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爬起来,看戏。置身事外,旁观到和乐的皇家生活,是酱油党的最高境界啊!
康熙倒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估计是下朝后换了行头过来的。料子不坏,花纹倒没多少,除了腰间的明黄腰带及其佩饰,完全就是个平常的穿得起绸缎的满洲男子。要是不知道他是康熙,估摸着……淑嘉会以为他是石文炳某同僚,还是生活简朴被石文炳称赞的那种。
皇太子的衣服就不那么简单了,虽然也是常服,颜色也很素净,可那上头的绣纹儿,是用同色线绣的暗纹。腰上也是黄腰带,挂着做工精致的荷包,还有叮当响的佩饰,看那玉的成色,也不是凡品。
再看那靴子,淑嘉正在学做这方面的针线,对这方面目前很上心,心里一估算,就认为谁分到给他做衣裳那也是没巴结好领导,给分了重活儿干。
从这一身打扮上来看,康熙真的很疼他儿子,宁愿自己俭朴,也不让儿子亏了一星半点儿。康熙这么宠着他,早晚宠出个心理上的弱柳扶风来。从小没受挫折教育,一旦受了委屈就容易发疯,很不利于儿童成长。
康熙在跟太皇太后商议他宝贝儿子的教育问题:“臣想给皇太子再择良师。”太皇太后马上打起精神:“这个可不能马虎了。”康熙认真地道:“这是自然,要选最好的!”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简朴到不能再简朴的打扮,这么用心又正经的内容。淑嘉的脑子里猛然想起一句话来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囧!
再择良师。意思就是说,已经有了老师了,结果……
六月里才给太子定了仨顶级名师詹事府詹事汤斌、詹事府少詹事耿介、吏部尚书达哈塔,也是康熙亲选的当时认为是良师却愣叫这对父子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石文炳六月初一下朝回来一通好羡慕,先是说皇帝圣明,又是说汤斌等人运气好、如此得皇帝赏识,后来就不再说这话了没出一礼拜,这仨就被石文炳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了“考书背不全,伺候皇太子还晕倒了。”
淑嘉当时看石文炳的脸色不太对头,不敢问,悄悄问了富达礼。富达礼也不说,她只好找个庆德。庆德这家伙想收买妹妹,帮他打听一下额娘为他选亲的事儿,倒是说得详细。
上课头一天,没等师傅开口,康熙就当着太子的面考问老师典故,又叫他们背诗,典故答不出来,诗又背不全,在学生面前丢了个大脸。然后也没撤职,让他们继续当老师!康熙就是想给人一下马威罢了,不然你选的时候不考,上岗当天考,考了不合格还让人上岗,完全不逻辑么。
头一天师傅们挨了下马威,接着就一直练马趴,上课前,老师要先给自己的学生下跪,行君臣之礼。上课中,老师与学生说话,都必须先下跪。学生背书时,老师要一直跪着,学生背完了,老师才能起来。
六月大热天儿,胤礽坐着,有人伺候着,老师们站着,伺候别人……没几天,老师先当堂累晕了。这仨又被康熙喷了一回,历来讲书,师傅都是坐着,我把皇太子托付给你们,应坐应立,你们应该自己说话,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接着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是我不发话,太子岂敢自作主张。
后来又加上其他事儿,汤斌降级、耿介革职。恭喜你,终于解脱了!你说吧,汤斌礼部尚书、达哈塔吏部尚书,在京城也是无人敢惹的,到了他们父子手里,被揉搓得不成样子,太让人伤感了。石文炳当然不能说是皇帝父子的错,但是这几个师傅也有点可怜,他的心情就复杂了,他的嘴巴就很严实。
庆德转述完,还再三叮嘱妹妹:“可别到处说,叫阿玛知道了咱们一块儿倒霉。”
如此家长如此学生,被他们相中的老师……一定是祖宗八百辈子尽干缺德事儿、求神拜佛时全烧蚊香、给祖宗烧的纸钱都是假币了!
知道了这些事儿,淑嘉对这个护短的爹和这个不怎么懂人情事故的儿子,本就没多少的好感度跌停了。清普员们对二货太子口下留德了,不尊师重道,这个品德实在是不咋地,这年头砖家叫兽还不流行、流氓老师还是个传说。就冲这个,淑嘉有点相信介绍的常识从来没应验的清普员们,这回说的可能是真的。
小姑娘们端端正正地坐着,竖着耳朵听着。大概都受到退役宫女的礼仪指点了,坐得都很好,双腿并拢,双手捏着帕子交握在膝上。头既不仰着,也不低得厉害,借着这个姿势,淑嘉终于打量到了传说中的康熙皇帝跟他二儿子。
康熙果然是张麻脸,还好,并不严重,细长眼睛,眉毛略有点儿八字,唇上两撇胡子。提一句,现在京中男子上唇的胡须终于不是老鼠须了。表情很认真、很诚恳,说到给皇太子选老师的时候还转头看一下儿子,那眼神儿……真是疼到骨头里了。淑嘉敢打赌,西鲁特氏看她的时候都没这么殷切。
至于皇太子,如今还是个伪正太的年龄,脸颊上的婴儿肥快要消了,已经有了少年的模样儿,长得比他爹要好看不少。这皇太子的卖相还真是不赖,估计是他妈长得好眼睛比康熙要大,少年的眼睛很晶亮,白皙的皮肤,居然没长青春痘!一双眉毛也不像康熙那样有点耷拉角儿,唇红齿白的一个家伙。一条辫子打得油光水滑,梢子还用红绳结了起来。
也不是帅得惊天动地,长相至少是中等偏上,看着也颇有一点湿润如玉的意思,再看看坐高再想想他的年龄,以后也不会长得矮了。如果加上“皇太子”这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真是颇能迷惑很多人。
这个有迷惑性的家伙,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样子真是个合格的矜持的皇太子了。认真地听他爹在说话,听到他爹说要给他选最好的老师的时候,眼睛的亮光闪了一下,更亮了。康熙恰在此时回头,父子俩相视一笑,皇太子的笑容甜得很,真是情意绵绵。
真是要闪瞎狗眼了。钛合金的都扛不住这对肉麻父子!啊不,是这个肉麻的爹。不是淑嘉想讽刺,这会儿这么殷切,最后还废了完了还圈禁,知道这对父子最后的结果,再回头看看现在,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反正淑嘉就觉得很讽刺。又觉得太子也挺可怜的,有这么个爹,也挺惨的,这前后的落差也太大了。
康熙已经下了结论:“过两天就下旨。”正事儿说完了,开始说别的。
康熙仿佛现在才发现一堆布景板小姑娘似的:“您这里人还真不少,倒热闹。”太皇太后笑了:“看看,水葱儿似的,我看着就眼亮,心里也舒坦着呢。”
康熙就开始逐一问小姑娘两句话,淑嘉背上冷汗全出来了,TMD小玄子你记性也太好了点儿罢?!这里面的人多数只到过慈宁宫有限的几次,多半只跟康熙打过一次照面儿,他居然……全记得!
“你是彭春家的?你阿玛新近为国立功了,你叔叔齐世近来如何?”
“石家的?你的哥哥们都不错,你叔祖在云南巡抚任上罢?有没有书信往来?是不是还有个伯父在广州?”
淑嘉心里一汪热泪,石文晟去年做了广州潮州知府,她都快忘了,康熙居然还记得。他那大脑得是多高的配置啊?!深蓝了吧?
老实回答:“谢万岁夸奖,哥哥们不过是尽本份罢了。叔祖在云南,前阵儿姐姐出嫁的时候叔祖母还打发人送东西添箱来的。在广州的是堂伯父,二伯祖家的儿子。”
“唔,石文晟的妻子是佟家的?”
淑嘉几乎要泪流满面,那位堂伯母是姓佟佳氏,她也只是当年看族谱的时候在石文晟名字边看到过一回而已,此后石文晟一直外放,两家就没打过照面儿。康熙不提,她绝对想不起来。大家提起这位堂伯母,说的通常是:“XXX的媳妇儿。”压根儿不提她姓什么。
这皇帝太可怕了,记人往死里记啊!谁要得罪了他,那是逃都没法儿逃!还好,她们家现在让康熙记着的好像都是好事儿,唯有劣迹的那个是祖父,MS也被罚完了,而且他被罚的时候不止这一次,也都没怎么着。
那边儿董鄂氏心里估计也是惊涛骇浪了,她爹是正红旗都统,雅克萨一战的临阵指挥者,问起她爹很正常。没想到康熙连她叔叔齐世都记住了,还说“是个精明人”,完全是非常了解么。
胤礽原本坐在一边儿,此时康熙去问话,他也只是懒洋洋地往下扫了一眼。然后握着太皇太后的手,拨着她手里的念珠玩儿。时不时抬头,冲太皇太后笑一笑,惹得太皇太后也跟着笑,还挠挠他耳朵。皇太后看他这样有兴趣,干脆把自己手上的一串珠子褪下来给他。胤礽双手接了,把两串珠子并排一放,捻着玩儿,十指修长,似乎还挺有力量的样子。太皇太后伸手覆在他的手上,握了一下还。
太温情脉脉了,答完老康问题的淑嘉重新坐下的时候无意瞄到这样的一幕,喉头一口甜腥差点儿没飙出来。
胤礽在玩,在逗俩原本就很喜欢他的老太太玩儿,大概齐这宫里头的女人对他真正尽心的也就剩这俩了,所以他对这俩老太太的态度还是不错的。被皇太后笑着隔空指了指,他把念珠捻进袖子里,冲她们眨眨眼,得到哭笑不得的允许之后,端正坐好。
胤礽耳朵里听着下面的对话,脑子里飞快地过滤着信息。听到董鄂氏的爹是彭春的时候他还没什么,一听她叔叔是齐世,唇角就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胤礽讨厌齐世,这王八蛋看面相就不是好人,一双贼眼滴溜溜,鬼精鬼精的,非常之不安份,跟猴儿似的。这样的东西居然还做到了都统,真不知道汗阿玛[1]是怎么想的!就是做到了都统,也是个弥猴都统!沐猴而冠,哼!
这些小姑娘过来……大概可能应该好像有可能是给他选老婆的吧?胤礽心里还是有几分猜测的,老大那个蠢东西今年都大婚了,自己也快了。胤礽心里很讨厌这位‘大哥’,就早生了那么两年,真觉得自己与别人不一般了,不过是宫妃所出罢了。
如果早生的是他,既嫡且长,还有什么好商量的?看他那个弟弟们,多老实?(宝宝,你弟弟几岁?等他们长大了,你就知道他们有多“老实”了。)还跟明珠那个油子混到一块儿去了!添堵,太添堵了,回头叫索额图再收拾俩明珠的人给他们也添添堵去!
有了关于未来老婆的猜测,胤礽多放了几分心思在对话上,还要作出一副不关心的样子来不能在这时候表现出对小丫头们感兴趣,那样不够储君风度啊。听一会儿,冲俩老太太眨眨眼,用目光询问一下:您二位累不累?老太太们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安慰,连忙摇头,皇太后还真诚地作出手势,指指康熙又指指耳朵嘴巴听你阿玛说话,仔细要问你。
胤礽得了台阶,把认真听的样子做了个十足十。石家的?可惜是汉军。又抬眼看下面,方才一眼扫过去,看着都是些十岁上下的小丫头,都还没长开,要看出情意来未免太难。这会儿这些小姑娘,甭管你有多大本事、将来能长成什么模样儿,在胤礽眼里都跟菜市场里的大白菜似的,一一掂斤称两分析是好吃还是不好吃,是做辣白菜吃着香还是跟虾米一块儿炒味道鲜。
其实哪个都不错,不过董鄂氏的叔叔太讨厌了!石家又是汉军!不然这两家倒是不错,都是都统,还有自己的势力。皇太子殿下被大阿哥娶了个家世不错的老婆给刺激到了!
他完全不明白,汗阿玛明明对自己非常好,为什么还要对那个处处跟他过不去的大阿哥也很好?!他才是皇太子被捧着长大的储君,不是么?从小没妈,只有一个爹的小孩,危险感与占有欲显然很强。对于那个有爹又有妈还要跟自己对着干的人,那是护食到底的。
正如胤禔同学巴不得他家二弟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摔死、做梦吓死……一样,胤礽也巴不得这个他压根儿就不想认的大哥突然之间人间蒸发掉。
定了定神,胤礽敛了思绪,听康熙继续询问。小姑娘们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见皇帝,尤其旁边还有个皇太子,早熟的姑娘们心里都在打小鼓。混迹其中的某人完全没有自觉,一、她家汉军,二、她家正白旗,三、她长得又不漂亮。有这三条理由,够了。满洲两黄旗的贵族姑娘都削尖了脑袋,还有她什么事儿啊?!她是想着落选的,不用上赶着表现。抢个二货给自己添堵,她还没这么傻!
这样一份不那么紧张(在慈宁宫里怎么可能完全无感),倒显得有那么一点儿与众不同。太皇太后与康熙觉得她镇定,皇太后觉得她可爱,皇太子……皇太子正在给剩下的白菜上秤……
好容易他称完了,会见也结束了。自始至终,对下都是一派储君风范,不哼不哈,投两眼过去。对俩老太太则是乖顺可爱的好孙子,活泼又不失端庄。
这太子,好像也没那么二,也没那么急色鬼的样子啊!这些小姑娘里有一两个盘子长得还是很漂亮的。淑嘉心想,那他后来是怎么了?难道?是受了核辐射变异了?哎,估计不是变异,是被他爹调-教坏了。
淑嘉不知道她已经被当成白菜给她心里的二货渣货给称斤论两了一番,听说可以回去了,心中一喜,跟大家一道告退,回家了。
回到家里,跟家里人一说,皇帝问什么什么了,大家怎么怎么答的。她看书么就是看啥都不自觉地在脑子里重复很多遍,别人说话也是,跟复读机似的总回放,脑子天天使,生生给练出了副好记性。
家里大人一听,也不用分析了,这完全没有恶意的,咱继续表现就行了。
晚饭后,石文炳和西鲁特氏把淑嘉给留了下来,通知她,以后早上的文化课,她没老师了。
嘎?
“明年是大比之年,江先生本是举人,当然要试一试,”石文炳理所当然地说,“他已经与我说了,我也允了。”他没告诉淑嘉的是,江先生如果没中,还来继续,这会儿都不愿意说晦气话不是?
淑嘉点头:“我明白了,咱不能拦着人的前程。”石文炳与西鲁特氏相视一笑,女儿很懂事么。淑嘉又问:“那以后早上我干什么?”
西鲁特氏犹豫了一下:“你的规矩还得接着学。”得,早上课程改了。
淑嘉希望能够争取到一点时间晨读习字,石文炳答应了:“往后按到先生那里上课的钟点儿学规矩。记住了,做人的规矩是时时刻刻要守的,可不是学规矩的时候记得,旁的时候就能忘了的!规矩不是给人看的,是为了自己……”开始讲他的理论心得,最后的结论是‘慎独’,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该做的还是要做。做事是为了自己问心无愧,不是为了装相。
淑嘉觉得这一刻,她阿玛才是真正表明了心迹。他说得很有道理,装总有露馅儿的一天,不如认真去做……反正,她瞎掰经典很有心得。
认真点头:“譬如吃饭,有人看着的时候吃没人看着的时候也吃,只是因为饿了,不是告诉人家咱吃得起?”
石文炳傻了一下,喷笑一声:“罢罢罢,我说东你说西,意思倒也划拉上一点儿了。跟姑姑们用心学吧。”
从此淑嘉早起读书写字,用过早点再琢磨规矩。姑姑们的课程已经从最初的要求标准,发展到了要求美观大方。考察的角度也从正面看好看,演化到了前后都要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淑嘉把心一横,来,你们四个,东南西北站好了,我做,你们看。
难得有肯这样下功夫的学生,姑姑们正闲着没事儿,要求也越发严苛了起来。王姑姑刚说:“姑娘,手胳膊放低一点儿,从我这边儿来看有点儿别扭。”
郑姑姑接上了:“你那儿要放好了,我这儿该不好看了。”最后停下来讨论,如何摆一个好看的角度。
学规矩,它是个体力活儿!
一边儿练习走路,平地、坡地、石子儿地、青石地,都要走得美观稳当才行。周姑姑慢悠悠地说:“宫里看人,一看言谈二看行止,不急不徐才好,那叫气度。”她刚说完,吴姑姑突然道:“四房太太的生日快到了罢?”
嘎嘣,淑嘉木了一下,马上恢复常态:“是快到了,我的针线也做好了几样儿送过去。”周姑姑道:“姑娘如今做得已经不错了,听到什么消息也不要惊慌,可以惊讶,但不能有慌乱的样儿……”
装,装得镇定,外表要有迷惑性、欺骗性。
下面的话题就正常一点了,说的是淑娴生日,淑嘉送了自己做的针线做贺礼,荷包里装了一对儿葫芦造型的戒指,淑娴昨天给了回礼,一付蝙蝠形耳坠子。
聊得很尽兴,淑嘉舒了口气,情绪变化得有点大了,得克制。MD!遇到高兴的话题都得克制,这……怪不得古代女人短命!姑姑们却很赞许:“高兴和不高兴不要太表露出来,叫人摸着了门儿,你就由着人牵着鼻子走了。”
淑嘉一方面觉得她们说得有理,另一方面,又有一种违和感。
晌午的时候,淑嘉秉承石家传统,教他弟弟写名字。观音保比她还悲剧,名字里的名一个字,觀(观的繁体)字,就很让人纠结。西鲁特氏忍住笑,满屋经历过当初淑嘉学字的人不由想起了庆德。
西鲁特氏拿帕子挡着脸笑够了:“还说你二哥蔫坏,我看你也学会了。”淑嘉咳嗽一声,红了脸,教观音保写“石”字。
这孩子性子却倔,非要学会刚才的字才肯换手。淑嘉有些傻眼,只好哄他:“得先会写姓儿啊,老是观音保观音保的叫你,叫顺口了,哪有人不会写自己的姓的呢。出门儿人家问你是哪家的孩子,你答不上来可怎么好?”这才哄了过来。
淑嘉出了口气。西鲁特氏嗔了她一眼,淑嘉眨眨眼,西鲁特氏扭脸不跟她计较了。
石字果然很好写,观音保学了一会儿,会写了,被告知今天功课完成,明天考过了如果他记住了,就教下一个字。窝到一边比划着石字的写法去了。西鲁特氏道:“叫你招他!认真的人不能招惹,知道不知道?”
淑嘉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又说:“额娘,大姐姐给回礼了。”九月初三是淑娴生日,家里也打发人给送了生日礼物去,淑嘉也捎了东西去,昨天淑娴打发人来给淑嘉送了这付坠子,说是给她玩的。说完侧脸一晃耳朵,西鲁特氏笑道:“她倒有心。”又皱眉,这丫头到现在还没喜信儿,要不要给她弄点药方儿补一补?
