了,你就能保全自己了……男人吧,不喜欢太刚强爱闹的女人……”富达礼说得磕磕巴巴,淑嘉听了一阵儿才明白,诧异于这位一切行为向父亲看齐的哥哥居然向妹妹说这种……夫妻相处之道。
庆德笑够了:“哎,我跟你说啊!男人么,当然想有个贤良老婆,可也想日子新鲜刺激些不是?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一个贱人,你也不能让他太舒服了哎,你别笑啊,说真格的。你要不是我妹妹,要不是这些年来咱们好,我才不说这招打的话呢。这话可不能跟你嫂子们说啊。你要太懂事了太让男人太舒服了,他该当你不存在了。或者只有倒了霉的时候才想到你,听着风光了,其实就是个破烂摊儿啊!”
淑嘉认为自己应该笑的,她也笑了,笑到笑出了眼泪。说这话,够难为他们俩了。跟妹妹把男人的底儿都招了。要不怎么说呢,人都是处出来的。
淑嘉连连点头。
还有西鲁特氏,她说的话题就很沉重了:“前一阵儿忙,有些话,还是我跟你说罢。皇太子已经有了长子了,宫里为这孩子选了乳母……如今毓庆宫,有两个小阿哥……都是李甲家的生的。”
西鲁特氏教育的中心议题是:不能虐待人家孩子,不对,这是你家孩子!
“那是你的儿子,不管你乐不乐意!记住了,纵有委屈,也不能显出来!”西鲁特氏死死地抓住淑嘉的手,“那是皇家,这是平常事。吃亏是福,有舍才有得。把他们照看好,也不用你多费心,宫中自有乳母、保姆、精奇嬷嬷、哈哈珠子,你别挂脸子就成了。”
“你得让太子舒心了,你的日子才会舒心,忍得一时,得一世敬重!四福晋还是个孩子呢,四阿哥的格格已经生了长女。”
淑嘉诧异道:“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么?大姐姐不是管您叫额娘?”尼玛!出了那道宫墙,未婚生子的男人肯定娶不到好老婆!到了这里,抗议无效!强权即是公理。淑嘉记住了。她不能再让父母担心了,人得学着长大,这是成长的代价。
西鲁特氏抹泪:“你可要好好地把日子过好啊!”
“嗯。”
石家婚前教育进行得差不多了,康熙三十四年春,新一挑也有了结果了。康熙的指婚通知,员外郎张保之女他他拉氏为皇五子胤祺嫡妻、副都统法喀之女纳喇氏为皇七子胤祐嫡妻。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典仪阿尔法之女王氏为皇八子侧室。
淑嘉目瞪口呆,这一位是哪里冒出来的?老八不就郭络罗氏一个女人么?!
还没惊讶完,石家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内务府、礼部提前半个月先打发了人来,嬷嬷们是教淑嘉宫里常识的。本来,文定的时候已经来了嬷嬷了,各方面考察完了之后,发现行止谈吐完全没有要指点的地方,又回去了。
这回是来讲一些其他内容的,宫妃位份、各宫的位置,一些人际关系等。这些不能提前讲,怕传了宫中情况到宫外,只提前几天,保证太子妃一旦学完就进宫,不及传播开来机密。
石家最后确定了淑嘉的嫁妆,内务府准备的那部分嫁妆也到了,石家这里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都是实打实的,每样上头都贴红笺,内务府备的,贴黄笺。都注明了:某物,材质、规格、重量、镶嵌……
确定一切都完美了,最后一样一样装好,大婚头一天,往宫里送嫁妆。自石家一路绵延至宫里,沿路引起了围观。
当然这些淑嘉是不知道的,她要好好休息尽管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觉得心里很平静了,还是睡不着。
次日一大早,淑嘉起了个大早,排空,只能吃白米糕一类扛饿又不会轻易上厕所的东西,然后梳妆打扮。这个大婚很悲催,不仅嫁一个前途不怎么样的太子,出嫁的日子也不太好。
农历夏五月,一年中最热的日子里,穿着大礼服,朝褂、朝裙……扛着好几斤沉的帽子,脖子上挂着三盘朝珠也有一斤,还不算领约……没有空调,也不可能跟着个打扇儿的。倒是有冰,也解不了多少暑热。
四月末一直下雨,还阴凉些,到了送嫁妆的前一天,雨停了!原本在乾清宫里皱眉的皇帝,笑了。
原本在胤礽宫COS困兽的太子,乐了。
石家亲近女眷也齐聚了,一屋子的女人,且哭且笑。
终于,该升舆了!
作者有话要说:囧……
二货的婚姻盛典
因为是皇家婚礼,就与一般人家的婚礼在程序上有很大不同。首先,皇太子是不会来亲迎的,只是派使节来。
属于太子妃的仪仗已经陈列到了家里正堂前,内务府大臣率队来迎。一大片斑斓的色彩,不全是黄和红,还有黑,都是极正、极厚重的颜色,一入眼就极富冲击力。赤凤旗、黑凤旗、红伞、黑伞……最搞的是,除了吾仗,还极有喜感地配上了拂尘、金香炉、香盒、盥盘、盂、金瓶、金椅……等等等等。
淑嘉身着大礼服,热得一塌糊涂,再好的料子,它也是好几层,晕头胀脑地想,我要是真热了,中间儿能让人端盆来洗个脸么?淑嘉很庆幸,上妆的时候,她坚持要自己来,化个淡一点的妆:“这么大热的天儿,易出汗,妆越少越好。”
所有人都被说服了。淑嘉的屋里目前是防守的重点,夏天的冰也是够的,架不信她屋里现在人多啊!这么多的人,往屋里一挤,天还大晴,这热度,已经有不少化妆的人小心地拿帕子试汗,还悄悄从袖筒里滑下面小小的靶镜,照了照,确认一下妆是不是花了。
这真是一个只要举行要求穿戴整齐的盛大典礼就会变得很悲剧的季节。
听到女官高唱:“升舆。”淑嘉深吸了一口气,微弯了一□子,除下脖子上挂的吉祥锁,交给西鲁特氏,西鲁特氏接过收在匣子里。
然后升舆,按照风俗,新娘子是要让哥哥背到轿上去的。即使不讲风俗,也要有个帮她的,不然光靠自己,那基本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别以为电视上那是在摆谱,换了谁穿了这么一身行头原版正式的而非简化了的戏服简单的动作还行,要是淑嘉这样还要注意形象等等那就不是个简单的活。
富达礼深吸一口气,妹妹幸福是好事,不过……亲自把人送出去的感觉也不怎么地。低垂着头,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开口,就怕一说话,忍不住变了调儿。
淑嘉也不吭声,手上又紧了紧,对了,她手里还捏着苹果。慢慢地被送到彩舆内坐好。坐的地方够宽敞,但是帘子放下来,里面那就是密闭的,非常之气闷。不过知道了各家人要跟着队伍一路入宫,还要在宫中领宴,这倒是让淑嘉心里不那么紧张了。
彩舆极稳,淑嘉的心却是纷乱不已。马上就要结婚了,且不论那家伙在穿越传说中的个性有多糟糕、思维有多脑残、在现实中结果有多惨,那可是个根本没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回话的陌生人!
马上要跟他组成一个家庭,休戚相关,换了谁,也淡定不了。外面还传来喜乐之声,无端扰人心神。
早早地就有人给她普及洞房花烛夜,当时是啼笑皆非,面无表情地对着小画书上画工诡异的妖精打架图与欢喜佛,心道我动态的都看过了,你这才到哪里?给她普及的西鲁特氏急得要拍她:“这个……夫妻之道……很要紧……不要怕……也……不要扭手扭脚的……可也不能发愣,得……那个……”淑嘉心里无声的笑了,知道知道,在和谐的生活里,XXOO很重要,而且是组成和谐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现在是怎么想怎么心慌。那个家伙好像长得不坏?嗯,不太吃亏。可是……之前连手都没拉过啊!QQ都没聊过啊!这就变成他老婆了!淑嘉好想哭!
跟个陌生男人XXOO,哪怕他长得不坏,也不可能不别扭啊!和谐的XXOO生活……今天晚上我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显得……像被逼迫的良家妇女么?也不对,本来就是良家妇女,还得表现得继续良家。可是,太良家了,给丈夫一种不是在娶老婆而是在强X的错觉……好像也不好。
对了,他睡觉说梦话打呜噜磨牙踹人么?我好像没这方面的毛病,要是一个以后要一直生活的人有这方面的毛病,那以后要有一半的时间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了。唔,那家伙的手指好像挺好看的。哎,想到哪里去了?!
甩甩头,没甩动,感觉到头上沉重的礼冠,连忙又坐好了,甩掉了就坏大了。唔,背大婚程序,这一路只要坐着,直接抬到毓庆宫前星门那里。下来,红毯已经从门外铺到宫里了,胤礽是到门口迎的?然后他要向轿子上射箭,再然后,她要下轿。有人扶着过火盆、过马鞍。
这年头,大概只有皇帝家的孩子结婚是先洞房再拜爹娘的,所以,她是被送到后面寝殿里的。淑嘉努力地回忆着情节,然后……李甲氏与李佳氏要跪迎……
李甲氏与李佳氏要跪迎……
李甲氏与李佳氏……
我说怎么不对味儿呢!这样的规定,究竟是谁给谁下马威?
爪子上金丝编就嵌珍珠宝石的指甲套相互一矬,发出轻却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有了这么一出,刚才的心平复了一下。淑嘉终于醒过神来,发现已经里衣已经被汗浸得粘在身上了。袖子里有帕子,自己小心地摸出来沾去细细的汗粒。擦完了,看看帕子,上面没发现什么粉粒,才松了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吧。额娘说了,哪家结婚都是这样,富达礼和庆德也是婚前有通房的。但是,但是!没有孩子吧?淑嘉止不住地往别处想,流程是不背了,开始翻腾西鲁特氏的普及资料李甲氏康熙三十年十二月生了毓庆宫大阿哥、康熙三十三年七月又生了毓庆宫二阿哥,李佳氏康熙三十二年生了胤礽长女同年夭折、康熙三十三年又生了次女依旧夭折。
毓庆宫目前数得上号的也就这两个人,生了孩子的,还是这两个人。或者还有其他的,都不足为外人道了。也就是说,淑嘉一进门,就是两个孩子名义上的母亲,而他们的生母是同一个人,目前健在,还要跟她一起生活!
淑嘉想啃人,觉得自己快要把苹果给捏烂了,低头一看,还好,苹果还在。她不是没设想过要怎么跟胤礽的小老婆和儿子们相处。儿子们,她是不担心的,一出生就有指定的乳母喂养,生母地位低,不能亲自看着,老四可亲近佟家了!
小老婆们,就更不用害怕了,在这里不说妾通买卖了,但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新鲜的小姑娘,康熙不可能不给胤礽女人的。即使他不给,胤礽……想让他一生一代一双人也是不可能,看他现在至少有俩小老婆,还都接着生,就知道,他绝不是个老实人。
但是,今天是大婚的日子啊!再平静的心,也要起点波澜的。尤其是……越想到自己的冷静分析,越觉得没有新娘子的喜悦,心里乱成一团麻。
外面,队伍还在行进。一路上早有护军提前清场的,设了步障依旧挡不住围观群众的群情。人民群众围观着,看着太子妃的彩舆过去了,悄悄指点着,大小声地议论着。
“呀!人真多,比大千岁娶福晋那会儿,多了一倍的护军罢?”
