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石文炳道:“你这是……担心咱们家淑嘉?”
西鲁特氏索性坐了起来:“谁说不是呢?我是真的怕她……”
石文炳也担心,还要劝妻子:“她素来有主意,你不要多想。”
西鲁特氏在床上都有点坐不住的样子:“你不知道,她有时候,会……想些有的没有的。”
我太知道了,石文炳也担心了起来。
西鲁特氏想的是这丫头,这个,洞房跟太子合不合得来?今天见婆家人倒好,可是吧……太子已经有儿子了,这种委屈,平常百姓家都见不着哇!我闺女好可怜。这……只比填房的待遇好一点看得见。到时候可千万别丢脸子给人看到啊。
石文炳想的是:她没乱说话吧?
西鲁特氏终于把担心说出来了:“……这样可不大成,知道是一回事儿,弄到眼前了,真难忍啊。”
石文炳这会儿不说‘规矩如此’或者‘她该知道怎么办’了,也担心了起来。真要设身处地一想,也是皇家不厚道。这可怎么好?
次日起来,想等着宫里的消息。直到早饭后全家齐聚了,才想起来。因为太子大婚,很多人都放假了,太子是婚假,他那里是不会有消息传出来的。而石家,因为是新娘家,康熙特许,给他们家男丁放假了!
石文炳夫妇又担心了起来。
此时,淑嘉正与胤礽坐在毓庆宫的正殿里,受底下人的头呢。
李甲氏与李佳氏且放到一边,先磕头的是胤礽的两个儿子。大阿哥五岁,瘦瘦小小的,看着就不太健康,也不大说话。二阿哥两岁,倒是胖乎乎的。两个都是让保姆抱着、由保姆磕头的。
胤礽沉了脸:“谁教的这么没规矩?”当场罚了乳母,又让两个儿子自己趴垫子上给淑嘉磕头。
幼小的孩子总是要让人心里柔软一点的,淑嘉看到他们的时候,其实是舒了一口气的。
有了他们,她的压力就会小一点。
她突然悟了,大福晋再刺激她又怎么样?当务之急是……让胤礽不要被废掉,其他的都是浮云啊浮云!现在的重点是胤礽,想想看,要是胤礽被废了,有个儿子也是个杯具!如果保住了胤礽,再生下儿子,那才是王道。
再说了,康熙可是当了六十年皇帝的,淑嘉认为如果他少活些年头,历史上的太子或许就不至于悲剧了。康熙是二十出头生的儿子,现在胤礽二十一、二,综合看来……先出生的吃亏!
这么一想,她心里舒坦了一点儿。
话又说回来了,史上废太子是在哪一年来的?!靠!课本上没写。那……从现在开始就要小心了。淑嘉佩服自己,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冒出个‘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你的未来我要全程参与’。
如果把这句话跟眼前的侧室、庶子结合起来,好像接受起他们来也更容易了。
淑嘉这么一想,听到胤礽训斥乳母,更舒服了一点。等两个男孩子磕完了头,她照例要给见面礼的,金银锞子、小镯子一类,然后又招手让他们过来。先让红袖给卸了指甲套:“别划伤了他们。”这才摸向小孩子们的小嫩脸。
二阿哥笑出了口水,大阿哥许是体弱,笑容显得有些怯怯的。
淑嘉笑着问他:“几岁了?喜欢吃什么?开始读书了没有?”说了几句,大阿哥略放开了些,也回几句,吐字倒是清楚。二阿哥在淑嘉的另一边坐着,抓着她的衣襟。看中了挂在淑嘉手上的一串亮晶晶的手串。
胤礽道:“这小子怎么这么淘?还不抱下去?”
淑嘉褪下了手串:“拿去玩罢,”又对保姆道,“小孩子拿什么都爱往嘴里放,可小心着,别叫他吞了。”
孩子抱下去了,这才是两个侧室行礼。磕完头,照例是有礼拿,尺头、首饰一类,淑嘉给两人的份例是一样的。然后又有毓庆宫的大小宫女、太监,着重介绍了分给淑嘉的四个丫头,以及胤礽的心腹太监。淑嘉一一记下了名字,准备得空要来名册仔细分析。
胤礽的心情很奇怪,老婆大度,他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又隐约有一丝不爽。看着礼都行完了,胤礽道:“没事的都散了罢,我与太子妃要歇着了。”
说是歇着,其实是说说话,看看东西。
首当其冲的就是康熙今天的赏赐。淑嘉看得出来,胤礽对这些不是太在意,不过是打发时间,或者说是找个事情做,让两个相处不是那么尴尬罢了。
于是一道看,胤礽比较重视的,是个卷轴,在一堆珍玩中格外与众不同。抽出来一看,是康熙的一道手书:“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胤礽看着笑了,又问淑嘉:“知道这里面的意思么?”
淑嘉挺想说:“你这是耍流-氓么?”又忍了,脸上也忍不住红了一下。
胤礽无声地咧了咧嘴,与淑嘉一并排地站着,不由自主地又把话题绕到了两个儿子身上:“那个,你别太在意了……还是老大不厚道,鬼赶的似的……那个……我一定对咱们儿子好。你别生气啊……”
淑嘉摸着个牙雕盒子,轻声说:“我……是有一点儿……不大舒服来的。不过……是你的儿子,又已经生下来了,就好好养罢。”
胤礽觉得妻子说了实话,心也……熨贴了。话也多了起来,又带淑嘉看他的收藏。
淑嘉吓了一跳,她的嫁妆里,有一对犀角杯,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胤礽这里……一打!她带了不少象牙制品,毓庆宫里干脆就有象牙席、还有整根雕出来的象牙!看到最后,淑嘉已经完全麻木了。
胤礽笑道:“这些都是咱们的,你想要什么只管拿啊。唔,要用或是赏人,都随意。”淑嘉歪头道:“这些平日都是谁管呢?我也带了些嫁妆来,虽比不得这些,总要归置归置,倒也有几样能用的。”
胤礽一拍脑袋:“我都忘了,许是首领崔太监罢,等会儿叫他们把册子报给你看。哎呀,有你在,自然都归你。”
心说,连这都能忘,你也是在这些上不太上心的人,谁给你夹件龙袍进来,怕你都不知道呢。整顿、必须整顿,但是,不是现在。
淑嘉道:“这也不急的,横竖东西都在这里,还能跑了?看也看过啦,真比我的那些好多了,只是有书么?咳,就是……闲的时候也可解闷儿。”
胤礽的文化水平还是很高的,尤其对于‘西学’在这个地方称得上精通了。他先是跟淑嘉说一点书籍一类,两人就一道到了毓庆宫胤礽书房,翻看。看到妻子脸上的震惊的表情,胤礽心里痛快极了!
他从小苦学,功力自是不凡。然而都是听着:“皇太子天资聪颖。”一类的夸奖,过于……官样文章。对上新婚妻子毫无保留的、不及掩饰的赞叹:“都读完了?字儿是你自个儿写的?全部?”再配上急切一点的翻看,又比划一下字迹。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他。
各种迹象表明,去掉皇太子三个字,他也是天资聪颖的。即使被夸了很多回,胤礽的虚荣心仍然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不一样的,臣下奴才们的夸赞,与女性对男性的欣赏……是两种不同性质的。
胤礽一高兴,语气也飞扬了起来。搓了搓手,又显摆了自己的大字,写了“琴瑟和鸣”TX了一下老婆。然后问淑嘉:“你都看什么书呢?”
淑嘉道:“左右是那些,我倒带了些来,有些……是以前看过的。”又翻看淑嘉的嫁妆。胤礽见的绝对是全国最顶尖的好东西,也觉得淑嘉的嫁妆颇有一点看头,看着小太监抱了几撂书来,听淑嘉道:“得了闲,我想把西边屋子,改成书房,写写字、看看书。”胤礽也表示赞同:“正是,咱们也好说说话。”
揭开一本书,见扉页左下角写了小小的‘淑嘉藏’三个字,似笑非笑地跟淑嘉咬耳朵:“这个……是你小名儿?”
淑嘉被他笑毛了:“大名儿,小名儿……不告诉你。”
胤礽大笑,小声叫了几声:“淑嘉淑嘉淑嘉……”
淑嘉告诉自己,要忍住,不能揍他:“看书看书,看我的名儿做什么?”胤礽拿书掩面笑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来。
两人凑在一处看书,一边看一边讨论。淑嘉猛然发现,胤礽真不二,读书也是有见地的。胤礽也觉得妻子思维很开阔,他还没跟一个女人聊天能聊天这么痛快的。(太子爷,您跟哪个女人一起读过书啊?!不就这一个么?!)
应该说,两人的相处是和谐的。
胤礽是高兴的,他本就是个孤单的人,身份决定了他的寂寞。要想畅快地说话,就得找一个身份地位相当,又志趣相投的。
属官、奴仆无人敢与他这样说话,即使索额图也是顺着、哄着,谁跟他在一起,自然就把自己放低一个台阶与他说话。说得畅快的,康熙算得上一个,但是他有太多的国事要做,有太多的牌子要翻。
有个老婆真不错,妻者齐也,名义上地位是平等的。许多话也就能说,再说了,夫妻是天然的同盟,利益一致,许多甚至跟康熙都不能说的话(‘老大是个王八蛋’一类),都能跟老婆说。
要是老婆又识趣,不板着脸劝谏:“您与大阿哥是兄弟,要和睦!”就更好了。
而且,他老婆说得多好啊“别听奴才们胡说,大嫂没难为我啊。就算难为了……不至于罢?照他说的,不知道为什么,还不是大嫂脸色不好。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身子不好?要不要送些药材去表表心意?”
胤礽觉得很顺畅,这老婆太可爱了,不知不觉,让人吐一缸血。
所以说,即使你是个BT,如果对方扭曲的弧度跟好跟你相合,你们也会成为一对让人目瞪口呆+莫名其妙的和睦情侣。
看着胤礽欢笑的脸,淑嘉觉得装天然也值了。夫妻相处,关键是定下基调。她绝对相信,他也不是生下来就是个魔头。他觉得和谐了,只要你做得差不多,他就会自动为你找解释,然后就真的和谐了。可是,他是怎么渐变成渣的?这真是个好问题!
两人一直说到晚饭时分,吃完了……掌灯,聊天儿。
淑嘉的书已经搬了一些在西梢间了,从嫁妆里也翻出书案等来摆上了。太子一声令下,麻利地都齐备了。
两人饭后站着,胤礽闭上眼,抽出一本来,是唐诗。这二位,约定,随手抽一本书,念上句,考下句,只考背功。起因是说起学习,胤礽说他背一百二十遍云云。淑嘉道:“闹了半天,原来是真的。他们说宫里读书的法门的时候,我还不信。我也背过……”
就这么考较上了。
这回抽的是《游子吟》。
戳到胤礽的痛脚了。
淑嘉一直想问,你早上怎么在奉先殿不高兴了呢。
“我想跟额娘说说话,不是被一堆人围着跟木偶似的!”胤礽恨恨地,双臂在空中挥舞了起来,“不用他们提醒,我也知道……我是额娘拿命换来的!我感激我额娘,不用他们念叨……”
说了半天,总觉是茶壶里煮饺子倒不出来。
淑嘉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抚着他的背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本来……你都能想到,本来……是母子间的事。不用提醒的天性。如今,心上的伤疤,每每翻出来再撕得鲜血淋漓。你只是讨厌被拿出来说事儿……”
淑嘉很理解胤礽,这种感觉吧,就跟你去领那劳什子的助学金似的。大概是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稍微经历过那段时间的人都可能会有印象,某某慈善单位或者个人,到学校里去资助贫困学生。
明明是好事,结果呢?钱是给了,给人一个信封或者什么的,然后合个影也不是不可以。最TMD无耻的是,弄一堆T恤,上面写着“XXXX善心捐赠”一类的囧字。然后让人排排站,拍照。好心人站在中间,脸笑得像朵大菊花。
还有一种,捐冬衣,羽绒服背面儿印着“XXXX善心捐赠”,大冬天的,没别的保暖衣服,穿是不穿?!
青少年正在脸皮薄的时候,这感觉,啧啧。好像乞丐,出卖了自尊,唱一曲莲花落,得老爷太太几个赏钱。据说,人不发达的时候,强调自尊是没有用的,不过……困苦的时候拿自尊换钱的人,心理上的坎儿可真不是容易过的。
我是缺钱,你是帮了我,可……话真不是这么说的,事儿也不是这么办的。
不是说善心不该被表扬,而是这种……很微妙。个人做好事,如果是为了良心,就不应该让接受者难堪。捐款只是尽自己身为社会一份子的责任,而不是……为了炫爱心。
所以说,勤工助学啊、助学贷款啊什么的,绝对是有类社会的一大进步。或者是,设立基金啊,你申请,我给予,只是尽一份心。这样出来的人,再以同样方式回馈社会,才是良性循环。
同理,胤礽要的就是得他提出来,明明他自己也会想到。比如过生日,当天要先拜仁孝皇后,然后回来受贺。要是他提出来,他心里会好受很多,是他想着他额娘的。如果被固定死了,成为制度,他会……万分憋屈,还不能抗议。
胤礽听了非常贴心,反手抱住结婚之后才知道人家叫什么的老婆,抱得紧紧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万……字……
眼睛睁不开了,爬去睡。
重新审视皇太子
把人抱了个满怀,胤礽心里踏实多了,环在背后的双后也让他的心平静了一些。身后的双后还在轻抚着他的背,很舒服。胤礽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又蹭了蹭怀里的人,双臂收紧又放松再收紧,下巴正好搁在淑嘉的颈窝里,舒服地又蹭了好几下。
室里烛光暖暖的,太子妃住的地方,即使是夏天防暑降温工作也做得挺到位。胤礽抱人完全没有受到自然条件的影响,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抱着她,她又是他的妻子,名正言顺的,一歪头,就看到一段雪白粉嫩的颈子,理所当然地,嘴巴蠕动了两下就贴了上去……
胤礽的生活自理能力应该不差,至少……他会脱衣服……淑嘉用她热得发涨的脑袋想。
外间,红袖与宫中配给太子妃的宫女秀妞侧耳听了一阵儿,互看了一眼,都发现对方双颊透红。两人的眼神一交汇,又都躲开了。通常情况下,打破尴尬的局面,一声咳嗽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不适合眼下。
秀妞心说,我好歹是在宫里的,应该老成些。红着脸,借着抿嘴的动作调整了一下状态,给红袖使眼色。正巧,红袖在想,我好歹是咱们主子带过来的陪嫁心腹,总不能在你面前露怯,也给秀妞使眼色。
四目相对,达成了共识。两人悄悄地退到次间与明间相连的门口,秀妞打了个手势,外头粗使的宫女一看,就知道今天又是歇下了,忙去准备洗漱用具。红袖与秀妞两个眼观鼻、鼻观心,等。
新婚夫妇得承认,洞房这种事情,配合度越高,得到的快乐也越高。
外面等的人也越辛苦。
淑嘉恢复平静的时候,胤礽还趴在她怀里,两人都汗津津的。淑嘉浑身无力,有一搭没一搭伸手划拉着胤礽的脑袋和后背,胤礽舒服得又蹭了一回。过了一阵儿,胤礽才勉强挪了半个身位,半拉身子还压着,很享受这种感觉。
淑嘉见他动了,也停下手,有些踌躇……下面,要做什么呢?请他圆润一下?胤礽不满地拿鼻子哼了两声,淑嘉反射性地拍了拍他的背,他又不哼了。淑嘉突然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这家伙好像大型犬科动物,譬如,金毛。
抚得胳膊都酸了,胤礽才懒洋洋地、大发善心地把重量全移开。淑嘉心说,这算什么事儿啊?哄宝宝睡觉?没哄睡啊!
哎~身上粘乎乎的。昨天也是……脸上一红,昨天比今天累得多了,所以直接睡了,那现在呢?
胤礽抓着淑嘉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摸索着,又拉到眼前,细细地看。保养得很好的一双手,皮肤白嫩,手指修长,指甲也修剪得很圆润。如人一般,柔和而不尖锐。放在嘴边亲了亲,才扬声叫人。
外面从红袖、秀妞直到烧水抬水的粗使宫女都松了一口气。
红袖&秀妞:唉呀,太子在主子房里过夜是好事,不过……连着两天不收拾就睡,这个……影响不太好吧?一天就好一天就好,哦,呵呵呵呵~
众:妈呀,终于不用再等一夜了!
水很快就抬了进来,淑嘉一看,全是女人。得,这是规矩,据说,入夜之后太监是不许入女主子的屋的。有什么,全得宫女来做。
两人披衣下地,胤礽一脸坦然,伸出右手想拉妻子的手,又缩了回来。有点尴尬,右手成拳抵在唇下咳嗽了一声:“咳咳,人呢?”淑嘉仍有一点别扭,胤礽伸手过来的时候,她的耳上一热,看到胤礽那故作镇定的动作之后,些许的紧张感一下子飞了大半,这家伙!
水来了,两人分开来洗,各有一堆的人伺候着。在这种环境里,想洗鸳鸯浴的同学……需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认知底线。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水声,淑嘉捧起一把水泼到脸上,这才有了一点真实的感觉。红袖拿着丝瓜瓤给她轻轻地搓洗身上,脸上还带着笑意,频频给淑嘉使眼色:做得好!淑嘉嘴角一抽。
因为旁边还有一位在洗的,淑嘉也没有磨蹭,洗完出来,正好,胤礽也披上了衣服。众宫女把浴桶抬了出去,又有给屋里添冰的人进来,再把地上的水渍抹干净。都是训练有素的,轻拿轻放,生怕惊扰了主子。
主子根本没功夫搭理她们,太子爷顺手一卷,把太子妃的手就拉了起来,两人一齐进了内室。红袖与秀妞齐上前一步,一人把着一扇门,在他们的背后把门给带上了。正在收拾的宫女们眼神乱飞了一下,又都低头继续收拾。
屋里挺凉快,两个人在一处睡也不挤,甚至还可以盖上薄被子不出汗。胤礽作无意状,把淑嘉挤到内侧,被子一拉,被子底下就又抱住了淑嘉。嗯,这样的感觉很不坏,又蹭了一下。
他是觉得被人摸着挺舒服的,但是,又不大好意思对老婆直说:“那什么,再摸一下好不好?”大家闺秀的老婆,洞房的时候合拍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会儿再提出这样流氓的要求,会不会被哼?
淑嘉被他蹭了好几下,还以为他有什么事儿呢,这会儿说什么好呢?还是……等他开口吧。用肢体语言略作善意的表示,鼓励他先说好了。左边胳膊被抱着,只得略侧起身来,伸右胳膊拍拍胤礽抱着她胳膊的手臂。意外地,老实了。
这个,他不会是有传说中的“皮肤饥饿症”吧?[1]从小缺乏爱抚的孩子,通常会这样。作为一个六岁,幼儿园毕业班年龄,就搬出来独自居住的人,有这毛病,似乎也挺正常的。
淑嘉的手继续翻山越岭,摸到胤礽的后背上,更老实了。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巴动了两下,舒服地吐出两个含糊的音节他真像只犬科动物!
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两人沉沉入睡。
新婚夫妇睡得很香,老夫老妻也过得不错。今天被翻牌子的是佟佳氏,下午就收拾候着了。天擦黑,康熙批完了折子,跟佟佳氏闲话,言语间自然是对新娶的儿媳妇挺关注。
佟佳氏笑道:“恭喜万岁爷,佳儿佳妇。”
康熙看她:“怎么说?”
佟佳氏只说:“咱们太子爷自不必说的,太子妃也是个好媳妇呢。今儿早上,一道儿到的宁寿宫,远看近看,一对璧人。要说太子妃可真讨人喜欢,满屋里见着她就没有不笑的,”这是真话,有谁会给太子妃脸色看呢?惠妃都要作亲热状,“针线也是极好的,奴才还得了两样儿呢。”
至于大福晋的口误,那是一字都没提的。对太子妃印象好,为她说两句好话,当然是情理之中的。却也犯不着替她去告大福晋的状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传到康熙耳朵里,大福晋要是讨不着好,大阿哥那里怕不要记恨上自己了?
再说了,这样东家长西家短的说,给皇帝留下‘她是个八卦份子’的印象,绝对是不划算的。搬弄口舌是非绝不是什么好名声。
康熙大悦,还以为一家和乐呢,多好啊!
心情一好,这一晚过得也格外的顺畅。
另外一对介于新婚夫妇与老夫老妻之间的,就不这么和美了。
大阿哥今天的心情绝称不上好。给弟媳妇行了个礼,虽然不是大礼,也是往他心中的伤口上洒盐的行为。好在太子妃够有眼色,对他还挺礼貌,这才让他的心情略好了一点。
家庭见面会结束后,老八跟着他一道去惠妃那里,让他的心情又好了一点。怎么着,也是有个兄弟跟着他不是?
到了惠妃所居之处,老八跟着他一道给惠妃请安。惠妃受了礼,就打发八阿哥母子去说话了。
胤禩心下诧异,这么快就放行了?倒不是说惠妃会难为他们母子见面,而是,惠妃对他还是尽心尽力的,为了表现自己作为胤禩在后宫的监护人还是很尽职尽责的,她通常都会再多念叨好一阵儿: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太监老实不老实,等等等等。
今天这样,物反常即为妖。借着告退的机会,胤禩多留神看了一眼惠妃,没看出什么太大的异样来。倒是退出来的时候,似乎瞄到明间与次间之间挂着的帘幕后有一个身影,地上露出一截花盆底的白跟。
这宫里有资格这样穿的人并不很多,再结合今天的事情,胤禩暗忖:这是大嫂?难道……要说太子妃什么话?
念头一闪而过,跑去问他生母了。卫贵人叹气道:“左右不过是那样,”一长一短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她与儿子接触还不如惠妃多,位份又不高,并不能摆出母亲的架子来训他,只能委婉提醒,“大阿哥两口子,不太聪明。”
胤禩会意,心里却有些发苦。谁叫他是养在惠妃名下的呢,这个大哥确实不怎么样。原以为大嫂会好些,她也确实不坏,如今来了个太子妃,她就阵脚大乱。啧啧,老大……靠不住啊!他得为自己筹划一二了。
那边惠妃把大福晋也叫了出来,对胤禔也简略说了在宁寿宫的事情。胤禔问道:“太子妃没失态?”
惠妃眉头一跳:“太子妃没失态,倒显得你媳妇失态了。你们两口子是怎么想的?”看胤禔的样子,大概是觉得大福晋说得对,惠妃想打人,“把心思都给我放正了!还有,这话能当着这么多人说么?!说话都不挑时候儿!”