淑嘉问:“额娘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想什么也不能给她说呀,西鲁特氏一下一瞧女儿,要不要从现在就开始注意小女儿的身体发育情况?女人一生前半截指望父亲,中间半拉看丈夫,后来就看儿子了,甚至中间这一截有没有儿子也直接影响到她在夫家的地位。
这时一婆子挑帘子进来了:“太太,老太爷那里打发人来叫姑娘呢。”
西鲁特氏奇道:“叫二丫头?有什么事儿?”婆子笑道:“这却不知道了,只听说老太爷回来的时候挺高兴,估摸着是好事儿。”西鲁特氏对淑嘉道:“你去罢。”
当下婆子、丫环围着,两个姑姑跟着,浩浩荡荡到了华善正房里。
老头儿正乐着呢,孙女儿学做针线,孝敬了他一双鞋袜,他穿着觉得舒服,非常之得瑟地要求再要荷包这样的装饰。淑嘉的手艺是经过前宫女教的,非常好,她还根据前世经验,给做了暗袋和隔档,装东西很方便。今天华善上朝,下朝后得瑟了一回,其荷包因为造型好,构思巧,收到了羡慕的眼光,回家来要表扬孙女儿了。
笑眯眯地扒拉出一只匣子,让孙女儿打开来瞧。这个……有当面打开的么?他就盯着你,淑嘉只好打开了,是一套金首饰,镶着红宝石。太贵重了吧?
老头子乐意。淑嘉道:“是姑姑们教得好。”
华善道:“那是那是,教得好,学得好,才有好东西么。哎呀呀,我的孙女儿,当然是有造化的。吴姑姑先前在兆祥所呆过,要好好跟她学,知道不?”
嘎?不是坤宁宫么?
华善哪能下手那么准啊?一乾清一坤宁的搭配着来?乾清宫那个是靠无赖技能抢来的,吴姑姑是从坤宁宫给发配到当时皇子很少,保姆很多,基本不用干什么活的兆祥所。
华善瞄的是兆祥所,里面养着小阿哥小格格什么的,格格不用说,阿哥一出生就一堆精奇嬷嬷围着,规矩是再好不过的,吴姑姑耳濡目染也该知道不少东西,用皇家礼仪要求自家孙女儿,这是华善的算盘。
淑嘉终于知道刚才那种违和感是什么了!造化?!自从穿越了来,造化这个词用来形容女孩子就是指:白菜被扎上红头绳尊称‘胶菜’。
淑嘉迷惑了,我学得这么认真做什么?我不是想要落选的么?!到了这个遍地二货的世界,我也二了么?
晚上吃饭淑嘉心不在焉,庆德有点发毛,他如今粘着额娘讨未来老婆的口风,妹妹是额娘的亲闺女,有时候她的话也是有一定作用的。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万一妹妹生气了,给他个小鞋穿儿,虽然不会害他,可也够头疼的。见妹子这眼神儿,还以为她知道了什么:“那什么……谁跟你多嘴了?”
“?”
“是玛法惹的事儿,显摆他那荷包,人家不敢跟他横,阿山听阿玛说了,就找上我,非要抢……”荷包很结实,手工很好,但是带子不经两个大男人撕扯的力道,断了。阿山灰溜溜地走了,庆德回来正想让屋里丫头给重缝上带子。一面解释,庆德一面在心里把阿山虐了百八十遍,并且决定一定要找机会报复。
淑嘉眨眨眼,原来是这事儿:“玛法已经付款了。”
“嗄?”
“都吃饭!”
石文炳跟他爹一起吃饭,华善斜眼:“你想说什么?”
“阿玛,您给二丫头的东西是不是太贵重了?”
“懂个屁!你不孝敬我,丫头有孝心,嘿嘿,他们看我那好东西,眼神儿都直了,我乐意。”
“阿玛……”咱低调点行不行啊?咱家闺女不能这么显摆,女孩子名声响了可不好。还有,我哪有不孝敬您呐!喝的茶、抽的烟全拿最上等的供您哎。
“闺女要娇养着知道不?可怜我命不好,没个闺女疼,好容易孙女可人疼,我乐意怎么着了?”
“不是那个……您以后少夸她行么?姑娘家的绣活儿……”
华善一皱眉:“这倒是,你小子也能说句明白话了。”
石文炳:……
石文炳回来对淑嘉道:“东西你就收着,姑娘家是该娇贵些儿,你玛法对你期望很高,给你找了那么好的姑姑……”
这……这……这算是,再、再、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么?么……么么么……
[1]汗阿玛这个称呼,意译过来就是皇父。MS不少书信里写的是汗阿玛,日常称呼应该也是这个。皇阿玛神马的,有点组合啊。大家习惯听那一个?
杂七杂八那些事
虽说华善给孙女儿好东西了,可是在家里也不用总是盛妆打扮,淑嘉一直觉得插着满头簪子珠花弄得跟个活动珠宝展示台似的非常之傻。也就是戴个一两样儿,或戴一对镯子或把那对耳坠挂一下而已。
西鲁特氏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女孩儿在娘家就要养出气势来,可以文静,但不可以软弱。你要是养出一股可怜兮兮小白花儿似的受虐气质来,到了婆家那纯是犯贱找虐,这世上的女人有‘我见犹怜’这样审美观的还是太少,长了一张找抽脸,大家只好从善如流了。
淑娴那会儿她没这么管,乃是因为淑娴夫家门第不如自家高,不管怎么着,对比着夫家她也算是娇养,不怕被欺负了。淑嘉嫁得门第会更高一点,当然要更宠一点,再纵容一点,这样以后才不会畏缩。
十月里,石文炳生日,自然是宾客盈门,西鲁特氏让儿媳妇主持内部事务。温都氏头回在家里主持这事的事情,激动之余也有些不安,晚间跟富达礼商议。富达礼道:“都有成例的,照着额娘手上的规矩办就好。”
温都氏道:“额娘手上自有成例,可家里人我能不能使唤得动还是两说呢,比如说上回用的这个人,如今告了病,我该用谁?”其实心里早过了一回,谁能用、谁不能用,自己的陪房能不能领一事务等等。
富达礼道:“这有何难?现有的,别小看我妹妹,听说在杭州的时候额娘不得闲,她也看着管着些事儿的。就算拿不了大主意,这满家上下的事情,她知道的倒是不少。”
温都氏记下了,在心里打了一回腹稿,过来找淑嘉聊天。天气渐冷,昼短夜长,淑嘉房里已经点上了灯。蜡烛明晃晃地烧着,一枝看不清就多点一枝,用的是极粗的牛油蜡烛。她又叫把几面铜镜放到蜡烛后面,反光之下越发明亮了。
听说温都氏来了,淑嘉心下纳闷儿,今天富达礼不当值,他们夫妇不在屋里增产报国,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紫裳打起了帘子,温都氏带着荣儿、菁儿进来。淑嘉让她坐下了,问:“天气越来越冷了,嫂子穿得有点☆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儿单了呢。”温都氏一笑:“不碍的,就这两步路。”瞥了一眼淑嘉放在桌上的书,乃是一本诗集,又说了两句,然后切入了正题。
淑嘉听说是关于石文炳生日的事情,很感兴趣。西鲁特氏白天就跟她说了:“我把事务移一些到你嫂子手上,先看看,就怕采买和账房上的与她磨牙。”淑嘉道:“那何不嘱咐他们?”西鲁特氏道:“我要嘱咐了,就看不出她的本事来了。自己降伏的跟我看着的,那是两个样儿。”
这会儿温都氏来了,她就想看看温都氏是怎么说的。温都氏笑着说了自己的难处:“我是真不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额娘把事情交给了我,我总不好再烦劳她老人家,你哥哥总在外头当差,事儿也忙,只好来请教姑娘了。”又把富达礼的话再夸大几分,很夸了淑嘉几句。
淑嘉心说,你行的!“我也没管过事儿,嫂子照着册子上的人名儿,谁管哪一样,就叫他接着管,嫂子想,在我额娘手里当了这么些年差的,都是办事办老了的人……”
温都氏记下注意事项,又想她自己统共那几个陪房,还要管她陪嫁的庄子,还要伺候她,想顶用也不够人手不是?到底还是要用府中原有的世仆才好。便改变了策略,原想替换的,现改为收伏。
原本不是有条例么?那就照着办,账房、采买上的事儿我还不好插手,也行,你们一条一条的把我吩咐的办好就行。她爹从笔帖式做起,现是郎中、佐领,办的就是这种文书工作,这种风格也带到家中来,家中一切俱是条理分明极其仔细。温都氏受此影响,谁干什么,办完了是吧?按手印儿、签字,这是你干的,以后查账我还找你。弄得跟管档案似的。
淑嘉看得有些发傻,这嫂子有王熙凤的潜质啊!其实吧,大凡运行良好的家族或是企业或是团队,都有一条是共同的:条理分明、责任明确、信息顺畅、操作透明。不管是书里的凤辣子还是家里的大嫂子,不过是殊途同归而已。
淑嘉把这一条记住了。
西鲁特氏自然不可能完全放手,也一直在暗处冷眼看着,见儿媳妇行止有度,也暗暗放心。又觉得儿媳妇一直老实本份,这会儿的手段透出点凌厉来,心里又略有不快天下婆婆都有的一点小心思。
淑嘉就听到了她小小的报怨:“你这嫂子不简单,要跟她好好处,学着点儿,却也不能太厉害了。唉哟,过门儿有一年了,还是没喜信儿,可愁着我了。”
淑嘉:……结婚才一年您就急着要孩子?他们还很年轻耶!
西鲁特氏才念叨没两天,温都氏就查出有身孕来了。这下好了,西鲁特氏也不用念叨了,先让儿媳妇不用立规矩,然后让儿媳妇把家务先放下,反正她也没怎么着管家事专心养胎。温都氏娘家那边儿也送了一堆的药材来,亲家还专门儿来看女儿。
温都氏的母亲是个圆脸的妇人,这会儿笑得带着点儿放心与得意,女儿嫁进来一年了,还没有喜信儿,娘家人比婆家人还着急。这下好了,终于可以放心了,哪怕只是生女儿,都算有个交代了。
与温都氏打了照面,西鲁特氏体贴地给母女二人说话的空间。温都氏母女当然也不会浪费这机会,当娘的先说:“这下我可放心了。”温都氏也笑逐颜开,听到她母亲问:“那往后几个月,你要姑爷怎么过?”温都氏的脸又不由耷拉了。
你说吧,任谁兴高采烈地怀孕了,正得意呢,旁边儿有人提醒你“该考虑你老公的生理需求,主动给他弄个小老婆”,她能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就算提醒的人不是婆婆而是亲妈,那也很影响心情啊!
温都氏的心,比窗外的十一月天还要凉,太阳穴上突突地跳。新娘课程里,当然有一些管家啊、拢住丈夫啊、收伏原有小老婆啊这样的内容,可这新婚一年的,丈夫也没有明显出轨迹象,自己还有了身孕,全家都很高兴的时候,提这个是不是太扫兴了点儿?
好在说这话的是娘家亲妈,解释得非常透彻:“你不下手,等姑爷自个儿领人来叫你给狐媚子个名份?傻了你!”轻轻戳着女儿的额角,“你给她挑的,使着也顺手,她反不了营。我们给你挑的陪嫁丫头是做什么的?为什么非要选家生子儿?你也不想想!”
温都氏被说服了。亲家太太叹了口气:“心里不好受?是女人都得有这一遭,你好好儿地养个小哥儿,比吃干醋有用多了。”温都氏喃喃地道:“他……不至于罢?”亲爱太太拍拍女儿的手:“姑爷人好,咱们当然知道,要不让不叫你嫁过来了。可你也不能太管着他了,你上头还有公婆,下边儿还有小叔子小姑子,一家丫头婆子看着。名声、名声要紧。”
温都氏最终被母亲说服了,第二天,把丫头荣儿打扮起来,晚上富达礼回来的时候就把人给他了。富达礼有点紧张、有点得意、有点不好意思,还对老婆有点歉意:“你这是做什么?”
温都氏心里含酸,嘴上还要客气,富达礼呢,不是完全不想,又要顾及老婆面子,一晚上,尽客气去了。丈夫说:“我不是那样的人啊,你放宽心,好好养胎啊,你最重要了。”
老婆说:“我不是那样的人啊,你放宽心,为家里开枝散叶才是最重要了。”
来回反复地唠叨着,最后,温都氏道:“你还是先歇下罢,明儿还要当差呢。”
富达礼一句话梗在喉咙里没吐出来,憋屈着点点头:“叫她们打水洗脸。”
温都氏经过两天,彻底想通了,她老公那样儿,义正词严不假,可也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良家夫男。要是亲家太太没跟她谈过话,她估计也就在自己不想分享丈夫的心理下认为丈夫就是个好男人了,现在听亲家太太列举了一二三,最重要的是:“姑爷也有长辈,你有身子不能伺候他,长辈要是赏一两个人,那是情理之中的。到时候你想管都晚了。”
长辈赏下的人,可比富达礼自己找的人要有点份量,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与其等婆婆发话,还不如把自己的丫头让丈夫收了房不是?
西鲁特氏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西鲁特氏当然不愿意亏待儿子,但是是呢,作为一个自认很讲道理的好婆婆她认为也要给刚怀孕的儿媳妇留点面子。尤其是石家也是大户人家婆媳之间弄得那样僵鸡吵鹅斗的太丢人了!所以也要给儿媳妇留点时间去考虑,实在不行,她再从旁敲打一下也就行了。
正好,西鲁特氏身边的大丫头也到了该配人的年纪了,这家里使唤的人,比皇宫里呢要人性化一点,二十多就能嫁人,或是主子决定,或者是主子心情好交给父母决定,繁衍后代好继续使唤。府中适龄的女孩儿多的是,完全不缺候选人。
打定了主意,西鲁特氏把丫头们扣在手里,开始观察儿媳妇。听原在儿子院里的人说了儿媳妇有意,而儿子推辞了之后,对儿子的表现表示出了满意的意思。儿媳妇的做法也还算合理,但是,她想推儿媳妇一把,有些事情暗示一下会比较好。
于是,淑嘉惊愕地发现,她爹又多了一个通房西鲁特氏把阿福给了石文炳。阿福的装束倒没怎么换,她本也就是拿的上等份儿,这会儿也不是正经的姨娘,只是又拨给她一个小丫头使唤。西鲁特氏让人通知淑嘉过去,夏喜因有亲戚在西鲁特氏这里当差,抢先一步知道,淑嘉这里倒是备了两个荷包的赏。
经过姑姑们的提醒与训练,淑嘉现在已经很镇定了,心里不管怎么样,面上还真看不出来。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这王八蛋的世道!春喜把荷包递给阿福:“恭喜。”
阿福双手接了,连说:“不敢。”她到了该配人的年纪了,然而是家生子,要么配小厮,出去配平头百姓,较之做小老婆,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了。姑娘家怎会没点春心?到遇到现实,什么心都得碎。
淑嘉余光瞄到了她额娘含笑的眼,心里一哆嗦。
温都氏犹豫了两天,听了丈夫两天的甜言蜜语,最后发现丈夫也不是完全没有心动,只是给自己面子。咬咬牙,跑到婆婆那里请示:“额娘看这丫头成不成?”
西鲁特氏有什么不明白的?得,贴身丫环给就给吧,也没什么,她答应了,还安慰了温都氏两句:“好孩子,就照你说的办,往后你院儿里的事儿,不用这么样样儿跟我说。这两天儿身子怎么样儿了?燕窝还够么?前儿你们外祖母还叫送了半斤燕窝来,说是上等的血燕,等会儿拿回去炖上。”
温都氏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了。
第二天,荣儿在温都氏的嬷嬷的带领下来给淑嘉磕头。早她们一步,淑嘉院里的夏喜就得了消息,抢先一步来报告。
此时十一月,大家族已经开始忙年了,温都氏怀孕,西鲁特氏的帮手就剩下淑嘉了。西鲁特氏也有意锻炼一下女儿,移交了一些事务到她的手上,观音保也暂时不让她看着了,每天早上淑嘉抽小半个时辰去教他一点儿启蒙课程,然后让他自习,过了年给他请先生。
淑嘉正在核对着今年过年要给府中仆人发放的东西,红包、衣裳、米、肉、酒,一等的多少、二等的多少,家中有未当差的小孩的给多少补贴。姑姑们在一旁打着络子,她们的手艺极好,会的花样儿也多,只见十指在彩线上翻飞,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络子就打成了。淑嘉恨不得把这眼全划拉了来锁到箱子底下去收藏。
夏喜有婶子在西鲁特氏的院子里,荣儿磕头也要按顺序来的,她在西鲁特氏那里的时候,夏喜就得了信儿。抓了一把铜钱,给了跑来的婆子,婆子喜滋滋地去了。夏喜对淑嘉道:“姑娘,大爷那里的荣儿来了。”
淑嘉放下笔,账目也对得差不多了,红袖打水给她洗手。淑嘉对春喜道:“开箱子,拿两个荷包,比阿福那个减一成。”她的私房原是嬷嬷们掌管的,她小人家根本没个数儿,后来嬷嬷们退休了,东西交了出来也没到她手里。
淑嘉倒是想趁机把钥匙都拿到手里,请示西鲁特氏:“额娘,嬷嬷们家去了。房里的东西没看着呢,姑姑们是教规矩的,自不好劳动。春喜、夏喜不是要放出去么?丫头们都小……”是不是我自个儿拿着?反正我数学很好!
然而西鲁特氏给她的教育是:“哪有当家主子身上挂钥匙的?!”太掉份儿了,“家里有内外账房,你屋里还找不出个人来?青衿丫头不是会点子么?可以交给她。你这样儿,把东西分两样儿,看你屋里那几个,各领一样儿。正好儿,你跟她们一道儿清点,这样心里也有数儿了。”
春喜、夏喜年纪到了,心中有数,没有去争,房里的钱就归青衿管。淑嘉认为这两个资历最老,对自己也尽心,就把房中的东西交给了她们,等她们走了,再换人就是了。只有衣裳和首饰,日日要用,不能因为她们交割弄得自己不方便,已由紫裳接手了。
荷包翻了出来,人也到了。嬷嬷先进来向淑嘉汇报:“姑娘,我们奶奶叫带荣儿来给姑娘磕头。奶奶说请姑娘恕罪,她现在不敢挪动,过两天儿亲自来看姑娘。”淑嘉知道温都氏在安胎,头几个月是比较危险的时候,自然是赞成她静养的。
一抬手:“请嬷嬷坐。嫂子可好?等会儿我去看她。”说话间已有院中粗使唤的丫头搬了脚踏来给嬷嬷坐。嬷嬷告了座。绿衽已去取了拜褥来。
荣儿来给淑嘉磕头,淑嘉侧了侧身子。郑姑姑道:“赏。”荣儿接了荷包,也有一座。淑嘉跟她也不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问她什么呢?“新婚”感言?我哥哥对你好不好?我嫂子怎么着你了没有?