“可不是。看那仪仗,更气派呢。”
“当然气派啦,那是太子妃啊!不说迎娶了,嫁妆也丰厚呢。我跟你们说,送妆奁的时候……”
……
……
……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华善、石文炳等俱乘马随行,耳中听着四周的赞叹,不由自主地笑了,心里却有一丝阴霾太盛大了。富达礼与庆礼随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正可看到步障后面的人潮,扫了一眼,看不出异样来,又关注前面的两位,一个年纪大了,一个身体刚养回来,千万不能落马。
整个队伍走得缓慢,节奏压得很好,一路逶迤至宫门。下马,步行。
毓庆宫里,胤礽也是起了个大早,好好地收拾了一下,换上准备好的大礼服,先去见康熙,领了庭训,被赶回来之后,就在毓庆宫里等着婚礼举行。
胤礽的心情是愉悦的,虽然康熙朝经常旱来旱去的,还弄到兴国搞迷信皇帝亲自求雨,但是在自己结婚的时候下雨,一个个淋得跟水鸭子似的,绝对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再说了,还要赐宴,还在要殿外摆仪仗。
更郁闷的是,之前是阴天,阴啊阴的,你好歹下下来,解了旱情啊。它就是不下。等到要迎娶了,前两天,它下了。胤礽要是高兴,那就奇怪了。就是康熙,风庆幸缓解了一下旱情,也是眉头紧锁了。
现在好了,太子妃来了晴了天。
胤礽总觉得这是大吉之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有了这样的好心情,连一向看着不顺眼的大阿哥,也显得不那么面目可憎了几分。大阿哥皮笑肉不笑地道恭喜,胤礽也有说有笑地对大阿哥道:“借你吉言。”
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这些是都定了婚准备结婚的,算是成年阿哥,都过来‘帮忙’兼当面道贺。又有雅尔江阿、保泰等人,亦是近支宗室,其父位尊,也过来露脸。
九阿哥往下直到皇十五子胤禑,都是没定婚的小阿哥,最小的胤禑今年才三(虚)岁,这样的大事就没有他们发挥的余地,太小了的只是晃了一下就被抱走万一在人家婚宴上哭出来就不好看了。
又有宗室觉罗,作为男方宾客入宫赴宴。此外还有朝臣,于文华殿之北设宴。女宾另有一处。此时尚未开宴,都各聚一处,列队等候。
往乾清宫跑的小太监把这一年的腿都在这一天跑完了“主子,太子妃彩舆从家里出来了。”、“主子,彩舆过玉带桥了。”、“主子,彩舆快到毓庆宫了,太子爷已经收拾好了。”……
康熙坐在东暖阁南沿炕上,眼前摆着一本小册子,类似的小册子还有很多,都是太子自幼年开始习书积下的功课,写完的都被攒了下来。专写大字的,就装箱,有写诗写作文的,都订成册子。
抚着泛黄的小本子,这还是很小的时候胤礽写的呢,那时候他还叫保成。给他起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保清那个有气势,却是康熙内心最深刻的想法老天爷,保佑他给长大成人吧。现在小孩子长大了,今天正在娶媳妇,是成人了,又当爹又当娘的人,高兴之余,心里也是百味杂陈的。
旁人家里,儿子结婚,当爹的要忙得找不着北,他们家,旨意一下,自有人去办。哪怕定礼仪的时候吵得乱七八糟,康熙依旧是个比较不用操心的爹。所以,他有足够的功夫高兴、回忆、伤感。
新郎官总是喜气洋洋的,胤礽也不例外,早上跑过来请安,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看得做父亲的又是骄傲又是不舍,这是倾注了心血教养长大的孩子,如果英俊高大,举止有理,从里到外无一处不好。
新郎的当心他能理解,想当初,他大婚那会儿……哎,又想起那孩子的妈了……
“万岁爷,吉时到了,毓庆宫那里……开始了。”
宁寿宫里,也有一个人时时打发着人看进度。皇太后有点坐不住,皇六女、皇九女、皇十女、皇十二女等皇女,与大福晋等都在旁相陪。又的在京的固伦淑慧长公主等已出嫁但在京的公主,一边跟皇太后说话,一面等着入席。又有宫妃等,这个地位有点尴尬,也在陪着皇太后。
惠妃心里发酸,当初大阿哥娶妻的时候,皇太后可是没有这么积极的来着。看看儿媳妇,心里叹了口气,这媳妇儿越来越不中用了,可怎么是好?
老太太挺高兴:“哎哟,终于盼来了。又来了个能说话的人了。”
众人听得黑线万分,还得附和着她:“是啊是啊。”郭络罗氏道:“太子妃原就投您的缘,如今进了门儿,正是一家人了。”皇太后笑眯眯地:“对啊对啊,明儿就能见着她了。哎呀,时候不早了,你们没事儿的留下来陪我,有事儿的都快去。”
有事没事指的是今天要不要出去表演,有事的居多。一起辞去。留下没事儿的,听皇太后念叨她是多么喜欢太子妃,多么盼望太子成家立业。
虽然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但是真正到开始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正夏天的时候,在太阳下先骑马,后来干脆步行,还要注意队伍整齐,半天下去,汗流浃背的非止一人。参加皇太子大婚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儿,也就是有这个信念支撑着,才一直亢奋到现在。
终于,好戏开始了,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胤礽见惯了大场面,表现完美。虽然也热,但是不减其风度,丝毫没有焦躁。只在太子妃被扶出来的那一刹那,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身体微微前倾,心紧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常态。
淑嘉要交出苹果,过火盆时真怕自己的衣服被烧着。然后被塞了一个瓶子,这就是所谓的宝瓶了。瓶子上扎着红绸,看着喜气洋洋,份量却是不轻,淑嘉把着瓶子,觉得再走长一点的路,她的胳膊就要硬了。哦,对了,接了瓶子还要跨过马鞍。幸亏有人扶着,不然光靠自己,要一丝不乱地走这进门的程序,绝对考验人!
不论什么年代,结婚都是个体力活,纯字面意思!
然后新郎新娘要被一起送入婚房,不要误会,这时候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上,离洞房还早。一根红绸牵着,缓步而入。还好还好,抱着的瓶子很快就被人接了去。嬷嬷们一直都在,围随着,小心提醒,这儿有个门槛儿,到那儿该转弯儿了。终于她们说出了淑嘉想听的话:“要进门儿了,您抬高点脚。”
新房是内务府承办的,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过了,质量很过工,手艺上成。因为是大婚,内部陈设红彤彤一片,这点比较囧。百子帐被帐勾挑起,大红的龙凤褥子,绣被叠得整齐,靠一边儿放着,上头还摆着如意和苹果。淑嘉被人扶上床去,坐稳。然后就有司仪提示胤礽,拿秤杆挑开盖头。
胤礽咳嗽了一声,抓起了扎着红绸的秤杆。此时的心情是激动的,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也是头一回娶老婆,意义非凡,是要认真对待的原配妻子,由不得他不紧张。
缓缓地、缓缓地,淑嘉看到秤杆伸了过来,勾起盖头。
刷,天亮了!
受一直以来吸收的印象的影响,两人的脑子里反映出来的‘结婚’都带着丝丝缕缕暧昧的色彩。或者说,大部分接触外界信息还算正常的人,对于结婚这档子事儿,其印象都是带着红色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不管是心里对未来担忧、一路上吐槽个半死、嫁得不太情愿的那一个,还是把结婚这件事情当成一件人生任务的那一个,心跳都快了那么半拍。
淑嘉想,一定是满屋子的摆设太红了,所以她才会有一种胤礽的脸居然红了的错觉。一定是这样没错!他居然会脸红!凭良心说,胤礽长得不坏,今天还异常的精神。如果……新郎是这样的一个人,也许这场婚礼也不是很糟糕。这么想着,淑嘉觉得五月的天,可真热。
胤礽想,这样的老婆,或许还不错。即使是被按照《装模作样典范手册》养大的皇太子,也不能避免一点少年情怀。胤礽的少年情节又是与他养成的装模作样精神相互作用。简单地说,情怀要看对象,身份不够的,不是他的对象。
别的考量啊、审视啊全抛到一边了。
结婚这档子事,两人都是生手。一个是穿的,两世年龄单算不小了,无奈前一世提倡晚婚,这一世被各种程序生生弄得晚婚。另一个,已经当过四个孩子的爹了,还是未婚。
胤礽固然以一个皇太子的眼光考量过他的太子妃,却也不是没想过,揭开盖头的那一刻,新娘子是个什么表情。羞涩?拘谨?木讷?敬畏?受宠若惊?这些是他最常在年轻女人那里见到的表情。见过真人,比较好想像她的表情,又觉得……哪一种好像都可以,又好像都有所不足。
真正见到了,才发现,原来,他要的是一种能令他觉得新奇又惊喜的表情。老婆的嘴微微张开了,双颊透着淡红,看到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勾起一抹笑,眼敛又缓缓垂了垂。目光只一闪,新嫁娘的明澈的眼睛闪了一下,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分明眼睛又睁大了一号,一如既往地眉眼鲜活。
胤礽觉得满足了,莫名地脑袋里蹦出一句诗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细细一看,眉眼清丽,眼角微微上挑,双眼透出点亮光来。她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此时却,很耐看。
淑嘉再次承认,这位太子是有迷惑性的,至少,她见了他的面,就无法再冷冰冰地把他当一个历史人物去分析。这人笑得,很暖和。不由地受了感染,眼睛里也暖了起来。
美好的画面总是用来打破的。不识趣的人总是有的,四周的人看这两位这一对眼的表情,就知道有戏。但是程度还是要走的,两人被打断,都有点不好意思。胤礽也一撩衣摆,被要求与淑嘉坐到一处。
这道程序是坐帐,又叫坐福,男左女右,把两人的衣襟搭在一起。为求吉利,这个坐福与用秤杆挑盖头表示称心如意一样,还要在褥子底下放把斧头。在这种屁-股底下的褥子底下埋着把斧头,四周被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包围,左手边还有一个从没单独相处过未来要过一辈子的男人的时候,被一屋子的人盯进行下一道程序,无疑是件囧囧有神的事情。
当膳桌被抬进来的时候,淑嘉的面颊抽了一下喝交杯酒、吃合喜面、子孙饽饽,坑爹的是她事先知道这子孙饽饽是生的,看到桌子抬进来的时候胃都在抽抽。与之相反,新郎官一直面带微笑,脑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想到什么画面了。
一天就没吃什么东西,虽然饿,这会儿还不给你多吃。酒就一口,面就一点儿,子孙饽饽……给你随便吃你也吃不下生的啊!还要被问“生不生?”
淑嘉一噎,把嘴角抿出坚毅的线条,接着就听自己斩钉截铁地道:“生!”