胤禔大悟:“对对对,得妯娌聊天儿的时候……”
惠妃扶额:“女人们的事儿,你甭搀和!你不懂!你好好办差才是正经,”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快点儿叫我抱上孙子才是正经。”
夫妇二人领命而去。
胤禔的紧迫感也加剧了,他理所当然地瞧不上胤礽的作派。或许是因为幼年养在宫外的原因,看到的就是,大老婆进门前有孩子是不给大老婆面子。所以他克制了自己,注意不留庶子庶女给妻子难看。后来又添上了一点政治原因,迫切地想让妻子先生个儿子来。眼看着太子庶子生出来了,正妻也娶了,他却是一直生女儿,心里难免有些慌乱。
大福晋也很着急。四个闺女了!刚成亲那会儿,大阿哥待她是真不错,而且一直以来只有她在生育,就这一条,不管什么原因,大福晋对大阿哥都很感激,更加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太子妃过门儿,大福晋还是有一点优越感的一进门就当妈,这种尴尬事,她没遇上。
可是,她对大阿哥的回报呢?现在还没有,大福晋黯淡了。例行公事+完成任务式的夫妻生活,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
夏日天长,天亮得早,胤礽转醒。怀里抱着个人,回忆起来,皇太子觉得有点丢脸。那个,大概,她不会记得我昨天失态的对吧?被老婆抱着,拍着,摸着,他还往她那里蹭着……
胤礽:=囗=
余光瞄向妻子,看到她对他笑得憨态可掬。有一种人,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本该如此’的气势。胤礽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昨天的经历他懂事之后就没有过了,一惯受的教育告诉他,这样有点失体统,他尴尬了。
如今被那种,‘做什么不是很正常么?你不用那么奇怪吧?’的眼神一看。太子殿下那股“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皇帝脾气也翻上来了。本来就是么!夫妻之间,‘有甚于画眉者’。一扬眉,胤礽底气十足了。
梳洗的时候,崔太监神出鬼没地出现了。给两位主子磕头行了大礼,爬起来报告两位今天的行程,太子,婚假。太子妃,要见人。
这一天,淑嘉作为太子妃是要接受部分命妇的朝贺的。与皇后相比,这个受贺的范围就比较小,时间也略有不同。
受贺的地点就在毓庆宫,反正皇太子在休婚假,还不办公。于是他的办公室就被征用,太子妃暂时在惇本殿接受小范围的道贺。与会的有近支宗室的福晋、夫人,命妇却只有胤礽名下的佐领、包衣里有诰命的妇人(限二品及以上)。
胤礽正伸手站着让人给穿衣服,骂小太监:“蠢东西,这都不会弄。”淑嘉一看,是在给他装佩饰,腰带上要拴荷包,偏偏他拴的东西很多,不知怎么地,缠到了一起。小太监吓出一头汗,越弄越乱。
淑嘉正坐着让红袖给梳头,头梳好了,还没插小扁方。一摆手,亲自上前给他解:“你下去罢。”弯腰摸着腰带,一样一样地理。胤礽嘴角一翘,问崔太监:“要来的都有谁?”
崔太监扒开个本子,挨个儿念。念到一半儿,淑嘉已经把胤礽给收拾好了,胤礽扶着她的两肩去坐下:“你不用听,这会子也不能全记着,到时候她们过来还要再唱一回名,对着脸记还容易些。我听了,这些里头没有难应付的。”
当然了,一大半儿是胤礽名下的‘奴才’,对女主子当然要恭敬。剩下的都是宗室里的,长辈并不多,还有信郡王家这样从娘家算都不算很远的亲戚,说话也有捧哏抬轿搭台阶的。
胤礽似乎喜欢这种摸摸弄弄的事情,又动手在老婆脸上画线。今天技术更纯熟,所耗时间更短。画完了,还撇撇嘴,似乎是惋惜不能继续捏着人家的下巴。
淑嘉笑道:“得啦,等会儿还有正事儿呢,还是快些去给皇太后祖母请安罢。”
胤礽一怔:“哦,差点忘了,还有这一桩。”
经解释,淑嘉这才知道,即使是康熙,也不是每天都正式拜访皇太后的,胤礽比康熙还要不自由一点。
翻开这对父子的日程安排,大家会发现,满满的!早起之后就是御门听政(太子小时候是读书),然后皇帝要见各种官员(太子还是读书),这个过程要持续到很晚。然后,皇帝还要为扩大家族人口努力(太子要骑射,晚上还是读书)。
如果皇帝要去给太皇太后、皇太后问安,必定要被记下来,可见,确实是件隆重、不太容易的事情。倒是宫妃们,每天的功课里有这么一条儿。
淑嘉挺纳闷儿:“怎么我先前进宫十次里有八次倒能遇着你?”
胤礽咳嗽一声:“巧了。”
皇太后那里还没有人到,太子夫妇是头一拨。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睡醒就见着你们,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昨儿睡得好不好?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又招呼上茶点。
胤礽都淑嘉都挺喜欢这老太太,陪她说话。胤礽也问:“您昨儿晚上睡得好么?热不热?”
跟她说话很省心,不用琢磨她的潜台词,愉快的对话持续了一刻钟,直到宁寿宫总管卢太监弓腰上前:“主子,各宫主子和大福晋来给您请安了。太子妃今儿还要受贺呢。”
皇太后连连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她们来了,你们跟她们打声招呼就回去罢。”
再次见面自然也是你好我好。众宫妃见皇太子都要避让一下的,脸是互相不看的,不过……听声音,太子心情很好嘛!
太子妃在惇本殿受贺,太子窝在他的毓庆宫里(太子主居之宫室名毓庆宫,被大家用来指代整个太子所在建筑群),时不时听听前面传来的消息。
这次会面是很友好和谐的。
首先,这里面有不少熟人,如多铎系的,那就是熟人。只不过,以前是淑嘉给长辈见礼,现在是福晋、夫人们给少主子见礼。
其次,这里面有一大堆是胤礽直属,本身就是带着对‘太子妃’的敬意来的。这些人非常友好太子规矩严,性格,有时候也很直爽。对他老婆必须好一点。
最后,不是熟人的宗室里,也有几个不太友好的。如安郡王玛尔浑之妻博尔济吉特氏,也是笑,却并不亲近,实在是件令人疑惑的事情!但是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也不敢现出不敬来。
淑嘉扫过一眼,心中有数。她坐得端正,从卖相上来说还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这些妇人里,有许多都是在社交场合打滚多年的人精,抛去身份上的差异不说,很多人为人处事的能力并不比后宫的宫妃们差,淑嘉也是打起精神来应付的。
注意区别对待,同样是亲切,与自己熟悉一点的眼神里要透暖意。让她们觉得她是与她们更亲近的,也更愿意听她们说话。
对于不太亲近自己的,就要释放出善意来绝对发自内心的善意,与人为善绝对是淑嘉现在的做人准则,她还有个凄惨的未来要应付,没那个本事再给自己招惹是非。
对于胤礽,咳,现在也算是她名下的领属们,要有与太子妃相符的姿态,却也要作平易近人状,不能摆出傲娇状。胤礽的乳母此番也在列,只是身份低,位次比较靠后,淑嘉在她进来的时候微笑致意,中间还要多看她两眼。
先是照礼仪叩拜,然后是起身赐座,说一小会儿话。
董额之妻算是比较熟的言语间也就透出一点‘咱跟太子妃原本有交情’的意思来,会说一说:“上回在奴才家,太子妃还说起的,想养一班小戏。”
玛尔珲家的博尔济吉特氏,就笑得皮笑肉不笑了:“原还有这样的事?我们都不知道的。家里也还没养,弄了来,又要添一桩要管的,怪烦的。要我说,想听就到外头叫是了,凭他是谁,还敢不来?”
淑嘉笑问:“听说,上回八阿哥与府上格格放定的时候,也是从外头请来的班子?可见是不差了。”
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快。初次见面,要说试探机锋,竟也没多少。只是要看一下各人的态度,确定一下哪些人对己方比较不友好,哪些人又比较友好而已。大夏天的,各人都穿戴着一大堆,着实不适合进行长时间的社交活动。
众人对太子妃也只是看个表面现象而已,仪态不错、说话也不错,也不很拿架子,对大家挺和善,足够了。倒是淑嘉自始至终在宝座上坐得住,一路端坐到底,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是个持重的人。
这就够了。
众人告退。淑嘉还嘱咐:“好生搀着几位老夫人,外头热,别晒着了。”行了,作为一个上位者,有这样的表现就不讨人厌。
众人退后,淑嘉到后面换衣服,这一套繁琐的衣服穿到现在基本上就可以暂时休息了。路过毓庆宫,被胤礽拦下:“怎么样?”
淑嘉笑道:“挺好的啊。”
胤礽:得,她说很好就是很好,不好的肯定是别人。
淑嘉道:“我去换身衣裳,大夏天这么一身儿,怪热的。”胤礽手里正抓着一本书:“昨儿跟你说的《几何原本》在这儿了,”一亮封皮,“来看啊。”
“真的?我一会儿准来。”
难得的,康熙对儿子还进行理科教学,还TM是西式的!利玛窦带来的东西,他们爱新觉罗家有一整套!那那个问到英国有没有旱路可通的二货是从哪个外星球穿越来的啊?!
淑嘉回去换了身旗袍,绣了一身的葡萄这货多子,被搬到了新媳妇的衣服上了。头上扎着两把头,插了几根玉簪配上朵绒荷花,三对耳钳终于卸下来了,戴着葫芦型的耳坠子。整个人清清爽爽。
胤礽的数学学得很不错,大概平时也不怎么跟人讨论,这会儿遇到个什么都能说到一块儿去的,格外痛快,他拉着淑嘉一起做几何题==
要解释一下太子殿下为什么这么兴奋,这年头朝中大臣数学很烂的也不在少数,何况几何?而康熙要求儿子们全面发展(游泳都让学啊!),曲高和寡,很是寂寞。太子妃不是那种你说什么,她跟着点头的,她能听得懂!由不得太子觉得舒畅了。
淑嘉也挺顺心的,太子不二不渣,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此君兴趣爱好广泛,什么成绩都不差,即使用挑剔的眼光来打量,也只能得出这是一个不错的太子的结论。他还能接受西方事务:“只要守着利玛窦规矩[2]的西人,来就来!”
靠!利玛窦他知道,可利玛窦规矩是个什么东西啊?!听都没听过好不好?
看出她不知道,胤礽难得耐心地解释道:“泰西之人,信奉的跟咱们不一样,颇有些不敬祖宗先师。利玛窦就给他们西人订了几条规矩,也就那么几条……汗阿玛也是这个意思,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我天朝自也容得下他们。我也觉得他们的东西挺有用,自鸣钟、怀表就是他们弄来的,都有实用……”
淑嘉心里比了个中指,他对西方懂得比我还多,我之前从来不知道有‘利玛窦规矩’这个说法!只知道他有汉化的表现,只知道他翻了《几何原本》前六卷!
我现在还不会游泳!
淑嘉有点气短。
姑娘,不要自卑,你也有比他强的地方,比如,收拾这毓庆宫的一亩三分地儿。
作者有话要说:[1]皮肤饥饿症,那是偶猜的……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摆渡一下,多数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小孩子身上。青年期和更年期也会有一点……
[2]利玛窦规矩,是利玛窦为了在中国传教而采取的折衷之策,有兴趣的可百度之。
晋江抽了么?重试!
猫科犬科的问题,谢谢大家指出,已修。还有关于音节的虫子。干笑……
缺钱的太子夫妇
康熙平时对儿子们要求得严格了一点儿,一年不给他们放几天假,寒暑假也没有,但是婚假还是给了的。胤礽和淑嘉两个,旅行度蜜月是没有了的,却还是能有几天清闲日子过不受打扰地过新婚生活的。
以上,只是理论上而已。
小两口刚腻歪了没两天,谈天说地,相处融洽,搅局的就来了。康熙突然要去郊游,咳咳,是“巡幸畿甸”。身为皇太子,胤礽必须肩负起康熙离宫期间,某些政务的处理工作。婚假就这么结束了。
胤礽搓搓手,老老实实地去办公,临行前对淑嘉道:“汗阿玛欲巡幸畿甸,我得料理些杂事,你闲了可往宁寿宫皇太后祖母那里说话。毓庆宫里的书……你要是想看,只管着人去取。”
淑嘉道:“不碍的,你办正经事儿去罢。我有的是办法打发时间,收拾收拾东西、看看书,也就得了。”
胤礽道:“是了,我说还有什么事儿给忘了呢!”招呼崔太监来,“举凡毓庆宫、撷芳殿两处宫女太监名册、各处用器、库房册本,都拿来给太子妃看。”
他原就有此意的,大阿哥娶妻之后,一应事务皆有大福晋接手,理得井井有条。再讨厌大阿哥,胤礽也得承认,康熙给他选的老婆确实是个能把得住后院儿的。大福晋都能管好家了,自己的老婆当然不可能比她差!
不过是新婚,先忘了这一茬而已。现在他要开工了,正好想到了老婆也要做点正事了。
淑嘉接受了这样的委派,男主外、女主内,是这个时代的游戏法则。而且,她也想早一点熟悉、接触毓庆宫与撷芳殿两处的情况,这样才好思考一下将来要怎么做。
胤礽临走前还叮嘱了两句:“宫中诸处,只往宁寿宫多看看就好,还有苏麻妈妈处也可看一看。其余妃母处,不要多走动,尤其是惠妃母,面子到了就成了……”唠叨了很久。目前为止,老婆都没吃过亏,还坑了别人一把,但是架不住要一直一起住在这个宫里,万一河边湿脚,就很难看了。
淑嘉点头:“我省得,你就放心罢。”起来给胤礽正了正衣冠,退后两步又端详了一下,问道:“今儿你办完了正事儿,早饭在哪里用?用过了早饭,我是不是去宁寿宫或是撷芳殿坐坐?还是呆在毓庆宫里?惇本殿那里,詹事府的人是不是要来上差了?”
胤礽一顿,这是个好问题。
前面说过了,胤礽住的是康熙给他新修的宫殿,于奉先殿旁居住,地形长方,而且……地方不大。没娶妻的时候还好,小妾扔得远一点,前面办公、后面是他的寝殿。现在结婚了,老婆是不能住在撷芳殿的。难道要让她一整天都窝在后殿里不出现?
这里解释一下,撷芳殿位于紫禁城初建之时设计的太子东宫所在地(乾隆时改建成南三所),是其中的一座偏殿,如今住着胤礽的侧室。原东宫的正殿从前往后依次有端本殿、端敬殿。到了清代,估计不知道是康熙又有什么想法,这里不住皇太子了,原本的宫殿牌子也摘了。这里当然不可能用来作为皇太子大婚的正式场所,当然也不可能让太子妃住在这里了。
可是原东宫它有一条好处它设计建造的时候,其功能就是一个‘太子府’,集工作、生活、休闲于一体它地方足够大!至少比毓庆宫大多了,它能容纳下太子的僚属办公,还能把太子的家眷都安顿下来。
毓庆宫就不行了,它就是个窄长条儿,打头横着两道门,也仅有两道门。太子妃绝不能搬出这个有象征意义的地方,她是这里的女主人。前头进了生人办公了,后头太子妃就没法儿正常行动。她要么是提早出去,蹓跶一天,要么就是窝在后头一整天。显然,这两条都不太现实。如果再开侧门或者是后门……你让堂堂女主人走偏门儿?
胤礽抽抽嘴角:“汗阿玛要出行,不好拿这个事烦他,待汗阿玛回来,我再禀汗阿玛,静听圣裁。这两天不叫他们过来就是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解决方案了。他也觉得这里……太窄了些,大清皇太子居住环境还不如前明太子,憋屈!
淑嘉心里算了一下,正好,她近期要四处踩踩点,尤其是撷芳殿等地,白天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且胤礽也有工作,大概要到下午才能闲下来,那时候詹事府的人已经下班了,目前还不妨碍正常生活。一面猜测着最后的解决方案,一面打发胤礽去乾清宫,今天是康熙出发的日子,胤礽须得到乾清宫去听安排。
淑嘉第一站当然是去宁寿宫。终于不用穿着大礼服了,一身大红旗妆,脖子上挂着一串南珠链子,头上戴着钿子,这是宫中为新婚期的太子妃准备的,上头横镶着一溜红玛瑙雕成的双喜字,钿口点翠龙凤,钿子上还有各式珠花。宫里的花盆底比在家中穿的还要高上大半寸,穿这样的鞋子,由不得你不缓步而行,必要的时候搭着宫女太监的手这绝不是为了摆谱,而是为了安全!
淑嘉很注意锻炼身体,宅人通病就是亚健康,这一点她很早就知道了。在娘家的时候就很小心,到了宫里,打量了一下宁寿宫与毓庆宫的距离,她非常满意。扶着红袖的手:“咱们步行去。”
小太监正担着步辇等着她呢,听这么一说,一呆。那可不是个很近的距离呐!
淑嘉浑不在意,这样散步的好处多多,既呼吸了新鲜空气,又锻炼了身体。不但是体质,还有体形呐,多站站,不会长小腹。
步行到宁寿宫,皇太后刚梳妆完,一看淑嘉来,乐了:“老二媳妇来了?”淑嘉汗,还要回答:“老祖宗~”
皇太后道:“我正想着你呢,你就来了。正好,她们都没来,你来陪我说说话。”
淑嘉心说,我来就是跟您说话的。
两人开始八卦,皇太后:“唉呀,老大媳妇又病了呢。”
“大嫂不舒坦?是为了什么呢?传了御医没了啊?”
“当然是传了啦,不然我怎么知道的?你这傻孩子!”
“……”被皇太后说傻,这个……
皇太后化身电母,并且兼职了雷公的工作,开始劈雷,身子往淑嘉这里倾了倾,还压低了声音,颇像上课偷偷说话的学生:“哎,前几天她们都在,我都没好问……就是……太子对你怎么样啊?我看着不坏的啊,就这么一问。”
淑嘉眉头一阵乱跳,标准回答:“挺、挺、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要有曾孙抱了。唉呀,我盼这一天好久了……”
淑嘉:……我现在可没这打算啊!
皇太后又说:“老大媳妇也是受罪,这两年总是病。唉哟,”伸手拉着淑嘉的手,“我跟你说啊,赶紧的生个儿子!这比什么都要紧,不然那是受罪。没孩子的女人,苦哟。”
她在说心里话,在这宫里混了几十年了,没个亲生儿女的滋味,她比谁都了解。淑嘉只觉得鸡皮疙瘩从腿上一直往上蔓延,生孩子还要生儿子,这事儿由我作主么?
才说了几句私房话,宫妃们已经陆续到了。淑嘉起来给妃母们见礼,宫妃个个避让。皇太后旧话重提,问惠妃:“老大媳妇究竟怎样了?”惠妃五脏六腑都快铰成一坨了,大福晋的‘病’,是个女人都会猜,不外是生孩子太多伤了身体。老大现在又拼命想让她再怀上,最好生个儿子,连番折腾,能好么?
惠妃觉得整个屋里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思绪,仿佛光天化日之下被扒光了衣服一般难堪。她还要强笑道:“奴才代那孩子谢您关心啦,天儿太热,她身子又弱,不过是寻常毛病。”
皇太后一问而罢,转而说起康熙:“皇帝又要出门儿啦,大热天儿的,可别晒着了。”话题就此转移,众宫妃们开始商议起康熙出行来了。
哪用她们想啊,早有内务府、首领太监等样样都想得周全了,这些人多数是在表明立场。如果有哪一样是想到了别人没想到的,那就是意外的收获。
淑嘉意外地发现,宫妃们的医药水平都挺不错,一些常见的药物有什么作用都知道,还能说出许多常用药方来。不由赞道:“妃母懂得真多。”
宜妃笑道:“这算什么呢,不过是平日里常吃,就记着了,谁那里没备着点子朱砂丸、茯苓膏呢。”
淑嘉心里记了一条,这宫里人身体都不大健康,像她,穿越之前,基本上就没有吃过什么药,一两天感冒一次,三五年不发一次烧。穿越之后,略作注意,也很少生病。
打定主意,以后每天风雨无阻,步行来拜皇太后。早晚各一次,饭后散步大美!
自此,淑嘉的皇宫生活表就固定了其中一项步行。
佟妃关心地问宜妃:“说到朱砂丸,我倒想起来了,咱们十一阿哥这两天说不大好,究竟怎样了?”
宜妃不以为意:“也是天热的毛病儿。不碍的。”圈子又绕回来了,宫里的主子们就没有不吃点药的。宜妃三个儿子目前都站住了,担心有,却不很急迫。
从宁寿宫回来,淑嘉就不自己走了,坐上了步辇。她需要慢慢地想一些事情,今天惠妃的表现已经很不错如果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太子和大阿哥不和的话,淑嘉也会对她喝一声彩,确实是个能稳得住的人。
还有宜妃,如果不知道老九是个铁杆儿的八爷党,生死相许的那一种的话,这个女人真的是一个让人舒坦的人。跟她说话,就是爽利利的。不过……老九今年才十三,不至于这么小就跟老八约定终身了吧?
不行,不能这么着,要这么想,天下都是敌人了。老大已经是铁杆的反太子党了,老八是反太子党的潜力股,还拉上老九老十老十四,老四老十三是最后的胜利者……把他们都干掉?太蠢了吧?就算是胤礽也不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的。
脑仁儿生疼。
说到胤礽,淑嘉完全看不出来,他有被废的潜质。儿子也有了,老婆就是她自己也表现得很好,更不用提他本人了,淑嘉用最挑剔的眼光来看,他的最大缺也就是生活奢侈而已。这份奢侈,还是康熙允许了的。
也许,最大的原因是结党?索额图?
淑嘉闹不明白一件事索尼六子,怎么胤礽就跟索额图亲近了呢?还有,他亲舅舅家他怎么不亲呢?
这才是最该头疼的事情,身为太子,傻了不行,皇帝会不满意,做得过头了也不行,皇帝怀疑。把胤礽从索额图那里拉出来?淑嘉思索着这个可能性要怎么样让胤礽疏远一个‘从小就护着他、与大阿哥头号靠山明珠作对’的叔外祖父呢?
可真是要了老命了!身为一个女人,插手男人的事情,就很让人不能接受啊!淑嘉在心里咆哮。
主意还没想出来呢,她到家了。
詹事府的人比较识相,知道太子还在婚假中,现在还没来打扰。更兼皇帝出行,皇太子现在是在乾清宫里他原来住过的地方那里收拾各地奏折,他们也就还没来毓庆宫凑热闹。
淑嘉在前星门那里下了步辇,崔太监已经等在那里了,亲来扶了淑嘉:“主子,太子今儿许要晚一刻才回来用早膳……奴才已经把毓庆宫、撷芳殿两处人、物的单册备好,给您送到后头去了。”
淑嘉知道胤礽这里内务原是由他掌管的,自己这一来,他就降了一档,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他已经在胤礽这里呆了十几年,别说是人,就是张椅子也该坐习惯了。要把他现在就给扔了,那她就是白痴!