只能是说些场面话:“以后真是一家人了。好好跟着大爷、大奶奶过日子罢。”荣儿也知趣,老实答应着。嬷嬷也不笨:“姑娘一向辛苦,奴才们不敢多打扰。还要见一见老姨奶奶们。”
她们工作性质是一样的,但是辈份不同,还是去见一见的好。
“李姨娘入冬就病了,你们不要多打扰她了,”淑嘉最后叮嘱,“其他两位姨娘那里见一见倒好。”
嬷嬷道:“我们省得,大奶奶如今有身子的人,我们也不敢乱看病人,过了病气就是罪过了。”
爹娶小老婆跟哥娶小老婆,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石文炳的小老婆,淑嘉巴不得人家消失,甭管是怎么来的,她都不会喜欢。
富达礼的小老婆么,不赞成是肯定的,反感度明显不如前者。姨娘的存在是分薄了己方的资源,哥哥的小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利益上没有冲突,有的是心理上的疙瘩。再不高兴,她也要顾虑自家哥哥的意见。人心都是偏的。
不算太难受,淑嘉把手上的活放下,准备出去走走。先看看嫂子去。
温都氏躺在个美人榻上,屋子里烧得很暖和。淑嘉进来了,她也不敢托大,起身看丫头们给淑嘉脱了外罩的褂子,让淑嘉坐下。淑嘉道:“我来看看嫂子,嫂子别动了。”
完全看不出怀孕的样子来,也对,这才多大啊?想看出来怎么着也得三四个月才行。有点好奇地瞄瞄,孕妇这种生物,她从来都是敬畏有加的。温都氏心情本不是很好的,淑嘉这样的好奇倒让她忘了烦恼有点羞涩:“姑娘家家的,看什么呢?把那果子拿来给姑娘。”
温都氏怎么看都不像是心事很重的样子,淑嘉放心了。不好直接提她哥哥挺混蛋的这件事儿,你说了吧,温都氏还不能接口你们是亲兄妹,她哪敢在你面前说有‘嫉妒’嫌疑的话?她还得说:“我不能伺候爷,当然要为爷着想,姑娘这是什么话?”你就要讨个小没趣儿。
淑嘉干脆说起趣闻来:“我们嬷嬷家去了,前儿我没事儿,去看她,正遇着她跟小孙子说话呢。她孙子掉牙,问她是为什么。她说,小孩儿不听话,牙就会掉,哥儿要听话才行。”
温都氏笑道:“这是哄孩子了。”
淑嘉道:“后面还有呢。那小子就问她,那您老前儿也掉牙……”
话没说完,温都氏已经憋得满脸通红了。
这年头,女人的欢乐可真简单,或者说,原本可乐的事情就少,有一点儿什么就显得特别容易满足。
淑嘉这两天还真抽空去看她乳母了,她现管着事,再往后就越来越忙了,尤其是年前年后,西鲁特氏还要入宫朝贺,不大有空看着家里,虽然不会太乱,但是现在人口越来越多,也是件麻烦事。只有早些走走看看。
从温都氏那里出来,她就去了乌雅嬷嬷家。地儿挺远,石家仆人房自己不可能在府中黄金地段,都是在边边角角。春喜要叫人套车,淑嘉道:“不碍的,我自走着去。”春喜颇为不赞成:“姑娘这穿着花盆底儿呢,太沉,走着也慢。回来还有旁的事儿呢。”
无奈套车,等车,花的时间也不少。到了乌雅嬷嬷那里,嬷嬷正闲得发慌,数落着小丫头打发时间:“这都是怎么干活儿的?端果子前要洗手,你刚摸了鸡毛掸子,那上头都是灰……”
远远地,夏喜就说:“嬷嬷您老怎么回家倒话多起来了?有话您留着,姑娘来了,跟姑娘多说两句。”
乌雅嬷嬷极高兴,迎淑嘉进屋里上座:“姑娘怎么来了?听说大奶奶有了身子,我也没去看看,真是老背晦了。”淑嘉道:“她正养胎呢,我刚看了,我看了就是嬷嬷看了。”
乌雅嬷嬷开始絮叨,别看她已经退休了,消息倒还灵通:“大奶奶是个贤惠人儿,听说把陪嫁丫头给了大爷。姑娘,你也快长大了,学着点儿。这大奶奶办得不坏,是个聪明人……”
淑嘉心里已经掀起风浪了,脸上还挂着笑,跟乌雅嬷嬷说话:“聪明人?”乌雅嬷嬷兴头高,又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她老人家用满语道:“可不是聪明人?她不先动手,等大爷自个儿带个人来往眼前一递?还是等太太赏她个人?”
淑嘉原是有点恼的,哪个女人吧,尤其是还没到嫁的时候,猛地有人说:“你得给你那个还没闻着影子的老公准备好小老婆。”她心里能高兴呢?乌雅嬷嬷是她的保姆,感情也不错,所以她忍了。
乌雅嬷嬷一改满语,她突然心里打了个激灵,这是保密提点了啊。淑嘉心里怔愣了,嘴上道:“嬷嬷让我想想。”光分析别人去了,完全忘了她也得走这么一遭。
“哎,这就对了。姑娘越来越大了,将来会有造化的。”
淑嘉穿越以后,有很多忌讳不喜欢有人提,以前的不说,目前看来最讨厌的词就是“造化”。不过说话的是乌雅嬷嬷,这位老人家刚才似乎还提醒了她。她对乌雅嬷嬷说的话也就更上心一点,先记下了,回去慢慢想。
回到屋里,周姑姑小声道:“这个嬷嬷不简单。她为着姑娘好,姑娘自己也可想想。”淑嘉泪流了,在清宫里呆了这么长时间,这几个姑姑的满语或许不合格,绝对不会陌生啊。
吴姑姑介绍:“宫里太监全是用汉人,宫女儿倒是从旗下选的。有些包衣也是满洲,会国语的倒有些,我们闲时也学两句儿,只是说不大好。”
淑嘉咬着苹果,不行不行,照这么下去,迟早跟温都氏似的,不是唾面自干,完全是伸着脸让人打啊!你不可能不生孩子,(真那样就悲剧了),你要生了就得怀孕,就得让你老公等着,就得……给他弄小老婆!
她还接受不了!得想个法儿……
太皇太后崩逝了
到年底了,家中今年又要添了温都氏娘家与淑娴婆家两处走礼的地方,一来一往就添了四桩事务,未来随着儿女婚嫁,石家将会越来越热闹。虽然忙,西鲁特氏还是挺开心的谁不想家业兴旺呢?指点女儿什么样的关系送什么样的礼物,今年开始西鲁特氏不把淑嘉当小孩子看了,过了年就十二了,确实不能算小了。
家中的男人们也忙,有差使的无不打起了精神,谁也不想辛苦了一年,临了一个疏忽出个岔子,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华善等还要四处交际,老爷子最近很忙,跟他的酒肉朋友的联系也更近了几分。华善认为,他为这个家族做的最大贡献就要来了!同样的,佟国纲也在卯足了劲儿。两人有同样的心思:入籍满洲。
华善此人,看似无赖流氓不靠谱,其实很靠谱。人人心中一本账,华善的账本尤其分明。单看他公众场合挤兑铁帽子王,战场上开小差不服从命令,最后还安然无恙,还没祸及家族,家族还挺兴旺,就知道他有两把刷子。
俗语说得好,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如果这个队友还不幸有个队长的头衔,团灭是不成问题的。如果华善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石文炳再能干,也只能望洋兴叹。
华善其实是个对家族挺负责的人,所谓负责,在这个年代就是:让大家吃好喝好、有身份有地位、有钱有权,最后还要有前途。可以说,他全做到了。大儿子不用说了,二儿子也有了前程,俩孙子全有了身份。现在他要愁的是另外的事情。
比如,他们家的旗籍问题。
众所周知,八旗分为三类:满洲第一、蒙古第二、汉军第三。三者待遇、机会也是按此顺序排除的所有待遇、机会。如果他们家是在汉军,那么不论是争名露脸还是抢钱夺权都要等人家剩下的,华善很不爽,相当不爽。
你想啊,本来两人条件差不多,就因为旗籍问题,你落选了……悔死了啊!太坑爹了,咱家明明是苏完瓜尔佳氏!
咱占了非旗汉人多少便宜,满洲旗的王八蛋就占了咱多少便宜。所以,为了不让满洲旗的王八蛋占咱们的便宜,华善决定,申请加入满洲旗籍(成为人人羡慕的那啥啥啥)。
只要做成了这样一件事情,子孙后代的前途,就是四车道改成八车道,宽阔无比。未来孙子升迁,孙女选秀,就要好得多。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家长,什么事情最是正事:为子孙后代开辟一条康庄大道。孙子们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有了美差,完全是皇帝一念之间,这个非常之不保险,华善要的,乃是制度上的保证。即使皇帝不知道有这个人,按照规定和惯例,仍能入选侍卫等职的一个身份基础满洲上三旗。
再说了,小孙女将要选秀了,自己之前战场上犯的小错儿也应该差不多被淡忘了,正好打个申请上去,入了满洲籍,孙女儿也能有个好前程。与所有人一样,孩子永远是自家的好,这么些好孩子值得有最好的条件不是?华善的预期里,是想给小孙女儿弄个福晋当当,皇子福晋不考虑,弄个亲王、郡王福晋什么的还是有点把握的。
如果申请能够批准,这些目的都能达到,并且惠及全族。因为娶了个格格老婆,弄得自己这一支成了主事儿的华善,也觉得有必要做一点事情,表明自己儿子拿到爵位是正确的,有利于全家族发展的。
这年头父母疼儿女、长辈疼晚辈,无非如此。哪个年头父母不认为子女有个好的工作、好的身份,是对子女好呢?至于心意,那玩艺儿太玄了,看不见也摸不着,咱们只好脚踏实地,拣能有实体的东西来办了。
西方有位哲人说过,物质是第一性的,意识是第二性的。华善此人,深得其中精髓。
佟国纲那里呢,他是汉军镶黄旗,也想入满洲籍。他有个侄女儿已经是宫中皇贵妃了,副皇后,如果他把全族入了满洲……佟国纲也不是不心动的。而且他如果上表了,成功的可能性绝对是大大滴。
如果说华善流氓得还算斯文的话,佟国纲就是敢明火执仗跟皇帝耍无赖的土匪,这俩老家伙凑一块儿,真是太热闹了。华善属于出馊主意的狗头军师,佟国纲就是属于仗着皮粗肉厚防御高闪避也很高硬闯的伤害输出主力。
两个家伙凑在一起叽叽歪歪,就是商议着怎么写个奏折再找个时间交给皇帝。华善忒不放心,还叮嘱:“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这事儿要是叫旁人知道了,一窝蜂儿的都要改籍,主子爷一烦,许就都不成了。哪怕你不担心,要是主子爷只叫你一枝改籍册呢?余下的怎么办?”
佟国纲被说服了。
华善在那边儿忙活,淑嘉也没有闲着,她正头疼着一件事情她家年龄大的一批丫环该批量婚配了。怎么配,那是个大学问!
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受过近二十年现代教育的人,自私冷漠气场全开,也只能做到不熟悉的人她不管,真要把跟她相处了十年的人跟小猫小狗似的拎出去,萝卜白菜一样的卖掉,她还是不能接受。
或者说,真要把人卖了,她也不说什么了,这么拿个大姑娘随便配个男人,跟动物配种似的,才是她最难接受的。卖了还能赎回来,嫁了,可就什么都玩完了。
真要让她作主,她也不敢随便开口。比方说吧,大家都认为,这年头的姑娘,弄个福晋当当实在是件幸福的事情,甭管正的侧的,如果是配了太子那家伙,侧的也是无所谓的事儿。到了淑嘉这里,她要求的就与这些不一样。
同样的,淑嘉认为能脱了奴籍,弄个平民的身份,是件大好事,丫环们未必就有同样的想法。这是个说着满汉一体,其实处处不平等的年代,真到外面当了百姓,那日子还不一定比在这里好过。当奴才而不可得。
要是让她的丫环自己说想要怎么样,她也不敢打包票就能如了她们的愿,毕竟作主的不是她。办不到的事情就不要答应,这是淑嘉的一个原则。
在这件事情里,卡死淑嘉一切计划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她的性别。她要是个男的呢,表现好一点,学习好一点,有前程一点,家中什么事情说起话来是一句顶一句的。不幸是个姑娘,迟早是要嫁的,西鲁特氏能让她管家,石家却不会让她主管所有的事情。
纠结了半天,才有一个折中的方案,她先问两个丫头的想法,如果行呢,就去跟西鲁特氏说,如果难办,她也不事先做保证。
春喜、夏喜心头一喜,有姑娘插个话,她们的日子也能好一点。原本在姑娘身边,一等的大丫头,很是体面,一旦放了出去,再想有这份体面就难了。最好的结果,是嫁个有出息一点的丈夫,日后做一管事娘子。外头另聘这种事情,最好不要乱想,就凭她们一双天足,愿意接收的人条件也不会很好,父母也不会轻易答应。
淑嘉听了她们的话,心中默然,谁能想到‘不用裹脚’这种在清代纯属老天爷给你面子的事情,到了她们这里,居然是一道束缚呢?
没下什么保证,淑嘉去了西鲁特氏那里。西鲁特氏坐在榻上对着单子,这张单子上列的是到了年纪该娶妻的男仆的名字,后面缀的是个人等级、差使、其父母在府中的差使等。
淑嘉在西鲁特氏对面坐了:“额娘,弟弟呢?”西鲁特氏笑道:“你大哥今儿不当值,带他玩去了。”说着把手上的单子往炕桌上一放。淑嘉就势歪头看了一下单子,反正最近她在帮忙家务:“这是什么?打赏的单子我已经排好了,这是要另赏的?”
西鲁特氏笑道:“这却不是,”犹豫了一下,女儿过年就十二了,也不算小了,“是她们配人的单子,你屋里的春喜和夏喜也到年纪了,你那院儿里的屋子也不大够住,正好儿,她们出来配人,你那里也松快些。”
“额娘定好了……配、给谁?”
“那两个丫头原也是在我跟前看着不坏才敢给你的,自然不能叫她们没了下场。怎么?你有什么要说的?”
淑嘉犹豫了一下,她现在还没那个精力把身边所有人一一照顾周全了,只好在力所能及的大事上给点帮助。她计划着在出嫁的时候,石家肯定会要有陪嫁的家人的,还不如用春喜这样一直跟着的呢。正好如了她们的愿,嫁个算是‘有前途’升管事的男仆,然后一起带过去,大家还是在一起。条件允许就让他们夫妻去置些产业,这样即使脱籍了也有底气不怕被人欺负小瞧。一举两得。
西鲁特氏听了她的打算,笑道:“这却是好,想得也周到。”女儿长大了,满打满算不用一年半就要选秀,顺利的话就要指婚了,好在自家嫁妆也备得差不多了,各色绸缎早就堆满了库房,积的木材也足够打家俱,金银器皿古董字画必不会掉了份儿,就差一个姑爷了。
然后西鲁特氏又指点女儿:“你嫂子这里还带了人来呢,你呀,最好跟她说一说。”都是打这一步过来的,西鲁特氏当年就是把陪嫁的丫头嫁了几个给当时府中有潜力的男仆,先掌握了府中部分资源,再慢慢扩大影响力,最后掌握全府的。
淑嘉问西鲁特氏:“那我该怎么说呢?”
西鲁特氏道:“她该是个明白人儿,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说明白了就成。我还有话要嘱咐你:日后毕竟是要她来当家的,你与娘家处得怎么样,不单要看跟哥哥们处得好不好,嫂子也不能轻忽了。看看大丫头,一知道你嫂子有身子,就打发人来看。”
淑嘉:……额娘,就算是虚岁,我也才十一。
温都氏果然通情达理,淑嘉刚说了:“嫂子,家里要把年纪大些的丫头配人,你这里有没有要配的?”温都氏先问淑嘉:“妹妹有什么打算?我刚过门儿没几天呢,都不熟。”淑嘉权当她是送人情了:“我那里春喜和夏喜,舍不得她们配到外头……”
温都氏新婚没多久,对这些事情记犹新,对淑嘉的做法表示出了理解:“妹妹想得周到呢,后年就大挑了,要是……后年就该派上用场了。”反正是小姑子最后要带走的陪嫁,现在就划出来,她也好心里有数儿,省得办事的时候办错了人。
淑嘉满头黑线,为什么大家都要提醒她后年还有这种烦恼事?看来要加快进度,在大挑之前搞定长辈了。
淑嘉经过分析认为,家里对自己的大事作主的应该是华善与石文炳两个,尤其是石文炳。其他人或许能说得上话,主导意见还是这两个拿。至于自己,在与自身最密切相关的事情上,发言权是最弱的。
到了年末,大家都忙,淑嘉忙完手上的活,发现华善每每不见人影(某肉乱入:他在好心办坏事中……)。石文炳是有实职的人,正在清点人数,来年二月就要发旗丁的钱米,他要在年底之前把名册再核一遍。
好吧,先把丫头们的前程给定了。有时候外人看着各方面都很相配的一对男女,可能就是说不到一块儿去,反之却成了夫妇,所以才会有‘巧妇却伴拙夫眠’的话。淑嘉却是明白一点,男人的自尊心都是很强的,要是让他知道是老婆挑的他、然后主子下的令,未来的日子也未必就好过了。
把婚配权给她们的父母,再暗示一下,由父母出面,总是好的。然后再,赏些东西,把面子做足,也算是一门好亲事了。
年前事忙,彼此看上眼之后,办事还是等到来年春天。
淑嘉正在打包自己,跟她额娘一起去看小表姐。这位也是西鲁特氏,十一月里又生了一个儿子,前阵儿刚刚办了洗三,虽没到满月,西鲁特氏近来特喜欢小孩儿,尤其是刚生下来的这种。今天就带着女儿来看侄女儿。
母女同车,淑嘉问她额娘:“还没到满月呢,咱们年底又忙着,怎么要跑这一趟?”西鲁特氏道:“我这是为了谁呀?看你在家务上头也不笨,怎么这些事情就呆了呢?”伸手给女儿把一缕头发理顺了,“你也长大了,这些事儿现教可来不及,得带着你多走动,你才知道这时头的门道。你大姐姐嫁得急了点儿,都没走过几家儿……”
表姐夫如今是郎中衔了,对于这个年龄的人来说算是很不错的成就了,当然如果算上旗籍的话,这个成就要缩水一点。表姐也得了诰命,又生了儿子,心情正好。做月子的人,当然不能出门儿,正在床上歇着,儿子在悠车里躺着。
没结婚的人就是好,送礼可以轻很多,几样针线就打发了。淑嘉原给她未来的侄子、侄女准备了一套小衣服、小鞋子,这会儿先拿来顶了缺儿,回去接着做。小表姐显得很高兴,见过了姑母,又看表妹的针线,认为非常好。
淑嘉笑道:“我刚学裁剪,也不知道成不成呢,别嫌弃就好。观音保这么大的时候,我还不会做衣裳呢。”小表姐道:“我看就很好,看这针脚多密呀。穿着一定精神。”淑嘉道:“也得宝宝长得好才行。”小宝宝在吐口水泡泡,看着太可爱了。
告辞出来,西鲁特氏对淑嘉提出了表扬。会找话题就是个技术活儿,跟人说话得让人愿意跟你说,连话都说不到一起,这交情也就甭想有多深了。今天是来看侄女儿的,女儿没有一被夸就忘了东南西北、转去探讨针线问题,这表现就不错。
西鲁特氏盘算着,年里年外再带女儿多出出门儿,再累也情愿。家中摆戏酒的时候,也要让女儿多露露面儿。淑嘉则是挺黑线的,虽然穿成婴儿,慢慢长大,没怎么接触人类社会哦是外界,有些技能还是记得一点的,她们就是来看产妇婴儿的,顺嘴就说了么。
刚进家门儿,张禄家的就迎了上来,扶着西鲁特氏下车:“太太,宫里太皇太后病重,老爷传话来,叫您看情形递牌子请安。”淑嘉扶着福海家的手随后下车,脚下一顿,太皇太后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老人家到了年纪,常常有些病痛也是正常的,但是弄到她们家把这病当成件大事,显然是病得不轻了。
这下好了,也不用串门儿了,要串的也都是有官有爵的,大家都得手拉手去看太皇太后。福海家的连忙叫人传话备了伯爵夫人的配车,又重新安排跟随的人。
太皇太后这回病得十分不好,康熙不但亲自侍疾,最后急到步祷南郊,情愿减了自己的寿数给太皇太后。祝文都是亲自写的。老天爷不知道是心疼他不愿让他早死,还是讨厌他不让他如意,十二月二十五日,太皇太后还是崩逝了。
天下开始摘缨易服,什么?你们家新年做了大红衣裳?过了事儿再穿吧你。你问事儿什么时候过?早着呢。各大臣、在京命妇二品以上,都要去哭灵。西鲁特氏把家务交给淑嘉,让张禄家的协助。淑嘉先命把过年备的喜气的东西全撤了下来,没订的也都不用订了,太皇太后崩了,你还想过年?!