胤礽无声地笑了,唇角的弧度加深了。老羞成怒大慨就是他的新娘这个样子了,周围的女人吃吃地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可以随意笑出声来注意声音不能太尖太大。敛眉扫了一眼,压下了众人声音,胤礽满意了。他的新娘已经抿紧了嘴,腮帮子好像也鼓了鼓,眼中笑意更深。
告一段落了,下面是大宴宾客阶段。新郎要出去应酬一下,新娘就老实呆着。虽然有人陪,但是因为命妇等也有一处宴要领,屋里瞬时静了许多。
外面唱起了合婚歌。拖长了调子的满语歌,带着悠长的祝福飘散在空中。
这会儿,外头又抬来几桌席面,在床前摆好。用的还是相叠的矮桌,一桌汤品、一桌点心、一桌主食、一桌菜肴。红袖等丫环是陪嫁而来的,早穿上了一色的制服,这会儿上前伺候淑嘉吃饭。
拿帕子托在筷子底下,就怕掉了渣子溅了油花,弄脏了衣服,汤粥也不敢多吃,怕上厕所。这一顿饭吃得很辛苦,淑嘉只拣清淡的吃了一些,然后漱口。
红袖借走近一点帮她吸一吸脖子上的细汗,悄声道:“姑娘……呃,主子,要不要换条帕子补补妆?”
淑嘉唇上也点了胭脂的,吃饭的功夫是练出来了没吃得满嘴油,这漱口就比较悲催了。淑嘉也小声问:“脸上呢?”
红袖道:“还好。”
淑嘉悄悄把手里的帕子嘴红袖了,妆却不补了。
她化的原就是淡妆,还真看不大出来。再者这样的天气里,穿这么厚的衣服,出汗是必然的。与其一遍一遍地补,不如到最后一次搞定。原有一点妆,擦也不可能擦得特干净,反而有一种天然的效果,比如唇色,残留了一点点,更显得天生就是这般了。
大概弄得差不多了,淑嘉便不再说话。持重,是她入宫前被念叨得最多的。言多必失,尤其是在这里。新娘子害羞不算什么,在新房里说个不停就坏大了。太子妃稳重是好事,新婚当天就在房里上蹿下跳就该死了。
她不说话,满屋都不敢动。安静地,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声音。
外面在开宴,参与的绝对是帝国的最高层。皇家乐队现场演奏,气氛看着比这五月的天气还要热,却井然有序。一般结婚的时候,新娘累,新郎绝对更累,他要与宾客周旋,四下敬酒,会被同龄亲友灌酒。
到了胤礽这里,谁叫他是皇太子呢?除了在福全等长辈那里满饮了一小盅,在华善为首的娘家人那里满饮了一小盅,然后到索额图等重臣那里再一小盅,别的桌子上,他就是沾沾唇而已。
一般新郎会被说:“你小子好福气,娶媳妇了啊!”他就只能被恭喜。
一般这种时候岳父家的人会说:“小子,对我们家姑娘好点儿知道不?不然咱们组团抽你!”这会儿还没人敢皇太子撂这样的话。
总之,这个婚礼,热闹而不失庄重,喜庆又有序。
胤礽这会儿笑得真心,程序走得顺利,他放心。更重要的是,刚才见到新娘了,他觉得他一直担心的问题,现在可以放心一半儿了。
我是太子爷CJ又不CJ地担心的分割线
头前的时候,只是想,老婆要是名门淑女啊,要长得不差呀,要贤惠懂事啊……直到今年正式步入大婚期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老婆还有一个功能!
要大婚了,要一起……那啥啥。这个……作为一个心理上对于娶妻还是很纯情、生理上已经经验丰富的人来说,他自然会想到这一点,然后患得患失。所谓名门淑女……洞房时会不会出状况啊?
等想起来这一条重要的时候,要沟通,也晚了!胤礽很紧张!
不能怪他,真不能怪他,一个在传统教育下长大的人,记住一条妻贤妾美就行了,老婆要端庄,小老婆用来取悦自己。那是大老婆啊,怎么能把带颜色的事情想到她头上呢,得敬重她啊,给她面子啊,让她有尊严啊。说起夫妻相处,就想起举案齐眉啊,相敬如宾啊。绝不是像愣头小子一下子想到的就是暖被窝。
以致太子殿下考虑了太子妃的个人素质、家庭背景、性格特点、为人处事、兴趣爱好……觉得两一定可以合拍地生活,独独忘了老婆,是要交公粮的。
胤礽只想到,那个姑娘我见过的,不讨厌她,相反她还挺讨喜的。一起生活一定不寂寞的,他甚至脑补到了摸摸小脸、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帮她画画眉毛也不是不可以,她应该也会帮他整理一下衣服、挑选佩带的荷包、扶正了帽子,两人可以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说说情话,偶尔也能商量商量事情,说一说对下属对小妾不能说的私房话夫妻一体啊。后面的画面,一时还没脑补出来,光顾着想感情融洽去了。
现在……问题摆在面前了。
男人新婚之夜最觉扫兴的是什么?洞房的时候,自己老婆像死鱼;洞房的时候,自己老婆像在被强X;洞房的时候,自己老婆用蔑视的眼神看着你仿佛在说……
当然,胤礽从没脑补过最后一条,但是对于前两条,还是有点担心的。对于妻子有过很多的设想,后来随着康熙与皇太后的标准逐渐浮出水面,他也不用再多想了。好在一直受康熙教育,在择妻这一条上,标准倒是相差不太大。可是你要脑补出一个一直很庄重的人怎么跟你XXOO,实在是想像无能的。太子殿下此时还没有那么猥琐BT。
刚才见了一面,胤礽觉得看到了光明。依旧生动活泼又不失礼节的妻子,想必……各方面相处都会不错吧?对吧对吧?要是真弄得夫妻俩连XXOO都跟御门听政似的严肃,那样的相敬如宾其实是相敬如冰吧?
大不了,我让她一点儿,就一点儿,引导一点儿……胤礽如是想。
太子殿下纠结完毕得出满意结论的分割线
皇太子笑了,人人脸上含笑,谁是真心高兴,只有自己知道。
反正,九阿哥胤禟坐不住地跟他十弟咬耳朵:“瞧咱们太子爷,笑成朵花儿了。成天价在咱们眼前装得跟庙里神像似的,要不是这回,我都不知道他还能笑成个人样儿。”
八阿哥从旁听了一笑:“胡说什么呢,吃你的饭,不许多饮酒。一会儿你们就得退了。”胤禟此时长得极是圆润,一撇嘴:“嗻”他对这位太子的印象本来就是淡淡的,住得远,年龄差得也大,都不在一个班里上课,也没什么感情。他生母宜妃是后宫巨头,他的成长比不上太子之百千宠爱集于一身,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年纪又小,骄横些也是正常。这样的两个人,能看对眼,除非有奇迹发生。反是年龄相仿,又对他比较温和的八阿哥,比较投他的缘。
胤禩失笑。
十阿哥也咧了咧嘴,他亲妈温僖贵妃死了不到一年,这边儿太子办喜事,心情总是不大好的。加上他有些削弱,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抑郁。直到胤禩对他说:“你等会儿跟老九早些回去歇着。”才回了一个勉强的笑。
席间也不是没有醉到失态的,在还没发起酒疯的时候,就被机警的小太监发现了,一招手。侍卫们麻利地上来,直接把人堵住嘴巴拎到一边绑起来醒酒去了。
如果说这些是不那么高兴庆祝的,这宫里对这桩婚事最忧心的,大概还有胤礽的两个侧室了。
李甲氏心中不安,怎么说呢?她算是占了先机,有了两个儿子傍身,这一点是值得骄傲的。但是她生的长子身体一直不好,让她颇为忧心。又担心自己和儿子碍了太子妃的眼,被穿小鞋。一方面想着,我有儿子我很安全;另一方面又怕来一个危险份子。一心念叨:“来个好侍侯的主子吧,您别太苛刻了,咱也一样老实窝着。”
李佳氏就悲剧一点了,她生了两个女儿,全死了,而她还不满二十岁。在这个婴幼儿夭折率极高的时代,这本不算什么,反正还年轻,养好了身体接着生。说这些话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或者是心理素质已经修炼到了一定水平。换了你试试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娃,挂了!还连着俩。
她进门的时候从娘家来说,就比李甲氏矮了一头,从生孩子的角度来说,更差了一点运气。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一点别苗头的意思,这会儿连李甲氏都别不过了,更惶论正经八百的太子妃了。李佳氏好胜之心全灭,从生理到心理都有一种枯萎的感觉,现在也只求安静地混日子了。
两人是在后殿那里跪迎的,结果……太子领着太子妃,当她们是背景一样地走过了。然后各种走程序,她们只能在一边不碍事的地方安静地呆着,待着明天太子夫妇拜完长辈回来,再上前磕头表忠心。
这边要热闹的时候,两人默默地退回撷芳殿,默默地啃饭菜。连看着孩子的睡颜求安慰都做不到,李佳氏没孩子活着了,李甲氏,再是侧室,她也只是个妾,侧福晋都算不上,自己的孩子不能自己看着。
睡也睡不好,总在想,这会儿,该是洞房的时候了吧?没人敢闹皇太子的闹房,这一步骤省略,他们歇息得也该早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被念叨的两位都没打喷嚏,正在说话。胤礽神清气爽,只喝了一点点酒,康熙本人极度厌恶酗酒,除了佟国纲父子那样的,谁也不敢在他知道的时候多喝,太子也不例外,更何况他还有正事要做洞房花烛。
看到东暖阁里透出的烛光的时候,胤礽心里就软了一下。没老婆的地方,就不叫家,这是个共识。
进门,右转,白天走过的路线,再走一遍。屋里燃着香,一丝丝的透着甜意。正式成为他妻子的女人,正端坐在床上,在这种时候有一点点轻飘飘的,又还能思考的男人来说,正是最佳状态。
胤礽觉得他家新娘子的表情特别丰富,这些丰富的表情都很可爱。他对女人并不陌生,但是对新婚妻子总要好一点,不是么?他是太子,又不是禽-兽,洞房之前也要联络一下感情吧?
那丫头紧张得要冒汗了吧?胤礽有点坏心地想,跟被皇太后指着的那回一样,想着想着失声笑了出来,袖子里也有条手绢,拎出来擦擦脸:“天儿可真热。”
淑嘉:“呃?紫裳。”
紫裳去找脸盆。胤礽看着淑嘉,淑嘉身体微微晃着,一会儿瞄他一眼。胤礽道:“用过膳了么?唉呀,我在外头都没好好吃多少。”
饭当然是有的,又招呼摆桌子。水也打来了,却是小宫女捧来的,到了,跪下,举起。淑嘉在红袖的搀扶下也下了地,胤礽道:“怪热的,怎么只有一盆水?”歪头看淑嘉,“把帽子去了擦把脸罢。脚坐麻了没?”刚才看到趔趄了一下。
淑嘉低头一笑:“还好。”帽子被拿下去,舒服多了。胤礽已经除去了大礼服,里面是一件暗色的长褂。淑嘉这里沉重的饰品也去了大半,坐下来一起吃饭。
胤礽说吃饭是假,不过是为了缓解氛围,然后好水到渠成。女人都会拘谨一点,不管怎么样,喝一点小喝,或许有助于增加感觉?淑嘉有点扭捏,她喝了两杯酒,颊上透着粉红,胤礽看她喝酒的架势,非常想笑,这丫头在壮胆吧?
对上帝国钻石得不能再钻石的英俊单身男青年,你会有什么感觉?