淑嘉道:“那个不急,我先等太子爷回来,用了饭再慢慢儿商量。”
崔太监笑着眯了眯眼:“嗻。”话是这样说,扶着淑嘉进了后殿,看淑嘉没有马上动手的意思,他主动介绍起了胤礽名下人、物的构成:“两处宫女、太监,毓庆宫里伺候太子爷的是八个宫女、十二个太监……”
简介:胤礽有八个宫女、八个太监,淑嘉这里算上她自己带来的四个陪嫁丫头,八个宫女、八个太监。撷芳殿那里,李甲氏与李佳氏各有两个宫女,两个小阿哥伺候的人,另算。此外还有供粗使的苏拉、使女。
总的人来说,人口并不多,较之石家的仆役总数尚有所不及。这也是因为住在宫中,一应如针线、饮食都另有安排的缘固。
淑嘉心说,人口不多,不代表就全都很可靠。别人不说,她就不相信康熙会不知道胤礽这里发生的事情。至于其他宫妃,要真要安插一二人手,只要有心,绝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而且,大阿哥那一边的人,绝对是有十足的动机也有足够的条件,无论是收买还是选派。
所以,收拾后宅的第一步,乃是筛选可靠之人。至于撷芳殿里住着的那两位,按规矩办就是了。请安等事,前几天她们倒是来了,也不过是纯请安而已。新任太子妃很忙,并且没有使唤她们的打算。这两位只能窝在撷芳殿里,宅着。出去串门的资格,她们还没有有什么名义呢?
宫中的规矩就把她们困死在了撷芳殿里了,再把胤礽给捆在了毓庆宫,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脑子不用要生锈,她们在撷芳殿里好吃好喝地供着,要么就是呆得傻了,要么就是呆得扭曲了。没第三种可能。
至于吃饱太闲,琢磨到了拿捏胤礽的法门,这种可能性是存在。不过,康熙要是知道他儿子被小老婆给拿捏住了……淑嘉都不敢想像他会有什么举动了。
我是不是太过份了?淑嘉小声问自己。她当然可以带着这两位出去走走的,但是考虑到宫里说过酸话的大福晋,她还真是怕她们一走动了,受到掇撺弄得家宅不宁,在康熙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是堂堂太子妃,出门不带几个人,还把太子小老婆给变相软禁了,也不是件好事吧?
淑嘉皱眉,宫斗宅斗这种事情,真是没营养。决定了,传话下去:“李甲氏要是得闲,许她一天看一回大阿哥。”至于李佳氏,她现在还没心情看着胤礽的小老婆在眼前晃荡。待议。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你们不要惹事,不然咱们可没完啊。
崔太监连声说太子妃“仁慈”。淑嘉一笑,听他继续介绍,胤礽有多少东西,他这个掌管的人都说不太清楚太多了,基本上胤礽要什么,康熙给什么,胤礽没想着要的,康熙觉得他需要,也放开了给。
淑嘉道:“那些个等太子爷回来再说。”
崔太监心说,这个主子好伺候,待人宽和得很。
胤礽额上挂着汗珠子回来了,一进门。崔太监就很狗腿地接过他的帽子,顺手把小太监打好的湿巾子给捞了过来邀功。胤礽看都没看,抹了把脸,看淑嘉还坐着:“今儿还顺利么?”
淑嘉起身看他卸了正装,里面一件长褂的后背都洇湿了,扣子还扣到了最上面一粒。“都还好,听说大嫂又病了,十一弟,也略有不安,我寻思着等会子要不要打发人送些东西?或是亲去看看。”
胤礽撇撇嘴:“老大那里礼数到了就好。十一弟……我等会儿问问太医院的说法,你备些药材罢。取咱们库里的,你看哪样好?”
淑嘉接过了他的朝珠:“库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呢,既要问太医院,不如问问他们什么相宜?”
胤礽道:“就取两支老参得了,”睨崔太监,“你怎么没禀太子妃?”不满、大大地不满,狗奴才,爷惯了你们的脾气,爷的话都不听了!
大夏天送人参?你……“是我才回来呢,事儿多了点儿,得慢慢儿来。”
崔太监一抹汗,有太子妃在压力确实小了不少。急忙道:“奴才已经备好了名册。”
淑嘉道:“热成这样,都汗透了,换件儿衣服再用膳罢?”
又给胤礽换了衣服,这才坐下来吃饭。宫里的饭菜从色彩上来说,是很诱人的,吃到嘴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纠正一下,虽然是清廷,也不是总吃传说中的满汉全席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宫中每人吃饭都有份例,多少猪肉、多少羊肉、多少鸡鸭鹅、多少米、多少菜。总的来说,蛋白质十足,到了夏天的时候,天又热,东西还份量足、油量足……开始吃当是体验宫廷生活了,连着几天了,让人很没食欲。
虽然饿,吃得还是挺少。淑嘉试探地问:“有什么开胃的菜色么?”崔太监认为需要抱好太子妃的大腿,连忙道:“主子是想吃什么样儿的呢?膳房里倒是有几个会做清淡菜的。”
胤礽问她:“不合口?怎么不早说?”
淑嘉道:“我就是这么一说,看你也吃不太多。不多用点子,怎么有力气?夏天里瓜菜多,那个比肉食招人喜欢,也下饭。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胤礽正处在给老婆面子的时期,有老婆照顾生活,这个感觉还不坏,于是问:“有什么可口的?”
淑嘉想了想,这季节吃个水捞饭啊、酸汤子都不错的:“东西也易得,最要紧的是吃着顺口。”
胤礽同意了,晚饭就是它们了。
吃完饭,胤礽就不走了。淑嘉奇道:“外头的事儿办好了?”
胤礽道:“汗阿玛又不是出远门儿,大事我看过了写个节略就着人速递过去。昨儿汗阿玛已把积的折子都批完了,近来不是很忙。”
正好,他回来了,淑嘉与他一道盘点家产。人又过滤了一遍,胤礽对此并不在意:“缺了人使,就叫他们再拨人来。”崔太监一个哆嗦,要知道胤礽所谓缺了人使,其主要原因,可能就是遇到了太子爷心里不爽,叫打板子,他又忘了吩咐打多少,活打死的。
在朝臣眼里,这是个完美太子,在奴才这里,他是真把你当奴才。奴才的命,不值钱。宫女还好些,太监别看混得好的很风光,混得略差一点就是朝不保夕的主儿。偏偏……皇帝认为太子这样很对。
崔太监小心地介绍着各个太监的履历:“这个是一直跟着太子爷的,这个是去年从茶库调来的……这个原是从启祥宫那里配到撷芳殿的……”
淑嘉看着一副理所当然样的胤礽,心道,你二了!你终于二了!本来你搬过来的时候,康熙和太皇太后都在,给你挑的应该都是不太差的人,再时候大阿哥还小、宫妃的心还不大,你的人还都算可靠。
你脾气一不好,打死了人,就要添人。这后补进来的有什么来历,可就不好说了。一个两个老爷子还管一管,次数多了,他当你里是消耗品,也不太用心了。这时候要塞一两个别有用心,又或者受过别人恩惠的人,那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啊。人家要不这么办,都对不起你这么犯二。
太监不同于宫女,他们在宫里就是一辈子,而且,宫女还有可能当你小老婆,变得跟你一心一点。太监么,啧啧,他家里人要是在外头被安顿好了,那就是死士。
这些话也只能先埋在心里,现在跟胤礽说了,他信不信是一回事儿信的可能性很大。问题是,他信了,又能怎么办?告状,恐怕不会。全砍了,换新的?也保证不了仓促之间选的人都是老实的。或者,他根本就不会在意这很有可能,这货太自信了。而淑嘉一旦说出来,又查无实据,惊动了卧底,就是给自己结了个看不见的仇人。胤礽对她的印象也要打个折扣。
只好慢慢观察,并且,先从自己这边开始,凡事都让信得过的人动手。再多方打听,考察,挑出不可信任的人。
然后是撷芳殿那里,胤礽对那里更不在意了,在他看来,那里就是个放小老婆并且是他解闷的地方,完全不需要在意。全交给淑嘉了:“你看着办罢。”
淑嘉看他居然对那里浑不在意,心里真是打翻了五味瓶。他看不上小老婆,当然好。可是,会不会太凉薄了点?
却不知胤礽的观点是这样的,那里的是侧室没错,有一点感情也没错,毕竟生了孩子,与旁人还是有区别的。但是却敌不过礼法大如天,再不同也是奴仆之属。太子妃是女主人,要怎么处置,当然是有这个权利的前提是不要做得太过份。妾之地位不如庶子,这是共识。妾在太子与太子妃那里都是供使唤的人,不同之处只是在两位主子那里的使用方法而已。
胤礽于家务事上,是个菜鸟,他爹教了他文治武功,教了他民间疾苦,独独不会教他后院里的弯弯绕绕。一、无法举例,二、康熙自己也不精通。所以处置的方式都很简单:照礼法规矩办。康熙还知道一些人间疾苦,胤礽这里就一条,没妈,别的,他的待遇好得上了天。对不少人情事故完全不知道,所以他会觉得太监不合意了就换,打死了再拨人来当然这个消耗量不算很大,一年也就碰巧了有一两个。所以他会觉得,这事就该老婆去管。
康熙这么个不知道后宅、一切都放手出去的太子,便宜了淑嘉了。
接下来盘点新婚夫妇拥有的非人形财产。
淑嘉出了一头汗皇太子,最缺的不是心眼儿而是钱,他缺钱!非常缺!
康熙疼胤礽,处处让他与众不同,胤礽的地位也决定了他的与众不同。事情坏就坏在这个与众不同上了。
比如说,皇子成家,就分给佐领,皇子分府,就有二十三万的安家银子,然后有庄子、有铺子、分给包衣。到了胤礽这里,他成家了,有佐领,但是……不可能给他分府别居!所以别人有的钱,他就没有。
以大阿哥为例,大阿哥现在虽还住在宫里,可封爵分府,那是迟早的事儿。大阿哥分府之后,可以经营自己的产业,兼并也好、扩张也好,余的钱都是自己的,想花到哪里都随意。收买人心也好,花钱请写手写《论皇太子必将下台大阿哥必将上台》作舆论宣传也好,总有预算。即使是现在他领了差,能出府,可以自己出去开小会。
胤礽呢?他只能呆在宫里,呆在康熙的身边,一举一动都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除了心态的变化,别的都逃不过康熙的眼睛。大阿哥可以私会明珠,索额图就只能跑宫里来,让康熙看到这家伙勾引他儿子学不良。
康熙对胤礽非常慷慨,要什么,尽管从内务府里拿。胤礽可以过很奢侈的生活,但是,手头却没什么钱。他就像个每月把工资都上交给老婆的上班族,一应生活都被照顾得很好,就是手上没什么余钱,想私下跟同事喝点小酒泡个吧,就要攒私房钱。
众所周知,阎王好说小鬼难缠。两千年宗法下,偏心皇太子的人或许只要胤礽表现得好了,就能向着他。但是,很多关键位置上的‘小人’就不那么好对付了。比如说,宫里的小太监,没生计了入宫就是为了养活家里。生存当头,你没钱就支使不动他们。你对他再好,他……很难为了你让全家在外头饿死。
还有些已经很有钱的大太监,如梁九功、魏珠、卢太监,后者连康熙都要给他一点面子的,些许小钱是打发不了的。
又比如说,一些大臣,他有本事,可就是贪财!你能怎么办?还有一些你看好的人,你要扶持他,你又不是皇帝。一句话就能给他富贵的事太子也能办却不能办得多了,其中大部分你就要投资。
再比如,皇太子要给康熙、皇太后等人送礼,总不能从内务府里拿吧?就跟一已经工作了的人,还翻他爹的钱包,掏了钱装红包里再给他爹当生日礼物?你是来搞笑的吧?
这些都要钱!真金白银!而且,所费不小。
所以毓庆宫的库房里堆满了各式珍宝、太子妃带来了无数嫁妆,加起来比皇帝用的都好,依旧改变不了他们缺‘钱’这个残酷的事实!没有足够的硬通货,却抱着价值连城的珍玩,好比大洪水里揣着粉红色的毛爷爷需要的只是饮用水和面包,想想都搞笑,却是摆在眼前的实情他们总不能拿库里的东西偷运出去当掉吧?
在外人看来,太子妃上任三件事:太子、奴才、儿子。太子,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了。奴才里两个侧室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感谢康熙把胤礽放到了这个容不下再多人住的地方,是否有间谍的问题,她也有数了。太子的儿子们,算上他们与胤礽的年龄差……只要胤礽不短命,他们就没希望。
淑嘉扶额,在她眼里,太子妃上任头一件要命的差使:赚钱。
太子却只是一皱眉道:“那是奴才们要操心的事儿。”他门下奴才一堆,可以勒索的对象也很好,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淑嘉愕然:“真不用我管?我在外头,这理家都是女人们的事儿呢。我的嫁妆也是额娘定的。”你有没有想清楚啊?
胤礽也犹豫了一下,旋即道:“宫里女人,哪有为这事操心的?”
淑嘉挥退了众人:“汗阿玛要有什么使的,自有内务府和户部。咱们呢?旁的不说,汗阿玛万寿节,要送什么?从汗阿玛的库里拿东西再孝敬他老人家?咱们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老爷子给的,表不了心意呢。”
胤礽笑了:“我道什么,汗阿玛也知道我是个什么光景儿。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真有要用到的,我叫他们下头人去办就是了,”又细数,“索额图在外,又有佟宝等人,哪个办不了?”淑嘉正色道:“总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他们是朝中大臣,该为你办正经事。”
胤礽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结束,让老婆为钱操心,是男人失败的表现,他自觉还没到那一步。淑嘉无语,依旧认为有备无患,回去就弄个计划来,什么时候胤礽心情好了,再跟他说。
胤礽又说了别的事儿:“上回库里的东西还没看全呢,他们还有单贡给你使的东西,要不要去看看?”
淑嘉笑道:“好啊。正好,三弟、四弟大婚也快了,咱们也该选些东西道贺。咱们是做兄嫂的,拿出手的东西总要看着像样儿才好。”
胤礽调侃道:“这会子不说东西都是老爷子给的了?”
淑嘉想翻白眼:“那不一样。”
胤礽认为笑:“走罢,”伸手抓了把折扇,刷地打开摇着,“要我说你先不要旁忙的了,还是想想……回门儿要赏下的东西罢。”
淑嘉一顿,是啊,九日回门,就在眼前了。赚钱计划、踩点撷芳殿的事情、排查毓庆宫人员,都要尽早安排了。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同学,对新婚老婆好,因为那是他老婆,也因为是新娶的新鲜人,还因为她本身也不坏,家里人也还好。但是,对于身份不够的人,这位其实……有点视人命如草芥的意思啊。望天空,皇太子啊!
这一对二货,他们值钱的东西有很多,却没有多少硬通货。
最后,姑娘要回门了啊!
让太子吃瘪的人
要回门了,如果不是胤礽提醒,淑嘉几乎要忘了。从大婚抬进宫门开始,她与寻常新嫁娘的心情就略有不同。人家是幻想着美好生活,她是琢磨着怎么生存。人家想怎么孝敬公婆,她要想如何安置丈夫的小老婆。人家考虑的是家长里短,她要关心的,绝对是这个时代最不能宣之于口的自家丈夫怎么能顺利当皇帝。
除了新婚同房,与寻常新娘完全不同的生活状态,让她几乎要忘了自己还要回门儿。被胤礽一说,淑嘉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哎呀,要回家了。想家的情绪一下子就弥漫了上来。
胤礽的烦心事没有她那么多,在他看来,现在跟他怄气的就一个老大,虽然前段时间,因为奉先殿拜垫事件,他略有不顺,但是看康熙的意思,对他依旧很好,完全没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是以除了结婚之外,他还没有忙昏头,依旧可以脑筋比较清楚地处理政务,还记得要回门这样的事情。
胤礽心里盘算好了,胤禔有‘军功’,在军队里小有基础,但是总比不过石家几代行伍吧?明珠于各地是有爪牙,也比不过石家四处的督抚。而且,最要紧的是,石家与他已是天然的同盟了。姻亲总与结党更靠得住,不是么?
曲指一算,华善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石文炳整顿福建军务的全过程胤礽是看在眼里的,绝对的专业。石琳做了十几年督抚,石文晟新巡云南,几个省都算是石家的势力范围了。大好!
胤礽早想着找机会向岳父等人请教一二,尤其是军事方面的,顺便联络一下感情。科尔坤被打击了,如果石家一直这样屹立不倒,光能恶心到胤禔这一条,胤礽就很满意了。
两人各怀心事,到了库房里。淑嘉之前在胤礽的带领下大略看过一回了,这回是来挑东西的,就要仔细,看着一样样贴着笺子的藏品,同时还留神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作为给三阿哥、四阿哥新婚礼物用的东西。又想起来与董鄂氏也算是熟人了,跟乌拉那拉氏也有过几面之缘,还留意给她们添箱的东西。
淑嘉没话找话:“既是汗阿玛许你随意取用内务府的东西,何必都弄到这里来呢?都看花眼了。”
胤礽摇摇扇子:“我想着了就弄过来,真要到现使的时候,再过内务府,耽误事儿。”
明白,官僚作风,又要打报告、又要记录、又要搬运的,凡事都要有提前量。不过……弄这么多东西堆到毓庆宫里来,让人看着也不像话儿罢?算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收拾好的事儿,到底是自己缺钱呐!
胤礽很少自己选礼物送人,一般而言,他都是随口一说,自有人去办。他送出去的东西,康熙都不会说不好,别人就更不会挑理了。看淑嘉拿起这个,又看看那个,都没选定,胤礽看不明白这里头的关窍,很是无聊:“随便选看就得了,何必在意?”
淑嘉有种扶额的冲动:“送都送了,何不讨个好呢?”钱都花了,当然要利益最大化!小市民定理:物美价廉,花最少的钱买到尽可能优质又量大的东西。然后一样一样解释:“给三阿哥、四阿哥的,除如意打头外,旁的东西都得与婚事吉庆相关,最好是要成双的。回门儿赏的东西,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各有各的不同……”
胤礽倒是处理过不过政务,于细微处倒也知道一点道理。此时不过是陪老婆玩,也顺着话音问:“还有呢?”
淑嘉道:“给不同的人的东西也不一样,譬如这个……”一个鼻烟壶,“我记得玛法当然不知道坑了谁的一个,像是很喜欢,”拿过来,分给淑嘉使的林太监就使托盘接了,“这是男的使的,给女的就不好。”
胤礽掂起一只匣子,揭开,十二颗大珠:“这个是给女人的?”
淑嘉滴汗:“最好给珠串……”这样直接给原材料还是一给一大把,也太暴发户了。
淑嘉又顺手挑了两匹缎子:“皇太后祖母说,苏麻妈妈过两天要来看咱们,她在宫中并不缺什么,也只是表表心意罢了。”又把两串檀木念珠拣了出来。苏麻信佛。
胤礽抽抽嘴角:“罢罢罢,你看着办罢。”
看胤礽的样子,明显是不太感兴趣,淑嘉冷静了下来。把个皇太子教成个管家婆,绝对是个失败,如果胤礽被她影响真成了那样,不用康熙暴走,她可以先去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因为……皇太子殿下对这些事情明显的不在意。淑嘉开始反省,只要让胤礽知道他现在的想法扛不住风险就好,其他的事情,她可以去办。
绕过架子,于药材处又选了几样。
胤礽医理倒是知道一些的,奇道:“这是给谁的?”没听说过石家有女眷身体不好啊。
“大嫂身子不好,顺道儿选了,等下儿着人送到头所去。”
原来是给伊尔根觉罗氏的,胤礽大为扫兴:“叫他们看着办就是了,都有定例的。何必费心?”不过看淑嘉像是挺有兴趣的样子,胤礽也就陪她一道在库房里散步了。
淑嘉无语……人情事故啊!太子殿下!你讨厌他们,也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好吧?深深地怀疑,如果太子心里记恨着,但是表面上对胤禔使劲儿照顾,康熙早就把明珠给拍死了!
胤礽心语:太厚道了吧?对老大媳妇那么好,苏麻妈妈念经用的香都想到了。是个周到贤惠的媳妇儿了,可是……心肠也忒不会拐弯儿了。
两人选了些东西,有这些依据各人情况选出来的东西打底,再配上其他的场面上的标准赏赐之物,怎么样都能拿得出手了。剩下的,就都交给管事的太监拟单子,然后报给淑嘉过目了。太子爷表示:爷对这些不感兴趣。
一道从库房里出来,都是满心的忧愁。
淑嘉:他怎么可以这么天真?真是让人担心啊!
胤礽:她这么天真可怎么好?真是让人担心啊!
两个人的担心在晚饭后又被事实进一步验证了。晚饭吃得很简单,太子妃定的食单传到膳房的时候,差点没把人的眼珠子给吓出来,这都是寻常旗人家吃的东西。一面准备着水捞饭等,一面把太子惯吃的大肉等备好了,就等上面一句话就可以换过来。
没用着换,夏天还是吃些清淡的比较好。胤礽吃得新鲜爽快,心情好了一些,也比较有耐心跟淑嘉一起审查崔太监、林太监赶出来的单子。赏赐某人某物,女的是衣料、首饰一类,男的是笔墨玩器一类,又有给家下奴才一共散了若干钱、若干布。
淑嘉点头道:“差不多了,随我来的红袖她们几个,父母都在外头,赏赐要加倍。还有我的乳母嬷嬷年纪大了,添一分药材,还有姑姑们……”
胤礽听得头大了:“难为你样样想得仔细。”
淑嘉抿嘴一笑:“都是照顾过我的人,我自然要照顾她们。”
胤礽:“你随意。”媳妇儿为人太好,也是一种痛苦。心肠好,就表示容易被人骗,真是个甜蜜的负担。哎呀呀~
淑嘉道:“我也是头一回办这些呢,额娘说,成了亲的人与没成亲就是不一样的。没成亲的不管多大都是小孩子,送的东西但有疏漏也不会有人太挑理。成了亲了就是大人了,旁人看你,都要格外严苛些呢。”
这话说得很对,胤礽也点头了:“也不要累着自己,叫他们去办了,你从旁指点一二也就是了。”
淑嘉笑道:“好。”又嘟嘟腮帮子,“我这不是头一回自己办么?对了,姨母那里,可要……看看去?”
这说的是仁孝皇后之妹,给康熙当小老婆的赫舍里氏了,她也有过一个儿子,不幸死了,此后身体就一直不好,一年倒有半年是病着的。淑嘉嫁进来这几天,日日往宁寿宫里去,都没见着她,大家也不好在大喜的时候提及。这还是淑嘉私下问的秀妞,才知道她又卧病在床了。
胤礽与这位姨母也不亲近,只意思意思地说:“着人送些东西去也就罢了,别过了病气。”
淑嘉道:“我省得。”这年头讲究这个。
胤礽气闷,他原是想跟淑嘉一道选一点东西,然后就其中一两样品评一二,再然后两人就可以就读书上的观点问题再讨论讨论,或者研究一下天文仪器。
只听淑嘉道:“都差不多啦,哎呀,可真是累人呢,看这个眼睛都疼。比前儿看的《同文算指》里的条条杠杠都晕,”起身,转头看向胤礽,“前儿那道题还没算完呢。今儿还算不?”