然后是让针线上的赶紧赶衣服出来,成人倒有几件素色的,可备未来一段时间穿戴,观音保这样的,谁脑子抽了给他准备素色衣服呢?又有温都氏原是新嫁娘,素纹的衣料倒是有,衣裳却是无的。淑嘉自己,小姑娘,谁也不敢给她弄这些个。都得赶制。
家下仆役的衣裳也督令检查,马上更换,首饰也全拔了。又重新分派了任务,跟着几个主子进宫的都是谁,饭食如何预备。淑嘉还预备了一个大夫,万一她家长辈累病了,可以及时调理华善的年纪也不小了。又让家中人各司其职,她每日里检查。倒也井井有条。
康熙跟太皇太后的感情非常深,这一切现在体现在太皇太后的丧礼上。本朝的惯例,丧事不踰年,康熙完全不理会,非要等足了日子到正月十一发引。然后康熙开始了他的抗争,大臣们说,天子以日易月,二十七个月的服丧,您二十七天就行了。康熙不答应,他不答应大臣接着上本,后来国子监五百多学生也掺和了进来,那奏折雪片儿一样差点儿把他给淹了。
康熙为了跟大臣们争取到给他祖母服丧三年的待遇,从十二月斗争到了正月,十五天,到了康熙二十七年正月,康熙自己把自己折腾得七晕八素,实在支持不住了,最后屈服了。他是皇帝,想给他祖母穿孝也要看情况允不允许,尤其他天天吃不下饭,只喝稀粥,步行送殡,哭得凄惨无比,还要照顾同样已经有气无力的皇太后,他的身体受不了。
正在他们争论的当口儿,德妃生了她的第三个儿子。生得不巧,一应皇子该有的待遇是有了,想热闹是不必了。真是一团乱麻。
好容易释服了,大家回家洗洗睡了。一觉醒来,发现问题来了。
太皇太后崩逝,皇帝虽然没有争取到二十七个月的服丧期,但是以他的孝顺,这秀女儿要停选啊!按照礼制,子服三年丧,孙子丧期减,但是有一种孙子最好是服三年的,所谓正子嫡孙。康熙接了顺治的皇位,哪怕他不是顺治大老婆生的,那也没人敢质疑他的正当性。
孝服不让人家穿,也不能强迫人家祖母死了不到一年半就挑小老婆不是?
他不搭理,他的儿子们敢在这时候说:“爹,我要娶老婆。”么?当然不敢。尤其按顺序来,大阿哥之后是太子娶妻,他的身份在宗法上与康熙是同一性质的,虽然守孝时间不用那么长,可也不用这样急着在他爹伤心的时候找事儿。再者说了,太皇太后死,皇太子也是难过。真心疼爱自己的人少了一个,能不难过么?至尊的这一对儿不提,谁敢出头?
于是明年的大挑,可以说,黄了。
纳兰明珠倒台了
春暖花开,却不能欢歌笑语,太皇太后崩逝,你还敢笑?过年的戏酒订金都白给了。皇帝说了,不许演戏,不许嫁娶,禁止时间按照你家爵位大小、与皇家关系的近远,依次递减。
淑嘉无所谓,她对见了三回面的太皇太后的感情并不深,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培养什么感情,倒是对同样见了三回面的皇太后印象不坏。不能大挑了正好,她有了足够的时间来筹划一下未来要怎么过。
这样的庆幸实在有些对不起那个似乎对她还颇有好感的老太太,然而老太太的死对她有着积极的影响是一件不容否认的事实。至少姑姑们对她各方面的要求没那么紧迫了,她们原本计划新年开始要教淑嘉打扮自己的从梳头开始。
从各方面反馈出来的消息显示,即使大挑的时候能够一路过关斩将到了入住宫中,也不可能给你那么多人手单伺候你一个。这个时候自己的动手能力就非常重要了。大家原以为明年要大挑的,最迟今年就要准备,淑娴当年就这么过的来。
这下好了,时间充裕了,可以慢慢来了。淑嘉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愿意还没过十一周岁的生日就天天把脸当墙来糊。这年头的化妆技术实在不咋地,这是最不能容忍的!或者说,对于化妆的审美观代沟太严重。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不化妆是不可能的,看来她最要做的应该是准备一套化妆工具。
真没想到,这年头连这个都不给她发挥的空间这年头的化妆工具其实很多,各式小刷子都有,即使与后世的化妆刷什么的有些差别,要特别订制符合心意怕也很容易,毕竟有手工业基础。
淑嘉把西鲁特氏着人送来的东西收了起来,暂时还不想用,现在正是素面朝天也很美丽的年纪,而且她上辈子化妆的水平还不错。就是十多年没动手了,得试试才能找到感觉。
不过,这些相较起来举手之劳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躲过这一回选秀,下一回装病就成了,淑嘉自信满满,她按年龄算能挨上两次,这一次是老天让她赶不上,下一次她自己赶不上就成了,到时候病一下,也很简单。
心里轻松了,跟着西鲁特氏出门应酬的时候,行动间也更从容了。
就比如现在。
年龄渐长,原本许多只是停留在亲友简介里的人物一一呈现在眼前。其中就有今天过生日的这一位,固山额真董额的妻子博尔济吉特氏。
时值二月,女眷们济济一堂。本该花团锦簇,笙歌鼓吹,皆因太皇太后丧期只是小坐而已。就是不论国法,单论亲戚,太皇太后是董额的伯母,很近的亲戚关系,博尔济吉特氏跟太皇太后弯弯绕绕的或许还有亲戚关系,也不能摆戏酒找抽,只是坐着说话。
到了这样的人家里,能捞上个坐儿就算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了。现信郡王是察尼的侄子,多铎一系关系不是太差的、只要还能动的,都要过来坐一坐,光这些人,数学不好的脱了袜子都数不过来。
西鲁特氏的品级真不算低了,在这里也只捞了张椅子罢了。倒是淑嘉来的时候被围观了一阵儿她还是很少在这样的场合露面的,女人们不能听戏,就只好八卦。
被西鲁特氏领着给博尔济吉特氏磕头,从拜褥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博尔济吉特氏似乎对小姑娘挺感兴趣:“这是你们家的丫头?长这么大了,过来我瞧瞧。”淑嘉老实走过去,今天穿着花盆底儿,捏着手帕,是对姑姑们教导成果的一个小检验。
博尔济吉特氏氏四十来岁年纪,长相中等,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保养得倒是不错。淑嘉只觉得拉着她的那双手很干燥,这位是石文炳的舅母,比西鲁特氏也大不上几岁,这年头的辈份与年龄就是这样奇妙。
博尔济吉特氏的眼睛不大,倒有些狭长,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了淑嘉一回。淑嘉大方地由着她看,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博尔济吉特氏道:“是个好姑娘,多大啦?”
淑嘉微笑答道:“十二了。”
博尔济吉特氏又问了喜欢吃什么,爱玩什么,淑嘉的爱好其实是宅着看书,抽风的时候暴走(这个爱好如今被迫变成在花园里慢慢散步),吃的玩的倒不很在意。只说:“倒不大挑,只要味道不重的都成。”
也就这么两句了,接着又有拜寿的人来。寿礼都是提前送来的,这回是纯粹表明立场的。不一时屋里就坐满了人,信郡王福晋虽是晚辈,其夫爵最高,与博尔济吉特氏对坐,余者拿捏着身份都坐了。
信郡王福晋看到了淑嘉也问:“这是哪家的孩子,看着倒眼生。”多铎八子,子又有子,还不止一个,这些人再繁衍下去,认不全人是很正常的。信郡王福晋心里只是纳闷儿,这小姑娘看起来倒有些气度,家教应该很好,见过了应该记住的。
博尔济吉特氏道:“这你倒不知道了?这是三格格的孙女儿。”信郡王福晋算一算年龄辈份,马上反应了过来,对西鲁特氏嗔道:“有这么好的姑娘倒藏在家里,叫我们现在才见着。”顺手卸了只镯子下来,权作见面礼。
在太皇太后丧期里,衣裳首饰都是从简从素的,是以信郡王福晋说:“不值什么,拿去玩罢,日后见了再补礼。时候不巧,可别在意。”
淑嘉笑着接了,一眼扫过去,虽是简朴首饰,也是挑着所带纹饰最繁复的给。听信郡王福晋发话了,道:“我只领您的情,可不看东西贵重不贵重。不管是什么,也是您疼我呢。”本就是在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不是?
信郡王福晋大乐:“哎哟,这丫头嘴可真甜。”
屋中众妇人齐夸小姑娘大方,西鲁特氏心里得意,面带微笑。
寿星一个眼色使下去,府中管事麻利地跑去为信郡王福晋备的了正常体面的礼物,博尔济吉特氏自己的也拿来了。博尔济吉特氏作为主人家,拉着淑嘉的手,一一给她介绍其余的女眷们大部分人的丈夫都是黄带子。来之前西鲁特氏特意给她又恶补了一回亲戚关系图,淑嘉对比着人名,开始记人脸。
淑嘉开始被围观。一是本身看着讨喜,再者寿星和位份最高者也都表现出了喜欢,大家更要借题发挥。多铎幼子费扬古妻兆佳氏听说淑嘉自己已经能做不少针线,就问淑嘉带的荷包是不是自己做的。
淑嘉道:“闲着没事儿做着玩的。”兆佳氏要来细细看着道:“哎呀,这针脚可真是又匀又密呢。”说完亲自给她系了回去,女眷们开始讨论时兴的绣花样子了。
这些女人实在是太闲了,说起话来也是天南地北地扯。说绣花的样子又扯到察尼家针线上有个手艺不错的,扎克度继妻宜特墨氏道:“可惜四嫂去奉天了,今儿没能过来。”察尼是多铎第四子。
这下可好了,从察尼由原来的左宗正到三藩期间有所作为,战后又被清算,最后变成奉天将军八卦起。居然又扯到现在的朝政上来了。
淑嘉站在博尔济吉特氏旁边儿,听她们叽叽喳喳,通过分析知道,现在最大的党争就是明、索,其余朝中还有各种势力,有些人如汤斌,他不是索党,但是与明珠很不对付。这里面又夹着高士奇等人。女眷们说的都是支零破碎的信息,她们关心的是,谁谁又得罪谁谁了,缺乏系统的分析。淑嘉在一旁默默地做着这项工作。
察尼的妻子赫舍里氏乃是索尼之女,这些人呢情感上就偏向索党,尤其索党连着太子。不过女眷们还是很佩服明珠的,这人眼光很毒,人也有本事,他老婆是阿济格的女儿,阿济格同样很没大脑,明珠娶了觉罗氏没沾着光还要受牵累,这样都能让他混出头来。最最要命的是对老婆好啊!
信郡王福晋右手捏着帕子抵着下巴:“这么说,当年王爷说过……彭春还是他举荐做了副都统的,还有萨布素。这两年打鄂罗斯,他们两个都出了大力了呢。”
说到彭春,就有人想了起来,彭春好像有个闺女,也有十一二岁了。兆佳氏向淑嘉求证,淑嘉道:“是栋鄂家的姑娘么?在慈宁宫里见过一两回,挺文静秀气的。”
还有这么一出啊。
不能背后说人,说了必有应验。拜寿没两天,明珠被弹劾了。这是件大事,深闺妇人都知道了。大家大族的必须有社交,社交就必须消息灵通,什么样的品阶送什么样的礼,弄岔了要补漏可就不好看了。
佥都御史郭琇弹明珠八大罪,只要康熙愿意,怎么着都能用这些名正言顺的理由掐死明珠,可康熙最后手软了,明珠还是留下了内大臣的头衔,倒是他一派的余国柱、科尔坤、佛伦倒了大霉。总的来说,明珠一党元气大伤,台子塌了一半儿。
索党一时风光无两,本来捅明珠的这一刀,也是因为索额图跟熊赐履、徐乾学和解,郭琇就是徐乾学的学生。这里面的门道实在太复杂了,再往细里说淑嘉就弄不明白了。
她只知道一条,太子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根据矛盾分析法,有明珠他们在,太子即使吃不着大亏,康熙也会护着太子,比较起来,所有的儿子里康熙最疼的还是胤礽。太皇太后临终的遗命大家都看到了,是对于自己后事的安排,然而在康熙侍疾的那段日子里,太皇太后还不知道跟他说了多少次担心这个没娘的孩子呢。康熙怎能没有触动?
这当口明珠再有一点点刺激性的动作,康熙直接就能抬手收拾了他。这不,收拾了。没有康熙做后台,谁敢这样直接单明珠呢?还一挑就被批准,说没彩排过,那是侮辱听众的智商。
但是明珠一旦闪了,看起来似乎没有人再有威胁他乖儿子的能力了,满朝上下都表现出一颗红心对太子了,要直接面对康熙的就成了太子和索额图。上下五千年,无数废太子的血泪教训告诉我们,这,是悲剧的开始。
依稀记得当初看过一档科教节目,驳斥了一种说法。有人说,人类从精子开始就是处于一种竞争的环境下,跟几亿精子一道争一个机会,先到先得。其实这个认知是错误的,作为一体最大的细胞,卵子壁是很厚的,先到的那是烈士,用生命把壁凿穿之后就后续乏力了,牺牲自己,为后续的同志开辟道路。(直接注解在这里:这个说法是错误滴,感谢11同学指正,正确的请看加精栏里的评论。这种说法是某天室友在看科普节目,突然惊讶,某肉问怎么了,室友背给某肉听的。抹汗。诅咒这档科普节目。)
同样的,可以用这个来打个比方。皇位(太子)就是卵子,竞争的阿哥就是那啥啥,老大他们白目了,帮别人打开了通道,最后让老四得益。所以,不管是被拉下马的,还是拉人下马的,最后都便宜了旁人。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三月间处分决定下来的时候,淑嘉为这一对杯具兄弟默哀两秒钟,然后她就笑不起来。
她家江先生三月里上场,没考中。本来应该是二月里大比的,但是先有国丧,然后是党争,足足推迟了一个月。江先生还是没考上,又垂头丧气回来当老师了。正好,观音保可以正式开蒙了。
江先生面有愧色:“学艺不精,实在惭愧。”石文炳认为这很正常,头发全白了、考到七八十岁的还大有人在呢:“先生不如权在寒舍教习小儿,下回再试。”江先生摇头道:“学生已经无心再考,只望小犬能有出息罢了。”言中之意,不想再提了。
淑嘉听说他来了,想向西鲁特氏申请再回去上课:“弟弟还小呢,学的简单些,我也不占先生多少时间,就是有不懂的才问。近来写的字也没个人点评。”西鲁特氏想淑嘉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去参选,继续保持文化修养是必要的,答应了。
淑嘉高兴没几天,四月里准备过生日了,华善笑出满脸褶子地向大家宣布:“从今儿起,咱们家是满洲正白旗下了!”
靠挖!
华善向大家分发的宫门抄上明明白白写着:户部议覆,一等公内大臣都统舅舅佟国纲疏言,臣族本系满洲,请改为满洲旗下。应如所请……原任内大臣和硕额驸华善等疏言,臣族本系满洲请改为满洲旗下。应如所请,将华善等同族之人、准改入满洲册籍。惟华善正白旗下五佐领、所属文武官员、及监生壮丁甚多。不便一并更改,仍留汉军旗下。
这是……正式变成满洲上三旗了?全国最核心的权贵一部分。康熙真是看得起石家,跟他舅舅家一起批准了。
淑嘉挺怀疑她玛法跟佟国纲有什么小秘密。
西鲁特氏对淑嘉的要求更严格了,华善已经打开了缺口,她没理由不督促女儿再努力一下,以期更进一步。
淑嘉觉得她有必要跟家里人谈谈她真不想上赶着叫人当萝卜白菜似地挑。要是不知道改成满洲旗下有什么意义,她也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突破口选的是西鲁特氏,家庭妇女好忽悠:“额娘,怎么这些日子大伙都那么奇怪?何必那么用心?”
西鲁特氏道:“你这丫头,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拉过来坐到身边,“入了满洲旗,等你大挑的时候前程就好。”淑嘉声音闷闷的:“我才不想要那样的前程。”西鲁特氏的脸马上就变得严肃了:“你在哪里听来这样的混帐话?”