淑嘉认为自己现在平静了,酒是好物,兼之对面的人也算是赏心悦目,这会儿,什么担心什么愤怒都隐了。只有对新婚的紧张,或者还有一点点期待。胤礽还从没在她面前暴走过,或者露出不好的一面。他是太子,她也是太子妃,天下最名正言顺与他齐平的女人。
或许是今天胤礽的表现太好,也或许是她已经置之死地正在求生,一对夫妇,倒也相处融洽。
终于,重头戏来了。吃完饭(就动了一点儿,谁也吃不下太多),就有嬷嬷开始提醒两位,你们该办正事了。淑嘉脸上一红,胤礽一笑,就见屋里慢慢被清场,淑嘉带来的陪嫁丫环也被引到外间去了。
淑嘉无措地看向胤礽,眨眨眼,不是吧?你不动?咱们傻站着么?
胤礽大笑出声。
淑嘉举起食指来,在唇边一竖,发出一个‘嘘’音。然后悲愤了!我一定是被酒精入侵大脑了,酒绝对不是个好东西!在别人那里刺激小脑,到我这里影响智商!
胤礽忍笑点头,也在唇边竖起一根食指,他想逗她了。
被嘲笑了被嘲笑了,被个二货嘲笑了。淑嘉更悲愤了,她想说,我没醉,后来一想这是醉鬼标准台词,悻悻地闭了嘴。胤礽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他心情太好了,从她要进门儿开始,他的嘴巴就有合不拢的趋势,此时也是。低声道:“你站着不累么?”
淑嘉抬头,听胤礽闲扯:“我不可怕吧?”
老实摇头,两人的绝对距离缩小了一半。
“你……说话啊。”不会九十九拜都过了,最后一哆嗦……矬了吧?
“我有点儿累,你也不可怕,”说完想咬掉舌头,终于自暴自弃地咕哝,还皱了一下鼻子,“扭手扭脚的。”看向胤礽的眼神有一点点委屈。小动物一样的眼神,胤礽放心了。
两人一齐看向加了料的婚床,又四目相对。胤礽伸出手来,淑嘉犹豫了一下,把手给他。坐在床沿上,胤礽还想有风度一点,新婚之夜吓到老婆就不太好了,这一点他有经验。
“帽子挺沉?”
“嗯。”
“戴惯了就好。”伸手慢慢摸向人家的白嫩脖子。
淑嘉眼看着那又被她认为很好看的手伸了过来,没有躲,手上略有薄茧,坦白地说,手感不错。
手感不错,胤礽也这么想。“夏天还好,冬天更沉……”衣服飞了一件。
淑嘉也在试着沟通一下,紧张是难免的,不说话只能更紧张:“衣裳还好,就是天热……”
“宫里有冰儿,今儿是有大礼要行……”继续飞。
……
……
……
淑嘉有点儿感动,这个……嗯,行为,她,多少有点了解的,压在身上的身体是炙热的,那个,某个蓄势待发的器官她也知道它的功能。这家伙还肯多说几句话,淑嘉弯了弯眼睛,然后发现,某人不废话了。
淑嘉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COS大家闺女、名门淑女的洞房反应,怎么说呢,本来吧她本土化得已经很不错了,穿越前的事儿很多都扔到角落里生尘了。但是,一旦被刺激了记忆,它们又拍拍衣襟,出来了。其中就包括一些生理卫生知识。
这个,要怎么表现?
如果你现在问淑嘉,她一定会破口大骂:“还想个毛线啊?!你要是被你老公扑倒了新婚时扑倒,还能冷静分析……我TMD佩服你!他……还不猥琐啊,还很体贴啊,我心里也没个青梅竹马,也没带着献祭心情啊!!!什么?我是考虑过不少紧急预案啊,可我这会儿不是全TMD忘了啊!!!”这人已经错乱了。
是的,她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只有依靠本能与仅存的理智行事。胤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下意识地予以反应。
没有感受到抗拒,胤礽也很满意,抓着妻子的双手,环上自己的脖子……
……
没有拉灯党,我没说过么?新婚之夜神马的,要有蜡烛一直烧着的啊,烧到天亮一起灭啊!
……
决定两个人相处的是否舒服的,往往都是生活的细节。作为人类的一员,每天都要吃饭睡觉,如果跟你一直睡的人在睡的时候有难以忍受的习惯,这个日子,真的就是煎熬了。搁了这两个人这里,真要睡不到一起去,那可就是……不用离婚也非常好解决了。
还好,这种情况并未发生。
一觉睡到自然醒。所谓自然醒,也是受生物钟控制的,对两个长年按时按点起床的人来说,自然醒也没有晚到哪里去。淑嘉换了个地方,稍有警觉,先睁开了眼。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她正在他怀里,居然在他怀里睡得像死猪一样地睡着了,夏天,被子褪到胸下,他……靠!缠得还死紧。淑嘉不敢乱动。眯眼瞄向帐外,根据亮度判断,太阳已经出来了。
淑嘉得承认,两人最后……还挺合拍的。但是……大清早的……夏天大清早的刚睡醒脸上有油啊!会不会油光闪闪的很难看?!呜呜……小心地把脸理到他的怀里,决定,如果有人叫起,她就当成没睡醒,在他衣服上先擦把脸再说!
没一会儿,胤礽也醒了,动了动胳膊,淑嘉果断地把脸往他衣服上蹭了蹭。耳朵根都红了,这种行为太丢脸了!可是……她龟毛嘛!
胤礽含笑,宠溺地摸摸淑嘉的头。
“该起身拜见汗阿玛了。”胤礽带着满足,也有一点不好意思。在看到他妻子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后,突然来了自信,有一个害羞了,另一个就自然要大方一点。
“哎~”脸上的油汗,擦干净了吧?
太子心想,都说刚睡醒的美人很漂亮,古人诚不我欺。嫩白幼滑的肌肤,还带着睡醒的红晕,还是新婚的老婆,大好!
淑嘉:……
作者有话要说:抱头……卡死我了!大婚神马的,最难写了!还是根本没有资料的太子大婚!
康熙家的男人们
要起床了,胤礽率先坐起来,拢了拢披散的上衣,这位全身上下只剩下这么一件儿了,还是只有两只袖子挂在胳膊上,前襟也敞开了,衣服在肩窝处皱成一堆此处是二姑娘方才蹭脸之地。淑嘉的脸更红了,她的情况也……差不多。
身为一个男人,总要勇敢一点。胤礽认为在自己家里、自己老婆房里,没有扭捏的必要,他非常自然地下床了。
淑嘉不是个扭捏的人,这会儿却扭捏了。尤其是……看到胤礽含笑的眼,就……居然羞涩了一下。好悲愤,他也没做什么(嗯?),怎么就有一种被TX的错觉了呢?
然后更不好意思的事情发生了,屋里涌进来一大堆的人,有女的,也有不男不女的。淑嘉心中大惊:你们这就进来了啊?我们俩可都没穿衣服啊!!!!
他们当然得进来,不进来你要裹着被子在睡了一夜半生不熟的丈夫面前找衣服穿么?再说了,你们知不知道人家在外头守了一夜啊一夜!
太子殿下有个毛病,爱洁。这习惯得益于他那个凡事都求全责备的爹,大夏天也要衣冠整齐,什么时候都要坐得端正。同样的,在生活上也要求严格。太子正好是有什么需求都能得到满足,这也就养成了他凡事挑剔的龟毛毛病。
按照太子的习惯,XXOO完了之后,是必须弄得自己清清爽爽,才好继续装着维持形象的。并且,太子殿下之前是没有跟女人睡一晚上的习惯的,或者说,他自从搬出了乾清宫都是自己睡的。
也是认知问题。历来帝王都要学习的是,好色是不好的,甚至有些很奇怪的规定,比如小老婆不能跟皇帝一起睡一夜之类的。胤礽别的没学会,架式学了个十成。
从实际操作上看,第二天他要早起,要跟着康熙听政,然后学习文化课。大清早的,从女人房里急急忙忙的出来,或者是在毓庆宫里弄个女人出去算怎么回事儿?
在这里要隆重介绍一下康熙给胤礽的这种坑儿子的安排,毓庆宫是个囧地方,建在奉先殿西,是在明代奉慈殿基址上的建筑。它的形制狭长,胤礽自独立生活之后就居住于此。作为一个未成年太子的住所+办公场所它是可以的,但是如果再塞进去皇太子一大家子,显然是不行的。
于是康熙打算把原明代太子所居之东宫给修一下,然后把胤礽的小老婆们给扔进去。正好,胤礽也是这么想的,听到儿子这么吩咐内务府,康熙正好省了自己开口。这两位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历来是前朝后宫,可撷芳殿……它在毓庆宫的东南方向!
看过故宫地图或者亲身去游历过的同学都知道,这两处地方隔得远啊!最坑儿子的是,远就远了,比如乾清宫跟东西六宫也不近,但是,注意这个但是,从毓庆宫到撷芳殿它中间要经过箭亭、御膳茶房等等地方,而不像乾清宫它本身就是内廷,是自家后院儿。而箭亭、御膳茶房的正前方,它是文渊阁、文华殿等一系列建筑!
你说,大清早的,万一哪一天看错钟点儿,差了那么一点时间,有早到集合的大臣从左翼门里瞄到了太子从撷芳殿出来?或者是太子小老婆从毓庆宫回去?这绝对不是个事儿!
所以,即使跟小老婆生了好几个孩子,他跟这些人的相处,依旧少得可怜,而且也没破过例。办完事儿,该干嘛干嘛去,太子殿下缓过味儿第一件事就是洗洗再睡。知道他习惯的人,昨天把水都备好了。
结果,太子跟太子妃,没洗就睡了!
得,大清早的,补上吧!众人心里嘀咕,这两口子,感情不错啊!
时间紧迫,鸳鸯浴是不可能出现滴~
红袖等已经进来了,抓着件衣服,把淑嘉一裹。屏风已经竖了起来,新婚夫妇手忙脚乱地洗战斗澡。淑嘉总有一点违和感,这个……新婚之夜过后,身体上的……那点不同。在热水里泡了一点,感觉好了一点,却不能再多泡,水气氤氲中看了一眼座钟,五点了。等穿上了中衣,外面又一溜捧着铜盆的人进来,给屋里添冰。
根据风俗,新婚夜的蜡烛,是不能吹熄的,一般要选那种能烧一夜的,到第二天早上,得差不多同时熄的。如果不同时熄呢?没关系,拿扇子把另一个一块儿扇灭了。以示生死相随(?)