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好像刚才精打细算的不是她,而是被人穿越了一样。
胤礽:……=囗=其实这个媳妇儿还挺不错的。
次日,见过了皇太后,说起了晚饭。
皇太后道:“水捞饭?宫里可没吃过呢,好吃不?”颇有现在就做出来吃的意思。
淑嘉道:“吃惯了还好,夏天吃着可口儿。就怕……您不能多吃,怕脾胃受不了。”
皇太后讪讪地:“这样啊”语气颇为不舍。
淑嘉笑了,拉着她的手:“能尝一点儿啊~”
皇太后撇撇嘴:“晚上试试罢。”
众宫妃:……
淑嘉回到毓庆宫,不一会儿,苏麻喇姑就来了。
论理呢,苏麻喇姑不是毓庆宫门下的,不用特意来,换了别处的人,也没资格过来。不过苏麻喇姑地位超然,而皇太后也有意让淑嘉与她见一见,她在皇太后面前表了态,要自己登门磕头,不敢劳动主子,这才来了。
淑嘉知道了前因后果,不由暗叹,这才是能在这宫里活几十年的人呢。
苏麻喇姑比以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了大半,却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褐色的褂子,手上挂着串念珠。看起来非常简洁,一点也不像传说中常年不洗澡的人。
淑嘉有点别扭,还得端坐于上,等苏麻磕完了头,马上给她赐座。这是规矩,就像苏麻在这宫中说起话来颇有份量,其待遇依然不能超过宫中主子一样。苏麻年纪很大了,动作却还利索。淑嘉让玉妞去扶她起来,她也只是在玉妞胳膊上借了一下力,然后就说:“不敢劳动。”
苏麻喇姑是早已见过淑嘉了,此时也在留心太子妃与以往有何不同,却不直视。淑嘉命人上了茶,苏麻起身谢了,才说:“早该来给太子妃主子磕头的,只是奴才老了,手脚慢了。”
淑嘉道:“您是宫中老人了,我原想看您去的,皇太后祖母让我且等等,这才没去。当初,见您还是在慈宁宫呢。”
话匣子打开了,就开始回忆往昔。苏麻的话不多,很简洁,既回忆过去,又感激于康熙对她的照顾。说起话来真是滴水不漏,完全是感恩式的:“……主子爷又叫奴才侍候十二阿哥……”
淑嘉噎了一下,那是怕您寂寞把儿子给您养着玩儿……
淑嘉道:“听太子爷说,您懂得可多着呢,汗阿玛把十二弟托付给您,一准没错儿的。我还想找您说说话呢,要去您那里,您可别嫌我年纪小不懂事儿。”
苏麻连说不敢。
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初次见面,彼此的印象都不错。苏麻见太子妃行止端庄有礼,说话也和气,心道,是个守得住本心的。比及看到淑嘉给她准备的东西,一眼扫过,又点了一下头,很合适,是个细心体贴的人。
苏麻带着淑嘉给的见面礼回去了,淑嘉也松了一口气,跟她说话可比跟皇太后说话累多了。
红袖上来给淑嘉揉肩膀,笑道:“这位大姑姑实在是威严。”淑嘉横了她一眼:“你呀,学着点儿罢!”红袖应了一声。淑嘉又问绿衽:“给那一位的东西备好了么?”这说的是赫舍里氏。
绿衽道:“都备下了,要什么时候送呢?如今天还不晚。”
淑嘉道:“你与玉妞两个,再叫两个小太监……唔,就王有德、林四儿两个罢。”
终于……宫里这一揽子人算是应付得差不多了。
回门住对月儿,是规矩。可不管什么规矩,到了皇权面前,都得低头避让。
淑嘉嫁了个所有人看来都算不错的丈夫,却没有住对月的机会。连回门儿,都有规定,‘不逾午’。
一大早,两人就起身,穿戴整齐了。还好,今天穿的是吉服,比朝服轻快多了,佩饰也少了不少,朝珠只一盘,耳钳依旧是三对。
先去宁寿宫拜别皇太后,皇太后头一天尝了水捞饭,吃得舒服:“哎哎呀,那个水捞饭吃着真不错,偏你多说了一句,卢云就不让我多吃!”贪吃的老小孩儿,一说起吃的来,就停不下来,“下回你过来,咱们一道儿吃啊。”
胤礽看着祖母和妻子,哭笑不得。咳嗽一声:“皇太后祖母,我跟她就去一头晌儿,后半晌就回来。”您是不是该放开我媳妇儿了?淑嘉心里也急,从宫里回家,光路上就得耗一个时辰,还要设个宴什么的,还有多长时间说话?
不过太子夫妇倒都能稳得住,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从宁寿宫出来,两人心里都抹了一把汗。淑嘉犹豫着,要不要提醒胤礽一下,她家里有个囧人玛法。胤礽见淑嘉欲言又止,不由问道:“怎么了?近乡情怯?”淑嘉一咬牙:“要是我玛法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千万别往心里去。”
胤礽一愣,旋即笑了:“华善?”那是个嘴巴不怎么修德的人啊!“知道了。”
升舆,回娘家!
别的新媳妇回娘家,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个胖娃娃。淑嘉回娘家,带的东西够开一家养鸡场加一家养鸭场的,只是没有胖娃娃,倒有本朝太子一枚。
一路皆有步军沿街设防,即使如此,还是观者如潮。这年头,皇太子比皇帝还稀奇呢,怎能不围观?淑嘉听着外面的叽叽喳喳(禁止喧哗,只好小声嘀咕),心说,怪不得不给住对月,要不还不得把步军给累死?
一路摇摇晃晃,走得四平八稳,要显出皇家气度来,绝不能跟毛脚女婿似的急急忙忙丢三落四。淑嘉叹气,心里默背一回毓庆宫宫女太监履历简介,这些东西不敢落下字纸。暗骂,人家回娘家叙旧啊,我回娘家居然是办事儿!
石家大开中门,合家跪迎。胤礽满面笑容,前行一步,又手虚扶:“快起罢。”
淑嘉理所当然地被拥到了西鲁特氏那里坐了上座,留下胤礽对阵华善为首的石家男丁。
西鲁特氏那里,温都氏、觉罗氏、淑娴也回来了、三妹妹、四妹妹,几位姑娘和嬷嬷也得以在廊下站着。淑嘉原本想了一肚子话的,这会儿见了西鲁特氏,话没出口,人先哭了。
太苦逼了!她家丈夫虽然长得不坏、对她也算可以,可是情商不高、为人天真、还没钱!小老婆和便宜儿子倒是有!扯后腿的队友如索额图倒是有!
西鲁特氏也是落泪,满屋子的女人哭了一回。西鲁特氏道:“看我,大喜的日子,又闹这么一出。”众人收泪,西鲁特氏又细细看了一回淑嘉,见她没有受气的迹象,稍稍放心。
淑嘉擦擦眼泪:“是我的不是了。额娘可好?家里可好?”
西鲁特氏道:“好好,都好,只要您好了,咱们什么都好。”
淑嘉道:“瞧我,这才几天呢,又说傻话了。总觉着跟过了一辈子似的。”
西鲁特氏又被勾起泪来了,还是淑娴把她给劝住了:“额娘,瞧您,妹妹们都吓着了。”西鲁特氏许久不红脸了,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对淑嘉道:“家里人都想着主子呢,叫她们来磕头,可好?”
淑嘉点头,为‘主子’二字,膈应了一下。论理,现在娘家人都要叫她‘主子’,同时,自称奴才。
磕头,淑嘉又问了几个熟人这几日过得怎么样。姑姑们如今挺闲,三姑娘还没到需要特训的年纪,四姑娘更小,每日里都是做针线打发时间。嬷嬷里,老的如乌雅嬷嬷已经退休,年轻一些的,正好接手三姑娘和四姑娘,家中依旧井井有条。
西鲁特氏事先是得到通知的,知道时间很短,母女要说话就得抓紧。当下道:“今儿要开宴,有差使的都去仔细看着。嬷嬷们年纪大了,且去歇着。红袖她们几个出来不易,叫她们父母过来,到厢房说话。”打发走了奴才,自家母女婆媳说话。
西鲁特氏等人最关心的,不外是淑嘉与胤礽是否合得来。西鲁特氏凑近前,小声道:“……这几日,你与太子爷,相处如何?”
本来是很纯洁的问题,不过考虑到现在的场景,再配上西鲁特氏的表情,淑嘉的脸腾地红了,默默地点了点头。西鲁特氏算是放心了,看样子,至少淑嘉个人的感觉不坏。
不过……还是要问清楚一点的。诸如“这几天都在你房里歇的么?”、“起身之后太子满意不满意?”的囧问题都问出来了。淑嘉仔细回忆,好像,都没有不满的表现?以胤礽的情商……他大概不是装的。
西鲁特氏最后问:“内务府,就没给你派个嬷嬷?”皇子落地还要精奇嬷嬷照看呢,到长大了,再把嬷嬷给退回去。太子妃这种新嫁娘,当然要有嬷嬷提点一二。
淑嘉摇头,也觉得奇怪。
不用奇怪,嬷嬷们已经来到了,从放定开始,每有程序的时候,内务府就派一拨嬷嬷来。然后发现未来太子妃一切都很符合要求,再无可指点的,回去报告一下,就再没人提这茬了。
不敢说不合格,人家在宫里住过的,经考查认为没有不合格的地方。淑嘉又没有正经婆婆,不似大福晋,嫁过去之后,惠妃还派了身边一个跟了很长时间的姑姑去伺候了一阵子。
西鲁特氏算是放了一半儿的心了,脸也开了。温都氏等听得别过了脸,耳朵也竖得老高,可淑嘉不回话,她们只好又偷眼去看,见淑嘉点头了,也松了一口气。满室开始春光明媚。
与此同时,另一处。胤礽占据了上座,华善等只好依次挪座。上座的那个满面春风,笑得和蔼,卖相上佳。下面的几个心里打着算盘,想着如何开口。
胤礽想得非常美好,中柩,有索额图,地方,有石家,军中,有石家。
却不知道,华善非常之看不上索额图,石文炳对索额图这样结党的人也很不待见。石文英在御前,非常明确地传达回来了这样的消息:皇帝越来越瞧索额图不顺眼,现在不办他,不过是看在皇太子的面子上而已。
胤礽先开口,褒奖石家都是国之柱石,一门栋梁“当一如既往,为国效力”,当然国家也忘不了你们。
华善摸摸花白的胡子,率子孙起身跪谢:“奴才等敢不尽心竭力!”
胤礽很是高兴,华善嘴巴不好,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的,回答得多正经啊!高兴了,便要夸华善两句:“听索相说府上起自军功,一门名将,最是懂兵的。”然后从这里可以引出话题,问问军队的动作啊什么的。
华善一脸愁苦:“索相真是这么说的?坏了……”最后两个字声音极轻。
石文炳耳朵一抽,拉拉他袖子。咱们才跟太子结了几天的亲?索额图可是……跟太子老交情了!
胤礽脸皮一抽,想发作,又记起老婆跟他打过预防针了,再想想华善一贯的表现。皇太子,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忍了!哪怕在康熙面前,他也没让过大阿哥什么,当然,也没让过康熙什么……
这老头!
掀掀眼皮,看到岳父、大舅子们诡异的面色,胤礽安慰自己:还有比我更倒霉的!我忍这一回,他们顶着这样的父亲、祖父,要顶一辈子。心里平衡了一点,安慰自己,忍一忍这老头子,他们全家都会对我好感倍升,会更为我尽心的,回去跟老婆一说,老婆也会对我更好的!
华善是谁啊?他会因为太子忍了一回,就老实了么?
当然不会。华善摇头晃脑:“不妙不妙,”见无人接口,他自己说了,“怎么没人问啊……”
胤礽气乐了,正要说话,石文炳已经小声地说:“阿玛。”
华善特诚恳地对胤礽道:“奴才跟他,真不是一路货。奴才当年,那永兴城,它不会跑,围着就能困死吴逆。咱们八旗人少,折不起。可是啊,奴才不是怕了,只是用了更省劲的办法……”
胤礽心说,你……老糊涂了吧?说这些做什么?哦,当年为这个,受了处份,心有不甘?安慰华善:“是,我都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么。”
华善不领情:“奴才要说的,不是这个。当年,明珠力主撤藩。索额图呢?他不知道轻重的。索三啊,真正军里汉子,看不起他。他啊,朝上我就不说了,真有军事,必得下软蛋!”
胤礽不痛快了,换了谁也不会痛快啊,他的脸挂上了。
庆德一看,不行啊,上来打圆场:“玛法,给您当年议……的时候,没有索相的事儿。”
您老怎么能这会儿说这个话啊?!
华善一扬脖,四下一看,本来想说什么的,眉毛一挑,又收了回来。
胤礽笑了,这老头!行了,反正吧,谁都不想不好收场。正好糊弄过去了。
开宴,一家子陪着。胤礽发现,石文炳往下,对他更恭敬了,嗯,忍受一个奇怪的老头,果然是有收获的。
石家人发现,有个囧名在外的老活宝,也是一件好事。凡是奇怪的事情都可以让他打头,被说的人也不会特别在意本来他就是个囧老头么。一旦情况不妙,要收手也容易,随便编个理由就好他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人么。
宴毕,恭送走了太子夫妇。
华善脸就挂了下来:“去打听打听,太子身边儿的奴才,都是什么来路!”他老人家本就是个滑头,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同类的气息。所以,他本来要再说点什么的,在庆德的糊弄下,干脆就闭上了嘴。
本来是个好机会的,要知道太子一直呆在宫里,石家男丁想见他并且说说话,是非常不容易的。之前已经商议了许久,要怎么跟太子说,然后发现,索额图真是……太会找死了!频繁进出东宫什么的,密谈什么的,生怕人家不知道太子有极大势力是吧?
只好利用一些常规的时间,让自家表现得不那么结党一点。
一对祖孙想到一块儿了。西鲁特氏有些慌张地拿着一张纸,给石文炳看:“是太子妃说教妹妹写字……写下来的……悄悄让我找人查一下……”
石文炳拿过来一看,用满语写着毓庆宫里驱使之人的名字与大概情况。石文炳面色凝重。
不远处,有一人,对着翻腾的河水,问身边的人:“皇太子今儿是携太子妃去石家了?”
魏珠躬身道:“算日子,正是今天回门。”
“唔。”
许久,就在魏珠以为康熙撂下这一话题的时候,又听康熙轻声问道:“太子妃天天去宁寿宫请安?”
魏珠道:“是,据回报,太子妃每日清晨,步行至宁寿宫。请安毕,再乘辇回毓庆宫。”
“接着说。”
魏珠揣摩着康熙的意思,小心地报:“太子与太子妃每日闲时一并观书,琴瑟和鸣。大福晋又病了,毓庆宫里也送了对症的药……”
“嗯。”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偶写的正太是最萌的……现在,偶写的老头老太太萌了……泪眼……苏麻姑姑的生活习惯……偶以前在书里看到过,后来又百度了一回。
新婚蜜月结束鸟
到娘家转了一圈儿,耗时:两个半时辰,其中,来回路途去了一个多时辰。在家里统共呆了一个时辰多一点儿,其中还包括一次象征性的设宴。真正说话的时候非常的少,淑嘉这里还算顺利也达到了大部分的目的,胤礽那里就比较纠结了。
淑嘉只是想着,毓庆宫的太监,不能说真有卧底,有那么一两个对别人有好感的是不可避免的。现在只求娘家能够查到比较危险的人物,自己这里做到心中有数,必要时可以将计就计,加以利用。
正端坐着,淑嘉突然睁开了眼睛:就算能够查到消息,传递消息进来,也是个大问题。落到字纸上是不可能的了,太着痕迹。再回娘家,大福晋或许可以找个差不多的理由,太子妃就不行了。如果她是皇后,娘家人可以按规定按日子打申请递牌子。作为太子妃,这方面的规定,一如她的大婚仪:目前没有规定!
办法或许还有一个,那就是,宫女们隔段日子可以在宫门口见一见家人。可这样,消息涉及的范围未免就太广了。俗话说得好,两个人以上知道的秘密,就不算秘密了!
淑嘉犯愁了。
胤礽那里想得就更多了。作为一个对自己极有自信的储君,他认为自己这边的人都是没问题的。不意华善公然说索额图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胤礽难免不快。原想母族与妻族相辅相成,共同为自己办事的,现在……这是在内哄么?胤礽对华善有意见了。
胤礽陷入了沉思。
要说他可真是康熙养大的,很多时候两父子的行事、脾气,还是很像的。比如,康熙对舅家非常优容,而胤礽对赫舍里一家也是偏心异常。这两人偏起心来,那是真的选择性失明。对谁要是好了,你骂人他都能夸你‘骂得如此有创意,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好在胤礽的城府还没有康熙那么深,毕竟他还年轻。还不至于要整谁的时候,大家都不大看得出来,等你反映过来,要倒霉的人早就深埋坑底了。比如,倒霉的常宁,本来是与福全一样极得康熙照顾的,这几年不哼不哈,他就淡出大家的视线了。
胤礽的表现较之康熙要稍为直接一些,对索额图好,就不许有人说他坏话,他也听不进去。华善亏得是他老婆的祖父,他又对石家评价不坏,这才勉强愿意费心在心里驳一驳华善。
他是带着反驳的心情回想华善的话的,索额图怎么没有冲劲了?收拾明珠的时候明明很给力嘛!军事什么的……三藩……胤礽坚定地认为索额图那是老成持国。力主撤藩的是明珠,撤藩令下,三藩立反,这是事实,索额图要诛提议者,也是常情么!虽然三藩最后平了,皇帝也斥责了索额图,不过,如果徐徐图之,三藩未必会反么。
索额图哪里不知兵事了?他……上回打葛尔丹还参赞军务来的!最后还打赢了来的!虽然最后让葛尔丹逃了,胤礽坚持认为:这一定是因为大阿哥和明珠也在军中,给伯王拖后腿,弄得伯王失了主意!
索额图在军中还是有威望的……这一句话,胤礽自己听了都觉得心虚他再也找不出证据来证明了。要是索额图真得了军心,他还何必对石家有这么高的期望呢?
胤礽终于对华善的话,稍稍重视了起来。为君之道,他学了不少,合格的皇帝从来不是教出来的,但是,主子思维他还是有的。不由思索,人尽其用,是必须的。以往是只有一个索额图可靠,现在,石家也许可用?
唔,两边儿似乎有点儿小矛盾?虽然看起来闹别扭的只是华善。不过,这样也好……有竞争才会有动力,只要不窝里斗就行。石家人除了华善,别人看起来都还挺靠谱的。
两人回到毓庆宫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的一顿点心。
大热天,两人严丝合缝地穿着整套的行头,回来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换衣服。淑嘉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这回身上绣的是石榴了。话说她的衣服,固然有绣花的,绣龙凤的,但是这些葡萄石榴葫芦莲蓬的也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最直白的是几套绣着百子图的衣服。
她的首饰里,也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类似的图案。诸如,葫芦石榴佛手……也有天才地在扁方上设计出小男孩图案的作品。还有传说中有个好听名字的‘十八子’手串。
再加上新婚夫妇屋内陈设的百子帐、百子被、各式画着小孩儿(多数是小男孩子)图案的摆设。无形中就是在告诉新婚夫妇,赶紧的,造人吧!或许原意是祝福的,效果却是给人以潜意识里的压力。
有压力也得穿啊!淑嘉只得换上它们,打扮得清爽一点,然后跟胤礽一道吃饭。他们还在新婚,过了这一阵子,吃饭还在不在一起,还是两说呢。
胤礽正好也换了身衣裳出来了,吉服冠摘了,接了一顶**一统小帽,正中缀着一块美玉。屋子里放了冰,旁边还有小太监在那里打着扇子。
见淑嘉过来了道:“这回是我快着些了。”淑嘉看他的样子,似乎有点不大对劲,想了一下,还是压下了话头,准备等他吃完了再说。人饿的时候脾气就容易不好,这会儿提及让他不高兴的话题,很容易被迁怒。尤其他们是从石家回门儿刚回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娘家发生了什么事胤礽不高兴。
等他吃饱了,血糖回升了,心情也会好一点。吃饱了的猫,是会让你摸的。是以淑嘉笑道:“是我慢了,”左右看看胤礽,去了一身累赘,倒显得挺拔了几分,“这身儿看着清爽。”
胤礽唇角往上翘,又控制住了:“不早了,用点儿点心,歇一歇罢。忙了一早上了,别累着了。”
食不言。
吃完了,漱口、洗手,撤了桌子,端茶坐好,开聊。
淑嘉看胤礽吃得差不多了,表情也和缓了很多,便问:“今儿,没什么闹心的事儿吧?”
胤礽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觉着会有什么闹心的事儿呢?”
淑嘉被他笑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真有?”开始胃疼了。
胤礽看淑嘉眼睛有点直,脸也白了,笑着摇头:“你不要多想,没什么大事儿。”话说,夫妻一体,老婆入了他家的门儿就算他家的人,娘家什么的,太子爷还是很有气度地摘出了太子妃。
他这么一说,淑嘉更是不放心了:“还是告诉我吧,不然总惦记着。”
这人吧,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有可能误会的事儿、有可能产生不良印象的事儿,最好尽早了解释,不然问题越积越多弄成一团乱麻,最后想解决都无处下手了。
胤礽显然心情还不错,淑嘉小有惊慌的表情也不难看,所以他只是暗示性地问了一句:“你玛法……”
淑嘉听说是华善,就放了一半儿的心。无怪乎胤礽没有发怒,只是不快而已。自家玛法嘴巴上犯事的案底一箩筐,谁都知道他为人流氓了一点,说话不积德了一点。因说:“他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不这样,就不是他了。”
胤礽看淑嘉从担心转变成不在意,问道:“他说了我不爱听的,你倒放心了?”淑嘉笑道:“那大概,是觉得跟你亲近了。你没见着……那年,我还小的时候儿,阿玛还没回来,我叔叔、两个哥哥,在他那里吃了好大的亏。越端庄的,他越想逗人翻脸。不过……还真没见他犯过什么大错儿。”
胤礽道:“这么说,他倒是个小事糊涂,大事儿不糊涂的人?”语气有些怏怏。
淑嘉道:“旁的我不知道,只知道阿玛他们一直担心玛法,玛法也平安混到现在了。玛法就是嘴上说说,何曾见他办事出过岔子的?只有一桩事,是生平大恨,在外头不在意,可在家天天念叨……”
“哦?那是什么?”胤礽不由问。
“永兴……”淑嘉无奈地说出了这个地名。
胤礽大笑:“果然。”
“?”
“今儿他又说了。”想到华善对索额图的不满,还是有些不舒服。
淑嘉眼带疑问。胤礽想了想,还是问一下老婆,毕竟淑嘉与华善比较熟一点,斟酌了一下用词,问道:“你在家的时候,有没有听你玛法与你阿玛说起过……对索额图,是怎么看的?”