淑嘉见话音不对,抱着西鲁特氏的胳膊:“额娘~您想啊,那什么前程,攥在”手指往上一指,“手里,是龙是凤还不知道呢……像大姐姐那样儿,过得不也顺心?谁都不敢欺负。纵使立规矩,也好过些。”真要配个腰带黄色的,他的爵位万一比娘家的还高,真是当个受气小媳妇儿了。
西鲁特氏依旧没开脸,认真地看了看淑嘉:“你也长大了,到了知道想事儿的年纪了。”
淑嘉心里一松,只听西鲁特氏续道:“还是糊涂!那能一样么?!一旦指婚,夫家也动不得你。要是咱们自己说亲,就没这风光体面。”
指婚原来是个金字招牌。淑嘉哑然。她还没傻到说:让皇帝把咱指给咱相中的人。选秀就是为了给皇帝他们家一个姓儿的男子挑老婆和小老婆的,别人没份儿,皇帝也没那个心情和精力管别人家的事儿。打这方面的主意那是找抽。
西鲁特氏严肃地说:“你老实回去,好好学规矩!”声音不大,却听得出里面的沉重含义。淑嘉心里一哆嗦,硬辩了一句:“真要叫指婚可不定成什么样儿了,万一失了手……我怎么着也不想当人小老婆……我……”
西鲁特氏的表情缓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你是伯爵府的嫡出小姐,自与旁人不同!不要乱猜。”
此路不通啊!西鲁特氏她即使是家庭妇女,也是兼职管理府中上下产业的执行总裁,没那么容易被忽悠。
回到院子里,春喜、夏喜的包袱已经打好了,准备回家,过了太皇太后丧期的风头就要嫁人了。今天两人给给淑嘉磕过头,就要打包袱走人了,做嫁衣、收拾各种针线、铺盖,都是要时间的。石家不缺伺候的人,也就大方地让她们有一段自由的时间。
两人磕完了头,春喜对淑嘉道:“姑娘,该教的我们都教给红袖她们了,姑娘自己保重。日后兴许还能伺候姑娘。”夏喜道:“钥匙也交了,姑娘等会子再点一下儿。晚上别做针线,伤眼睛。”春喜道:“书也少看,要看多点几枝蜡烛,拣字儿大的书看看就算了……”
淑嘉道:“瞧你们说的,我还在这家里,一时半儿……你们也还是这家里的人。”有点愁绪,却并不伤感,她有心过两年跟西鲁特氏说一说,再让这两只继续归她房里。这两个是从小照顾她到大的,光看着就比旁人亲切些。估计她们到了别处也要打上‘二姑娘房里丫头’的标记,其他人如温都氏那里自有心腹,还不如想办法一直把她们划归自己名下,让她们维持体面,自己用人也放心。
临出门儿,又一齐跪下:“先头那是规矩,这是谢姑娘帮我们说话。”有淑嘉的干预,两人未来的丈夫都是有潜力成为管事的人,算是石府仆役中的有为青年,淑嘉留意,给暗示了几个识字的人。
淑嘉一抬手:“等等。”差点忘了,她早准备了一点礼物给她们。淑嘉房里有不少好料子,在杭州的时候那里就不缺这些,虽说交际少,西鲁特氏坐月子那会儿她也没少跟老太太见人,各种尺头与小首饰也得了很多。挑了四匹大红缎子,一人两匹,另一人给了一副金首饰。
春喜夏喜都摆手说:“太贵重了。”
淑嘉道:“贵不贵重我心里有数。你说贵重,我还怕轻了呢。我就是要给你们这个,你们跟了我十年,比跟亲姐姐处的时候还长呢。人是我房里出来的,我房里自有东西陪送。”
平日相处呢,是主仆模式,心里真没拿她们当外人。如今要嫁人了,条件只允许嫁仆役,淑嘉也想给她们撑撑腰。
“大喜事儿,哭什么呢?只要我还在,你们跑不掉。”调侃的语气,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春喜破涕为笑:“姑娘小时候倒好,如今大了,倒会逗人。”
外头有婆子挨到门边儿上小声说:“姑娘,她们该家去了,姑娘也该歇会儿晌了,后半晌姑娘还有事儿呢。”
一番告辞,双喜减了愁绪,多了底气,抱着东西回去了。
淑嘉躺在床上思量着,额娘是希望她嫁得好,这一点可以理解,想剩到二十开外几乎是不可能的,家里早给她解决了。现在的问题是,她只能在旗人里找丈夫,婚前还没办法跟人相处根本没机会,她家连个表哥表弟都遇不着,没姑没姨,舅舅家的表哥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她哥哥即使有客人也不可能进后院让她遇着。盲婚哑嫁,实在是太可怕了。
此外还有一系列问题,家世差的家里不会同意,家世好的,难免妻妾成群,淑嘉忧郁了。她哥哥在她眼里已经算是好青年了,还不是婚后没多久就左拥右抱?看着对妻子是够尊重了,然而在夫妻之外另有一人,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对妻子最大的不尊重。
她,目前是瓜尔佳氏淑嘉同学,这辈子注定只能在一堆烂柿子里挑个比较不烂的凑合。再不幸一点,遇到个烂透心儿的,人生就是一茶几。
不行,下届大挑她一定要病!大挑在春季,冬春正是流行病高发期,病个俩月也没人觉得奇怪,顶多叹一句‘没造化’。真要指个宗室就没辙了,康熙那种封建属性的皇帝,容不得她‘作乱’、“欺负”宗室。淑嘉握拳,到了旁的人家里,依着娘家的背景、自己再用点心,收拾丈夫还是有点把握的。
算盘打得叮当响,淑嘉满意地睡着了。
二姑娘洗心革面
淑嘉睡得香甜,西鲁特氏躺在床上睡不着觉,换了你有个‘不思进取’的糊涂闺女,你也得愁得睡不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呢?西鲁特氏的心情很不好。明明什么都教了,带出去见人也落落大方,怎么就不想着点儿好事呢?
西鲁特氏很庆幸明年大挑没有如期进行,不然就凭闺女这心思,明年肯定要折腿。还好还好,还来得及,四年时间足够了,西鲁特氏恶狠狠地发誓:一定要把女儿的不正确思想给纠正过来!被角都拧皱了。
在事情没有进一步恶化之前,西鲁特氏不打算告诉丈夫和公公。毕竟女儿思想不对头,她也有一份责任,幸亏发现得早!糊涂丫头,你给我小心了!
淑嘉:zzzzzzzzzzzzzzzz~~~午睡中。
西鲁特氏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心烦,定了主意一翻身起来了。原有的大丫头放了一半儿,又添了几个小丫头,正在考察期,做事很用心,听到动静,连忙上来伺候:“太太……”
“去个人看看姑娘起身了没有,起来就叫她到我房里来。”在没有亲自确定危险警报解除之前,西鲁特氏决定对女儿来个严防死守,持续谈话。
小丫头领命而去。
淑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红袖打水来给她洗脸,又重新梳头穿衣服。小女孩儿的装束也简单,又不用化妆,利利索索没用两刻钟就收拾好了。登上花盆底儿,沉是沉了点儿,脚上拖着这么个家伙,走路也格外地稳‘重’的。
抬头看看西洋自鸣钟,快到点了,姑姑们该过来了。今天再请教一下衣边的绣法,这两年京中的衣服越来越往繁复的方向发展了,绣边的道数也越来越多了,淑嘉不太喜欢这样的做法,她认为一两条就够用了,无奈形势比人强,怎么着也要弄两件正式一点的衣服。这样的话如何安排几道镶边之间的关系,色彩搭配就很重要了,不然再好的绣活也是白搭,把《呐喊》和《蒙娜丽莎》当拼盘凑一块儿能看么?
不料西鲁特氏那里传了话来:“姑娘,太太叫姑娘过去有话说。”淑嘉不明所以,让青衿去告诉姑姑们一声,等她回来再开课。
西鲁特氏打好了腹稿,专等女儿过来。淑嘉进门的时候,西鲁特氏的表情已经没那么严肃了。招手让女儿到她身边坐了,拉着女儿的手开始说话:“今年就十二了,生日想要什么?”
淑嘉现在除了自由什么都不缺,衣服换季添置、首饰随季有更新、想看书了打发人去买(只要不是违禁的,违禁的书穿越之前她已经看得够多的了,也不用在这儿冒这个险)、她哥哥们对她也不坏,隔三岔五地也给她添东西,嫂子有时也有东西相送。
所以淑嘉说:“我的东西都不缺,如今正是国丧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不挺懂事儿的么?怎么到了人生大事上就糊涂了呢?西鲁特氏压着火儿导入话题:“也不小了,要不是赶上国丧,明年该大挑了。”淑嘉不自在地动了动:“额娘~我还小呢,还想多陪陪额娘。”
西鲁特氏开始苦口婆心:“额娘也舍不得你啊,这不,正好,多陪额娘几年。可你也不小了,万不可生出糊涂心思来。”一个心事都藏在心里的庶女算什么,不知道怎么抽风了的亲生女儿才是上辈子的冤家!
淑嘉愕然:“额娘怎么这么说?是我哪儿做得不对么?”心里飞快地想,可能是午睡前的话把人刺激了,连忙补救。
西鲁特氏很无奈,她闺女已经能够很好地掩饰情绪了,这是很大的成就。把这成就用在亲妈身上就让人很不爽了,淑嘉的改变都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是猜不到女儿具体想些什么,大体的情绪还是能感觉到一点儿。据亲妈仔细观察,现在淑嘉心里就在转主意,她心虚。
拍拍女儿的后背:“别动小心思,我是你额娘,到底知道一点儿你在想什么。”
您不知道,淑嘉心里很冤枉,她这也不全是为了自己。要是康熙的儿子里有好人,她也不会这样头疼。数字军团主要建制已经齐全了,除非现在有人代表月亮消灭了他们,未来朝廷里就是一锅大乱炖。她不幸跟九龙是一辈的人,年纪也差不大,真要搅和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淑嘉明白,自己现在背景也算不错了,不过一直有董鄂氏这个参照物,不觉得自己有多突出。直接跟数字军团搅和在一起这种茶几的人生她还不够格享用,觉罗家那么多人,捞个亲王郡王福晋还是有可能的。
她家人希望她嫁得风光,也是疼她,一旦嫁得风光了,肯定会跟数字军团有接触,跟谁关系好了跟谁关系不好了。过个十年八年的,九龙真正乱起来,被卷进去的人肯定不会少,她单知道他们争得厉害,完全不知道这里头的细节,投机都不好投。
亲兄弟尚且能变成活仇人,一个弄不好,就要被殃及、被杀鸡儆猴、被秋后算账,还不如老老实实求个平安算了。可这些不能跟西鲁特氏明着说,只能继续绕圈子:“跟萝卜白菜似的由着挑挑拣拣……”
“只要能过得好,以后的日子顺顺当当的,当一回萝卜白菜又怎么样?”西鲁特氏非常淡定地给她堵了回来,“奴才给主子们挑,有什么不对么?你一向知道轻重,这会子又倔起来了。除了格格们,八旗里再尊贵的女人都得走这一遭。”
阿米豆腐,淑嘉姑娘被‘奴才给主子们挑’惊着了,弄了半天,咱也是奴才!进宫自称她从不用这俩字儿,下意识地绕着走,还自以为自意。然而口头上的东西能够绕开,实质上的‘什么都捏在别人手里’是想逃避都逃不开的。
当头浇了盆冷水,小花招在大原则下是玩不起来的。淑嘉心情之不爽可想而知,还好,愤青思想被十来年的生活磨得没了棱角,她没有立即暴走。
从实际出发看西鲁特氏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心里依旧不爽。西鲁特氏看淑嘉不说话,也给她留了一点时间去思考。
淑嘉压住心头的不爽,努力平复心情,跟西鲁特氏讲道理:“要是当了萝卜白菜,还不顺当呢?指婚又不能退,万一……”
“没有万一,”西鲁特氏说得干脆,“你玛法千方百计把咱们家入了满洲是为了什么?你阿玛哥哥这么拼命当差是为了什么?主子爷心里有数儿,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咱们这样的人家,你不可能给人做小。”
淑嘉摇摇摆摆地,她已经绝了讲先恋爱后结婚的念头,经过几个月观察,能接触年龄差不多的非血缘关系男性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只能哼哼唧唧:“还有愿意给人当小的呢。”
就算先结婚后培养感情,旁边也不能搁着个抢锅里肉的虎视眈眈啊!这年头稍有点地位的旗人家里最不利于家庭安定的就是先弄个通房给儿子使用,以致于给妻子一种‘咱俩谁TM是第三者’的错觉。
普通人家的通房还能找个人嫁了,弄个觉罗家的,只能养着或者灭了,她还下不了杀人灭口的手,那不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西鲁特氏也没计较她现在就说什么大老婆小老婆的问题,没有丧事明年就该大挑的年纪,也算不得小孩子了。我就知道光说一遍你听不进去!看来要继续加重份量了。
西鲁特氏把早上的话又重新引申了一回,要点如下:一、会指婚的,男方通常地位不低,身为妻子肯定有资格时不时见皇太后,通过指婚,在BOSS们那里留下好印象,有什么事儿不但娘家会说话,还可以借一借皇太后的势。二、自己找的丈夫,也必然会有小老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最后,选择题:同样会有小老婆,你是选有保障多的呢,还是选保障少的?
西鲁特氏把重点放到最后,然后一遍又一遍一重复,反正没有旁的好办法,又不能真把闺女打死。车轱辘的话,母女俩来回地扯,西鲁特氏比淑嘉的耐心指数高了好几个点,最后淑嘉惜败。
谎言重复一千遍也会变成真理,西鲁特氏肯定没听过这句话,却直觉地选择了这种处理方式。方式用对了,淑嘉被念叨得鸵鸟不下去,不得不认真考虑现实她亲妈都不站在她这边。
保持单身或者恋爱一场找个情投意合的老公,那完全是做梦,21世纪用一堆的各种优秀剩女证明‘情投意合的老公’这种生物是稀缺品。看了父亲、哥哥们加起来一个巴掌数不完的小妾,就是华善现在也有两个姨娘在照顾起居,淑嘉浪漫乐观不起来了。
淑嘉硬顶着问:“那么一窝子人,看着碍眼,换个姓儿,兴许我能收拾了呢……”
西鲁特氏倒吸一口冷气:“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从来不知你这样好胜!这话岂能随便说的?留两个听话的,比逼着他到外头找乱七八糟的强!你个傻子!”完全暴怒了,“你是乡下野丫头么?说这种泼话!给我听好了,有些事儿,你就是想了,也不能说啊!跟亲额娘说说就罢了,你给我管好你的嘴!”
完蛋了完蛋了,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风范哪里去了?发狠就发狠,居然还说出来!抬头一看,她家的大家闺秀一副贤良淑德的表情聆听她垂训呢。
西鲁特氏拍拍胸口,还好还好,说话前把丫头全打发走了。好吧,母女来说交心话,淑嘉从没听过西鲁特氏用这么冷的语气:“在杭州那会儿我说什么你忘了?这种主意能随便打的?名声要不要了?我要是母老虎,你道你能嫁得好了?门风,门风知道不?”
“那有不在乎的呢?”
“就没有不在乎的!你想有个姑爷跟你想的一样儿,两口子过日子?谁不想?我刚过门儿的时候也想。你倒想想,这年头,还有没有屋里人的姑爷?就算有,也想要个贤良的媳妇儿,也不想要个恶名在外的。你好强了,肯定捞不着好的。”
说得够明白了,西鲁特氏停下喝茶喘气,儿女都是债!平常乖巧懂事,拉出去也给父母长脸的,一旦抽起风来比天天油嘴滑舌的还难对付。
“阿玛怎么说?”婚事上头,父亲、祖父的发言权是很大的,大家一张口说的就是‘XX的闺女’,这个XX必然是父亲的名字。
“他怎么想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一条你这样儿,肯定不行。”
淑嘉张张嘴,又闭上了:“额娘,真要交给上头,死活全不由自己了……我是真的怕……”指婚没有退货的啊。
西鲁特氏恨恨地道:“我说的你全听漏了么?主子指婚是乱指的?打从有了大挑这回事儿,就没有乱点过人配对的。你以为皇家指婚拴婚不看门第啊?”最后完全气乐了,“你吓傻了么?”
果然有点傻……淑嘉默。
老实说:“额娘,您让我想想,脑子有点儿乱。”
西鲁特氏道:“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听我的,什么都别想,老老实实的就成,想多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淑嘉磨磨蹭蹭回到房里,西鲁特氏不关她禁闭再饿两顿给她醒脑,完全是给了她面子了。闷闷地抽出一本书,得,纳兰性德的词。
唉,唉,顺手一翻,居然翻到了《画堂春》,太刺激人了!
一生一代一双人,注定只能是个梦想,老天爷都要借她自己的手提前N年布局来打碎这个梦,淑嘉拨拨书页,很快看到了她自己亲手写下的“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对了,写这词的人,已经嗝屁了,深情闹的。
靠!提醒也不用这样提醒吧?
淑嘉默,西鲁特氏是她亲妈,亲妈都这样说了,显然她能走的路很窄很窄。从现在开始打算怎么跟未来丈夫相处才是王道,理智这样说。
怎么想怎么憋屈,情感这样说。
淑嘉安静了,西鲁特氏还是不怎么放心。三不五时母女谈心一下,淑嘉必须跟她额娘认真讨论,因为她的演技在她额娘那里完全过不了关。
冷静下来,淑嘉必须承认,她穿了过来就得认清这个事实,硬拧是没用的。她连额娘都说服不了,再不用说说服别人了。搞不好到石文炳那里会被暴力镇压,可实在是太憋了,淑嘉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她找上了最不讲究的庆德,看看哥哥有什么主意没有。庆德一拍她脑袋:“当然有逃选的!比如家里舍不得的呀,觉得宫里不好混的呀,想当年吧,先帝爷那会儿,有那个谁在的时候,皇后都混不下去了,谁也不想让闺女进去白白遭罪。”
淑嘉大喜:“现在宫里也不好混。”庆德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傻话呢?现在主子爷才不会挑名门淑女呢,家世好的,都要挑给皇子们,怎么能不参选呢?”
经过庆德的精彩解说,淑嘉才明白,逃避大挑这种事情肯定是有的,问题是……被查出来代价也是很惨烈的!每逢大挑前,由都统领头,带着佐领等挨个儿核对,遇丧事超龄的查档案、报病的请大夫还都是好大夫。下不了狠心弄折胳膊腿儿,你还是省省吧。
淑嘉:……真要弄折了,就不划算了。
淑嘉暗恨,要是直接穿个成年人,一过来就需要打拼需要周旋那样的,原本技能还没丢下,一直在磨练着,心理年龄可以与穿前年龄累加;这婴儿穿过来,什么都不用想、想了也没用,十一年儿童当下来,原有的技能都退化了,天真属性点倒是增加了,心理年龄得倒减变得天真无邪,跟小孩儿似的,以为眼睛一闭看不见了,就不会有鬼来抓他了。
每一个婴儿穿的孩子,都是得罪上帝的天使上帝让他们从长翅膀的少男少女变成了长翅膀的包子,职称照旧职级下降。婴儿穿的孩子,伤不起啊!
淑嘉必须承认,西鲁特氏天天反复念叨的内容,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好胜心也激起来了,藏不住心事哪儿行啊?天天跟她额娘周旋。西鲁特氏把心一横,把大女儿召回家来了。
新婚的媳妇,常回娘家不好,西鲁特氏也挺克制。这回正好,离上次回来有两三个月了,正好让姐妹俩说说悄悄话。淑嘉又被淑娴说了一通。淑娴用自身来举例:“谁家没个通房?”她完全想不通妹妹怎么这么强横,管你接不接受,事实就是事实,不要掩耳盗铃了。
轮番轰炸之下,淑嘉终于对西鲁特氏说:“额娘,我想明白了。”
西鲁特氏特欣慰,以为是苦口婆心见效了,又打量了一下女儿:“想通了就好,不要乱想,还有阿玛额娘呢,你玛法也不会看着你吃亏的。”
母女和好如初,西鲁特氏与石文炳的紧急磋商,庶出的女儿都不想让她当人小老婆了,何况是亲生的?石文炳静默了一会儿,这事儿他闺女说得不错,还真不由他们家作主。然而指婚栓婚,当然不会让妾的出身强过了妻,他家闺女是不会有危险的。
石文炳开口了:“你们不要没事乱琢磨,不至于。”西鲁特氏喜道:“老爷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石文炳心说,放心吧,我阿玛才不肯吃亏呢!