谁都知道这是胡扯,真正办到的没几对,但是大家依旧愿意相信它。
时值五月,扇子是不会缺的。皇太子大婚的蜡烛,那绝对是特制的,放的地方也是特殊选的,保证不会有特别因素会灭掉。现在看,自然燃烧得很均匀,一支快灭了,另一支还有一点点。
看着一只烧得差不多了,淑嘉把另一只也给扇熄了。
胤礽一直在旁边看着,看淑嘉很认真地盯着蜡烛,不禁莞尔,侧面剪影很柔和,正好看到上挑的眼角透着点儿下面看不出的风情来。淑嘉当然是认真的,得掐准了蜡烛熄灭的时间,谁不想有个好兆头呢?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淑嘉做完了工作,手里捏着扇子,一回头,正与胤礽目光对了,脸上一红。胤礽眨眨眼,继续微笑。
自觉条件不错的男人,或者说,到了一点条件的男人,都有一点养成情节。尤其是看,我会的,你不会……虽然只是那啥啥,还是很有成就感。胤礽就处在这样一种阶段,如果看到老婆再带着学生气或者是不好意思这个表情很可能是他在脑补成就感就更加强烈了。
对着自己正在‘养成’(他应该不知道这个词的广泛内涵)中的妻子,太子的心情非常好。套用某经典言情作家写过的一个场景“既想偷笑,又有些尴尬,但又非常地志得意满,犹如一只被灌足老酒的青蛙,只差没有‘呱呱’叫了。”
因为是依礼仪而婚,与民俗略有不同。今天按制才是拜见帝、后,也要穿礼服。穿衣服前,有太监抬了两张桌子来,给新人垫肚子。也不能多吃,水也要少喝。很快就吃完了,漱口、擦嘴,开始打扮。
有了昨天的经验,倒是穿得很快,穿上了衣服,人就觉得多了底气,淑嘉也恢复了正常,开始梳妆。发式是定式,梳得结实,为的是最后好戴礼冠。然后是化妆,虽然穿得多,淑嘉还是决定自己化妆,今天依旧是个大晴天。
女人化妆就不应该让男人看到,卸妆后也不能让他们看见,不然一准幻灭。偏偏淑嘉梳头的时候,胤礽在一边让小太监给重新打辫子,她梳完了,他辫子也结好了。正看媳妇儿呢。
淑嘉为难地看了胤礽一眼,又旋回了视线,耳朵透出粉红来,希望他识相地离开。虽然胤礽已经看过她不化妆的样子了,这个,还是不要在他面前大变活人比较好。
胤礽会错了意,或者说,他正想着:这个,画眉也不是不可以。新婚什么的,画个眉毛也是情理之中对吧?
于是,他走了上来。
淑嘉哭笑不得,只听胤礽低声道:“我没画过啊,你坐稳了。”宫女太监偷笑,淑嘉都不好驳他面子了。她的眉毛并不难画,一直修出了形状,略扫一扫就行了的。胤礽,左手托扶着她的下巴,右手执笔轻轻地扫着,记得她昨天的样子就很不错。下手更轻了一点,淑嘉觉得下巴一阵热,要出汗了吧?
胤礽的书画水平是很高的,此时在一张素颜上轻轻地描着,也是挥洒自如。先描右边的,依着记忆里的样子,淡淡地扫了出来,他老婆清淡的样子就很有娴雅大气。让淑嘉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他换了左手,然后淡定地画好了另一边,居然还很对称。
画完了,看捧着媳妇儿的脸左右看看,再起身后退两步,再左右看看,像是完成了一幅得意的画作。
淑嘉等他看完了,不自在地在镜前坐正了,化妆。反正全都看过了,大变活人就大变活人吧。老天保佑他不要有心理阴影什么的……
事实没那么糟糕,她本来就是走裸妆流的,再者,‘十八无丑妇’,这会儿正是不化妆也漂亮的年纪。胤礽看她正在顺眼的时候,当然不会有惊悚的感觉,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两位虽然还不到这个份上在这个年代,就是真的情人,你还想比他们人什么更亲近的动作么?
胤礽惊奇地看着淑嘉左扫一扫右抹一抹,完全看不出大动作来,等整体效果出来了,才发现,咦?居然显得精神了。太神奇了!
有个纠正度低的老婆,是件幸福的事情,看着她化得漂漂亮亮的脸,不会想她卸妆后会有巨大反差。淑嘉纠正的是精神度,不是美貌度,胤礽接受得倒是快。
他戴上礼冠的时候,淑嘉的妆已经化完了。开始加首饰,额帕是后加的,因为脸上要上妆。戴上额帕,紫裳捧着盒子过来,揭开,满当当的三对耳钳。淑嘉觉得耳垂开始热热地跳,昨天就带着它们,沉呐!
收拾已毕,毓庆宫的太监头儿开始给两位主子念今天的流程,加深印象:“……到乾清宫朝见万岁……出……往奉先殿拜仁孝皇后……宁寿宫拜太后……”
听到‘奉先殿’三个字,胤礽的眉毛就皱了起来,脸色有点淡。
开拨。
淑嘉觉得不大对味儿,胤礽的气场不对。然后,这个毓庆宫,来的时候蒙着脑袋,没来得打量,现在一看,真是窄啊!往前走,更囧了。这个祥旭门,可真窄啊!前星门,一样的窄。淑嘉发誓,这俩门儿,两个长得壮点的人一并排就能塞满它!就觉得,这毓庆宫的风水真是不好,给人窄狭幽闭的感觉。
哦,迷信了。可即使用科学分析,毓庆宫这样的环境里,人也很容易心理扭曲啊。旁人住得方方的,偏他的屋子被挤成个扁的。
康熙起了个大早。
昨天夜里,康熙少见地没有翻牌子。除了病了、守孝、斋戒等特殊情况,军事大事期间他也没断了翻牌子。昨天,破例地,康熙一个人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孤枕难眠,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睡下。
天蒙蒙亮,康熙就醒了。整个乾清宫也跟着运了起来,伺候皇帝梳洗,伺候皇帝用早点,今天是不是用上朝的。专等太子夫妇来请安。他刚坐下,就有小太监飞奔过来:“禀主子爷,太子爷和太子妃已经起身了,毓庆宫那里已经开了门了。”
康熙镇定地吃了两块饽饽,不吃了,坐回东暖阁里看他儿子的小学作业。翻了两页,皱眉,怎么还不来?“去把大阿哥、三阿哥……都叫来。”心情不好,折腾儿子,是康熙解闷的一大法宝。
清宫的习惯就是早起,不一会儿,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能来的都来了。穿戴得整整齐齐。
康熙站起来,正了正衣冠,往明间正殿宝座上坐了。
正好,胤礽夫妇也到了。淑嘉已知是要见康熙的,没想到还有一堆大伯子小叔子要见。一堆皇子特有的服色,晃得人眼晕,淑嘉捏了一把汗,今天在这屋里呆的全不是省油的灯!往左手边一瞥,胤礽还在,居然安心了不少,
先是依礼拜见康熙。女官引胤礽居左稍前,三跪九拜,淑嘉居右稍后,六肃三跪三拜。茶也不用敬的,就得了一堆赏赐,皆是成双成对的。只听得太监一样一样地念,淑嘉大为诧异康熙是个节俭的皇帝,这回,真是大手笔啊!
爬起来微低着脸站好,等着康熙训话。康熙说的也很简单,先是对新婚夫妇表达了美好祝愿:“你们结发为夫妻,当一心一德。”然后一招手:“胤礽,过来。”皇太子夫妇上前,并立在康熙宝座下,让新婚夫妇与他们的兄弟见面。
按古礼,叔嫂不相通。只有在两方年纪已经很大了的时候,才可以比较容易地见面。年轻的时候,那是需要避的。但是,又是一家人,不能不认识吧?所以就有了这么一出。
胤禔最恨的就是这种时候,长幼有序遇上君臣有别,完败,恨得他牙都快咬碎了。老爷子还在上头看着呢,还得行礼。胤礽的心情重又好了起来,笑道:“大哥有礼了。”前两个字也有点咬着后槽牙的感觉。
淑嘉侧着避了一避身子,算是受他半礼。然后才站正了身子,脸上挂着标准式的微笑,双手捏着帕子,交握在身前,一派从容。
心里已经笑翻了。
这位大伯子,真是……霸气侧漏啊!凭良心说,老大不丑,真不丑,相反有点英气的。但是,那么一张脸,他偏偏能做出……我很粗俗、我很无礼、我看谁都不爽、谁都没我好的……暴发户相。
要不是有太子的身份,胤礽还能COS个翩翩佳公子,胤禔不做大阿哥,就只能……腮上粘颗假痣扮骑着毛驴托着算盘套个毛耳套亲自收租的土财主爱国教育里反面教材的那一种。
胤禔略有满意,老二媳妇还蛮懂礼的么?长得也还行,表情也不欠揍,可惜了了,配了老二这么个货!
然后是老三胤祉、老四胤禛等。这些人比较正常,一个文气十足,另一个……也是个正常的青少年。可是……为什么老四的脸型像道明叔?靠!他的耳朵还有一点招风==胤祉、胤禛倒是对二嫂的印象不坏,从长相上来看,虽然只瞄了一眼,也知道是按着标准选的。气质倒是很好,看着很顺眼。平和宁静,最是难得。
胤禛是个很情绪化的人,觉得你好,那就是真好。真真的‘爱之置诸膝,恨之摒诸渊’的代表,这会儿对二嫂印象好,他整个人都亲切了起来。马蹄袖打得十分用力,声音也在范围内的透出高兴来。淑嘉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老五说的倒是汉语,皇太后提醒过了:“哎呀呀,你二嫂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了。脾气也好,也有趣,不用怕啊,她会说蒙语的,国语也说得很好。你说汉语也行,不行就换蒙语,要是你阿玛面前,你说国语得了。”胤祺哭笑不得,心说,我现在汉字是写不太好,汉语还是能说的。非常小心地习惯看了这位传说中的二嫂一眼,颇有一点亲切的感觉,认为这位倒是好相处。
老七,腿脚略有残疾。行动间比别人的动作要慢了一拍,心里有点恼,暗暗咬牙。胤祐脸上微红,胤禟在后面等得想翻白眼。斜眼瞅过去,很好,汗阿玛在看他二嫂,他借机转了转脖子,被胤俄戳了一下,马上站好,眼睛又滴溜溜地看去,好么,他二哥已经在瞪他了。
胤礽对老婆的表现是满意的,对谁都一碗水端平,老大所长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看到胤禟在开小差,当然要投去不悦的眼神。
胤礽一心二用,淑嘉则在继续与数字们见面,老八倒真是个斯文有礼的少年。老九……珠圆玉润,老十……你怎么瘦了?十三、十四还是正太。
穿越很久了,即使知道清普员很不靠谱,淑嘉的脑子里还是条件反射出这样的评:老大蠢、老二渣、老三呆、老十胖。老四酷帅专情、老八温润如玉、老九……男生女相阴柔的桃花眼邪魅一笑,侠王十三、义气十四。越是简洁的语言,越能让人记得住,淑嘉就这样记得几个简单的词,然后被震撼了。
天啊!!!!!除了老大、老八,其他的人……狂奔的神兽数量加一个零!