淑嘉一怔,没想到胤礽会问这个问题,马上道:“这倒知道得不多,家里,玛法与阿玛也没在一起住多长时间。打我记事儿起,两人就不着家,先是三藩,两人都不在一处当差。后来阿玛先是杭州后是福建的,总不在家,他们说话也少。至于朝政,”一笑,“就一条儿,汗阿玛说什么就是什么。”
“哦”胤礽漫应着,心想,这么说,石家父子并不很亲近呐。即使华善不喜欢索额图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老了,石家的顶梁柱石文炳受华善的影响还是很小的。
胤礽心里舒服了,话匣子也打开了:“你不要担心了,不过是你玛法说索相不懂兵而已。”
淑嘉睁大了眼:“他直说了?”
胤礽点头,淑嘉扶额,胤礽有点同情地看着她,有这么个玛法,可真是……
淑嘉心里破口大骂:[索额图给你喝了什么迷药啊?!他是打过胜仗啊,还是混过前线啊?!你就这么信他!你被他绑到旗杆儿上了,你知道不知道?还对我玛法有意见,索额图是万人迷么?]
胤礽不知道淑嘉正在腹诽他,还安慰道:“这满朝上下,都知道他,咳,说话不太给人面子的……”
然后,淑嘉终于知道,华善当年是为什么被抹了内大臣了。
据胤礽听来的消息,是这样的:庄亲王博果铎呢,是皇太极第五子承泽亲王硕塞之子,顺治年间袭爵的时候改号为庄亲王。算起来,他与华善元配和硕格格还是堂兄妹,算是华善大舅子。
康熙初年,大正月里,两人入宫领宴。不知道是喝高了还是怎么了,博果铎又是亲王,还是前大舅子,兼之华善原也是个随和的性子,博果铎说话的时候也就很随意,跟华善开玩笑,不小心说到华善第二任老婆也挂了。华善登时大怒:你丫还没儿子呢![1]
淑嘉面无表情:……
胤礽看淑嘉无语的样子,突然觉得,华善其实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的。转了话题:“汗阿玛将要回宫了。你也要开始准备了。”
“?”
“汗阿玛回来后,下月初七,要册封太子妃,告祭太庙的。”可怜的孩子,被不靠谱的玛法弄得正事儿都忘了。
是了,虽然已经被称作太子妃了,她还是没领到上岗证!目前还在观察期。据说,这是被钦天监和礼部又坑了一次。康熙尚西学,也很迷信,总要择个吉日什么的,最后,大婚日和册封日,没算到一堆儿去。
淑嘉,目前还没领到自己的册宝。在证书大印到手之前,她还要悠着点儿。幸好,她表现得还不坏。当然,还需要继续保持,直到东西到手。
非常之巧,她喜欢的老太太正是跟康熙关系很好的皇太后,她跟皇太后还很合拍。与胤礽的侧室们还离得很远,淑嘉现在还没功夫理会她们,倒有了个宽和的好名声。
很好很好,眼下一切都好,剩下的就等大印到手,考虑把它拿稳当。
淑嘉琢磨着她的上岗证和大印,还有未来。京城另一处,也有人在积极筹划。
华善心里自有一本账,谁都知道,要跟葛尔丹开战了。上一回,明珠、索额图都参军事,这一回,很有可能还要一道去的。石家的亲家鄂海,在西北准备军用物资呢。要是索额图再跟着去了,关键时刻他又软了,事情就坏大了!
蒙古跟云南还不一样,可以这样说,旗人这里,可以丢了半壁江山反正是抢来的,无本生意,却不能没了蒙古那是跟老家连在一起的。索额图在三藩上,没有明珠强硬,没问题。但是,要是对葛尔丹也不强硬,康熙肯定会怒啊!
华善看情况还是挺准的,更有侄子的观察报告索额图越来越失了圣意了。要论起来,明珠虽然小心眼儿,可是面子上还是不错的,笑面虎就笑面虎吧,起码做事让人觉得舒服一点。比较起来,索额图就很让人不舒服了,从康熙十八年起,康熙就严厉斥责过他了,弄到索额图被迫告老要请退,虽然留了下来,但是……印象也差了。
你也不想一想,你一奴才,就算是太子的叔外祖父又怎么样?皇帝还是太子亲爹呢!你这么插到人家父子中间,还硬扯着太子靠向你,皇帝怎么可能不怒?!就算是为了太子好,你也要让太子向皇帝靠拢而不是跟你亲热啊!
索额图是傻X,华善评论。
一面让石文炳抓紧时间把淑嘉给的名单上的人都查一查,然后让儿媳妇在孙女儿受册封之后入宫进贺,趁机把查到的告诉孙女儿。
另一方面,趁康熙还没回宫,华善让富达礼去找胤礽。
胤礽对富达礼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天办完了正事,见富达礼似有流连之意,把他叫上前来:“前儿回了趟娘家,倒把太子妃的愁绪给勾起来了。这两天总念叨着家里,家里人都好么?”
富达礼趁势就留下来了。
明着看,这是大舅子和妹夫联络感情,别人总要避开的。
闲话几话,同时观察到周围人已经离得远了,富达礼小声地、特真诚地提醒胤礽:“您也能察觉得到,万岁爷要用兵了。”
难道他想捞一把功劳?胤礽揣测。想在我这里争个露脸的机会?也行啊,我正愁军中无援呢,要是他能去前线立功……
富达礼续道:“奴才玛法猜着,就在一年以内,明年年初,是最好的时候。”
听到华善,胤礽略有不快,但是富达礼带来的消息着实有冲击力。他襄理政务,自然是知道与葛尔丹必有一战,而且是你死我活的。但是,华善怎么能猜得这么准呢?胤礽自己都不清楚康熙要什么时候出兵呢。
要说,他处理政务还好,但是军事参谋,还真是没有。不是说你有个‘都统’、‘将军’的名头就算是懂军事了的。马甲谁都能穿,但是不是穿马甲的都是高防御的玄武,也有可能是薄壳蜗牛。
华善是个不靠谱的人哦,胤礽这样对自己说。
然后淡淡地道:“军国大事,岂可妄度?”
富达礼小声道:“奴才也不敢乱说,只是……奴才岳父,自被主子爷派到西边儿,好几年了……”
胤礽记起来了,鄂海,他是富达礼的岳父,不由更慎重了些。
胤礽心中信了七分,乃道:“知道了。”记在心里,准备看看华善说得准不准。同时也有些得意,有外援的感觉真好!要是没有娶石家的姑娘,他们怎么会这样提醒?而且华善这回没说索额图的坏话,像是在卯足了劲儿证明自己似的,更让胤礽自我感觉良好了起来。
富达礼见今天的目的达到,告退了。回到家中,汇报:“对太子爷说了,明年年初与葛尔丹会有一战。”
华善捏着山羊须:“这位太子爷怕是还不信呢。看明年罢。”
他看不上索额图,可早上的试探又表明太子是真的非常相信索额图。要让太子能听得进自己的话,就必须让太子觉得自己说得是对的。预测战争发生的时候,只是第一步,把这个预测准了,至少能证明自家在军事上是行家,然后再说索额图不行,预测他要捅漏子(华善认为索额图肯定会出岔子),应验了,可信度就会越来越高。
先用能力取得胤礽的认可,再一步一步地取得信任。然后再说服胤礽接受己方的正确观点,这样,就能让太子从滑向索额图破船的危险道路上拉回来。
他孙女儿说得没错,捧杀!有索额图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结党、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向着太子、就差高喊‘让皇太子继位’、被皇帝打击了多少次依旧死不悔改的家伙在,迟早把太子给拖累死。你不知道你的做法是在提醒皇帝:‘你死了,大家的好日子就来了’啊?
华善眯着眼,笑得很阴险:咱们刚跟太子结亲,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大家走着瞧。索额图,你要是聪明也就罢了,谁叫你傻了呢?怎么着,我也不能眼看着孙女儿跟着倒霉不是?
自古以来,没有真正的大族是靠女人起家的。石家也是如此,只是眼下情形太有利了。淑嘉虽然还显得稚嫩,可看事情倒是明白,没理由不扶一把,以达到双赢的目的。能有一条路,让所有人都受益,为什么不去相互扶持着走下去呢?
胤礽回到毓庆宫,淑嘉正在抄经。在这宫里生存,除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交际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条。用金粉,抄写经文,淑嘉的字圆润端庄,笔划规整,用它来抄经,倒有向分法相庄严。甭管现在有没有用,一来是个姿态,二来这样静静地有件事情做也能让心平静下来,三来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这也是件非常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胤礽心情好,越看老婆娴静的样子越顺心。
这世上,有人顺心了,就有人不顺心。
安王府内,这会儿是安郡王府了,当家人玛尔珲与妻子正在说话。
原安和亲王岳乐一系,看着风光无限,岳乐死了,势力仍在。玛尔珲是多罗安郡王、同母弟经希为多罗僖郡王、同母弟蕴端是多罗勤郡王,此三人皆是赫舍里氏之子。又有异母弟塞布礼为辅国将军,此外堂兄弟等。总之这一支在正蓝旗是主子,领着众多旗分,势力很大。养在外祖家里的郭络罗氏还被指给了八阿哥为嫡妻,怎么看怎么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然而,月盈则缺,水满则溢。
先是蕴端在康熙二十九年被降成了固山贝子,接着,就有奇怪的风声传了来。不外是步步紧逼,关于岳乐生前做事并不是那么十全十美一类。郭络罗氏指的那个八阿哥,又是康熙诸子里生母出身最低的。现在还看不出来八阿哥有什么有王霸之气的迹象来,这个婚指得……
岳乐一系,最近都觉得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可皇帝家还办各种喜事,他们还要处处陪笑,这个心情,忒复杂了些。
玛尔珲的妻子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她病了。虽是草原女儿,但是嫁入京城王府,在好文学的丈夫的影响下,也汉化得挺深了。看着家族冰火两重天,心理压力也大,皇帝娶儿媳妇,她还要撑着去道贺,可不就生生地病了么?
“我不碍的,吃几剂药,发散发散就好了。过几天,还得再去宫里呢。册封太子妃,多大的喜事,我要是告病了,不知道又有人要说什么了。”
在这个各人有各人的忧愁的时候,康熙的京郊N日游结束了,他回来了。胤礽又率诸弟、百官,去迎接他。
原本就走得不远,也没耽误处理正事儿,当着跪迎诸人的面就宣布:“明日乾清宫御门听政照旧。”大家回去准备吧。然后他就带着儿子们回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康熙场面地安慰了诸子,命诸人回去该读书的读书、该办差的办差。然后把皇太子留了下来,父子之间一番互相抚慰,康熙让他到自己旁边坐着,细细端详了一回:“看着倒精神,诸事合意否?”
有点调侃意味的话,让胤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汗阿玛似是黑瘦了,可是起居不如意?”颇有康熙一点头,他就把伺候的人揪来暴打的意思。
康熙大感欣慰,拍拍胤礽的肩膀,让他不要激动:“出门在外,自然不比在宫中。正是夏日,黑瘦些也是常理。我倒觉着很精神了不少。”
父子之间,其乐融融。
康熙心情好了,办事也格外地爽快。胤礽向他请示,他老婆该怎么安置的时候,康熙颇动了一番脑筋。
真是的,当初为了让儿子离自己近些,同时也是为了,让已经供在奉先殿里的仁孝皇后能就近感受到儿子的存在,他给胤礽修了这么个地方。现在……儿子长大了,地方不够用了。
问题是毓庆宫里太子正宫,哪有让夫妻分开的道理呢?看看紫禁城,乾清、交泰、坤宁,那都是在一条轴线上的。可是太子妃要是住在毓庆宫的后殿了,这个……出入实在不方便。
康熙傻眼了,想了一阵儿,才有了主意。还是问胤礽:“你说呢?”
胤礽道:“儿臣想,詹事府的人,也不是时时都在的。不如,早间起身之后,叫她往外头走走,她每天必去皇太后祖母那里的。一大早就不在毓庆宫了,或可把东边宫中正殿布置一下,权作白日理事之所,晚饭再回来,正好那时候詹事府的人也出宫了。汗阿玛意下如何?”
胤礽与康熙的想法是一样的,正房大老婆,怎么能住到别的地方去呢?尤其,原本前明的东宫,那里正殿的匾都叫摘了,绝对不能长住,权作落脚的地方还差不多。
康熙一听,胤礽所说,正是他所想,当下拍板同意了,还缀上一句:“此事不急,先着内务府把屋子收拾出来,册封之后再说也不迟。你们新婚未及一月,万不可轻易挪动。”接着又指挥胤礽,一些新婚期间的注意事项。
倒像是寻常父子之间的谈心了。
这厢父子谈心,那厢,也有父子在谈话。
华善问:“都查清楚了?”
石文炳有些汗颜:“有一半儿了,”看华善要瞪眼,连忙解释,“这事儿得不着痕迹,这么些个人,都是小户人家,还有两个家都不在原籍了,要费些时日。”
“不在原籍的,要好好查。暴富的、有亲眷得提携的,都要仔细打探是谁在照看。”
“儿子省得。”
“现查的这些,可有谁是可疑的?”
“有两个,一个是小太监,家中本是揭不开锅的(华善插口:‘废话,不然谁家上赶着把儿子给送进宫割了’),如今居然置了大片家业,听街坊说,是在宫里当使的人捎来的银子。儿子查过了,不过是个小太监,月钱统共那么几两,绝不能置下这样的家业,必有人……”
“唔,接着挖!”
淑嘉这里,每天雷打不动地步行去宁寿宫。并不担心天天见面没有八卦,后宫人口不少,自然不少八卦。大福晋的病是可以说一说表示关心的;康熙从南方带来的王贵人快要临产了,如果生下阿哥,就是老十六;四阿哥胤禛的侧室李氏,算算也怀孕有八个月了……
真是道不完的八卦。
胤礽从康熙那里讨得了允许,当天回来就跟淑嘉说了。淑嘉一想,总憋在毓庆宫里也不是个事儿。她是不喜欢李甲氏与李佳氏,但是不可能躲一辈子。撷芳殿那里,也有些太监宫女,她也想观察一下。
怎么说,撷芳殿那里也是挂在毓庆宫名下的,没道理自己放弃地盘。不过康熙有话,现在还不能过去。要等一切收拾好了,也过了新婚期,再考虑布置事宜太子妃的主卧,还是在毓庆宫的。
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就有一件大事等着她册封的日子到了。
淑嘉重新穿起了朝服,全套行头披挂上镇。
康熙以大学士阿兰泰为正使、礼部左侍郎席尔达为副使,奉册宝至毓庆宫。惇本殿里,金册、金宝陈于案。淑嘉这回要六肃三跪三叩,然后由侍女从正使手里接过册、宝,再递给淑嘉。
等使者出门,第一道程序就算完了。淑嘉看的太子妃金宝,玉箸篆,蹲龙纽,平台,方四寸厚一寸二分,上面用满汉合璧的文字篆着‘皇太子妃之宝’。
金册更晃眼,据说当初给她指婚的诏书也写得非常华丽,不同于皇子指婚,只是当时接旨的是石文炳,淑嘉什么都没看到。这会儿正好欣赏。
一排的金版,四角钻孔,用金丝拧在一起,成折子状。上面是刻的也是满汉合璧的诏文:“惟尔都统伯石文炳之女,毓质名门,庆成礼训,贞顺自然,言容有则。作合春-宫,实协三善,曰嫔守器,式昌万叶。备兹令典,抑惟国章。是用命尔为皇太子妃。往,钦哉!其光膺徽命,可不慎欤!”[2]
看完,搁到匣子里,锁好。还有个象牙雕的钥匙牌,顶头是只凤凰,下面是个圆形,有巴掌大,竖字,中间雕着‘皇太子妃’四个大字,左右的字体略小,一雕‘总钥匙’,一雕‘册宝函’。一面汉文,一面满文。
然后是去拜康熙、拜奉先殿,与此同时,康熙派人去太庙告祭。
接着就是见皇太后,然后……回家!谁叫她婆婆是元配皇后,而康熙目前还没有再立皇后的打算呢。
皇太子妃的上岗证,到手了。
与此同时,皇太子夫妇,结婚整整有一个月了。
作者有话要说:[1]是我猜的。
[2]太子妃的册宝,没查到记载,不过既然是正式册封了,就得有全套的家什。于是,这是偶参考皇后、皇贵妃、皇太子、亲王的印给编了个金宝的形制。金册上的诏文是李承乾家老婆的,偶改动了一点==
话说,关于太子夫妇的记载,实在是少得可怜啊!明明有这么个太子夫妇的,结果很多关于他们的仪制上的东西都没有。郁闷……
危险中的大白鲨
太子妃拿到了正式的上岗证,太子一系与太子妃一系都放了心了,名正言顺的国家未来女主人,与储君真正的珠联璧合,再没有可被人说嘴的地方了。太子妃一系认为自家姑娘拿到委任状了,太子一系的认为太子的老婆得到正式承认、太子也坐得更稳了。真是皆大欢喜。
然后就是再受朝贺。
如果是皇子福晋,也就省了这道手续了,至多是见见近亲或者是丈夫名下的门人之妻(有诰命的)。如果是皇后,在大婚的时候,就受了册封,直接受一次大型朝贺也就得了。
到了太子妃这儿,大婚跟册封是分开来了,淑嘉只得在六月夏天,再穿上大礼服,端坐于毓庆宫里了。这一回,来的人就多了,西鲁特氏也来了。母女俩目光一碰,淑嘉非常有默契地知道额娘有话要说。
这样的正式仪式,都是走过场,只要没有人存心捣乱,那就是千篇一律,连说的话都是事先背好的台词了无新意。大家过来也就是表明一个态度,同时也显示自己是有身份的,够得上入宫道贺。仅此而已……
高坐于上,真是看尽人间百态。如果下面没有自己的母亲带着欣慰又恭喜还有点担心的看着自己,淑嘉想,大概她的感觉会好很多。
西鲁特氏算是心情不错的人,心情不好的人有安亲王一系,这个不用说了。另外还有一个人大福晋。她,没有上岗证。目前皇子福晋是没册没印的,因为他们目前完全没爵位。而结了婚的皇子,现在只有两只:一、太子,二、大阿哥。
作为对照组,大福晋的心情是复杂的,大概,她能理解大阿哥的心情了。
同样的事情已经做过一次了,这一回大概都是熟练工了,说完了恭喜,略坐一坐,也就可以告辞出去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人家母女还有话要说呢。
西鲁特氏确实想跟女儿说说话,要说当太子妃妈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你生个女儿,好容易把她养大了,盼她嫁得好。嫁个皇太子,还是年轻有为又很得皇帝看中的皇太子,够好了吧?谁知道又发现这个皇太子不靠谱,你说心焦不心焦?
原本是要关心一下小夫妻的婚后生活的,现在倒好,这样的低层次需求直接被PASS掉,开始迈向关心上层建筑,权利的最高层了。西鲁特氏宁可现在自己需要关心一下女儿的婚姻生活问题,也不要关心女儿的生死问题。
好了,清场完毕,淑嘉邀西鲁特氏到后殿坐着。这里,是惇本殿,太子的正殿。要不是地方窄,而且原明东宫不合式,她还坐不到这里呢。
到了淑嘉起居的后殿,西鲁特氏抬眼一看,五间正殿,装饰得华美异常。殿中各个角落里都放着冰盆,带来丝丝凉意。淑嘉把她带到东次间里坐着,西鲁特氏再一看,这装饰,典型的新房。女儿在这里没受亏待,至少物质上过得还挺丰足的。西鲁特氏略放了放心。
接着,红袖等四个陪嫁的丫头来给西鲁特氏磕头。西鲁特氏笑着抬手虚扶:“都快起来罢。既入了宫,就是宫里的人,这礼我可不大受得了,”又说,“你们父母在外头都好,不必挂心。”
淑嘉笑道:“这宫里当差的宫女,每月总有一天,父母得闲,可得相见的。”
西鲁特氏道:“既这么着,我回去后每人都给一天假,好叫她们一家人团聚。”心里却伤感了,她跟女儿见面还没这么容易呢。这会儿她还不知道,未来几个月,她将有大把的机会来见闺女。
秀妞来上茶,西鲁特氏看一眼周围伺候的的人。除了自家陪嫁丫头,还有宫女若干、太监若干。看了淑嘉一眼,淑嘉知道她的意思,起身道:“我有几样东西,正好额娘带回去。可惜了,这些日子总不得闲,没功夫做针线呢。”
西鲁特氏道:“得主子赏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淑嘉一顿,道:“额娘与我去看看?”