五月里,李姨娘死了,她生过一个儿子,却是夭折,在家里也没什么发言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活着,近来病了,大夫也瞧了,药也煎了,还是死了。死个没儿没女的姨娘算不上大事儿,温都氏的产期临近了,李姨娘这样的晦气事更没人爱提了,拨了烧埋银子了事。
李姨娘原是跟着西鲁特氏住的,一病不起之后就给挪了出去,她的屋子就归了阿福。如今李姨娘死了,屋子里也不留她的痕迹,家里再无人提及,好似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大家都忙着迎接家中第四代的到来。西鲁特氏早早订下了技术好的稳婆,一应接生用的东西都准备妥当,针线上已经做好了好几身小衣服,襁褓、悠车、乳母、保姆全都挑选好了。
淑嘉摸摸鼻子,窝在屋里划拉着写字去。希望她额娘能够忙得忘了前阵子她的傻主意。
西鲁特氏当然忙,孙子在五月末降生,洗三、满月,儿媳妇要坐月子,忙得不亦乐乎。这不代表她会忘了女儿,依旧紧盯着给女儿传授各种技能。西鲁特氏眼看把女儿扳正了,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对女儿关心得不够,才让她产生了奇怪的想法。看她学什么都很快,做什么都很好,想得也周到,却放松了对她的思想教育!
西鲁特氏等温都氏出了月子,就拎着女儿传授各种知识。每天照例是少不了:不要动歪心思的警告,然后是正题。家务与人际关系经过考察淑嘉觉得都不错,西鲁特氏着重讲了与丈夫相处,顺捎提及了怎么处置小妾的问题。再次强调,下狠手是没用的!
淑嘉既然明白了没法儿逃掉,也就用心听。一句“奴才由着主子们挑”就把这十多年锦衣玉食的悠闲生活打出原形,再悠闲你也是奴才!老实点儿!
她终于明白那些宫斗、宅斗是哪里来的了,逼出来的!不想见人磕头、说话自称奴才,就得不当奴才。
生活就像那啥,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好了。不对不对,是想拿冠军,就得参加游戏!想不被人挑来拣去就要……
华善当然不肯吃亏,精神十足地为孙女儿谋划。其实,有个人还挺配的,简亲王家的嫡长子雅尔江阿,与淑嘉同年。算盘打得很响,却不敢提前打招呼皇帝没淘汰你,你先淘汰皇帝儿子,这可不好。
再说了,华善跟简亲王雅布的交情一般,现在还开不了这个口。简亲王家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呢,咱们家就这样贴上去了,那不是犯傻么?
现在么,华善又有了更大胆的想法。
此时已经是康熙二十八年正月了,距淑嘉认命决定不逃避大挑,也过了大半年了。华善看着底下站的孙女儿,越发地得意。
孙女儿刚从宫里回来,皇太后挺喜欢咱家孙女的,华善以他人老成精的眼光作出了分析判断。
正月初三,康熙就带着他大儿子、三儿子还有一干人等跑去南巡了,留下皇太后在宫里。皇太后于太皇太后死后跟康熙的关系倒是上了一个台阶,奉承的人也就多了。
她有宫妃陪侍,跟前还养着皇五子胤祺、皇九女(德妃所出),也不算寂寞了。但是皇子皇女到底要读点儿书,胤祺的功课一塌糊涂,后来康熙也看不下去了,到底管了一下。宫妃们也不能一天到晚坐在跟前,今天见明天见,见多了,也没有新鲜话题了,这时候就要从宫外招人来说话。
这天可巧招了董额的妻子博尔济吉特氏来,博尔济吉特氏今天带的荷包是上次淑嘉孝敬的,做工不错,还有隔档暗袋,说到针线的时候就拿来献宝。皇太后就想起淑嘉来了,隔天叫西鲁特氏带女儿来“说话”。
西鲁特氏耳提面命:“不许动糊涂心思。”淑嘉心里含泪:我又学到一条,千万不要乱说话,说出来想收都收不回。老实点头。
皇太后见到淑嘉很高兴,她孙子孙女要上学,就扯着别人家的孩子话家常。说起淑嘉的绣工好,淑嘉只得把身上带的荷包贡献给她看。要淑嘉说,这种带暗袋的荷包太后根本用不着,她老人家要什么没人拿着?她又不出门。
还是被皇太后很喜欢地扣下了。淑嘉一想,那里面也没装什么东西,就是一把小梳子,一只小圆镜子,再就是几个银珠子而已。皇太后喜欢,皇太后又是她穿越过来看着最舒服的一个老太太,非常大方地贡献了。
皇太后很欢喜:“还是你想的样子好,等我叫她们照着样子裁,过两天做出来了,给你挑几个好看的。”
老小老小,人老了果然像小孩儿,淑嘉笑着谢了她,皇太后更高兴了。
过了几天,皇太后那里传话来,说是荷包做好了,让她进宫去一直看。
这大概是“小朋友看了其他小朋友有新玩具,借了玩,等自家也买了,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表示:你看,我也有了”的情况吧。淑嘉老实打扮了一下,跟着来传旨接人的太监一道走了,她家也照例给了人家一个红包。
这回西鲁特氏没跟着,到了宁寿宫里,皇太后坐在次间炕上,炕桌上摆了一堆的荷包。皇太后从淑嘉进门儿就在笑,笑着看她行了礼,笑着对她说:“来,丫头,过来看看这些。”
人家那是专业人士做的,比淑嘉自己的手艺要好,淑嘉大方承认:“比先头那个好太多了。”皇太后嘴上还说:“她们没你的点子好。”淑嘉决定说实话:“这个只是出门儿时候怕零碎儿东西多,才弄了个暗袋,平常也没用的。荷包里也装不了多少东西,就是看着新奇罢了。”本来啊,荷包能有多大?装多了太鼓了也不太好看。
皇太后却不管这些,讨她喜欢的人,就是长了鲍牙她也会说真像只可爱的小兔子。“不说这个,来帮我挑两个。”淑嘉:……她真不知道这东西有这样好,能入皇太后的眼。
正看着呢,皇太子来了。
康熙走了,留他监国。皇太子每日还有一件事看看他奶奶,这不,来了。
淑嘉此时正一条腿站着,一条腿曲着搁炕上,探着身子看荷包呢。绣工她挑不出什么来,就翻看里面做的接口细不细致。听到太子来了,急忙站直了,四下一瞄,溜到一边儿躲了。
乖孙子来了,皇太后也没留意到淑嘉的动作。看着已有大人模样的孙子,欣慰地说:“好好,来看看,这荷包。”说到荷包想起淑嘉来了。突出奇想,这两个,倒挺般配!
淑嘉是个讨喜的姑娘,本来也是皇子福晋候选人之一,康熙也有取中她的意思。皇太后越想心里越美,这可真是太好了!
“皇太后祖母,您……”
跟倒霉太子碰面
皇太后也就是这么一想,此人政治敏感度几近于零。康熙与孝庄(现在能称呼她孝庄了)挑太子妃,重品德、重行止、重容貌,同时还要考虑一下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当初康熙大婚那会儿,为什么赫舍里氏是皇后而钮祜禄氏只是个庶妃?前者只是辅政大臣的孙女儿,后者却是辅政大臣的女儿。
皇太后呢,也看这些,但是她的出发点是:找个孙媳妇儿。自家孙子怎么看怎么好,当然要挑什么都好的孙媳妇来相配。即使看门第,也是从这个角度来看。在老太太看来,高门大族多了去了,好姑娘也不少,都还看得下去,算算也不算憋屈了孙子,那就从里面弄个与自己最处得来的也是不错的。
皇太后近一年以来与康熙的关系越来越好,康熙对她的尊重里也添了很多亲近,很多事情自然也知道了。康熙当然不会在祖母逝世未满一周年的时候就急着给儿子找媳妇,只是言谈间随意露出一点儿而已。孝庄没死前给大阿哥选媳妇的时候也一道琢磨过太子妃的事儿,皇太后政治敏感度几近于零,智商还是在平均水平的,倒也不是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丫头是候选人之一。
这会儿皇帝南巡去了,太皇太后周年也过了,皇太后很闲,最重要的是,喜欢的小姑娘正在眼前,可不就想起来了么?
四下一扫,嚯,这丫头居然躲了。皇太后正脑补出的景象瞬间被打破,对哦,这样的情景外臣之女该跟太子避嫌来的。不过……既然都来了,也不能当成没看见不是?
胤礽早看见淑嘉在一旁的,面上不显而已。身为这个政权开天辟地以来首位皇太子,他目中无人是一种常态。这个目中无人也是分情况的,一般的太监、宫女等当然不用在意。宁寿宫里要是多出个宫女来,也就是在他眼中一划而过罢了,这回多的明显不是宫女。
一眼扫过,胤礽暗暗留心。依旧作乖孙状陪老太太说话。
胤礽跟皇太后本来应该没多少共同语言的,用一个大家都能理解的比方来说,皇太后是个半文盲,而皇太子殿下么……今年十五周岁,其汉学理论水平至少能写出上国家核心期刊的论文。皇太子不研究论文就是研究政治,皇太后呢,不学习也就是吃吃睡睡、听戏都听不懂,顶多跟人八卦家长里短,牌都打不顺溜。
亏得有个白居易白老前辈,用事实向大家证明了高雅与通俗是可以共存的,皇太子殿下便潜心钻研,更兼皇太后真的喜欢他、他也知道皇太后疼他,两人这才说到了一起去。
胤礽坐在皇太后对面儿,描了一眼炕桌,各色荷包做工不错,看了一眼祖母,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提醒了一声。皇太后回过神儿来,满眼慈祥:“来看看,这个好吧?”
可以这么说,天下的好东西,先让皇太子挑,挑完了,才轮到其他人这个其他人里包括了康熙,康熙也默许了这种状态。胤礽掂起一只荷包轻声道:“做得倒不错。”如今宫里的东西还是用淡色的,这荷包的花纹不怎么鲜亮喜气,倒也清秀别致。
以他见过的东西,说不错,那是真不错。皇太后高兴了:“好看吧?”亲自拿起一个,打开,展示,“看看看看,这样子多新鲜呐。”胤礽乐得跟这个天然呆的老太太说说话,跟她说话不用费心费脑心情还好,真是无比的轻松,皇太后神游他也包容着,不然你换个人试试?
他手上的那一个自然也是做得精细的,其实暗袋这东西,在皇太子这一档次的人那里真没多大的用处。他要用的东西自有人捧着,皇太子跟小老婆XXOO外间都站着人等着完事儿了来伺候当然,他现在还没小老婆,隐秘的东西是有,也用不着自己藏着。
老太太高兴,不稀罕也要稀罕一下。于是胤礽笑着对皇太后道:“既然不错,这个就赏了孙儿罢。”说完还假意要揣,皇太后嗔道:“你这孩子。”假意不给。两人逗了半天,还是让胤礽‘抢’了一个走,往袖子里一塞,还谢恩。
皇太后乐了一回,又关心孙子的工作学习:“累不累?前朝的事儿烦不烦?慢慢儿来,哪能一口吃个胖子呢。”
淑嘉躲在一边直咧嘴,这老太太搁三百来年后那就是属于拖后腿包庇纵容孙子不写作业的那种长辈。
胤礽随意笑笑:“也没什么大事儿。”他最近过得挺轻松的,虽说监国办事,要预备着皇帝回京之后检查作业,胤礽的作业还是写得很好的。反正京中没有任何不稳定迹象,朝臣们也很安定。
明珠的场子被康熙砸了,太子党只有轻松的份儿,他们要想的只有两条:一、如何稳定自己的地位在朝中安插自己人;二、如何彻底打死明珠。不管哪一样,在现在的太子党看来都比以前明珠得势的时候容易得多。
心情一好,看什么事儿也都漫不经心了,所以胤礽对皇太后说没什么事儿。然后他又郑重其事地向皇太后汇报皇帝今天到了何处。皇太后很关心这个,又细问了那泊船的地方在哪里。
淑嘉百无聊赖,试图在宁寿宫里找蚊子打,未果,集中精神听上面的祖孙说话。
出乎意料地,这个皇太子居然很有耐心,甚至还把炕桌上的荷包堆到一处,伸手在炕桌上画起了地图。一边画一边讲:“京师在这儿,汗阿玛乘船南下,这儿是河南、这是山东……”
你妹!清普员,你们坑我太深,太子不是个骄横不讲理的家伙么?他为什么连地理都学得那么好?为毛连此地去年人口多少都记得清楚?皇太子正在说:“这里去年有多少多少户,是个繁华的地方。”
实在忍不住了,要是有人告诉你西瓜是方的,哪天看到了一个圆西瓜,你也得伸头看。
淑嘉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四下余光一扫,宫女们站得很端正,好像没人注意到她。掀掀眼皮,扫了一眼太子,越来越有成人的样子了,心里默算一下皇太子如今也就十五周岁差一个来月,脸上有点稚气也是应该的。
真要命,这家伙居然一脸平和地跟老太太讲地理题。这种表情淑嘉在敬老院当义工的时候见过,那是个师姐,非常有耐心地听着一老太太的方言,拉着思路已经不很清楚的老太太的手,一笔一划地在掌心写字。脸上闪着柔和的光辉,甭管长成什么样儿,有那个表情,你都会觉得她是个美人。
我的狗眼!淑嘉哀嚎。
如果一个人,他肯对老人家有耐心,尤其是对这种不大跟得上时代节奏的老人家还能不蔑视,那他就不能算是坏得彻底。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至少这家伙做到了一半儿。
其实这个太子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淑嘉心里存疑,后又念及清普员说的东西,对不上号的时候居多,暂时相信了自己的眼睛太子并不是那么渣的人。由于对皇太后印象好,见皇太子对皇太后态度很端正,淑嘉在心里对皇太子的评价倒是好上了两分。
皇太后挺想儿子的,胤礽给她讲得已经尽可能详细了,无奈这位自己也没南下过,说的也只是书面上看到的、别人嘴里说的。皇太后听得不过瘾,忽然想起来,这里不是有一个下过江南的么?
没打着蚊子的淑嘉就被拎上前了。
胤礽早就看到淑嘉了,不过他绷得住,没问。这时听皇太后说:“这是瓜尔佳氏家里的丫头,丫头,你不是从杭州回来的么?”要让淑嘉说一说沿途。
淑嘉大汗。
胤礽的心里早活动开了,瓜尔佳氏是满洲大姓,这丫头到底是哪个瓜尔佳氏?还从杭州来的?到底还是年轻,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谁家的?”
淑嘉心里叹气,嘴上老实回答:“家父是正白旗下汉军都统。”怎么回答会比较不炫耀、不引人注意?即使对皇太子的印象好了一点儿,还是不想引起他对自家的关注,跟太子党挂上边儿,等着反太子党明枪暗箭、康熙秋后算账吧。
胤礽对这倒不陌生,统共这些都统,怎么可能不记得?恍然大悟:“原来是石文炳家的。”他们家刚改的姓儿,怪不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飞快闪着这一家男人的基本情况,越想越是惊讶都不是省油的灯呢。
淑嘉收回对胤礽的好评,任谁听着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直乎自己父亲的名字,本国国情下,就不会很自在。心里默念‘这是清朝他是皇太子’十遍,淑嘉平复了心情。
皇太后见两人搭上了话,也不好放着两人继续说,开始问淑嘉:“这清河县,你南下的时候到过么?”
淑嘉心说,我哪还记得了啊?那会儿晕船中暑还不给四下走,倒是地理知识还没全还给老师,拜应试教育的福,她还记得。此外清河此地乃是西门大官人所在之处,与武二郎挂钩,地处山东。就从这些要点出发,慢慢给皇太后讲。
皇太后又问下面要走到何处,淑嘉黑线了:“这个,那个,圣驾的安排,您都不清楚,底下的人就更不清楚了。”
胤礽非常不厚道地笑了,淑嘉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提到石文炳他就想起来了,这丫头是太皇太后生前在慈宁宫里见过的。他当然知道当时慈宁宫里为什么总出现这些小姑娘。
胤礽之前对淑嘉还真没什么印象,康熙和孝庄选人,都是对比着同一个标准选的,贤良淑德、雍容大气,一个个的长相,当然不能是细致妖媚、弱柳扶风或是尖酸刻薄、争强好胜,必须要看着就有主母风范、面相福气,简言之:千人一面。
一堆珠圆玉润脸都没长开的小丫头里面,想单独记住某一个,难了点儿。
现在倒有功夫细看一下了,唔,好像比印象里长高了一点儿。皇太子殿下努力回忆前年看人时人头与柱子之间的相对关系进行换算,是长高了点儿。眼睛瞄到了花盆底,收回前言。不过人好像开始抽条儿了?为了显示自己不是流氓,皇太子含蓄地收回了视线,没敢盯着小姑娘刚刚发育的身体看。
胤礽当然知道这也是他候选媳妇之一,同样的,他的候选老婆不止一个。
太子本来对董鄂氏有点兴趣,或者说他是对董鄂氏她爹感兴趣,结果去年明珠下台、索党翻旧账的时候翻出了朋春跟明珠的那点旧情举荐之情,太子对董鄂氏的兴趣马上降到很低。
朋春不能算是明珠一党,架不住太子挑剔。我娶你闺女,你站我这一边这种事情,属于潜规则,说出来就很丢脸了。在太子看来,如果他要娶的人,本来还是他政敌阵营里的,想一想都很丢脸,太子是龙不是鸭。太子本人还巨讨厌齐世,在他爹面前非常正直地叫人家齐世‘猴子’。
康熙这里呢,看齐世确实也有点精明外露,朋春与齐世还不和,两人是堂兄弟,却点儿矛盾。这事儿不怪朋春,是齐世为人上好占人便宜。到了追求完全的康熙那里……这位可是连唐太宗都批评的:干嘛弄玄武门呐,太血腥、太不好掩饰了,和平地干掉多好?