康熙一直在观察,很好,知道礼数就好。不骄不躁,为储君之妃而不傲人,倒是选了一个配得上太子的人。
康熙满意了。这一关算过了,下面,要去有皇太后坐镇的地方,估计,会有各路围观群众在。
作者有话要说:四爷的招风耳只有一点啦……从年轻时画像上看出来的一点点。四党表拍。以及,四爷,老康说你‘年轻时微觉喜怒不定’的,其实你长大了也没好到哪里去==用人家的时候就说人家年大将军是宝贝,讨厌人家的时候就连降人家十八级。我在开玩笑。囧。
康熙家的男人们,都囧萌囧萌的==
夫智商很重要
新婚夫妇晨起拜父母,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情。本来么,从小不点儿开始怕他长不大挂了、怕他长大不学好、怕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直到现在,不但什么什么都挺好,还娶上了个媳妇儿,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小两口儿还处得来。多好的事儿啊!做父母的莫不双眼欣慰,感慨儿子长大了。
到了胤礽这里,注视的目光减半。登时热闹减半。
默默地,太子夫妇俩往奉先殿而去。奉先殿就在毓庆宫的隔壁,大门早已打开,里面也收拾一新,等着太子夫妇。
拾阶而上,往后殿而去。
奉先殿分前后殿,按制,凡遇朔望、万寿圣节、元旦及国家大庆等,大祭于前殿;遇列圣列后圣诞、忌辰及元宵、清明、中元、霜降、岁除等日,于后殿上香行礼;凡上徽号、册立、册封、御经筵、耕耤、谒陵、巡狩、回銮及诸庆典,均祗告于后殿。
他们俩这事儿,往前殿去又太隆重了,直接是往后殿的。
后殿现在住房还不算紧张,里面的牌位也不多,胤礽熟门熟路地往仁孝皇后牌位前去。淑嘉在他右侧略后一点点,默默地跟着走。这里弥漫着一股寺庙里的气息,光线一缕一缕地透过窗子照到殿内墙根不远的地方。夏天,太阳高度角小,阳光无法延伸到更里面,每个牌位还给配上被子枕头,更为这屋里增加了几分玄秘的色彩。
淑嘉心里升起了异样的感觉,不身临其境,是无法想像的。尤其,上头供了一堆的牌位。即使身边有胤礽,即使还有太监宫女随时听命,即使一声招呼就能叫来一打的侍卫,还是会心底忐忑。
奉先殿亦有看守太监等,早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胤礽跪下,淑嘉也跟着跪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胤礽好像不愿意过来。深吸了一口带着香烛燃烧过后的气味的空气,淑嘉闭上眼睛,默默祷告
[我是您儿媳妇儿了,听说您儿子不太好……那个,我想说,他现在还行……要不……咱们商量一下……]商量内容还没来得及说呢,身边已经悉悉索索地响了,胤礽他起身了。
靠!我话才说了一半儿啊!奉先殿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进来的地方啊!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啊!
二姑娘,您该起来了。按规定您就拜这一会儿,您还要见皇太后呢。按规定吧,一定要在早上见完长辈,才算恭敬不是?
淑嘉的脸色很不好,与胤礽相映成灰。
出了门,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才重又觉得精神好了一点儿。淑嘉非常遗憾,她很想跟仁孝皇后好好唠唠的。不是她迷信,像带着记忆变成个婴儿这种事情都发生了,对怪乱力神这样的事情,还是稍微保持一点敬意会比较好。尤其,那一位是胤礽的生母,即使出于对亲人的思念,也该跟婆婆沟通沟通。
淑嘉回望:[咱们有空再说啊,您要活着该多好啊!]再转回头,目光自然划过了胤礽的脸,发现他依旧一脸便秘。直到出了奉先殿整个建筑群的大门,胤礽的脸色才重又好了起来。淑嘉感觉到胤礽的情绪很低落,有点落荒而逃,或者说迫不及待地想出来的意思。
淑嘉很不明白,胤礽不想拜他娘么?弄不清楚,打算观察一阵子,找到合适的机会了,再旁敲侧击。这时她还不知道,心底的谜团,晚上就能解开。
据说是为了节省时间,两人乘着步辇往宁寿宫去。到了宁寿宫门前长巷里,胤礽先叫停,下地来。淑嘉随后扶着红袖的手也下来了,走上去与他略错半个肩膀。胤礽挥手让红袖走开,靠近了拉着淑嘉的手。
淑嘉耳朵一动,胤礽笑笑,然后小声道:“到了皇太后祖母那里,与汗阿玛那里还不同。汗阿玛镇得住,我也在场,这里毕竟是内廷,我不便久留。妃母们怕都在,兴许还有……大嫂,你自己当心些。旁人还好,惠妃母的话,你听一半漏一半就得了。”
淑嘉侧脸对他笑眯了眼睛:“好,听你的。”
胤礽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我说,你别憨笑着啊,问题很严重知不知道?早知道昨天晚上……啊,不,是今天早上该跟她说一说厉害的。别人真的还好,他就是担心惠妃给老婆小难看。虽说不至于很过份,但是一个应对不好,就很显怯。
淑嘉却是想,惠妃能把我怎么着啊?估计除了皇太后,天下人都知道胤禔跟胤礽不对付了。她要真做了什么,谁看不出来是为什么啊?就算她真说了什么,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应付的啊。只要她不能撕破了脸,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淑嘉一脸自在,胤礽嘴角直抽抽。想养成的时候,希望她是一张白纸,可有时候吧,老婆太不知人间险恶了也不太好。
等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一堆人了。除了皇太后,康熙后宫数得上号的全到了。此外还有顺治的淑惠妃、端顺妃,这两个都是博尔济吉特氏,又有顺治庶妃被康熙称为塞母肯母福晋的穆克图氏,给皇子选妻没她们的份儿一直没露面儿,又是目下无儿无女或者儿女双亡的,一直都依附着皇太后居于宁寿宫侧殿里念佛,这会儿却是共襄盛举来了。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也到了,脸颊消瘦,脸上施了很厚的粉,但是从她露出来的手上依然可以看出肌色已经透出黯黄了。淑嘉脸上不显,心里疑惑万分。她是见过伊尔根觉罗氏的,虽只是数面之缘,那个时候,伊尔根觉罗氏也是个端秀淑女。行止从容,这会儿……她就是把腰拔得再直,也显得有气没力的。
又有各公主、格格都在。公主们着朝服,格格尚无规定制服,盛装而已。
大福晋随众妃避让一侧,等胤礽夫妇行完礼。皇太后乐呵呵的,对两人一招手,把两人叫到跟前,一手拉着一个:“好好,多般配呐!”再一拉,正好,一左一右,坐她两边儿。
皇太后左看看右看看,且看且笑:“我可就盼着这一天呢,”左看一眼再右看一眼,“这样可好呢!我可等你们喜信呐!”淑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不自在地抽了抽手,没抽动,脸红了。胤礽大大方方地道:“您一说一个准儿。”
皇太后笑得更得意了,跟胤礽打商量:“你媳妇儿留下来跟我说说话,你有正经事儿就办去。等会儿啊,我原模原样地给你送回去,好不好?”
胤礽笑道:“全听您的,”又对淑嘉道,“你跟皇太后祖母说说话,我先回了。”说完,起身向皇太后行礼告退。淑嘉连忙起来,要送他出去。胤礽低声制止道:“不用了,你代我多陪陪皇太后祖母,”一咬牙,“遇着听不懂的,直接问皇太后祖母是什么意思。”
淑嘉莫名其妙,她们说什么,我能听不懂?
那边儿大公主笑道:“哎哟哟,这么会子就分不开了,小两口儿真是蜜里调油。太子且放心,一会儿就把人给您送回去。”她是康熙养女,胤礽对她的印象倒还好,笑笑出去了。
胤礽一退,皇太后就又让淑嘉坐到了她身边儿:“来这里来,终是一家人了。”
如今温僖贵妃已薨,诸妃里明着是德、宜、惠、荣四妃位份最高,但是谁都知道,佟佳氏现在最得康熙的心,她的实际待遇已经是贵妃级的了。明显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水到渠成就可册封了,是以她先接话:“可如了您的愿了。”
宜妃笑道:“可不是,念叨好二年了。”
皇太后招手:“你们还没见过吧?看看看看,咱们太子妃是不是很标致很有福相?”淑惠妃、端顺妃、穆克图氏也认真端详了一下,都说:“确是个有福气的。”淑惠妃与皇太后更亲近一点,对皇太后道:“您眼光真好。”
皇太后大乐:“光我说了不算,皇帝看着也好。这才定下来了,我听说了就放心了,唉呀,跟我想的一样呢。”
端顺妃道:“看太子妃的模样儿,倒有些像咱们草原上来的。”皇太后一拍巴掌:“可不是,她额娘就是西鲁特氏呢。”
荣宪公主笑道:“皇太后祖母也真是的,也不告诉咱们太子妃谁是谁,就叫咱们干看着。”
皇太后眨眨眼:“唉呀,忘了!”重又介绍过,“这是淑惠妃……巴林公主,你见过的……几位妃母你也都见过的,对不对得上号?这是你惠妃母……这是你大嫂子,这是大丫头……”她亲自来介绍了。
淑嘉马上就起来了,要说起来,这满屋里也就皇太后值她一拜了。其他的……同辈的没她尊贵,长辈么……说得难听一点,放到外头就是个打帘子的,她坐着,她们得站着,她吃着,她们得看着。但是,谁让人家都有职称呢,还是朝廷认证的。
一一认过,都没行大礼,福身而已。即使这样,也没人敢端坐,侧身的身、回礼的回礼。诸长辈也有见面礼给,无非是些首饰一类,都是内造之物。有送五蝠镯子的、有送葫芦坠子的、有送石榴簪子的……皇太后也很高兴地送了两串十八子的手串。
紫裳等早托着大托盘来了,都是淑嘉的针线。新媳妇儿总要给婆家人些见面礼,宫里宫外规矩☆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差不多,要说有差别,也只是送的时机什么的。淑嘉笑眯眯地对皇太后道:“今儿我可占了大便宜啦,收了这么多礼,明儿还来成不成?”
皇太后故作吝啬状:“明儿来是来,东西就没了。”
纯禧公主笑道:“咱们这是先占了便宜呢,她们怕是得等明儿才能来拜见太子妃,我们就赶上了。”
淑嘉回以一笑:“我这也是占便宜了呢,先跟大伙儿认识了,明儿见人就不害怕了。要是一下子见的都是生人,也怯呢。”抱着皇太后的胳膊,“老祖宗是我认得的,今儿老祖宗又带我认了人儿,这下儿我可放心了。”
皇太后大喜:“就是就是,明儿再见人就不用怕了。一下子见这么多人也难为你了,快跟你姐妹、嫂子多说说话。”那表情,是真的很担心、很惊喜,仿佛春节回家发现车票都让黄牛倒卖了,然后突然之间,同学说,唉呀,我多买了一张,让给你了。
众人心里万般无奈,皇太后又来了。这是真笨呢还是装傻呢?不对,她是真呆!大家还得跟着说,太子妃真是好运气。
不过,太子妃给人的感觉倒是不坏,大挑的时候,诸妃还是见过她的。样样都来得,人呢也显得和顺宽柔。人不喜欢显得有攻击性的人,那样自然就会让人竖起防备之心来。即使你暖如旭日,也不能是夏天烈日。
太子妃面相端正,看着就不像个耍心眼儿的人(你们确定?),说话也和气,待所有人都有理,并不自矜身份。哪怕略有不足,也当她是新嫁娘,正生涩年轻,倒也正常。其正如一道春风,轻柔吹过来,倒是舒服。
可惜,惠妃跟大福晋现在正在打室外羽毛球,就觉得这小斜风儿一阵儿一阵儿地吹着,忒碍事儿了。
说起来这两个本也不是太刻薄的人,无奈在这后宫里混久了,被怪力摧残得多了,心理多少有些扭曲,尤其这怪力多少都跟胤礽有些关系。一个是大阿哥的妈一个是大阿哥的老婆,可不是……受害其深么。
惠妃心道:什么人招什么人呐,有一个皇太后,就有一个傻乎乎的太子妃!笑得傻乎乎的!
伊尔根觉罗氏就痛苦得多了,想当初,她跟胤禔新婚,那也是夫唱妇随、蜜里调油。可后来,接二连三生女儿,眼下都生了四个了,身子也弄坏了,心里不由不凄苦。她也是娇养长大的,这会儿,看着个幸福的、满面红光的新娘……能不受刺激么?