两人携手而行,不时小声交谈一下,又看东西。宫里的屋子看起来大,如果算上中间的隔档,每间屋子的面积并不大。又有种种摆设,一间屋里站不下太多的人。淑嘉左右一看,人还不少,周围已经有知机的先退一步到外间了。
淑嘉打发王有德去看胤礽这一顿在哪里吃,不一时就回来了:“万岁爷留太子爷在乾清宫了。”正好,淑嘉就让两个太监去膳房,她要留西鲁特氏吃饭,让膳房准备。
人就去了好几个。
母女两个相处的时间也多了,西鲁特氏寻着机会,先说家中查来的消息。红袖等是心腹,跟得紧,也听到了☆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一两句,心中暗自警醒。同时,她们还起到了隔离的效果。
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背一堆的简历,真是……太难为西鲁特氏了。然而,儿媳妇们的级别是不够的,事情也不宜让更多的人知道,温都氏和觉罗氏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呢。
据西鲁特氏带来的消息,毓庆宫、撷芳殿两处,龙蛇混杂,倒不是人人都在玩无间,不老实的人也不多,多数是标准的奴才:叫跟主子混就跟主子混,可能有点小心思,却都是随波逐流的人。
却也有几个不太好的,比如,毓庆宫里,后补的一个张太监,这绝对是别人安插的家庭暴富。光查暴富的人,来确定是不是奸细,这种传统手段,明显受到了挑战。在毓庆宫里,略混得好的,在宫外仗势置业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石文炳查到崔太监家业丰富的时候还很是吓了一跳,宫中得势太监置业很正常,但是他也太富贵了!一度以为胤礽身边埋了这颗大地雷!后来才发现,丫是在打着胤礽的旗号刮钱而已。并且,没有与可疑人士接触,有,也是索额图一流。
然后费了好大费儿又排查下来,才确定了目标。
西鲁特氏忍不住对淑嘉道:“劝着太子爷一点儿,外头人这样办,迟早连累他。”
淑嘉苦笑。
又有,撷芳殿那里,倒是个贼窝。李甲氏与李佳氏地位不高,即使生了孩子,本人还是没有正式的职称的。胤礽又不住那里,给那里选人就不受重视,被夹进几个有问题的人,太正常不过了。
惠妃好歹也是一宫主位,如今宫里职称最高的就是妃。就算是之前,温僖贵妃还在的时候,惠妃的影响力也还是有的。惠妃开始只是觉得大阿哥跟太子和,听点儿消息也是好的。
至于使坏,她还真没想到办法:下毒?用一钱砒霜药耗子都要登记的!推人下井?宫里的井口都有井口石的,有的还横着铁棒。挑拨?这个靠谱一点,问题是……就俩还没职称的侧室,孩子都见不着面儿,在胤礽那里只是有个早一步伺候的时间差而已,胤礽本人也不把她们放到心上,挑动了也起不到效果。
身为一宫主位,惠妃要是拉拢一个小宫女,还不是很困难的,略伸伸指头,就能给人以极大的帮助,让人念着点好了。尤其,宫女入宫的时候年纪都小,正是可塑性强的时候,少小离家,容易孤单,一点温暖给下去能让人难忘。
不幸……太不幸了……石家有两个惠妃那里出来的姑姑,虽然年载略长了一点,倒还仿佛记得,给拨到撷芳殿当管事姑姑的这个,似乎是她们的后辈。
淑嘉记住了不可信任的人,西鲁特氏又提醒她:“你身边儿的,要好好待着。我们能看到的,也就是这些。万不可掉以轻心。”
淑嘉心领神会:“不是我的人也能养熟了。原是我的,待他不好,也能反叛。”
西鲁特氏满意了:“左右不过一个”,伸出一根手指头,“先不用慌。”
淑嘉心说,你哪知啊?胤礽就是大白鲨,强横是没错,可他的兄弟,那也是跟他一样的基因,一群鲨鱼啊!当他是最强的时候,没问题,可一旦老大豁出去把他咬出一点伤口,群鲨见血,能活吃了他!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
这话是不能对西鲁特氏说的,只能点头,又让家里人保重。
也许是淑嘉一副心中有数的样子安慰了西鲁特氏,这一顿饭,吃得倒也愉快。
宫中的生活并不是那么无聊的,尤其是康熙时期的后宫,人数众多。妃子一大堆、儿女成群,除了下嫁的公主,其余的全窝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此时阿哥们还没分府,想不热闹都不行。
六月里两条小生命来到了这里。六月十八,王贵人生下了十六阿哥,接着,四阿哥的次女,也呱呱坠地了。淑嘉又忙着选东西,给两处送去。男女有别,身份有差,各有侧重而已。
胤礽在这些事情上,一向是当甩手掌柜的。以前是有崔太监准备,他过目,现在有了老婆,当然全交给淑嘉了。让崔太监老实听太子妃的吩咐,还要提醒太子妃注意事项,然后对淑嘉道:“往常都是他在办,宫里的人,他也熟。叫他都老实回你。”崔太监非常老实地应了。
然后,胤礽忽然想起一事来。
淑嘉上岗证拿到手了,胤礽心理上觉得与淑嘉更近了一层,更把他的幼仆介绍给了淑嘉。‘有什么不方便外出,我又有事的时候,可吩咐他去办。’看来是用惯了的,善于揣摩上峰心思的人。咳咳,要让汤斌等人说,必是‘小人’的那种人了。
胤礽的哈哈珠子德住就这么出现在了淑嘉的面前。低着头,进门,很柔顺的样子。淑嘉只能看到他修长的身形,步履轻盈,很知进退。
胤礽对淑嘉道:“你也不与我说,后来我才知道,上回你额娘来看你,你给她的东西,也不是太好的。这样怎么成?那两只鼻烟壶,成色不算上佳。我原有只好的,可惜给了索额图了。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只管先叫德住到外头寻了来。”
德住就势又一个千儿打下去:“奴才谨听主子吩咐。”声音清脆,刹是好听。
淑嘉笑对胤礽道:“那我就承你的好意了,”又对德住说,“以后要多劳动你了。”
德住这才抬起头来,淑嘉一看,啧,长得还真不错。德住生得白皙清朗。当然啦,康熙给儿子选的伴当幼仆,小时候要是个美正太,大了,只要不长残,也是个美青年。有这么个人,呆在身边,也是赏心悦目的。
当然,有人却不这么想。
比如,崔太监。崔太监与德住还有点儿不太对付。他俩工作有冲突的地方,两人都是奉承胤礽型的,德住讨好的胤礽,势必对崔太监与胤礽的相处产生影响。跟后宫妃子似的,同行,是冤家!而且,崔太监权势大些,德住却与胤礽极亲密,太子妃来了,崔太监的权柄又被猛地拿了一大半。虽然太子妃脾气好,依旧用他,崔太监还是……想给德住下下舌头。要憋屈,大家一起憋屈!
崔太监暗示:德住不是好东西啊!“没的教坏了太子爷,主子,您可要看好了他。”
……淑嘉华丽丽地囧了。还没开战,先窝里斗,是吧?给两人都记上了一笔。
不过,现在淑嘉要处理的就是自家窝里的问题。知道了,先不能打发了出去,借口是一方面。打发出去了,新来的依旧不知底细又是另一方面。总不能来一拨查一拨,会累死的。
倒不如留着已经知道底细的,然后,将计就计。至于要如何利用情报,待考。总之,敌不动,我不动。现在要紧的是,跟胤礽沟通好。
淑嘉第一步,先向胤礽要求要詹事府诸人的资料,特别强调,要他们家眷的。打理后院儿:“礼多人不怪,我只记得当初在娘家的时候,阿玛的幕僚、我们的先生,家里都得到额娘的照顾。反正我也没旁的事儿……”
带着点撒娇,胤礽就同意了。正在新婚,感情还不错,此时是最好说话的时候。
这个时候,毓庆宫二阿哥的乳母也选定了。内务府选的,淑嘉也就不插手了,只表示知道了,免生事端,最后自己不讨好。同时,康熙命令,整修前明东宫。白天,撷芳殿里的人就老实窝着,工匠们入内干活。太阳下山了,工匠出去了,撷芳殿里的人再出来活动。
这两件事情,让淑嘉重新回过味儿来:胤礽,是有小老婆的。但是!胤礽从大婚至今,一直呆在毓庆宫,咳咳,她房里住,哪里也没去!
这个……他是模范丈夫?他脑子没抽?
然后觉得,是自己脑子抽了,胤礽不找小老婆,自己居然怀疑他脑筋有问题。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深深地以为“同行是冤家”这句话完全适用于康熙的儿子们。
康熙爷三喜临门
淑嘉现在的生活很规律,天天打卡上工,按时下班。早上宁寿宫报到,跟老太太聊天儿,与宫妃们八卦。仍旧上步行去,这个大概是在宫中唯一可行的锻炼了,做广播体操这种事情,在石家不太可能实行,何况于深宫内院。她倒是在藏书里翻出本《八段锦》的图谱来,在家里就没能练成功某些动作不雅观。
这请安的事情就显得格外珍贵,淑嘉真正做到了风雨无阻。今年的雨水特别丰足,四、五月间就连着下了很久,久到大家都担心太子大婚要受天气影响。亏得大婚雨停了,老天爷这回十足地给面子。
到了五月下旬,又开始下了起来,陆陆续续地下到了六月。老天爷仿佛要把前几年欠的份补回来似的,得空就泼盆洗脚水下来。
淑嘉喜欢雨天,披上油衣,慢慢地走着去宁寿宫。这个时候,可以把头上的发饰减一些,给脖子减压,穿戴的都能减一点。一身轻松,享受雨中漫步。这可苦了可怜的跟班们,太子妃走在雨中,大家也得跟着,还要留意,不要让太子妃跌跤了。
淑嘉也知趣,在红袖劝她:“主子,晴天也还罢了,下雨天,当心……”淑嘉道:“晴天就步走,雨天就乘车坐轿的,岂不是不能如一?放心,我自有分寸。”没两天,跟随的人就拿到了雨季补贴。红袖无奈。
皇太后第一次见到她披着油衣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你这孩子,下雨路滑,跌着了怎么办?来让我看看。”越说脸上的笑容就越大,最后就合不拢嘴了。伸手拨了拨淑嘉额前的湿发,又看了看下摆处两寸的湿痕:“还不快换了衣裳来。”
淑嘉在宁寿宫哪里有衣服换呢,只说:“不碍的,就下摆一点儿,等回去了再换。”真没事儿,只是溅了一点雨水而已。她脚下花盆底,连鞋帮子都没直接接触到地面积水呢。
要说美中不足的是,花盆底的跟儿有点高,挺沉,走路有点累,费脚脖子。宫里的花盆底儿,比外头穿的还要高一些,也更重一点。宫里就是这个规矩,而且,年轻的鞋跟高、年老的才穿一般比较低矮的元宝底。
忍了!
皇太后是个单纯的人,一高兴,话就多。什么事都要关心一下,从淑嘉的早饭问到宵夜。又说:“老三、老四要娶媳妇儿了,你这做嫂子的少不得要表表心意。你是新婚媳妇,可怜家底子还没攒下来,要是有不凑手的,只管到我这里拿啊……”
淑嘉看她这样急切絮叨,嘴角也忍不住一直往上翘,翘啊翘的就止不住了。
正好,宫妃们来了。
宫妃们通常会凑个差不多的时间,一起到。这是习惯,以往是凑到位份最高的人那里,然后一直来。现在是多头政治,不过大家都有默契地在差不多的钟点出发。因为有这样的一个默契,她们往往会在路上耽误不少时间,比如,德妃如果在路上快到了,有人报‘宜主子在后头呢’。德妃就要停下来,等宜妃的队伍到了,两队并作一队,再继续前进。
三等四等的,通常都要比淑嘉晚一点。今天下雨,路不太好走,尤其是被抬着来,到了地头再换步行。众人已经习以为常了,太子妃,她又到了。门口略略整理一下,这才相偕入内。她们有雨中请安的经验,行动间从容多了。
淑嘉暗叹,她就不知道要带干毛巾在门口擦雨水,果然经验很重要啊。
宫妃们入内,各各见礼,说说闲话。要说与宫妃们的相处也不是那么难过的,也没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尤其,这宫里最近有好几件大事要办,大家的注意力多少会吸引过去很多。
德妃要娶进第一个儿媳妇、孙女儿又满月,前头第一个孙女没满月就死了,这算是四阿哥存活的唯一的孩子。德妃对胤禛不论感情如何,对孙子辈还是有天然的血缘担心的。荣妃也要娶儿媳妇,同样忙得不亦乐乎。宜妃生的五阿哥也指婚了,在三阿哥、四阿哥大婚后,就要放定,她同样要操心。
后宫四大天王里,也只有惠妃近期没有什么喜事,可她还要关注一下儿媳妇的身体。
宫妃们倒也服了太子妃了,大雨天,她就这么走过来了,都没有偷工减料。一个雨天是这样、两个雨天还是这样,还一脸愉悦。不由得你不相信,她是发自内心要做这件事情的。也只能说,太子妃还真是至孝。
惠妃有一点觉得她在做给大家看,又觉得太子真是走了狗屎运,有这么个老婆帮他拉人缘。大福晋病了,毓庆宫里送来的慰问品明显就与往常不同,用心准备的东西与随意打包过来的明显就不一样,对淑嘉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
总的来说,后宫是非常和谐的。
而她家后院里的人,都被康熙大笔一挥,圈在撷芳殿里了。初步估计,要等太子妃的办公室修好了,太子妃正式入驻了,她们才能出来。
宫中生活真是太安静了,太平得让人浑身难受!
淑嘉正好有大把的时间,来处理自己的事情。每天给皇太后请完安,就回来窝到毓庆宫后殿里,抄经是一件事,反正她需要的金粉等物要多少给多少,绝对没人敢克扣毓庆宫要的东西。
每天固定只抄写几页,然后静下来理一理关系。
目前最重要的有两样:一、夫妻之间的相处,这个就现今的情形来说,已经可以打到八十分了;二、两处宫室的人员筛选与重组。传说中的皇宫,是奇异事件无日不上演的地方,后宫虽然太平,但是对于身边的人,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淑嘉揉了揉眉心,看桌上写满经文的纸已经晾干了,一张一张地慢慢收起来、整好,脑子还在转在。如今她是看起来悠闲,脑子却忙得不行。能在这世道里混下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截至今日,胤礽已经把他在宫里用得着的人悉数介绍给老婆了。内官如崔太监,能入毓庆宫的外臣如索额图、德住,都见过了一面。
其中索额图是前天新见的,淑嘉对他的印象极为深刻。索额图给她行礼的时候,淑嘉着实吓了一跳。心里也很吃惊,索额图如今已是个老人了,看着依旧不显龙钟之态,看着居然透着斯文的气息,几乎闻不到权臣的味儿。
只是几乎。也许是由索额图的年纪大了,也许是因为他算是太子的亲戚,太子妃是与索额图这个外臣见上了一面。行礼,淑嘉是必须受的,这是君臣之别。但是当她于上座伸手虚扶,说:“请起。”
索额图果然没有龙钟老态,利索地起身。然后胤礽就说话了:“坐吧。”口气是随意的,太熟了。这种熟人之间打招呼的态度,让淑嘉心里略有不舒服。她和胤礽才是夫妻,相处却好像还没这么自然。即使有,她也不太舒服,胤礽跟索额图,好腻歪!
微微低下头,怕目光泄漏了心情。
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在这个女人属于附属品的年代。即使是太子妃,只要表现得很模样很标准,是不会有男人过份关心她在想什么的。也……不会有什么男人胆敢直视太子妃的眼睛,想知道她在想什么的。
老先生看太子夫妇的目光是慈祥的,带着一种……‘哎呀,养的牡丹终于开花了’似的欣赏。剩下的就是问候一下身体好不好,家里人好不好,喝了两口茶,索额图就告退了。
因为见着了他,淑嘉的心理压力无形之中增大了不少。可以说,新任太子妃目前的心情与感受是复杂、矛盾的。一面是安逸闲适的生活,另一方面是黯淡凄凉的未来,两方面都在眼前晃荡着。
他们夫妻两个的威胁,几乎都没有来自女人们的,可说,全是男人们带来的。这才是淑嘉最头疼的。要是女人,怎么着她也能接触、有理由论及,然后处理,能拉拢的拉拢、不行就做掉。可男人……她要怎么接触?!
除了胤礽默许的,如德住,就是太监如崔太监、她现在名下的几个如林四王有德一类。再其他的人,即使是亲生父亲寻常都不得见面。她能做的,也就是通过影响胤礽,略作间接的刺激,看胤礽能不能受她的观点影响,对外做一些事情了。
这种无力的感觉,真能把人逼疯。就好比你上网,点开想看的网页,然后……网络卡了!页面下面的进度条它死活不动,你在屋里转八个圈儿回来,它还在原地坚守。
太子殿下,对他的叔外祖父,感情很深厚!目前,索三老爷在太子殿下的心里,属于无可替代型的。淑嘉也知道,要是现在就把索额图给灭了,明珠大阿哥能把胤礽给活啃了!
这才是最难办的收拾了索额图,如何不伤到胤礽?或者说,让索额图下台对胤礽如何起到‘挤脓包’而不是‘断手足’的效果。
对付一个爪牙遍朝野的人,目前看来,还不是她区区一个小女子能够做到的。尤其,母系的亲戚,对胤礽,很重要。
毓庆宫里能看得到的,可以归入‘男性’行列的人,也比索额图好对付不到哪里去。
比如说崔太监,难道没人知道他从中揩了多少油?比如说德住,大家也都知道他仗着太子的势,很办了不少不怎么地道的事情。但是,大家都不说!犯不到我头上,我就少给自己结仇。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淑嘉面无表情地想,他们欺负人也就算了,哪个职场没有潜规则?皇宫又不是温室大棚,有人看着,有虫抓虫、缺营养了就施肥。这宫里倒是有一个把皇宫当温室大棚住的人胤礽,他爹真是‘有虫抓虫、缺营养了就施肥’,结果……他被养残了。
但是如崔太监、德住这样的人,不该为胤礽再拉仇恨值了!他的仇恨值已经被康熙拉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水平了!偏偏胤礽想做什么,这两个人从来没有一个‘拦’字的,由着他怎么高兴怎么折腾。
淑嘉闲的时候也与秀妞等宫中原住民聊天,说的也都是八卦,诸如太子喜欢什么啊、谁在胤礽面前得用一类的。然后发现,胤礽那里得用的,都是顺着他心思的,太监们从来不敢忤逆这位太子爷的。
秀妞的话非常含蓄:“奴才们都是伺候主子的,自然要让主子们舒舒服服的。唱反调儿哪是奴才该做的事儿呢。”
得,就不该抱希望!他们的职业规范里没有劝谏这一条,那是朝臣御史该做的事情。所以,太子妃殿下,你还是自己来执行这一条吧!
淑嘉晃晃脑袋,把今天写好的经文收到专放经文的匣子里。觉得胸口有点闷,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玉妞端着井里湃过的茶走了来:“天气闷热了起来,又要下雨了。主子且歇一歇罢。”
淑嘉就势坐下了,缓缓啜着凉茶。她用的人,除了四个陪嫁丫环,尚有秀妞、玉妞、巧儿、小满,巧儿正是乞巧节生的,小满是小满这一天的生日,实在是巧得不能再巧了。她还有四个太监,王有德、林四儿、李忠行、吴明理。
还好,这几个人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平常的仆人而已。她还没有‘处理’‘不中用’奴才的习惯,也不用添补。内务府选人的时候,康熙也过问了一下,在这节骨眼儿上往太子妃那里安插人的事情还没有傻子会干。康熙是个精细人,当初,给十四阿哥选乳母,没过多久,康熙就罚了很多人,理由:这个乳母出身太低,怕会给皇子带来不好影响。
撷芳殿里有钉子,她是知道的,办法也简单。太子妃跟人聊天,也不是白聊的。至少分析出了其中一些恩怨。同行是怨家,你再不想结怨,也有人当你是绊脚石想踹开的不是?正好,你们结怨的人先结个对子吧!咱们家二阿哥乳母来了,人员必然有变动,一对一地捉对,同时强调:“我要这宫里和和气气的,不许闹得沸反盈天,吵到我耳朵里,可是不依的!”
他们只有背地里告小状,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捉对PK的人就先会报告给淑嘉了。目前看来,只是一些小事,诸如“今天他偷懒了”,相信将来,会有大收获的。
而胤礽处还不是她一新上任的太子妃能够随意调换人手的,反正自己尚是新婚,办公室还没修好呢,这样急着换人,显得毛躁。不过计划已经制定了,无间有无间的好处,可以让对方知道你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打定了主意,心口却更不舒服了,心跳得很快,觉得五脏六腑都有自燃的倾向。伸手抚住胸口,慢慢拍着。
红袖是得过西鲁特氏嘱咐的,最大的任务就是促成皇太子夫妇和谐,争取早日传出太子妃有孕的好消息。而秀妞是在宫里服役的,康熙朝的后宫,最常见的事情之一就是怀孕生孩子。
两人算着,太子妃……似乎自入宫以来月信未至?心中都略有所动,急急去宣御医。淑嘉道:“多半是天热。”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犯愁憋屈,累着了想睡而已。
可两个丫头却不这样认为,头一回不搭理太子妃的话,自顾自打发人找御医去。御医来查,只开了些常见的寻常药来,并没有说有喜。
淑嘉笑道:“我说是天儿热,你们偏不信,非要劳动人家跑一回。”又叫给赏。心里很是郁闷,我本来睡一觉就行了的,结果御医一来,午觉就被耽误了……
太子妃身边的丫头一脸的失望,还以为……有喜信了呢!御医擦擦汗,起身接赏谢赏,心说,你们别摆脸子给我看啊!我知道你们一脸神秘那是有大期望,可是,太子大婚这才不到俩月,就算有,也不一定诊得出来啊!我哪敢随便说啊?太子妃这是,宫中女人常有的毛病,行动少,体质娇弱,尤其是夏天,各种没精打彩。而且,太子妃这个,明显看不出来有怀孕的反映啊!
一面煎了药来,淑嘉喝下,小睡了一会儿。一睁眼,发现床边坐着个人。
胤礽来了。
胤礽有些过意不过,淑嘉每日步行到宁寿宫,也很为他挣了几分面子,毕竟有个孝顺的老婆,对太子的名声也是很有好处的。太子妃每天还关心他吃什么、穿什么,舒服不舒服,陪他聊天、跟他说话。胤礽很享受这种关心,没想到,这湿热的天气里,居然把老婆累病了!
淑嘉:我没病。只是累了,需要睡个饱觉。
胤礽手伸到被子里,握住淑嘉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不要这样自苦……有什么琐事就让奴才去办。如今你身子不好,宁寿宫那里,不要再步行了……有什么不舒服的要早说,听红袖说,你还不要宣御医?这宫里的东西、人,你随便宣、随便取用……”
说到“随便取用”,淑嘉心口又是一疼。她是能随便取用,可那不算是她的东西,是内务府的。这句‘随便取用’,不啻是提醒她‘你很穷’。毓庆宫的财政大权已经被收到手里了,盘点家产的结论是他们夫妻缺钱!
淑嘉揉揉胸口,不能总算敲竹杠过活呐,得让钱生钱,要从收保护费的土匪黑社会升格为对社会有贡献的青年实业家。置产兴业什么的,派个有点底子的人去经营才是正理。
胤礽一惊,有点不知所措:“你觉得怎么样?”他从来没照顾过女人给太皇太后‘侍疾’除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对待病中的女人。
淑嘉强笑道:“没事儿,歇一会子就好了。”胤礽扎煞着手,坐在床沿儿上,全没了皇太子的日常风范,仿佛婚床会咬他一样,左挪右挪。
淑嘉看他这样,没来由一笑,觉得心情舒畅多了。挣扎着起身,胤礽终于有事儿做了,起来按着她的肩膀:“你不要起来。且歇着。”
淑嘉招手,胤礽附耳过去,只听淑嘉道:“我……只是犯睏,一睏就心跳得厉害。睡一会儿就好了……你,别告诉别人啊……”
胤礽愕然,抬头一看,淑嘉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胤礽:……我才不信。
不管他信不信吧,这会儿才两点钟,他没理由总呆老婆房里,尤其老婆还不是重症。只能不放心地勒令宫女太监“看好太子妃”,又匆匆地赶到前边去了。
等他回来,发现淑嘉并不在床上躺着。对此,淑嘉的解释是:“躺得骨头发酸,觉得真像病了,倒是起来坐一坐,觉得精神好多了。”
胤礽沉着脸,一挑眉:“那你眼前摆的是什么?”
淑嘉:……
她着实睡了一觉,早躺不住了,要起身,胤礽不在,谁都拦不住。
起来后盘点了一下东西,急急打发人出去。给董鄂氏家、乌拉那拉氏家那里送添箱礼,与人为善,是毓庆宫最缺的东西。完这些,再检查一下要送给胤祉、胤禛大婚的礼物。其中给胤禛的尤其不能掉以轻心,倒不是因为他‘雍正’的身份,而是淑嘉看了胤禛送给他们夫妇的新婚礼物。
老四的品味,是这个宫里最高的!他送的东西,看着简洁大气,尤其是色彩的搭配上,绝对的简约高雅,完全脱离了本朝的艳丽情趣,却又不是素个素淡得像奠礼的东西来显示‘清高’。给这样的人送东西,你会不自觉地认起真来。
漆器是个很好的选择,同时还有不能免俗的婴戏瓷器等。选东西前,淑嘉都要拿胤禛的礼物来看一来,选风格相仿的才好。连给他们两口子的如意,都选颜色厚重的紫檀,上镶三块美玉,看着高雅大方的那一种。
给老三的东西,也是符合他的风格的。不知从何时起,老三给人的印象就是:爱读书,喜与文士交游的。大家送他的东西,也多是字画,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胤祉的风格了。只这回是送喜礼,除了书画等外,还要添上应景的东西才好。
老五老七放定,毓庆宫这里也有东西要准备,同时也要开始留意,这两个的婚期也不远了,其新婚礼物也要准备。老五是宜妃长子,虽然岳父品级不高,但是他他拉氏也是满洲著姓,自不能待慢。老七虽然有残废,也必须一视同仁,不可疏忽。
一份一份定好了单子。正摆在她的面前,被胤礽抓个正着!