所以朋春虽然什么都好,却被康熙从太子岳父的名单里抹去了。
候选人名单越来越短,皇太子对此事也越来越上心。他大嫂去年生了个闺女,幸亏是个闺女即使认为自己的孩子肯定比老大孩子金贵,太子还是庆幸他生了个闺女。这两只互相争斗已经成了本能了。
眼前这个似乎很讨皇太后喜欢,而且据估计也在候选人名单上,太子跟索额图私底下也不是没有商议过自己娶什么人比较有利。石文炳家的女儿,确实是个不坏的选择。
可惜了,胤礽对个没长开的包子、还是在一堆同规格的包子里的某一只包子,实在没办法辨认,只能遗憾地研究包子她爹、她爷爷、她亲戚。现在看到了,开始凭刚才的印象研究包子。
包子就是包子,没啥好研究的,你现在还没买到手,没办法扒开了看是什么馅儿的。从面儿上看倒是白白净净的,结论标准的包子。
要说皇太子满身红心如入少女漫画地幻想过与公主共度美好一生,那是对康熙教育方针的侮辱。可要说他从没想过有个贤良漂亮的老婆一起生活,那是对太子成长度的怀疑。
有点扫兴,倒没失望,他大嫂他倒是看过一眼,跟这些全是一个风格的。老大老婆刚怀孕,还没诊出来那会儿,他岳父就跟明珠一块儿倒霉了,至少他未来的岳父肯定没科尔坤那么倒霉。太子这样安慰自己。
翻着个荷包慢悠悠地看,不再把视线放到淑嘉身上,耳朵依旧竖了起来。样子已经是标准包子了,谈吐什么的呢?太子还是会关心的。真要秀女大挑了,肯定不会让他去看,要知道,秀女里保不齐就有皇帝的小老婆,太子去挑肥拣瘦了,影响太不好。这种时候真是老天给机会,哪怕只能考察一个,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这一听,没想到这丫头懂得还不少。说话倒是生动,而且浅显,明显的从她的叙述上来看,她知道的不算少,可见文化修养不差,但是说的很浅显就是在照顾皇太后的水平。重要的是她在说蒙语,还真不简单呐。
胤礽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挑挑眉。暗中观察,然后嘴角一抽,这丫头倒是站得住,当皇太子是空气。接着,他笑了,那丫头头上开始冒汗了,他皇祖母问了她答不上的问题。
死去活来添仇人
答不上问题冒汗的人胤礽见得多了,朝上大大小小的臣工不说,他那几位前辈子没烧好香的师傅在他面前被康熙盘查时也冒过汗。身为皇太子,他理所当然地要求所有人的敬畏,可是呢,人总有一点犯贱的心理,天子的儿子也还是人,心理同上。
人一旦敬畏过头了,又显得萎缩没意思,他又觉得无趣。诚惶诚恐、担惊受怕的,一副兔子相,看着就窝囊,心里生厌。眼前这丫头,纯是急的。胤礽失笑了,这么个表情还真是少见。
人一急,就露了原形。再努力作大人状,不自觉间还是会流露出一点小动作来。已经有些长开了的脸重又皱作包子样,看着倒是可爱,表情里没有敬畏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的了。
终于理解皇太后为什么爱跟她说话了,太子殿下很有兴趣,于是继续观察。
如果淑嘉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定会狠狠鄙视他一下:在你们变态父子二人组面前当然要害怕,一个不小心不是挨打就是挨罚,皇太后那么和气的人,答不上来也不用害怕啊,就是有些丢脸是真的。
淑嘉倒不是完全答不上来‘皇帝下面要到哪里去’这个问题,她心里有不少的解决方案,比如,“若是乘船,从某处到某处,弃岸登舟,可如何走”可她不敢在皇太子面前得瑟了这王八蛋懂得太多了!谁再跟我说他是二货我跟谁急!各种羡慕嫉妒恨。
皇太后听淑嘉一说,有点失望,也反应过来了:“这也是。”转而问皇太子知不知道,皇太子笑答:“消息是加急送过来的,这会儿怕是已到山阳了。”说完,又划拉了一下炕桌:“从这儿走,快到江苏了……高邮……江都……”
看吧看吧,他知道,淑嘉在心里恨恨地咬手绢,要是她刚才胡乱答了,一准被看笑话。哪家皇太子背下了整个地图啊?!!!这是天朝!天朝!地大物博,不是那种天气预报只需要用一句‘明天全国’就能打发的地方!淑嘉在心里惨嚎。老子惨遭应试教育荼毒这么多年,高考分也不低了,都没背下来过!
皇太后得到解答,满意了,对孙子更和蔼了,夸了两句,发现小姑娘委委屈屈地站在那里,失笑地拉着小姑娘的手,让她挨着炕沿儿坐下:“唉呀呀,姑娘家不知道也是平常。对吧?”
对面胤礽很有风度地含笑点头,淑嘉心里悲愤的情绪更浓了。皇太后大乐:“唉哟哟不生气不生气,哎,你们来回搭船都做什么啦?”
淑嘉吸吸鼻子:“去的时候天儿越来越热,会有中暑的,又有晕船的,中间儿停了两天,寻大夫开药呢。”
皇太后惊了一下:“这倒没听皇帝说起过,现在天冷,中暑倒不会,”又问孙子,“太医院派人跟了罢?”
胤礽道:“那是自然。沿岸地方上也有大夫备着呢,您且放宽心。”
皇太后拍拍胸口:“那就好。丫头,那回来呢?”
淑嘉道:“回来的时候,是二哥去杭州接的,走得倒急,也不给出舱门儿看。都没看着什么呢,隔着窗子看岸上,觉着还挺敞亮的。”
皇太后咕哝着:“那就好那就好。哎,我看着水就眼晕,不怕水的真是有福气。大阿哥也跟皇帝南下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提到大阿哥。淑嘉从这个角度看,正好看到了胤礽抽搐的脸。本来同父异母倒是常见,勉强也接受了,国情么。可你要是遇着个不跟你是一个妈、处处找你麻烦、拉你下水(你要是失势就只有憋屈死)的同父异母,不讨厌他你就是圣母转世了。
正想着呢,胤礽嘴角一抽:“您倒不用担心大哥,旧年汗阿玛叫大伙儿学凫水呢,他会水,龙王爷抓不走他。”皇太后也笑了:“对啊对啊,你们兄弟都会水,看我这记性儿。唉哟,等老大媳妇过来,我有跟她说的话了。”心里把‘龙王爷抓不走他’改编成了‘龙王爷不会要他当女婿’,皇太后自得其乐了一把。
康熙,你怎么教儿子的?!长得不丑、懂得还多、礼貌还好、还会游泳!还TM是皇太子……虽然以后要被废,可现在你让人民群众怎么活嘛!我两辈子都还不会游泳呢!
提到他那个大嫂,胤礽心里更不高兴了。你看吧,老大一娶了媳妇,隔年就生了个闺女,虽然不担心,可要让这两口子再生一个,真要生出个儿子来,那就是康熙的长孙,排行问题,那是皇太子殿下心口永远的痛!
在二姑娘和二太子腹诽的时候,居然有人过来报喜:“大福晋诊出有喜来了。”
伪萝莉妇产科知识还是有的,算一算账,整个人都囧了。大福晋去年十月生了孩子,现在才正月。能诊出来得有两个月身孕吧?哺乳期那啥啥,虽然有乳母带孩子,产妇依旧是在哺乳期啊!老大真是禽兽啊!
胤礽风中凌乱了,淑嘉整个人都囧了。只有皇太后大喜:“哎呀呀,这回要是生个大胖小子就好了。”
胤礽:……
淑嘉:……
胤礽脸皮一抽:“皇太后祖母,此事须告知承乾宫妃母,汗阿玛那里……也要写信告诉大哥。”最后两个字说得颇为咬牙切齿。
淑嘉见他居然没有暴走、居然还把事情安排得挺周到,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还是皇太子么?好吧,或许,皇太子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淑嘉同学的穿越常识又被颠覆了一项,皇太子本来并不二的。如此对比之下,二的,应该是老大吧?
皇太后能混到现在真是太好命了,就凭她现在完全感受不到皇太子的低气压,你就可以理解,当年顺治想废她,并不完全是因为想给小老婆正位。那是皇太子,虽然是晚辈,好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没那么容易被忽略吧?
淑嘉心里叹气,听到皇太后又在打听“老大媳妇几个月了啊?现在想吃什么啊?听说酸儿辣女……”的时候,淑嘉再也听不下去了。
皇太后还乐颠颠地想亲自过去看看:“上回生了闺女,这回轮也轮到生个儿子了吧?”一起身,还没走稳,打了个趔趄。康熙到现在还没个孙子,皇太后自然是着急的,这不,单细胞的本性显露出来了。
我当学雷锋做好事了,淑嘉默念着上去扶着皇太后的胳膊:“老祖宗,您先安坐,想知道什么自有人报给您。大福晋那儿正乱着呢,您过去了,她还得起来给您请安,不如打发人去先看看,您一行动宫里主位都得过去,挤得一屋子人呢。看您,差点儿拐了脚,真要为这事儿伤着了您,您让大福晋怎么安心呢?”
听了淑嘉这么一说,皇太后回过味儿来。胤礽本来要走的,这会儿也站住了,笑道:“是啊,您且安坐,有什么差事尽管吩咐孙儿好了。我这就去给南边儿写信,咱们再差人问问承乾宫妃母,惠妃母可是大哥的生母,也不会不管的。您要是磕着碰着了,她们该丢下大嫂来看您了。”
皇太后道:“老了老了,你们快去,不用管我了。”这当口,宁寿宫太监又来请示,是时候用点心了。淑嘉一看到中午了,想告退,胤礽一抬手:“难得皇太后祖母与人说话说得这样高兴,你陪着一道儿,她也能进得香。”
淑嘉:……
皇太后吃点心也吃得心不在焉,刚咬了半块千层糕,胤礽居然冲了回来:“皇太后祖母,孙儿刚使人去打听了,惠妃母、承乾宫妃母都去看过大嫂了,孙儿又使太医院的人去看过了,一切平安。给南边儿的信也写好了。”
皇太后一听什么都办妥了,乖孙子头上还忙了一头汗,马上丢开还不知道是龙是凤的曾孙,开始关心皇太子了:“真是个好孩子,你办的都很妥当,我知道你能干。不急不急,什么都没你要紧。快歇歇,一道儿用点子点心。”然后又开始介绍吃的。
胤礽谢了座,嘴角微翘,又对皇太后道:“孙儿方才去办事儿的时候叫您宫里的人去看大嫂了,就说是您着人去的。这会儿该回来了。”
正好,回来了。口齿倒伶俐:“奴才奉太子命去了头所,说是皇太后主子着奴才来看看大福晋的,叫大福晋不用行礼磕头。承乾宫主子、惠主子都在,太医也说一切都好。”
淑嘉:……他不二,真的,一点都不二。
淑嘉今天受了很大的惊吓,其中绝大部源自于皇太子这人跟她知道的差得太远了。
回来又跟家长报备,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被西鲁特氏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太后要做什么,你何苦拦着?皇太子在那里,就该躲着才是。”
淑嘉嘴巴发苦:“我躲了,皇太后又把我拎出来了。要是看着皇太后奔过去,万一她再带我一道去呢?您没看见,太子的脸都皱成包子了。”
西鲁特氏横了她一眼:“她?她是谁?”淑嘉装死。
“罢了,夹在中间本就难办。以后小心些,外臣之女,这种事情躲且来不及呢!万一你说的那些话传到有心人耳朵里,我看你怎么办。”
淑嘉舒了一口气:“甭管传不传,那情形儿,我还能说什么?”嘟囔着,“皇太后要是扭着了脚,在一旁的人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还好太子不够坏心,他要撺掇着皇太后去看大福晋,再让皇太后受伤了……
哆嗦了一下,淑嘉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
华善这里消息比较灵通,淑嘉还没回来,他就知道大福晋的事了。正好,把孙女儿拎过来问话。淑嘉一早上担惊受怕,回来又被西鲁特氏训话,这会儿到了华善跟前,已经处于濒死状态了。
老实把事情都说了,然后静等挨训光华善她完全不怕,这玛法脑筋挺抽风的,淑嘉已经放弃了猜测他的想法,要命的是他旁边还有个石文炳,此君今天下班早,过来给他爹请安。
不料头上的两个完全没有批评的意思,大阿哥那里完全不用担心,这是华善的看法,明珠那些人还没蠢到在这时候再招上石家这一大帮子敌人。石文炳则认为女儿说得非常之有理,当然是皇太后更重要了!两位同时认为,皇太子虽然对臣下爱摆一点谱,但是对于拖他后腿的大阿哥还是蛮有手足情、同胞爱的。
华善还觉得,皇太后这么喜欢自家孙女儿,或许他不用去找简亲王联络感情了。太子妃什么的他还没考虑,不过三阿哥好像……也不错?老头子决定静观其变。
淑嘉回到自己房里,喝了点热茶,胃空得难受,胡乱吃了两块点心。
下腹开始胀痛。对了,忘了恭喜二姑娘,她,终于进入了青春期。春喜夏喜到了十四五才有这事儿,一般人也就是这个年纪了,十五及笄的说法,当然营养不良一点的会更晚。而淑嘉家里条件好,她的营养也好,自然要早一点。去年底就有了这么一回,按日子不该是今天的。淑嘉临时反应过来,刚开始的时候有一段不规律期。
屋里丫环急忙给她收拾,又换衣服又准备东西。淑嘉抱着手炉子,窝在炕上,还是疼得难受,她开始想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晚饭吃什么呢?红糖水好像对痛经有效?
最后想到了今天的宁寿宫,回来又被额娘说,还肚子疼,淑嘉把这一切归咎于今天的经历惊吓太大了。
人一旦对某人有了不好的印象了,他再好,也能鸡蛋里挑出骨头来,比如头一回见皇太子,淑嘉依据听来的总结认定此君不是好人,把人家从头吐槽到脚。如果对某人的印象好了,做什么都能给他找出借口来。
疼得想死的人是没有理智的,今天对太子印象颇嘉,要吐槽的人就是老大。一片疼痛的狂乱中她还能算数学题老大头生的闺女,那是康熙二十七年十月生的,怀孕往上推280天,九个半月左右。你妹!孝庄是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死的……
老大是畜牲!曾祖母死了还不到一个月,他爹还住篷子呢,他就有心情跟老婆滚床单!淑嘉对他报上最热烈的鄙视!想要‘长孙’想疯了吧?!这是根据‘一次中奖’来算的,除非他老婆是晚产,还晚了一个月,才有可能是在康熙照顾孝庄的时候,他跟老婆滚床单滚出娃来了。
啊呸!二货,装样子都不会装啊你,还弄出证据来了,你才是真·二货二货二货……王八蛋!你要老实点你老婆就不会现在怀孕,我就不用劝皇太后,回来就不用被训!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
御舟之上,大阿哥打了好几个喷嚏,完全不知道千里之外他添了个仇人,原因:那个伪萝莉生理期到了。
大阿哥这是受凉了么?康熙一面看书一看寻思,扬声道:“给大阿哥添件斗篷。”
宁寿宫老太太说
淑嘉半死不活地挨了两天,才慢慢好了起来。西鲁特氏很着急,小小年纪就有这个毛病可不好。因为淑嘉‘身体不适’姑姑们也闲了下来,二姑娘就在屋里抱着肚子打滚儿,她们也是知道的,于是友情提供食补方子一个乌鸡汤。
淑嘉闻着鸡汤的味儿,一揭盅,乌鸡。对啊!这东西对女性非常有好处的,当年电视广告狂轰滥炸的时候,其中一条不就是‘乌鸡白凤丸’么?别说,里面只放一点盐,配上一点参须加上几颗枣、几颗枸杞,味道非常鲜美。淑嘉自己干掉了一盅汤,还意犹未尽。
强烈要求再来一份。
念在她疼得饭量都减了,要求得到允许。西鲁特氏下令:“往后常给她备这个。”庄子上的乌鸡先供应淑嘉同学食用,每个月有几天她是必须有这道汤,其余时间也是隔两天来一盅。
效果倒是不错,淑嘉的月事倒是渐渐规律了。夏天也快到了,又得量体裁衣了。女孩子进入青春期后总是长得很快,原来的衣服隔年就不能穿了。西鲁特氏给她添置首饰,每次添置的件数都在增加,以至于不得不增加了一只小柜子专放各种首饰。
这几个月淑嘉再没被皇太后叫去‘说话’,淑嘉惴惴不安了几日,以为是她当时真说错了话。西鲁特氏说得也不错,这种事情搀和了就没个讨好的时候。虽然淑嘉坚持认为自己只要在场,不是被太子认为不厚道就是被大福晋认为不厚道,只好选最标准的做法。
弄了半天,跟她没什么关系承乾宫里住的那位皇贵妃,就是华善朋友佟国纲的侄女,佟佳氏的身体越来越差。西鲁特氏都递牌子去看了两次,回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气色有点不好。
淑嘉悄悄吐了吐舌头,这事儿算是暂时揭过去了。三月里康熙又从南边儿回来了,以皇太后的思维,现在正围着康熙问长问短呢。
随着康熙的回归,朝中的事务又回归了原来的节奏,对着拆台的接着拆、或者吹捧的接着捧。这时,安亲王岳乐死了,康熙又跑到他家里去哭了一回。要是没有这么一档子事儿,淑嘉几乎要忘了这个人了。
安亲王这三个字的出现频率算不得高,自从淑嘉被他爹从书房辞退之后,更难接触到了。对这三个字最初的印象就是‘八福晋是安亲王的外孙女,出身很尊贵的’,自从知道这个外孙女的爹是个死囚(缓期执行)、娘是侧室生的之后,淑嘉就把这很尊贵的出身给扔到一边。再次发誓,如果能穿回去,一定顺着网线把给她清普的丫头们揪出来暴打。
现在安亲王死了,淑嘉又重新想起这一出来了……那位未来八福晋,现在还没成年吧?甩甩头,不管了。她现在要做的是对付眼前这一堆东西。
摆在面前的是一堆化妆用品,各种梳子之前就有一匣子了,大小梳子十来把还有篦头用的篦子四五把,各式簪子。这回居然又加了一匣子,添了五六只扁方,造型有些奇特的梳子四把窄且长,还有好几把小刷子,其中一把越看越像是扫脸用的化妆刷还是圆形的。
眼前好几个瓷盒子,有圆的、椭圆的、海棠式的……里面装的都是脂粉,拿开盖子一看,胭脂的颜色也有好几种。旁边一小银盒揭开了盖子,是一小块一小块的黑色固体,还有只小小的砚台……
这是做神马用的?!!!化妆要用砚台么?
淑嘉目瞪口呆,姑姑们细心讲解:“这是眉砚……”
画眉,真的是……‘画’的?
此外还有各种闻所未闻的化妆用品,一一呈现。古人的化妆工具一点都不少,大家欣赏不了,纯属代沟。
这年头流行的就是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眉黛细细,画出来千人一面。淑嘉坚决不想把脸糊成墙,要求自己试验,同时坚定地保护了自己的眉毛。
现代女性多少会一点化妆技术,即使不爱化妆的也有些化妆常识。淑嘉的化妆水平穿越前还凑合,此时开始自己摸索。
西鲁特氏希望姑姑们教导一下,问题是姑姑们本身不化妆,尤其吴、周两位,一位在兆祥所、一位是乾清宫,连伺候别人化妆都不用。喜庆的日子略用一点脂粉而已,也不用很钻研。
这几位姑姑教的已经算是淡妆了,淑嘉还是觉得不满意。埋头下去先找小镊子,试了好几回,终于找到顺手的先修眉。她的妆匣里给配了小剃刀,再加上这个和一把小剪刀,终于可以自己修眉了。
淑嘉的眉毛原生得挺黑,形状也不坏,只要略作修剪就很好。修的时候淑嘉注意小心地一点一点地修,没有一次就弄得很细,最终的结果,姑姑们都说:“跟天生长的一样。”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然后是调脂粉,调出几种颜色来,条件与水平所限,目前弄的都是些粉色系的,慢慢往脸上刷。淑嘉还记得红楼梦里宝二爷制的胭脂,伪称忘了在哪里书中看的,要求自制。姑姑们笑道:“姑娘知道得真多,这上等的胭脂就是这么制的。”
淑嘉闹了个大红脸,对吖,艺术源于生活,大家都不是土包子。
几番试验,淑嘉终于重拾回了化妆技术,水准颇高,套句广告词她们,都看不出我擦了粉。简言之,裸妆。
可看着效果却没有预期中的那么好,究其原因淑嘉长得圆润,现在看着倒是可爱,可是离美丽动人这个差距还是有的。捏捏小肚子上的肉肉,淑嘉悲愤了。这年头没有健康秤,大家觉得小姑娘要圆润一点才有福相、好生养,她压根没注意过体重问题!