正好,大家说到太子妃辛苦。德妃说:“往后要打理毓庆宫一大摊子事儿了呢,可是辛苦。得好好注意身子,年轻的时候最是要紧,不然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觉得体力不行了。”
皇太后也是赞成:“就是就是,你说的很是。”
然后诸位凑趣儿的来了,不外是借说毓庆宫事情繁多,来捧一捧太子妃的责任重、地位高。荣妃正说道:“毓庆宫里宫女太监也多,原本只有首领太监看着,可大事儿奴才也不敢作主,还要劳烦太子。这会儿有了太子妃,事情就好办多啦……”
伊尔根觉罗氏事后想,她当时真是鬼摸了头,居然说:“是呢,听说内务府正在给毓庆宫二阿哥选乳母呢,太子妃可听说了?要不要亲自选看一下?”
淑嘉愣了一下,她是真没反应过来,毓庆宫二阿哥,她差点以为是胤礽,还想呢,胤礽还没断奶?
佟佳氏都想打圆场了。太子妃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像生气尴尬的样子,但是……老大媳妇说的到底是不合时宜啊。佟佳氏想打人,老大媳妇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啊,虽然见面不多,也是个知道礼数的。
知不知道礼数,要看对比,要看场景。以前,不管怎么说,全紫禁城就这一个皇子福晋,她表现得略好一点,也没人说什么。更兼伊尔根觉罗氏本就表现得不坏,今天,真是个意外。
伊尔根觉罗氏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纯粹是被刺激的。昨天夜里,胤禔就在发脾气,说的就是太子妃:“她明明是弟妹,你倒要给她见礼……bulabula……”伊尔根觉罗氏强说了句:“名份在那儿呢,她是太子妃。”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胤禔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嘱咐,开始耳提面命:“纵是要见礼,你也不要缩手缩脚,要有气度……拿出大嫂的样子来……不露声色,把老二媳妇比下去。”伊尔根觉罗氏听得晕头胀脑,谁被这么念叨着,还说的是自己不爱听的,气得觉都没睡好,她脾气也好不了。
早上起来,伊尔根觉罗氏擦粉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就像你疑心自己胖了,怎么称都会会觉得重,穿什么衣服都会觉得紧一样,伊尔根觉罗氏本身因为身体的关系,面色就不佳,越发觉得擦再多的粉,也遮不住难看的肤色。
再遇上太子妃笑得憨态可掬,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幸福饱满的青青少妇。她是水蜜桃,我成老茄子了!……伊尔根觉罗氏这才爆发的。
其他人也坐不大住了,这屋里老一辈的、小一辈的妃子,都知道太子妃是未来国母,而太子略有些矜持,不跟她打好关系还要找死么?而且,谁都不看好大阿哥,闹腾了半天,女人们当然看出来这是想生嫡子,可谁知道全生的闺女,还让太子先生出儿子来了。这智商……这运气……这傻劲儿……笨呐!万岁爷对裕亲王够好吧?只要你不闹腾,有先例在,你……到底想闹腾什么呀!
大家想想现在的年份,九龙里有一半儿还是小P孩儿,太子圣眷正隆,又新娶了个家族遍布全国的老婆,阿哥们的妈目前还生不起当圣母皇太后的雄心壮志来除了惠妃骑虎难下。
淑嘉眨眨眼,拜几年特训所赐,她很绷得住,心里已经快要怄死了,脸上还只是微微惊讶。心思电转,嘴上已经说了:“是这样么?唉呀,要不是大嫂说,我都不知道呢!大嫂还知道什么?我才来,不大懂呢。”
表情是如此的真诚,淑嘉这会儿已经开始感激大福晋了,虽然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了,可从进宫来没人提这茬,她都快要忘了。要不是有她这么一提醒,等她这个‘额娘’要见儿子的时候,状态要是还没调整过来,可就不好了。
语气也更真诚了:“要是能够,我是必要去的。我们二阿哥,不是我儿子么?就是不知道,这事儿定了没有,是不是内务府定好了,不给我们管的?”
众人心情大起大落,正担心着呢,不意太子妃居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是啊,完全在理。尤其……是她脸上挂的表情,仿佛在说天是在上、地是在下一般,如此天经地义。事实上,这也是件大家看来天经地义的事情,完全符合她的身份。
还没等众人静默,皇太后接话了:“这个有内务府的选好了,给太子选乳母的时候我正好听了一耳朵,是这样的……”
宫里有这么两个女主人……可怎么是好哟!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仔细,还兼讨论,一个也就罢了,另一个,这么嫩的年纪,也不认为她能老练至此。对比一下表情,都很真诚,哪怕在皇太后的本色出演之下,也没有反衬出太子妃是在作假。
淑嘉呢,心里的算盘也是有一点的:看老四对佟家的亲热劲儿,就知道,有庶子绝不是件糟糕透顶的事情。李甲氏地位不高,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不是么?她没想着把那俩孩子弄得跟亲妈不亲,至少,能跟自己关系不错。
皇太后可欢乐了,唉呀,好孙媳妇,有气度、完全符合要求啊。看吧看吧,我看得上的、说得到一块儿的,弄来也没看走眼吧?
淑嘉也很欢乐,瞧皇太后活得多滋润啊,这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不是么?我心里是不痛快,可怎么着……也不能让你痛快了,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就目前来看,对手还不是很难搞定==
今天**很抽,不晓得出来没有,后台是有的……
漫长的一天结束
常常欢笑,只要有天然。
宁寿宫的会面是极欢乐的,几乎所有的与会者都放了心。不管之前见过淑嘉的,还是仅仅听闻她的名声的,在见到真人之后,对她的印象都颇为不错。不管是不是真的愿意相信她就是个好相处的人,至少,跟她说话比较舒服。
在这宫里,有这些就够了。面子上的事儿你能做到了,让大家不膈应,也就行了。反正……咱跟你们两口子可没什么过不去的地方。
当然,你可以认为她是有城府。只是在这堆在深宫打滚了一、二十年的人看来,如果你不戴着有色眼镜,非要给她加上个腹黑属性的话(?),太子妃基本上已经是本色演出了。
这种人才是最难搞的!谁都知道这规定有欺负女人的嫌疑,通常大家听了都会不舒服。可她是深信要把庶子当儿子来养,要按规矩办,你就真拿她没办法了。你说了让她闹心的话,她反而感谢你提醒。
看大福晋被噎住的表情与惠妃僵硬的笑容,众妃心里叹息,看吧,折了腿了。还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以后就该热闹了。
淑嘉初时当然不舒服,马上就想通了西鲁特氏的课程没有白教。淑嘉觉得吧,反正你得接受这俩孩子的,与其闹得僵了出力不讨好,何不让这委屈换一点实惠?
就好比你家领导要让你牺牲休息时间去加班没加班费、没表扬、来回车费都得自己出你必须去。那么,去都去了,就少叽叽歪歪,至少还能搏个好印象。钱都付了,要再因为自己的问题买不到东西,那就是个冤大头。
和谐的家庭见面会,基本上达到了预期的效果,除了让大阿哥的妈和老婆跟太子的老婆一见如故再见倾心,这个难度未免太大了一点儿。总的来说,淑嘉初步达成了目标尽快跟大家熟悉起来,争取留个不错的印象。
皇太后乐了一早上,此时心满意足。正好,宁寿宫的宫女来请示,到早膳的时间了。皇太后对大家道:“一眨眼一早上就过去了,都到饭点儿了。让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说话,你们有事儿的都回罢,”早饭过了,皇帝如果事情少可能就快要翻牌子了,今天又没有早朝,可能会格外的快,又对淑嘉道,“我倒想留你呢,可你是新婚……”言语之间极是惋惜。
巴林公主笑道:“正是正是,人家小两口儿,新婚头一天,怎么着也得叫人家一道吃饭呐。”
众人的戏笑声中,淑嘉微红着脸颊,与众人一道告退了。
人一走,皇太后就向淑惠妃和端顺妃献宝:“怎么样?怎么样?是个好孩子吧?”这两人心说,您这话念叨好二年了,从一开始就跟我们说怎么怎么好,到现在还……
不过两人也承认,以前光听皇太后说呢,她们还不那么相信的,众所周知,皇太后的情商智商绝对称不上高,被表相迷惑绝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看到了,至少第一印象很不错,而且,比较识大体,看样子对庶子应该也不会坏,不是个会生是非的人。满意了,到了她们这把年纪,经历了这么些风风雨雨,也就是想过个安稳日子而已。这样,甚好。
几个老太太又在一起说了一回儿女经,这三个目前都没前生的儿女在世,所说的,不过是康熙的儿女们而已。端顺妃与淑惠妃都顺着皇太后的话说,乐得皇太后一颠一颠的:“唉呀,早叫格格来,她偏不来。”
这个格格指的还是苏麻喇姑,她绝对是这个宫里的老资格,康熙的国语启蒙老师。却一直坚守着下人的本份,即使抚养了十二阿哥,也一直以奴才自居,从不越界一步。今天该是皇家人见太子妃,她即使心里想知道太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忍住了,回皇太后:“奴才待过两天太子妃忙过了,再去给主子磕头。”
也因着这份谨慎,她在这清宫里极得康熙尊敬,周围的人也很敬重她。三人又说了一回苏麻喇姑,皇太后的早膳摆好了,皇太后就拉这两人一起吃饭,预备着吃完了饭继续唠。老太太们无事,难得热闹,正好开怀。
宫妃们想的又是另一样,大挑的时候她们是在场的,但是太子妃的人选不由她们作主。当时看着是不错的,却也担心身份一变,要是性情也变了,就不太妙了。本来么,太子就是个目下无尘的主儿,礼数有,只怕并不是真心的,要是弄个自矜的太子妃来,大家不抓狂也得抓狂。
佟妃绝不不相信太子妃是跟皇太后同一属性的人,大挑之前她就见过太子妃的,很懂事的一个小姑娘。大挑之时也有幸参与了全过程,看得出来,太子妃是个绷得住的人。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这孩子被家里教养得太标准了。
佟妃认为自己的这个猜测还算是靠谱的,毕竟……大福晋在刚嫁给大阿哥的时候,也是这么持重又懂事的。据小道消息,平时还略劝大阿哥一二,无奈大阿哥非但没听进去,还拉低了大福晋的智商水平。
佟妃正唏嘘着,身边的宫女就提醒:“主子,该升舆了。”佟妃现在还没有正式职称,虽然平常位子比四妃还要显眼一点,待遇比四妃还要高一点,但是正式的仪仗这样的配备还是没有的。她用的只是寻常步辇而已。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下面她就是大家的上司,不过,正式任命还没下来的时候,她也就只能先将就着了。
坐稳了,佟妃伸手摸摸脸,时间呐,就是一把杀猪刀,把太子妃式的新嫁娘给生生砍成了大福晋式的黄脸婆。回去要继续保养,还要保持良好的心态,不然……就要自找难看了。衰老是人之常理,面相老了,个性不能变得不讨喜。佟妃决定今天多念几篇经,保持平和的心态。
德妃的心思就简单了,她儿女又多,自己的事情还心不过来呢,何必为太子和大阿哥操心?今天好像不用上课,把女儿们领回宫去说说话,打发人接老十四过来吃点小厨房做的点心。还有,老四要娶媳妇了,虽说有内务府操办,她怎么着也要给新媳妇准备一点见面礼,挑了好几天都觉得不满意,今天还要再检查一下自己的私房。这一天,也就过去了,还排得满满当当的。
荣妃与荣宪公主是亲母女,正好,荣宪公主跟皇太后打个报告顺路去看母亲,得到了允许。到了荣妃那里坐定,母女二人相视一笑,捧着茶碗先喝点茶顺气。太监宫女们已经忙碌开了,摆桌子、放凳子准备早饭。
母女二人很快就吃完了饭,荣妃道:“你要是没什么大事儿,索性给我参详一下儿,三阿哥的大事儿我估摸着也不远了。”荣宪公主笑道:“我能有什么大事儿?纵使有,也比不上这一桩。”
荣妃与德妃其实是这宫里最高产的两个妃子,但是荣妃没有德妃的运气。荣妃五子一女,活下来的唯荣宪公主与三阿哥而己,而德妃三子三女,现有四阿哥、十四阿哥、两个格格,存活率是荣妃的两倍。也之所以,荣妃对仅存的一子一女,越发上心。
再关心,她也不是皇后,在皇子的婚事上,发言权极为有限,所能关心的,不过是给他添点什么东西,再让女儿搭个线看看未来儿媳妇家如今如何而己。荣宪公主道:“额娘放心,朋春听说是个实在的人。”
荣妃喜上眉梢,一直念叨:“那就好那就好,三阿哥住的乾东二所,听说等一阵儿就要重新拾掇了,我这里正好还有前儿得的一对连珠瓶,可作摆设……哎呀,拿什么给老三媳妇作见面礼呢?”