淑嘉笑着起身,胤礽扭过头去不理。胤礽只觉得老婆太不听话了,让她休息怎么就不听呢?那么多奴才好使唤,偏偏要亲力亲为,不累么?肩上一沉,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一边一只,轻轻地给他揉了起来。
胤礽轻轻地‘哼’了一声,他认得这双手,他老婆动手之前总要把指甲套给去了。好吧,还挺舒服的,手艺不一定比得上专职给他按摩的太监,但是老婆在服软、在哄他这个事实让他心里大为高兴。
高兴归高兴,还要板起脸来:“知道错了?”
淑嘉听着他的话音就想发笑,手上重了两分:“是~”然后低下头来,趴在他的耳朵上慢慢说话,“总得让人看出来我用心了呀,不然啊,要人看不出来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在打理内务,那我多没面子啊?再说了,平安脉也是按时看的,能有什么事儿呢?总不能太娇贵了,倒误了你的事儿。”
胤礽往肩膀上一伸手,拉下,放到胸前。两又手握在一起:“也不必累着自己。”满意了。
淑嘉:“好。”我真的只是没睡饱。在家里午睡时间很正常,到了这里,如果胤礽不想睡,想聊天,她只好跟他聊。晚上还休息不足,一大早要跑到宁寿宫,一天两天积累下来,她是真的睏了。
胤礽:好温馨感动。
淑嘉:这个弯腰的姿势要保持多久?累死了!
干脆就把重量全趴到胤礽身上了,胤礽也没有表现出不满,还扯了扯她的胳膊。淑嘉心说,算了,这样也挺好,终于轮到我压他了。
夫妻两人玩了一会儿拉来拉去的幼稚游戏,才心满意足地去休息了。
太子妃入宫之后第一次生病事件,就这样乌龙地过去了。宫里接下来的大事,就是皇三子、皇四子的大婚了。
乾东五所里,头所住着大阿哥,二所、三所、四所、五所里依次住着老三胤祉、老四胤禛、老五胤祺、老七胤祐,后四个没有大婚,却已从兆祥所里搬了出来。原因就是,他们都已经有了小老婆,老四还有了孩子。
淑嘉非常怀疑,康熙是个子控,因为他经常致力于让儿子的家眷们不痛快。比如,结婚前先给小老婆,大老婆要是高兴了才有鬼,这一点,淑嘉可以作证。但是,小老婆也痛快不了,就如眼下。
因为要大婚,房子要重新装修,禁止女眷随意出入。小老婆们战战兢兢,马上要来女主人了,为了迎接女主人要装修房屋,还弄得自己像耗子一样躲藏,个个滋味,真是只有自己知道了。给老三老四装完房子,工匠们就直接转战撷芳殿,轮到胤礽的小老婆被关了。
这些人淑嘉都没见过,没有合适的主子把她们带到她的面前行礼,她也不能自己跑去围观小叔子们的小老婆。尤其,当时李氏还怀着孕呢。当然,她们也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
淑嘉忙着把喜礼最后清点,然后包装、装箱,赶在大婚前送到二所和三所里去。老三、老四大婚日子定在七月,大婚的时候,淑嘉作为嫂子出席了,先是三阿哥的婚礼、后是四阿哥的。天已经不是很热了,淑嘉很羡慕这两位新娘。
新婚夫妇婚后,一样要见长辈。这回多了一道手续:见他们的二哥二嫂,未来的BOSS其实,在见皇太后的时候,已经与在那里的太子妃打过照面了。
胤祉婚礼在前,两对夫妇在毓庆宫里见了面。先行大礼,胤礽这会儿倒不端着太子的架子了,颇有点摆哥哥威风的样子。看得淑嘉直发笑,也许是她的表情有点明显。胤祉看了过来,一眼瞥过,又马上垂下眼睛。胤祉嘴角上翘,为什么他有一种他二嫂在用‘这是个装大人的小孩子’的眼神看胤礽的感觉?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胤祉向胤礽表示,他是大人了,会好好当差:“为太子办事。”然后又谢过了太子夫妇的喜礼,胤礽的兄弟之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喜欢就好。”胤祉心里的白眼翻啊翻,看那精致的包装,周到的礼物,就知道这不是你选的!
招呼打完,男女分开聊天。
淑嘉与董鄂氏算是熟人,倒是谈得来。淑嘉看董鄂氏的面色红润,显然是过得不错,想了想,还是没有打趣她。只是说了一些宫里的注意事项,最后说:“咱们大挑那会儿,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我不过白嘱咐一句罢了。”
董鄂氏笑道:“能听一句白嘱咐也是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
胤禛的婚礼要迟几天,新婚夫妇也一样来了。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呐!谁都认为现在坐在上面的这对夫妇是未来国家的主人,包括下面这一对夫妇。但是,谁又能想到,真正的主人,是下面这一对男的透着亲热、女的带着端庄的夫妇呢?
明显的,胤禛对他二嫂的印象很好。与胤祉一样,他当然也猜到了喜礼是太子妃一手包办的。有时候检查礼物,不一定是因为贪财,还是因为想从礼物里看出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同时评估一下送礼者。淑嘉选的东西,很对胤禛的胃口,这让他很高兴。连带的,对太子夫妇也格外热情了起来。
同样一句:“臣弟自当用心为汗阿玛当差,为太子好好办事。”胤禛说的时候,眼神格外亮,节奏也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惹得乌拉那拉氏多看了他一眼。胤礽听得心情也格外地好,拉着他四弟要说话。
淑嘉与乌拉那拉氏自是到后边说话。淑嘉拉着乌拉那拉氏的手,细细打量她,此时还是看着很萝莉的年纪,已经有了些主母气象,眉眼还没太长开,却是个长相端庄的人。
暗叹一声,好歹她结婚的时候已经不算小了,一过来就拣了俩儿子还不舒服呢。乌拉那拉氏,这么小的年纪就……
语气也放柔了好几句,不管这位是不是未来的皇后,现在都只是个一出嫁就当妈的萝莉。淑嘉就问乌拉那拉氏住得习惯不习惯。乌拉那拉氏从容道:“都好。额娘那里也给了一个姑姑指点着。”
淑嘉心道,那就不用我多嘴了:“也好,妃母身边的人,自是可靠的。”两人之间的话题并不多,只是寻常寒暄,这就显出功底来了。说得少,但是表情、动作要到位,眼神也要柔和。从乌拉那拉氏的反应来看,淑嘉认为自己做得还不错。
巧儿看这场对话也持续了十来分钟,差不多该结束了,这才上来提醒。新婚夫妇,还要见大哥大嫂呢。
淑嘉不由又为胤禔夫妇默哀三秒,见天的做万年老二,这心理素质得多坚强才能不变态?明明,排行老大的!
胤禛夫妇必须见大哥大嫂,胤礽当然知道,有点点扫兴,不过自己是太子,弟弟结婚先来看他后见胤禔,足以抵消这种不快了。他是笑着亲自送弟弟和弟媳出门的,没办法,他老婆拉着老四媳妇的手一路往前走,他能怎么办?牵着弟弟的手,跟着老婆走呗。
淑嘉笑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有空常来坐坐。我估摸着东边儿也快修好了,到时候,还要请你帮我参详布置呢。”
乌拉那拉氏欣然应允了,心道,太子夫妇还是挺好相处的么。太子妃一如传闻,很是和气,太子也不像传说中那么摆架子么。
新婚夫妇忙了一天,回到家里说话。乌拉那拉氏听得出来,胤禛对太子态度是端正规矩,但是对太子妃却颇有一点推崇,心道,我对太子妃感觉也不错,你却不用这样吧?想问,又想自己是新婚,且问不出口。
那边胤禛已经自己全都突突出来了:“往常太子赏下的东西,贵重是有了,份量十足。太子妃给咱们的东西,却是看着舒服合意的。”说完,顺手抄起一件鼻烟壶给乌拉那拉氏显摆:“你看看这个。”是个黑地珐琅制鼻烟壶,流线造型,胤禛从造型、到质地、到工艺一路说下去。
终于说完了,胤禛很得意、说得也很舒畅。这个老婆很中他的意,她沉静、会倾听他说的话,这对胤禛来说,正是最需要的。而且,这是汗阿玛给定的老婆啊,一定是很好的,要认真对待的。胤禛要对谁好,那真是赤心相向,恨不得把最好的全给人家。
乌拉那拉氏有点目瞪口呆,这个丈夫,这个诡异的表现,要她怎么形容呢?
另一处,也有一个妻子在目瞪口呆,她的面前也有一个表现诡异的丈夫。
送走胤禛夫妇,胤礽没来由的舒畅。老四对自己这个哥哥、这个太子还是很亲近的嘛!心情好了,拉着老婆去吃饭。
这一吃就吃出问题来了,淑嘉总觉得,自己最近饭量见长,还嗜睡。今天还添了一个毛病,吃着吃着要打盹儿了。
胤礽眼睁睁看着他老婆捧着饭碗就要睡着了,脸快埋到米饭里了。眼尖手快,移形换位就把老婆给的捞了起来。有些尴尬、还有点得意:昨天好像……想到他兄弟大婚,满宫的喜气,他也聊发少年狂来的。现在,把老婆累着了吧?
淑嘉满脸通红,胤礽这回不让找御医了,他觉得心里有数,也不好意思让御医知道夫妻间的闺房之乐过于激烈,咳咳。夫妻俩匆匆吃完饭,准备一起午睡呢,狗腿的崔太监不知道太子跟太子妃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啊,他已经悄悄把御医请了来,等着被表扬呢!
先挨了太子眼刀狠剜,然后,他得了重赏!
太子妃确诊:怀孕了。
胤礽大喜,大手笔赏了下去,还称赞御医医术好。御医一抹汗:臣还没开方子呢!抬头一看,太子爷正搓着手,围着老婆打转,那样子要多狗腿有多狗腿,要多傻有多傻。
淑嘉要哭了:我们两口子自己都快养不起了,现在又要养孩子?奶粉钱谁出啊?!
开始还以为是换了环境,经期不准,这很正常。平安脉这种皇宫特殊健康福利她是享有的,上回御医来,还什么事儿都没有的。
红袖看两个主子一动一静,都有发傻的倾向,连忙给崔太监使眼色。崔太监笑眯眯地上前:“太子爷,咱是不是该给万岁爷和皇太后主子那里报喜啊?”
胤礽如梦初醒,声间巨响:“对对!快去!不对!我亲自去!啊,不对!”先把老婆扶到屋里休息,“看好太子妃!”
淑嘉被放倒躺平,才回过神来:我没打算这会儿要孩子啊!!!安全隐患没解决、财政问题仍旧在,这会儿怀孕生孩子,毓庆宫我还没收拾好呢!老天,你就这么跟我过不去么?
好吧,老天好像从来都跟她过不去,她想要的,不给!不想要的,硬塞!从老公到孩子。
老天爷,你敢对我再狠一点么?!
远处天际:你想试试么?
作者有话要说:姑娘,你要开始赚奶粉钱了==
孩子的爹在这一条上,指望不上啊!
PS:这一章的某四,我写着写着自己也囧了。总觉得他囧萌囧萌的。
千奇百怪的反应
太子妃怀孕了!
消息仿如晴天霹雳,劈得人头晕眼花。
第一个中招的是皇太子夫妇,鉴于是同时听到的消息,所以呆傻排名不分先后。据说准爸准妈的反应,一向是千奇百怪的。
淑嘉没想到会这么巧,不是她不想要孩子,而是总觉得,再迟一点点,等她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才好。猛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脑袋都快转不过来了,等反应过来了,各种想法开始稀奇古怪地冒了出来:
这不会是误诊吧?(那是御医!)
奶粉钱从哪里出?(这是有食品配额的,你不用操心。)
孩子会长成啥样?(肯定地说,萌模萌样,不用担心。)
能自己养孩子么?(你先考虑把孩子生下来吧!)
……
……
……
至于胤礽,这是第五次当爹了。淑嘉腹诽过他是N手货,还真是形容得正确,不管从老婆这边说还是从孩子这边算,他都算得上熟练工了。但是这一次格外不同,他傻得厉害。
胤礽开始了‘头脑风暴’这四个字纯字面意思:
呀,这是嫡子啊!(完全忘了还有闺女这个可能。)
嘿,来得好快啊!(难道你想很慢?)
哇,要告诉爹去!(经过提醒才想起来,你好二。)
……
……
……
胤礽经过崔太监提醒,把老婆安顿好了要去给他爹报喜信儿去,不料被淑嘉一把抓住:“不会是误诊吧?”她终于问出来了。胤礽一愣,他大概没想到准妈妈会这样问。
一直作装饰用,在一旁抹汗的御医连忙上前:“疑难杂症微臣不敢说嘴,这喜脉要是再诊不出来,微臣就得从太医院里卷铺盖回家种地了。”
胤礽大笑,对淑嘉道:“这下放心了?”淑嘉呆呆地点点头,由着御医又确诊了一回,认定是喜脉无疑,她的半吊子妇产科知识开始冒头了:要初DHA、RHA吧?吃核桃好像对大脑发育好?还有牛奶也要喝、水果必须保证、不能饮酒。
胤礽看着她那目前从外观上讲完全看不出变化的脖子,陪着她又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站了起来:“我去告诉汗阿玛。”风风火火地跑了。
以上,是两个麻烦制造者的表现。
接下来,被惊到的是康熙。老爷子是惊喜的康熙是个矛盾的人,努力保持着满旗‘尚武’之风,思想上的汉化极深,正子嫡孙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在胤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过来的时候,康熙先是想: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这么毛燥?要好好批评教育一下。接着反应过来:难道有什么紧急军情要处理?不对啊,葛尔丹的事儿还没交到他手上呢。
看到胤礽站在门口儿,兴奋地整理衣领的时候,康熙放下了心来,他分明看到他儿子脸上的表情是高兴。那是什么呢?康熙福至心灵,猛然想起来,胤禔也这么急吼吼地跑过来一回,不过那时候胤禔忘了整理衣服。
果然,胤礽拍拍马蹄袖,标准却快速地请了个安,然后不等康熙问话,就老实告诉康熙您要再做一回玛法了,我媳妇儿刚刚确诊了。
话一出口,胤礽的情绪平复了一点,只有呼吸还略显出沉重来。而他一说完,康熙就忽地站了起来。眼角已带细细鱼尾的脸上,也露出了欢喜的表情来!
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咧着嘴,一对至尊父子这才一起调整一下表情,努力要严肃一点。胤礽想到自己刚才似乎犯了好大的一次傻,脸上微红。康熙想:要是个孙子就好了。(抹泪,终于有人想到这可能是个女娃了。)
在自然规律面前,任何作为都是徒劳无功的,遇到高兴的事情就要笑,这算是自然规律喜极而泣除外。父子俩又扬起了唇角,康熙到底是皇帝,比较稳得住,开始务实地对待眼前这件事。搓了搓手,脸上犹带笑意:“好!好!好!”
胤礽脸上的笑一会儿深一会儿浅,来回变幻着。
康熙已经发出一串急促的命令
“魏珠,你去宁寿宫皇太后处,”给老太太报喜去吧,“回来去趟太医院,叫他们拟定安胎保养的方子,把饮食禁忌也列出来。叫他们选两个妇科上的老成御医随时轮班待命。”
“梁九功,传朕口谕,撷芳殿工程完工后,太子妃不必即时移去,于毓庆宫安养。再着人去石家,召太子妃的母亲入宫来陪伴,”这是特许的,一般是宫妃才有的待遇,“回来再去内务府叫他们即刻安排好相关事宜,太子妃之份例加厚、所需药材、一应衣物、用度,速速备好。”
“顾问行呢?”这说的是乾清宫的总管太监,也算是康熙很看重的一个太监,平时跑腿的活儿不用他干,做一些调控的总务工作。不过这一回,康熙把他给拎出来了,往毓庆宫发赏去。
皇太子小的时候,他汗阿玛也是这样事无巨细地为他安排一切的。只不过,不会当着他的面如此吩咐,以至于胤礽从小就有这样一个观点:他汗阿玛疼他,什么都拣好的给他。摆到面前的就是一件件的华丽器具,他看到的也是这些需要的、想要的东西了。只是这个‘给’的过程,他从没这么真切地目睹过。
胤礽一向知道他爹是个细致的人,只没想到康熙居然样样想得周到,俨然一个管家公。梦游一样地站着,听康熙一道道地命令下达出去,胤礽发现,他明明已经很熟的汗阿玛,又展露出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呆呆地听着,猛然发现,他爹还是个这样的人,古古怪怪的感觉涌了上来。这感觉太陌生,又好像很熟悉。
康熙想的却是,这个孩子一定要健康。想当初,胤礽的长子出生的时候,胎里就带着病,七死八活地病着,到现在也还没养好,为这,连名字都不敢给他起,就怕一不留神上了阎王爷的生死簿。
眼下这一个还没成形的、不知性别的,却比没名字的那俩都重要得多。
万不能有闪失。
康熙很理解胤礽今天的兴奋,那,不止是一个儿子。父子俩在这件事情上,有着同样的观点,经历也差不多。那个孩子意味着正统的延续。正是,大家所需要的,名、正、言、顺。隐隐地觉得,那是上天给予这个王朝的眷顾。不身在其中的人,难以理解这份不安与期盼。
兴奋完了,父子俩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着解脱与希望。胤礽低声道:“汗阿玛,我……想去奉先殿……”
“好!”儿子要当爹了,当然,必须的!
富达礼今日当值,隐隐已经听到了消息。还有些不敢置信,他老婆、大妹妹,都属于结婚之后没有马上有孩子的,西鲁特氏都曾为些着急上火过。现在,哈。富达礼咬住舌尖,生怕自己笑出声来,他能对妹妹放一半儿心了。都说太子妃好名声,待人和气,贤惠宽慈,当现成的妈,能好受么?做哥哥的当然是心疼妹妹,这下好了,有盼头了。下班回家告诉爹妈去。
淑嘉回过神来了,也是一连串的命令下去:“不许张扬,等太子回来再作区处。”、“不拘何处当差,不许四处走动,不许四下嚼舌头。”、“去给我找双平底的鞋来。”……
顾问行到达毓庆宫的时候,人人脸上带着兴奋,但是很显明这种快要爆掉的兴奋被人为降温了。
淑嘉本是吃饭都要睡着的状态,无奈快要当妈的消息实在太惊人,想死都得先诈个尸来表示一下震惊,然后整个毓庆宫乱作一团,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是还能睡安稳才是奇迹。
再说了,她还处在对毓庆宫管理不放心的阶段,也不敢把下面的事情交给底下人去办,自己高卧啊。从崔太监开始忘了说,此人今年未满三十,也是白净脸端正太监一枚平均年龄不过二十,素日行事也不很谨慎。就算原是谨慎的人,在胤礽这个骄纵之气全开的主子身边,周围又没什么人敢得罪毓庆宫的人,也多多少少带着些高人一等的气息。
这会儿,消息会很快传开,外头一定会有来走动的人。这些大概也就对自家主子和皇帝、太后保持发自内心的敬意,至于其他人,说不定就有谁会被无意间忽略了。平白又多一个仇家,这些人单挑或许不会上,抱个团、落井下石一下还是有可能的。
她得盯着。
顾问行的效率很高,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有康熙发话。迅速地列出了清单,得到康熙首肯,再去清点东西,来回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淑嘉这里刚换上鞋子,又让人到茶房去沏茶准备客人门,顾问行就到了。
淑嘉看他头上的夏服帽,就知道他的身份不凡,青金石的顶子,正四品的衔,宫中太监职级最高者。平常不出动,真正动起来,比康熙跟前张牙舞爪的人都厉害的角色。约摸四十来岁,面上无须,却不显阴鸷,脸色也不是白净光洁,反是肤色略黑还有点皱纹,从面相上看倒是个沉着的人。
康熙没有说‘不必行礼’,身材还看不出走形的孕妇就还得跪着,红袖与紫裳两个贴身伺候的看得心尖一颤一颤的,生怕她家主子做这样‘剧烈运动’会累着了,再出个小事故。
康熙的赏赐很多,先期的单子就开了五页。其中除了日常消耗品外,还赏下了如意等祈求吉祥的物件儿。顾问行宣完康熙赏赐的旨意,就让把淑嘉给扶了起来。末了,合上单子,双手呈上,红袖连忙接了。
顾问行双手一空,一打马蹄给太子妃请安。淑嘉双手虚扶:“谙达请起,有劳了。”又让顾问行坐。
顾问行道:“主子赐座,本不该辞,只是奴才还要回去向万岁爷缴旨。”淑嘉道:“这倒是了。”使一眼色,青衿就把一个上等的红封儿递了过去。顾问行一怔。
淑嘉弯了弯眼:“我与谙达并不常见面有些眼生呢,这是喜封儿,旁的事儿我也不强求了,这回千万得收下。”
顾问行没有推辞,双手接了,又后退了三步,垂手道:“谢主子赏。”一边红袖早把,几个小红包给了随行的太监。淑嘉在这上头却是大方的,虽说缺钱,也不能在这上头克扣了。比起其他的用项来,这些赏钱就不能算是钱了。
淑嘉又问了顾问行:“太子爷方才去了乾清宫,不知道还在汗阿玛那里么?”顾问行答得倒顺:“奴才领差出来的时候,两位还在说话呢。”
略说两句,淑嘉就放顾问行回去乾清宫了。
接下来,毓庆宫热闹了!
这宫里是秘密最多的东西,可能死一个大活人都悄无声息没人查问,也是八卦最流行的地方,四阿哥和四福晋在屋里整整说了一个半时辰的话,在他们说话期间就飞速传遍了东西六宫。
太子妃有孕,是属于完全可以四处传的消息。从顾问行到库里找东西开始,消息就通过各种渠道飞到了该知道的人的耳朵里。
皇太后那里是最将接到康熙正式通知的,立马打发人送来了慰问品。要说,这老太太赏人东西,那是有专门太监、宫女打理的,样样符合规矩。这一回,是太子妃怀孕,皇太后又喜欢她,亲自来挑拣好东西往下赏。
淑嘉就看到了送子观音与转经筒的组合,在一堆补品药材里显得如此地突兀与诡异。左手送子观音,右手转经筒,相映成趣,淑嘉哭笑不得,这老太太!