荣宪公主含笑听着,这会儿大家还都没生出那个心思来,全看着大阿哥折腾着呢。折腾来折腾去的,明珠还叫康熙给抽残了,科尔坤还被砍成了白板,可叹老大还不收手,或者……已经收不了手了?
荣宪公主撇撇嘴,反正不干她的事儿,她们母子三人如今日子过得正好,何必去趟浑水?
宜妃比她们都晚一脚走,五阿哥是皇太后养大的,一会儿准要来看皇太后,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她正好在这儿联络一下母子感情。多留一阵儿,也是陪皇太后说会儿话,在皇太后这儿留下好印象了,绝对不吃亏。结果皇太后光顾着跟端顺妃、淑惠妃说话了。宜妃想了想,决定也回去,老九今天也不上课,不如把两个儿子都接过来说说话,相信在现在的这个好日子里,皇上是不会反对的。
其余位份不够的,或居于此妃配殿,或随彼妃而住,都各随主位,倒是不用费心。
其中八阿哥的生母就比较为难一点了,她如今只是个贵人,是跟着惠妃住的,所以儿子名义上也是惠妃在养着。也就是说,天然地被划入了大阿哥一派,这样的人生……太TMD悲剧了!
大阿哥的对头,那是太子。卫贵人不傻,自然看得到大阿哥与太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要说呢,富贵险中求,如果投资上了个潜力股,雪中送炭,以后当然是前途光明。但是大阿哥明显不具备潜力股的素质,跟着这么个傻货去跟未来的皇帝闹腾,有好果子吃么?卫贵人苦恼得要命。
她看得出来,惠妃开始倒没这方面的想头的,是生生叫大阿哥跟明珠给……掇撺出来的。她跟着惠妃住的时候,大阿哥已经不算小了他小时候怕养不活在宫外养过一段时间,臣下奉皇子,当然是尽心尽力接回来的时候,惠妃真是疼他疼得紧,要什么给什么。
他又是康熙诸子里活着的老大,康熙对他也是仅次于太子。大阿哥接回来的时候,三阿哥也在外头让大臣养着,四阿哥还没出生呢。中间的阿哥未及序齿都挂了。所以,当时宫中唯二的长驻皇子就是太子和大阿哥,康熙对这两个也格外的好些。
或许就是这样的捧着,让这个当时还小的孩子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只要他要,就有人给,他想要的,就是天经地义该给他的。小时候所求者小,要什么都能得到满足,理所当然就认为他该得到最好的。不幸的是,最好的在另外一个人手里,而大阿哥天生就没学会谦虚、含蓄。等他越来越大,所谋也越来越大的时候,就是大乱的开始。
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撞撞墙,撞醒了洗把脸该干嘛干嘛去。偏偏外头还有个明珠!可以说,如果大阿哥是个鸡蛋,没有母鸡孵,煮熟了也就是个白煮蛋;明珠偏偏要去扶他……
惠妃也被他们渐渐地弄得心思活络了。怎么说呢,这年头的女人,被儿子见天地说着,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一个月、一年……怕是想法也不单纯了。
卫贵人开始为自己母子哀叹。这可怎么是好?大阿哥跟福全争权的事情,卫贵人因地理位置的关系,也是略有耳闻的,更郁闷了就没见过这么傻的。只巴望着八阿哥早日大婚,成家立业,少受老大拖累为好。
卫贵人就看不上大阿哥,蠢到家了。他是真傻,不是装的!要跟太子争,能让天下都看得出来。相信哪一天太子被人盖了麻袋,老大绝对是大家心里的头号嫌疑人!都没有人能有资格跟他并列!
惠妃带着儿媳妇回宫,大福晋有些惶然。她说话的时候就后悔了,可惜世上就没有后悔药卖。眼看着婆婆一进门儿脸就冷了下来,大福晋有些讪讪的。
卫贵人看到了,权当不知道,进了门儿就向惠妃请示:“惠主子,听说今儿阿哥们都不用上学,等会儿许会来。天有点儿热,我……去补补妆。”
大福晋的处境,她是知道的。可知道了又如何?这宫里,谁能做谁的救世主呢?卫贵人自己还一肚子心事,没处说呢。
惠妃正有话要跟大福晋说,当然允了。
到了惠妃居住的后殿里,惠妃就比较没保留了。先说大福晋:“你今儿是怎么了?说话都想想的?”大福晋期期艾艾,又不能发火说:“还不是你儿子烦的。”只能咬牙认了自己不会说话。
惠妃作为大阿哥的生母,自然不会希望太子那里太顺畅了,显得她的儿子太白。她其实也对太子没大婚就有了两对儿女很不屑,虽说皇家是不讲这些的,但是……看看大阿哥,之前也有暖-床的,就没弄大小妾的肚子。有了老婆才拼命的生,比较起来,还是大阿哥懂事多了。
可是……太子妃她居然不生气!真是浪费了太子的犯傻啊婆媳相对无语。
良久,惠妃道:“御医怎么说的?你的身子养得怎么样了?这回一定要争气一点,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大福晋更没话说了……
淑嘉回毓庆宫的时候,路过奉先殿,忙叫人停了下来,步行通过。再累,也要装下去。
胤礽已经在毓庆宫里等着了,他着急,心里也略有不安。即使跟宫妃们见面少,心里也不亲近,也不是特别敬重,他还是知道这些女人没那么矬。怕淑嘉到时候顶不住,就坏了。好在皇太后对淑嘉的印象不错,而且,皇太后可以说是另一种的气场强大。
希望……淑嘉能跟皇太后一如既往地说得来。想到皇太后,胤礽略放了放心,他想起来了,当初在宁寿宫里还见过太子妃一面来的,那一回,太子妃不动声色就坑了老大媳妇一把。
淑嘉没想到胤礽会在毓庆宫里等着,心里也是暖了一下。一大早上见了这么一堆不全是态度友好的生人,还要保持自己的形象不能有疏漏,身心俱疲。自五点起床,已经四个小时了!就刚出门儿时吃过一口东西,已经前心贴后背了。此时见了个熟人,眼睛里还露出点关切。
淑嘉鼻子酸了一下,不能怪她脆弱,实在是这一早上太可怕了。见了康熙,还有一堆以后可能把他们两口子轰成渣渣的阿哥。淑嘉心里一把乱麻,这种感觉在看到老四和德妃的时候,更强烈了些。
昔时孙皓作歌:“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尔一杯酒,令尔寿万春。”对象:司马炎。昔日一为吴主一为晋主,后来司马炎一统天下,孙皓成了阶下囚,还要被拿出来展览,作此歌时,心情如何?
到了胤礽这里,分明是‘昔与汝为君,今与汝为臣’。落差,也太大了。真是宁可被关无期,也不想出去丢人现眼啊!
之后又被大福晋坑了一句,淑嘉接受了现实,却也不是那么神清气爽了。见了胤礽,想起他的一堆小老婆和儿子,真是兜头浇了一盆雪水,什么绮梦都醒了。
可他又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这么在家里等着她吃饭。眼神里还透着关切,还问:“有人难为你么?”
淑嘉发狠,嫁都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过好日子吧!好男人那是调-教出来的!
淑嘉扬起一抹笑:“没有啊,大家都很和善。”然后又显摆了大家给的见面礼。
胤礽看她的脸色,有点累,总体来说还好。也放下心来,一笑:“喜欢就留着,这些不过能看而已,赶明儿得了闲你去库里看看,我那里好东西多着呢。用膳罢。”
宫中饭的一大特点,就是看着丰盛,吃起来味道却只是中平。淑嘉又累又饿,却吃得很香,看得胤礽也有了食欲。食不言,吃完了,漱口洗手。淑嘉有了力气,胤礽也得了闲,有心情一句一句地慢慢问,谁说了什么。
淑嘉还没傻到跟胤礽告状,你大嫂说了什么什么了。可她身边跟着的,并不止是红袖几个从家里带来的丫头,内务府给她另配了四个宫女,一共是八个名额,此外还有八个太监。这回出去的时候,她带着两个自家丫头、两个宫女,胤礽把自己的太监还留了一个在宁寿宫。
小太监学话最是机灵,也知道说什么最能讨主子的喜欢,拣着好听的,诸人夸太子妃的一句一句背得清楚,连语气都学得很像。
胤礽漫不经心地拿盖子拨着茶碗里的浮叶:“惠妃母和大福晋没说什么?嗯?”眼神往红袖那里看,果然,红袖的表情很不愤。
最后一个音带着螺旋线往上翘,小太监本是垂着头的,此时眼角上瞄,一个激灵,招了。
胤礽尴尬了,咳嗽了一声,对淑嘉解释:“那个,也是咱们的儿子。他们等会子就来给你磕头,”然后表示,“那个女人越来越不着调了,肯定是跟老大学坏的。这两口子,打得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不就是想抢先生个皇长孙么?他想得美!”
淑嘉心中黑线万分,老大?老大个屁!老大都吃八大两接受社会主-义改造去了。现在流行打黑!还有,你……这个解释也太……囧了吧?
小太监想了想干脆把淑嘉的表现给说了:“太子爷,咱们太子妃可比大福晋大气多了……”
胤礽高兴了,不过……即使他一点也不四叔八公,也知道对老婆好像是真的不公平。他又不知道怎么哄老婆,这个,要是晚上呢,腻歪一下可以省略让他尴尬的语言,直接正法,现在……
正在为难时,只听淑嘉道:“你怎么这么说大嫂呢?我正要谢谢她呢,还是她提醒的我,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给咱们二阿哥选乳母的事呢。到时候要是长辈问起,我答不上来,那可不成话。”一副‘大嫂是好人’的样子。
胤礽看她脸色不似作伪,歪头问小太监:“当时……大福晋是怎么回的?”
小太监咽了咽唾沫:“大福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是宜主子接的话,夸了咱们太子妃呢。您没看着惠主子跟大福晋当时那脸色……”
胤礽:……她们是这样的表情么?=囗=
如果西鲁特氏知道女儿的表现,一定会非常欣慰。她担心女儿非止一日,昨天,家中宾客散去,她就把善后的工作交给了儿媳妇,自己发呆。晚上更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