来跑这趟差使的也是史无前例的豪华阵容,宁寿宫的总管卢云亲自来了。这会儿得到太子妃的亲切接待,又知道太子妃得大BOSS的意,卢云的态度也很客气,额外透露:“这转经筒还是先帝爷在世的时候,活佛喇嘛开过光贡上来的呢。孝庄文皇后赐给仁宪皇太后的……”
自然,卢总管也荷包满满地回去复命了。
接着着各宫妃处打发人来,大福晋也差人送了礼物,三福晋与四福晋干脆连袂而来。一时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连话也不能多说两句,下一拨人又到了。
与此同时,太子妃怀孕的消息光速地飞出了紫禁城,流窜于京城大街小恭。石家得了消息,欢喜万分,哪怕不是太子妃,嫁出去的闺女也盼着她有孩子有依靠。西鲁特氏在家中接了旨,开始打包行李。还不能马上进宫,得等宫里的安排。索额图一系固然欢欣鼓舞,明珠一党也没有过份着急:还没定型呢,急什么?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然后,胤礽回来了,居然还往淑嘉这里钻。
宫女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俩人结伴儿,到门口叫看门太监喊崔太监隔门议事。
崔太监得了消息,却不敢晚上跑太子妃那里喊人。急得直骂:“内务府的缺德鬼!也不知道给咱们太子妃配俩嬷嬷……呃?好主意。”明儿可以拿这主意来讨好皇太子。咱这是为太子妃争取更高的福利待遇。绝不是为了拦着太子亲近老婆!
得意了一回,又开始打转儿:主子哎~我的太子爷,您……可别在这时候犯浑啊!老天保佑,他们只是‘睡觉’而已。打死崔太监他也不会在这时候打扰胤礽,能平安存活到现在,他靠的就是一条“万事随主子的心”,所以,他只好干着急。
淑嘉累了一天,洗漱完,正要躺下,听说胤礽来了。鼻子一动,他身上这股味道……
默不作声,上前要帮他换衣服。胤礽都吓了一跳:“你放着,坐好。”完全没跟孕妇相处过的家伙如是说。
淑嘉啼笑皆非:“都两个多月了,也不是今天才有的。昨儿、前儿不都这样的么?哪就一下子……”
“那不行,”胤礽有些慌乱,“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可不行。”淑嘉退开两步,不给他压力了。
如崔太监所愿,胤礽,也只是想盖棉被纯聊天而已。很小心地搂着淑嘉的腰身,生怕压坏了她。如果他不睡在旁边当然就没有这样的担心了,可他,今天想跟老婆孩子在一块儿。他做过好几回父亲了,却都没有这一回的感觉强烈。这孩子先天身份上的优势是一方面,跟孩子的亲妈关系融洽也是不容忽视的。
与两个侧室,都不在一个院里住,感情确实有限。长子出生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兴奋的,然而这个孩子一直病一直病,病得让他头皮发麻,然后还死了两个女儿。胤礽对侧室的孩子颇有一点敬而远之的心情,他下意识地逃避面对皇太子,在家庭生活方面,还是个被他汗阿玛宠大的孩子。
这个不同,和谐的夫妻生活的结晶,格外得到太子殿下的照顾。也分外希望孩子健康生长。
淑嘉摸摸他的头:“去隔壁院子跟额娘说了?”
说得好像婆婆还在世一样,胤礽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点头:“嗯。”有点敬畏地看着老婆的肚子。
“也不带我去……”
“明儿罢,今儿你累么。”
“嗯,下回跟额娘说话别忘了我啊,我们大婚那会儿,我刚跪下,他们就把我叫起来了,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好。”
手拉手,躺平,盖棉被,纯聊天,也很美妙。
另一对夫妻的这一个夜晚就过不怎么美妙了。大阿哥异常崩溃,又输了!不用问都知道,他老婆前阵子还病着呢。大福晋心里也不舒坦,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深深地担忧怕之前一直生产没有好好休养弄坏了身子,再孕不易。
大阿哥发狠了:“还不定生不生得下来呢?生下来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是男的也未必养得活呢!”
大福晋听得心惊肉跳。
然后,只见大阿哥双手合什,他居然求起老天爷来了!
再然后,大阿哥舒爽地决定,跟老婆继续造人。
大福晋:……
与无语的大福晋相比,四福晋的无语原因虽然也是丈夫,但是
胤禛:“真是好消息,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备礼了?我看太子喜欢贵重的,可二嫂喜欢雅致的……”开始讨论起这个来了。
爷,这会儿只要送慰问品就行了,您说的那些,得等孩子生下来啊!四福晋崩溃地想。
当了半天的大熊猫,次日一早,淑嘉起身,穿好衣服,换上梦寐以求的平底鞋,依旧步行去宁寿宫了。
孕妇,要有适当运动。孕妇,搁几百年后也不是从检查出怀孕开始就不用上班还要一帮子大夫围绕着的。当年西鲁特氏怀孕的时候,虽然有女儿搭手,该处理的家务还是不能耽误。
太子妃,还是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作者有话要说:哈欠,睁不开眼了……
滚去睡,明天还上班。
关注焦点的转移
大清早,太子夫妇起床的时间到了。
胤礽翻身下床,他一向是睡在外侧的,嗯,一如天下绝大多数的男人。想想看,不管你是疼媳妇儿,怕她掉到床底下,还是涉及到某些会被总菊和谐的画面总不能是太子爷洗白白然后躺平,等着太子妃来临幸,然后自然而然地先躺平的那位就被顺序位移到了里面吧?
所以,太子爷是睡床边儿的。早上翻身下床,这一点上胤礽的习惯很好,起床不拖拉。趿着鞋站着,懒腰都不带伸的因为这个动作会破坏形象习惯性地要叫人进来伺候。
然后猛然一呆!啊!想起来了,老婆怀孕了啊!这个孕妇要怎么办?胤礽烦恼了:让她接着睡?等会儿进来了人会吵醒吧?但是太子能够内衣外穿到处跑么?还是轻轻走到外间再叫人?呆呆站了足了两分钟,他的思维在飞。
接着,他被悉悉索索了声音弄回了神儿,循着声音望去,他老婆要起床!
喂!孕妇能乱动么?没有妇产科知识的太子急得团团转,终于不耻下问了:“你不要这么早起来啊,有身子的人得休息吧?”
淑嘉脸上哭笑不得,心里很是温暖,看着一个男人为你笨手笨脚,只是说明,他重视你。要是在你面前太从容了,不是他神经太坚强就是你对他的影响不够深。按住胤礽伸过来的手,淑嘉轻声道:“真不碍的,我在娘家的时候,也见过孕妇的,再没有一个光躺着养的,能略动动才是康健。真要沦落到不敢动的份儿上,才是不好了呢。”
胤礽半信半疑,看看淑嘉的脸,越看越觉得:“你眼睛有点肿……脸也……”
淑嘉一拉被子捂脸,声音闷闷地:“啊!变丑了?那你还看?快忘了……”
胤礽哭笑不得,紧张的情绪倒是缓解了,正要说:“我没觉得难看,圆乎乎的也可爱。”外间值夜的宫女已经听到声音,叩了两下门板。胤礽只能说:“进来。”
今天穿衣服都穿得不专心。胤礽在穿衣服的时候,其功能就是个衣服架子,站好了让人往身上一件件地裹衣裳。他一向是个配合的人,站得笔直,这回却频频转头。伺候穿衣服的人都快哭了,心说,太子爷,太子妃那儿有人伺候的。
胤礽在看到淑嘉被伺候着穿上看着像是宽松些的衣服,又被套上平底鞋,扶到妆台前坐好开始梳头的时候,才放心地转头站好。故作平静地说:“往后不要太累了,有什么事儿就吩咐下面的人去做。昨天汗阿玛已经叫人传旨了,这两天你额娘就会进宫来看你……”
这一句是淑嘉爱听的,本来在外头,媳妇儿有了身孕,也要通知娘家人的。只是她嫁到了宫里,上头还没个婆婆,却偏有上司,自己不敢轻举妄动。没想到康熙连这个都想到了,这个皇帝实在是个细心的人。从公公的角度来看,绝对的无可挑剔。淑嘉对康熙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淑嘉给胤礽汇报行程:“今儿我还是去宁寿宫一趟,从昨儿开始,还没见过老祖宗呢。正好,也是谢了赏。”胤礽倒不反对这个:“也是,你额娘还不知道哪天到,老祖宗那里倒是有几个老太妃,许能告诉你些禁忌……”皱眉,没有亲妈的感觉太糟糕了,他又不想让媳妇儿问后宫那些‘妃母’,只好曲线救国。
一旁崔太监耳朵一动,心说,好机会,脸上堆笑凑上前:“主子,主子们忘了,内务府里是有嬷嬷的。”嘿,正好,当着太子妃的面儿说了,不算背后出馊主意,他还能落个好人。
淑嘉听到‘内务府嬷嬷’就头皮发麻,嬷嬷们不是不好,只是……太讲规矩了,适合约束怀孕反应千奇百怪的孕妇么?
胤礽高兴了:“这话说得很是,叫他们挑几个放心可用的妥贴人才是正经。”
淑嘉抽抽嘴角,有点胃疼:“叫嬷嬷们来?这里……还住得下么?”这话不假,原本胤礽住的时候,连小老婆都放不下。淑嘉嫁过来,还带了四个陪嫁丫头,又有分到名下的四个丫环、四个太监,再加上零碎粗使的,两厢都住满了后罩房是仓库重地,住不了人。
嬷嬷又不能放到正殿里住。
皇太子家的居住面积,也不大啊!
胤礽浑不在意:“这些不用你管,自有人安排……”他从来都不用操心这些事,不过……想到昨天康熙的细致周到,他还是动脑想了想,“叫内务府挑几个人来,”看淑嘉似乎不喜欢再有人来,胤礽决定依了她的心意,天大地大,孕妇最大,“把宜忌都教给红袖她们几个好了。”
崔太监泪流满面,咱家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知道一个表情已经把崔太监KO掉的淑嘉心情大好,给了胤礽一个大大的笑脸:“也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想变了。人再少觉得凄凉,再多,又觉得吵闹。”
胤礽理解,这大概跟病人差不多了?“你有什么想的、不想的……都跟我说!”他一直跟着康熙有样学样的,不自觉地受了点影响,不过……似乎被影响得有点歪了。
崔太监不敢再说话了,反正,宜忌里大概有一条不能行房的,再出了事儿……尼玛还是要连坐到咱家啊!满心含泪,提醒两位一大早就让他的计划胎死腹中的主子:“该用早点了。”
吃饭,一向讲究食不语的。顶多,胤礽觉得这个好吃,筷子点一下:“把这个端到太子妃跟前儿尝尝。”今天,话也不多不过变成了:“把这个、这个、这个……端给太子妃。”,目光频频。
淑嘉心里绝对是爽翻天的,擦擦嘴,笑道:“我这一天,哪里吃不了东西?如今可没人会管我的嘴。倒是你,自己不吃了么?还要去听政呢。正站班的时候饿了可怎么办?”
推让一番,终于吃完了早点。
也许是心理使然,自从御医确诊有身孕之后,淑嘉的双手就会不自觉地往小腹上放。很神奇的感觉,一个小生命就在这里生长。眼神越发柔和了。
太子妃就这么抚着肚子,站在门边儿送太子上班去了。太子作正人君子状,眼角斜瞄着怀孕的老婆,看得太监宫女心里翻白眼也不敢笑出声来。太子,毕竟是太子。
太子妃要去给皇太后请安,这个没人有意见,太正常了。但是她要步行!
天啊地啊!满宫的太监宫女都要哭出声儿了,您正双身子呐!以往咱可没说什么吧?您这会儿可别这样啊!
太子妃不听。
宫女太监的目光噼叭乱窜之后,渐渐汇集到了太子妃陪嫁丫头身上。红袖硬着头皮上前:“主子,您现在得小心,御医也说了,这两个月要仔细,您是不是”别再走了。
淑嘉道:“你忘了,原先额娘生观音保的时候,也是常走动的,并不碍事儿。不动血脉不畅,才对身子不好呢。”
完全不听。
然后抬步走了,大家还不敢拦,万一有了肢体冲突,算谁的啊?
苦着脸,胆战心惊地跟到了宁寿宫,心说,坏了,皇太后见着了,非骂咱们不可。
恭喜你们,猜对了,皇太后是见过很多孕妇,也关心过很多孕妇。但是这个不同,她肚子里那个,代表的是‘承继’,想想看,太子的嫡子,这是一连两代的正统。
皇太后不说淑嘉,拿跟的人开刀,把一张憨厚脸努力作出狰狞状:“你们是做什么吃的?!”淑嘉几乎要笑出声来,她太可爱了。
别人可不这么想,再可爱,皇太后要说一句:“打!”还是会有人执行这个用可爱表情说出来的命令的。
淑嘉抢先一步拉着皇太后的手,细声细气地:“唉呀,是我,不知道怎么的,就犯了犟了,非要走不可”,摸摸肚子,“怎么这么犟呢?”
皇太后的吸引力马上被转移,狐疑地:“是他?”伸手想摸,又怕指甲套划着了似的,摘了,轻轻抚了上去。
淑嘉很过意不去,还什么都摸不到呢,忽悠老太太真有罪恶感。淑惠妃和端顺妃也闻风而来,随行的还有穆克图氏,她是有生产经验的,努力回忆,然后问淑嘉各种反应。皇太后的注意力被彻底带开了。
据穆克图氏说,她几次怀孕,反应都不一样。皇太后越发留神,努力回忆:“当年,胤礽他额娘怀她的时候……永和宫怀孕的时候……”虽说大致情形差不多,但是胃口等方面也是千奇百怪,除此之外,有胎儿一直省心的,也有孕妇一直吐到生产的。
此时宫妃们也到了,叽叽喳喳说的全是怀孕的事,得,有话题聊了!宜妃也说:“确实,我怀老五的时候,倒是平常。到了老九,就特别想吃东西。”德妃笑道:“是呢,想吃的东西还不一样。”一对比,忆起怀老四的时候身份还低,吃穿不由己,到了老十四待遇就好很多,不由心里一软,确实亏待了老四一点,不过,这孩子与自己也不亲……可是儿媳妇却得她的心,心情又转好了。
……
……
……
从宁寿宫逃出生天,红袖一扶淑嘉的胳膊,态度特坚决:“主子,升辇吧。”淑嘉心说,这大概是底线了,老实由她扶了。
红袖虚抹一把汗,好险!
朝臣们都已知道,太子妃有身孕了,今天的表情也跟着轻松着。华善、石文炳父子上朝的时候,已经被恭喜了好几回。胤礽也被亲近大臣,或明或暗地捧了一顿,心情正好。尤其,很近的地方站着胤禔,近得能让他看到对方便秘的脸和眼下的黑眼圈儿,心情更好了。
胤礽的胸怀也宽广了。例行公事完成,太子和大阿哥被留了下来老三、老四休婚假中。
然后,太子略有些不舒服了,康熙问了他一句:“你媳妇儿怎么样。”之后,居然先跟胤禔说正事儿!说的还是军事,胤礽暗恨,这是个出风头的差事,偏偏给了老大。
马上,他的心情就好了一点,因为康熙让胤禔先走,然后与他讨论了朝政。最后神神秘秘地说:“我将巡幸塞外,此番你仍留京监国……”又细细嘱咐了一番,“……与蒙古盟誓,共备葛尔丹,后方悉交由你……”
胤礽一惊,飞快地算了一下:“户部报现有存银……兵部之旗丁……另需甲马若干……大漠行军,除粮草外,牛羊不可少……汗阿玛看,可还够使?又,出兵之前,需得整修操练,调配领兵之人,这个,要开始了么?”
康熙满意地看了看胤礽,想事情很是周到仔细,还要当爹了,心里一高兴,也就透露了点小秘密:“粮草不用担心,旧年我命鄂海西行,就是为了今日。一切顺利,明年正月末,正要出兵,彼时严冬刚过,青草未生,正是好时机。”
胤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华善这个老不修,神了!我娶了这个老婆,赚了!
作者有话要说:皇太后被忽悠得转移了注意力。皇太子被正经事转移了注意力。PS:包子要生也很快,不过刚巧在怀孕期,会有不少事情发生,包括[哔]、[哔]、[哔]其实我是要试一下存稿箱的定时有没有抽来的。某肉单位组织社会实践活动,周五下午一下班就要上火车,直到周日夜里十点半才能从回程的火车上下来。今天的更新要靠不靠谱的JJ小受的存稿箱,鸭梨好大,先试验一下它能不能靠得住。
额娘来了又回去
当兴高采烈的皇太子,遇上‘不爱惜身体’的太子妃,会是个什么情形呢?
按照常理推测,皇太子应该生气了:“怎么这么不老实呢?”
这一切的前提是:胤礽得知道淑嘉都干了什么。现在呢,淑嘉只说:“早上去了宁寿宫,听了一脑子的宜忌回来,现在还没理顺呢。”胤礽心情正好,也是关心未来的孩子,问:“都说了什么?”宁寿宫里都聚的是有经验的女人,也许有帮助呢?该死的,内务府的嬷嬷还没派来么?
淑嘉拣代表性的意见说了一堆,也是给他打预防针:“各人说的都不一样……”到时候可别说我事儿多啊。
胤礽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耐心值全满,跟淑嘉讨论:“那你现在想吃什么呢?改了口没有?”淑嘉认真地想了想:“现在还没有,你说,要是我到时候尽想吃些奇怪的东西可怎么办呢?”
胤礽无所谓地道:“只要是你想吃的,怎么着也能弄了来!”
一来一去,该吃饭了,胤礽自然要看一看淑嘉想吃什么,果然与先前没有太大差别。胤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左右为难。想说什么呢,发现都是很客套的官样文章,一点‘细致体贴’的意思都没有。很是沮丧,想想在乾清宫,康熙是什么都能想到的,到了他这里除了一句‘想什么你就说’,再没有别的可以展现体贴的话了。
第一次,皇太子觉得自己在人情世故上,有点儿失败。也觉得关心人不容易,对于细致安排他一切生活的人,皇太子被感动了。再感动,再醒悟他爹不容易,也不能抵消心里的无力感,一向被优宠夸赞拍马,自己也凡事做得很好的皇太子,拧上劲儿了!
努力回忆,他家似乎有过两个孕妇。然后发现,人家怀人家的孕,他压根儿就没有正式慰问过。李甲氏怀孕了,就让她不用上工,他去看他两回,赏下东西,让她休息,他改睡李佳氏,不跟李甲氏接触,反之易然。他连个经历都没有,说出来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只有压榨御医,催逼内务府。
太医院是经过阵仗的不假,上一次宫里的嫡子降生还是现在这个包子的爹,那时候……二十多年前了,也是严阵以待。可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老人都不剩下了,现在的这些人,哪敢随便说什么呢?康熙那里还讲点道理,太子这里,遇到什么事儿,他真能跟你急!
内务府也头大,派嬷嬷没有问题。但是他们害怕,据说太子殿下的孕夫反应比他老婆的孕妇反应还强烈,他一挑剔,就有人要倒霉,而皇帝一向奉行‘我儿子做的都是对的,如果错了,也是你们的错’。内务府不得不慎之再慎,排好了名单,死活不敢自己下决定当初咱们选了个相貌端正身体健康的乳母给十四阿哥,结果皇帝嫌人家出身不好,这会儿……是太子的嫡子,还是列了很多候选交给皇帝去圈人吧。
正在这时,西鲁特氏来了。她比内务府嬷嬷来得还早呢,嬷嬷们想来要过种种关卡办理各种手续,她只有一个人,自己做得了主,收拾好行李,宫里通行证一发下来,直接拎包入住。
宫中有为这类入宫探望女儿的女眷准备的房舍,在一片黄琉璃瓦中非常显眼的灰瓦红墙建筑的小院儿一座。不过多半是级别够了的后宫主位,可以有这样的优待。至如皇子福晋,当前只有大福晋的母亲当时进宫看过女儿呆了一天,而李甲氏两个不过见了母亲一面而已。太子妃这个,算是破例。
母女见面,自是欢喜异常,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出来。在西鲁特氏还在门外的时候,淑嘉就已经站了起来了,一里一外,两两相望。
淑嘉是被保护动物,身边的宫女也是没经过这阵仗的,只知道一条:凡事按照无处理能力的标准对待她,一准没错。所以她现在一左一右被两个宫女搀着,身后还立着俩太监。搭着红袖的手,眼泪直刷刷流下来都忘了擦。
女人除经大变,倒是慢慢变老的。不过西鲁特氏近来过得很舒心,一家团聚,女儿又嫁得不坏。听进宫请安的信郡王福晋说,太子和太子妃过得很合拍。西鲁特氏也是面色红润,看着健康。
淑嘉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西鲁特氏先小步趋入,纳头拜了下去,淑嘉的心情刷地降了八个愉悦度。红袖扶着她,见她发愣,手上悄悄加了一分力,淑嘉吸了一口气:“额娘来了。”
西鲁特氏也在流泪,却是高兴的。淑嘉嫁得在这个时代看来绝对是最好的选择了,做母亲的当然希望女儿能跟这个优秀的女婿好好过一辈子。这其中,就包含着方方面面了,最主要的两条:一、夫妻感情,二、儿子!
其中第二条直接影响第一条。
西鲁特氏原本还在惦记的,淑娴婚后不是马上就有孕,自家两个儿媳妇怀孕也略有一点慢,她就怕女儿也有同样的经历,现在好了,怀孕了!西鲁特氏包袱款款来看女儿。
进门一看,养得白白胖胖,又颊透红,营养很好。脸上带笑,可见心情不错。即使淑嘉笑着笑着就擦眼泪,西鲁特氏也分辨得出来小日子过得挺滋润。高兴了,太高兴了。
再高兴,她得给闺女问安。她这一行礼,把闺女的好心情给打去了一半儿。然后,淑嘉这里的人再给西鲁特氏见礼,其中红袖四个是石家的家生子,虽入了宫,还不能忘旧主,先来要磕头,西鲁特氏忙叫起来。有了她们带头,余下的也有序地请安。一口一个‘老夫人’,叫得很是亲切。
西鲁特氏大为欣慰,又发放红包,淑嘉的不舒服也被冲淡了些。
母女俩话家常,淑嘉先问:“额娘的行李,都带了什么?可有缺的?要不要添点儿什么?我这里尽有的。”这个绝非虚言。
西鲁特氏笑道:“这个却是我想到了,都拣方便的带了来。”
淑嘉舒了一口气:“家里都还好么?玛法、阿玛自不必说,哥哥们虽说当差的地方在宫里,我却也见不着他们,也不知道都怎么样了。嫂子们可还好?不知道大姐姐现在下如何了。”
西鲁特氏说起这个,笑容就没断:“家里都好。他们都说,当尽心为主子爷当差……”
穿越以来,淑嘉第二次阶段性地对“主子”、“奴才”两个词产生了生理性厌恶。难受,胸闷,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