减肥,就提了日程。
身为一个大家闺秀,不可能有多大的运动量。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步行着请请安、到花园散散步已经是很大的运动量了。你要是文静一点,窝在房里一直看书绣花,大家也不会说你孤僻古怪。
淑嘉郁闷得要命,你一姑娘不可能在自己院子里跑圈儿吧?全家人都会当你傻了……坐在西鲁特氏那里
观音保穿着小箭袖,脸上红扑扑地进来了。西鲁特氏道:“累着了没?出汗了吧?我看看,”伸手在额上一摸,挺满意,“没使冷水擦汗吧?”
淑嘉奇道:“你做什么去了?”明显运动后的样子么。
观音保老实回答:“阿玛给找了师傅,我练骑射去了。今天先骑一会儿马,拉了一会儿弓,师傅说我还小,一样一样练熟了,才带我出去上马开弓。”
淑嘉笑开了:“额娘,我也想……”
一个眼刀过来。
骑马,尤其是常年骑马,会出罗圈腿的。作为一个马上民族出身,又嫁到另一个马上民族家里的西鲁特氏,对这一点非常清楚,坚决反对!
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爱出幺蛾子的闺女?!
淑嘉泄气,观音保偷笑的眼神让她怀疑这小子是穿来的,并且有记忆,并且记住了她教他写名字故意捉弄他,现在开始兴灾乐祸。
淑嘉到底争取到了锻炼身体的权益。除请安、散步外,每天半个时辰,开两弓、跟观音保骑一会儿马。淑嘉对西鲁特氏道:“大夫不是说,我那个……有点气血不通?这个光吃药膳也是治标不治本,活泛开了才好。”
为了说服西鲁特氏,证明自己不是无理取闹,她倒是通过关系弄了两本医书过来,发挥了当年写论文的本事先定题目,确定立意,根据结论找证据。成功地忽悠了西鲁特氏。
在身体方面,西鲁特氏对女儿是非常重视的,淑娴目前为止没有喜信,西鲁特氏已经着急上火了。她自己都属于深宅妇人,忆及小时候风气还算开放,似乎有过类似运动,又对比大女儿至今没有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找大夫来问。
西鲁特氏打的旗号是关心大女儿(确实关心,更多的是确认小女儿说的是否属实),总是不动会不会影响生育。大夫医术再高,不孕不育也是个疑难杂症,只能含糊其辞地说,多运动确实对身体好,又加上个但书姑娘家也不宜运动过度。
送走大夫,屋里人齐赞太太对大姑娘好。西鲁特氏问福海家的:“这说得有道理不?”当然有了,福海家的回道:“乡间村妇每天干活,也不耽误生养。就是这家里,下人媳妇当差,也少有生不出来的。”西鲁特氏拍板,通知淑娴多走动疏散。
晚间与石文炳商议。石文炳咳嗽一声:“倒也是这个理。天热了,叫她到城外庄子上住一住,疏散疏散。带上观音保,还有师傅。找身合适的衣裳换上。”西鲁特氏表示:骑马可以,时间不许长,不然腿会长得不好看。
所谓合适的衣裳,是指骑马装男式的。到了庄子上,每天趁早上凉爽,换上衣服去学骑马,回来拉拉弓。石文焯在松江做官,松江产好布,过年拉了一车过来,淑嘉正好拿来做衣服,耐磨,穿坏了也不用太心疼。
骑马的师傅由轮休的富达礼担任,先选性情温顺的母马。等到富达礼当值的时候,淑嘉已经能骑在马上慢跑了。她对骑射要求不高,只要有体育课的水平就行了。真是难以想象,以前体育课都要用例假做借口去逃,现在是用例假做借口要求上。资深宅女表示压力很大。
等富达礼回去上班,淑嘉给自己加上了慢跑的项目。换上平底的布鞋,慢悠悠地在跑马场附近小跑。反正她换了打扮,不怕丢脸。
淑嘉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这个阶段的孩子通常像块被人扯住两端的橡皮泥,很容易变瘦变长。三个月下来,就有点脱胎换骨的感觉。淑嘉对于不用对自己的随身游泳圈叹气了,并且暗暗决定,要保持!从饮食开始,到各种生活习惯。
她一般早上运动,剩下时间回来读书做针线,什么都没耽误。期间还写一点短笺,派个人送回家,报平安兼联络感情。华善、石文炳皆有回书,华善感慨:出门遇到徐元梦他爹了,看来学骑射是有必要的,即使是女孩子,略会一点还是好的。
两相配合,显得“开发”出来的新技术非常之好,既然符合目前流行的淡妆,又不着痕迹。七月里有圣旨把石琳升为两广总督,西鲁特氏召女儿回来一起参详礼物主要是让淑嘉奉上针线给叔祖母的时候,淑嘉已经变得有点亭亭玉立的感觉了。
西鲁特氏对着女儿新出炉的妆容,十分满意,也暗暗记下了一些步骤,决定自己也试一试。从女儿的针线活里挑出额帕、荷包、袜子、鞋子等物打包,作为女儿给叔祖、叔祖母的贺礼。西鲁特氏对正在琢磨着如何在家中继续体育课的淑嘉道:“明儿收拾一下,咱们看你婶子去。”
神马?康熙从江南带了个美女回来?
淑嘉的化妆技术出来了,西鲁特氏带着女儿去显摆。带上自家备的礼物,去了石文英家。关氏接着,入正房坐了,妯娌寒暄完,关氏就说:“咱们家二姑娘出挑得越发好了。”
西鲁特氏很得意,从进门开始,她就发现关氏的眼睛往自家女儿身上看了好几回。西鲁特氏又得意地看了一眼女儿,不错不错,虽然不是绝代佳人,倒也有几分沉静安娴。笑道:“她也大了,打扮着能看罢了。”
关氏又夸了好几句,西鲁特氏很高兴,又说一回四老太爷高升,实在是一门的荣耀一类的话,关氏也很高兴。两人就此番贺礼问题展开了探讨,两广地处南方,多米少面,西鲁特氏建议多弄些面粉:“虽说在南边儿呆得惯了,吃米吃顺了口儿,到底也是北方人,说不定想吃呢。”
商议了半天,定了案。关氏谢了西鲁特氏提醒,两人开始八卦,淑嘉眼观鼻、鼻观心,作淑女状,耳朵却竖得老长。石文英是侍卫,知道的八卦自然多一点。比如,康熙从江南带美人回来了……
淑嘉张大了嘴巴:张国立大叔拍的电视剧是真哒?
还没惊讶完,石文英那里的管事媳妇飞奔来报:“太太,宫里传信出来,皇贵妃主子不好了。”
康熙二十八年,秋七月,癸卯,册立贵妃佟氏为皇后。甲辰,皇后崩,谥曰孝懿。
办皇后的丧事,大家都是熟练工了。不管是流程安排还是人员安排,不管是礼部工作人员还是各群众演员,真是信手拈来。很快,丧事就顺利办完了。完全没有可以特别叙述的事情,西鲁特氏去宫里当群众演员,家里交给儿媳妇和女儿掌管,一切平静。
对于石家来说,死一个皇后的影响,还不如九月里康熙让石文炳去做福州将军来得大。
家里都开始打包了,西鲁特氏临行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说:“你们家那个小丫头我很喜欢,就别带走了。”
父母启程去福建
石家人完全不理解这位皇太后的大脑构造,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连夜召开家庭会议,两位男性家长拿出开办军事法庭的劲头,把淑嘉从头审到尾。问题包括:见过皇太后几次、每次都有什么人、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
淑嘉自己也莫名其妙,不用他们问,她也要来回想几遍我都做了什么呢?
淑嘉真的很冤,跟大家一起晋见的那几回,完全是很标准的应对。后来被单独召见,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舅老太太’博尔济吉特氏给推荐的。皇太后看到博尔济吉特氏的荷包,又让淑嘉进宫,然后挑荷包,遇上大福晋的事儿。
全家人来回倒带几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西鲁特氏坚持认为是涉及到了皇家家庭纠纷,淑嘉差点翻白眼:“额娘,那里头的人想收拾我,不用这么费劲吧?”都主子奴才了还用绕这么大弯子么?
西鲁特氏默。
除此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皇太后为什么会冒出那样一句话来。
跟吴三桂手下挽袖子干了八年、在朝廷里厮混了几十年至今完好无损的华善,少年袭爵、凭本事混到一旗都统、军区司令的石文炳,完全没辙了。综合分析也没有任何失误的地方,实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也不能再去找皇太后问个清楚,最后只能让淑嘉留下来。西鲁特氏特地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其中一条就是:“以后再见皇太后,万不许胡说八道。”淑嘉点头。西鲁特氏又额外说了大儿媳妇很多,最后叹道:“原本打算今年给庆德办喜事儿的……”
西鲁特氏想骂娘,太皇太后丧期差不多过了,皇帝都千里迢迢地找小老婆了,她给儿子娶媳妇儿应该没事儿了吧?人都看了好几个,差不多要定了……皇后死了!做人遇上康师傅,真是一把辛酸血泪在心头。
你总不能在大行皇后尸骨未寒的时候给自家儿子吹吹打打办喜事吧?西鲁特氏万般不放心、十分不情愿地把儿媳妇候选名单交给了华善,华善很乐:“都放心吧,看老二媳妇,娶得也不错么……”他这说的是石文焯,那位妯娌西鲁特氏都没打上照面儿。
西鲁特氏突然觉得前途一片灰暗。全家都很沉默,庆德也老大不小了,本来给富达礼办完喜事之后,他的事情就该提上议事日程的,不幸遭遇了太皇太后崩逝,刚刚缓过来吧,又挂了一个皇后。淑嘉只觉得康熙的胡子彻底蓝了。
西鲁特氏把儿媳妇和女儿叫到跟前:“老大媳妇管家也有些日子了,咱们家与别家不同,他们兄妹玛嬷去得早,你们婶子又不在,你们得互相扶持着。老二媳妇……”你们多担待,千万别叫你们玛法抽风啊!
大家多少对华善有点了解,一齐点头,淑嘉安慰她额娘:“额娘放心,玛法看着高深莫测了些,可做出来的事儿,哪件于家里无益了?”西鲁特氏想想也是,点关道:“反正,你们俩得小心看好后院儿了。二丫头对家里明白些,你嫂子有不知道你,你须得都讲说分明了。老大媳妇……”
总而言之,关于未来二儿媳妇的人选,温都氏要帮忙把好关,淑嘉也必须帮忙相看一下未来二嫂,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唯二人是问。温都氏要管好家里的事情,有不熟悉的地方问淑嘉,淑嘉必须有问必答。同时,温都氏必须照顾好淑嘉。
两人一齐应下。西鲁特氏还不放心,临走前又把两个儿子给拎了过来,一是让富达礼对弟弟婚事重视起来,二是让庆德要有大人样子不许再COS他玛法,第三,两人必须同心协力,最后,你们要照看好你们妹妹。再两年半她要大挑了,出不得纰漏。
石文炳临行前也把两个儿子拎了过来,谈话重点是要为君尽忠、为国效力,要做纯臣,不要跟朝中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玛法抽风的时候要拦着,你们要跟着抽风回来我抽你们。然后才是家庭内部问题,首先也是庆德的婚事,其次是淑嘉。
富达礼请石文炳给孩子给个正式的名字,石文炳道:“不必过于讲究,叫和喜吧。”富达礼念了两遍,点头。淑嘉听了,险些喷出一口鲜血这名字给丫环用也行啊……
石家忙作一团。
此时,宁寿宫。皇太后一脸慈爱地看着皇五子胤祺:“今天师傅讲的难不难懂?不好懂也不要急,咱不用学那个。这个是今天钟粹宫那里孝敬来的,好吃不?”
她老人家一句话把小姑娘留下来之后,就把这事放下了留都留下来了,以后有见的时候,不必急着叫来说话,眼前乖孙子比较重要一点。
所以说,肠子十八弯的人遇到单细胞的时候,郁闷的肯定不是后者。
临行前,西鲁特氏还是不放心女儿,把女儿托付给儿媳妇之后,又与女儿长谈:“如今额娘随你阿玛南下,家里虽有你玛法和你哥哥,毕竟是你嫂子主事儿,男人管不到后院儿,你自己小心。对你嫂子要敬重,可嫂子毕竟与额娘不同,你有什么不周的地方额娘能容你、指点你,嫂子那里就不好说,知道么?”
淑嘉点头,人情世故,一半是磨练出来了一半也是重新拾起起穿越前的技能了:“额娘放心,我知道的。”西鲁特氏叹道:“管好你自己院里的事儿,旁的你先冷眼瞧着,可管可不管的,你自己拿捏好,实在不行……禀你玛法或与你二哥说说,你大姐姐那里不要断了往来。还有你舅舅家、舅老太太那里……你弟弟这回不跟我们去……”
这一回并没有带观音保走,观音保七岁了,用不两年就可以入官学读书了。在旗子弟,读书也是扩展人脉的一种方式,故尔留在京中。
淑嘉一一记下。西鲁特氏又与四位姑姑好好交待了一番:“她阿玛还不定在任上多久,兴许大挑的时候我们未必能回来,再回来就是她出门子了,一应事情都托付给几位了。”姑姑们自然是答应了,顺便报告了一下接下来直到下次大挑时候的课程。
西鲁特氏又把淑娴给接到家里来住了一天,顺便关心一下她的婚后生活。可以说淑娴嫁得还是不错的,以石家的门第,去年还入籍满洲了,只要她不跟迎春似的或者是遇着个JP老公,怎么着也还过得下去。
只是依旧没有孩子,让西鲁特氏跟着着急。晚间姐妹一处说话,淑娴眉宇间亦有轻愁,等到蒋家仆妇来回话,淑娴眼风一扫表情一变,又是一个端庄主母。淑嘉暗叹,这年头做女人可真难,不过,目前是不用为淑娴担心了。
石文炳办好了手续,到康熙那里辞行,回来之后对大家说:“万岁爷没说什么旁的话,一切都好。”看来把淑嘉留下来是皇太后自己的意思,淑嘉又不在国家公务员序列,完全不需要报备。
离别与上一回的程序差不多,向华善辞行后子女们送父母离开。
富达礼和庆德都请了假,拖家带口地送石文炳夫妇离开。这一回带的人不算特别多,儿女一个没带,张姨娘还留在京中了她比较乐意跟淑娴靠得近些。临别前又是一番叮嘱,石文炳告诉儿子,真有大事也可以找石文英商议,尤其他们仨的工作地点很近、性质也差不太多。
临别洒泪,淑嘉还是受周围影响才红了眼睛。回家的路上,她们的车在街口遇到了徐家老太太的车,淑嘉还有心情想,这老太太真是倒霉,还把老太太的倒霉儿子的履历给八了一回。
老太太家跟淑嘉她们家是邻居,老太太的儿子叫徐元梦,满人,虽然有个听起来像汉人的名字,他姓舒穆禄氏,满洲正白旗人。跟康熙差不多大,康熙十二年进士,和纳兰性德是同届同榜。后改庶吉士,散馆授户部主事。康熙二十二年迁任起居注官,复任侍讲。
很风光的履历,光看这个就知道康熙应该很喜欢他,他又是满人,大好的前程在等着好青年徐元梦。不幸噩梦开始了!今年跟汤斌他们差不多的时候,他被康熙慧眼识中,做了皇子老师之一,前两天儿,康熙考儿子的时候顺便考老师,觉得徐元梦骑射没有达到他心中的理想境界,非常生气。徐元梦辩解了两句,康熙火了,当场拉下去一顿胖揍,还要把人全家发配了。
然后当天晚上,康熙的脑子不知道怎么转过筋来了估计是因为之前他们父子已经消耗掉了仨老师了,这个要再玩儿完了人手该不够了,康熙又抽风地派人来给徐元梦治伤……搅得一个街区都没睡好觉!搅得各家的狗直汪汪。
本来不知道徐元梦受罚事情的邻居现在也都知道了,淑嘉也就是在这时候才知道的,估计各家深闺里面也都知道了。
淑嘉无声地笑了,看来当太子老师跟当皇子老师风险是一样存在的,当皇子老师还更惨一点,汤某人还没挨过板子呢,如此看来,毛病是出在康熙身上啊!让文化课老师练骑射,哪怕他是旗人也不能样样精通吧?简直是让帕瓦罗蒂练劈叉、让铁道部说实话、让郭小四长高个儿……
回到家里,才觉得情况不太对,心里空落落的。淑嘉发现,她想阿玛额娘了。
已经熟悉到离别会难过了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淑嘉坐在房里呆呆地发愣,直到红袖过来说可以吃晚饭了。
“大奶奶说,忙了一天也都累了,叫厨房把饭送过来了。”如今家里就剩两个女主子,一个温都氏一个淑嘉。自西鲁特氏去后,是想吃在一起都很困难。
淑嘉抹抹脸,扒了两口饭。就听到外面婆子的声音:“大奶奶来了。”然后才是掀帘子报信,姑姑们的眉毛抽搐了一下。
淑嘉等温都氏进了门儿,起身让她坐:“嫂子怎么有空过来?和喜睡了?”温都氏一脸笑意道:“他有嬷嬷们带着呢,不用挂心。我来看看妹妹,想额娘了么?”淑嘉鼻子开始酸,弄不清楚这股情绪从何而来,明明……跟额娘相处得很标准的说。
温都氏叹道:“听你哥哥说,你自生下来就没跟额娘分开过,也难怪……”
太煽情了……淑嘉终于明白,被煽情不是对方段位高,而是你的情绪,它到了。
温都氏终于说了来意,石文炳夫妇去后,家中格局一变,最明显的是饭要怎么吃?淑嘉吸吸鼻子:“嫂子怎么说?跟哥哥商议了么?玛法那里呢?”温都氏道:“原本咱们这是一拨一拨的,额娘南下了,我得伺候完你哥哥、看完你侄儿才能吃,就怕耽误你用饭。要不……便立小厨房如何?”
淑嘉心心念念的小厨房到手了,人却高兴不起来了。
忙碌中的磨合期
温都氏见淑嘉情绪不高,没有马上答应,又解释了一番:大厨房里做爷们的饭食,华善带着孙子们一道吃,温都氏带着儿子在她的小厨房里吃,另给淑嘉开一个小厨房,淑嘉的小厨房还有一个用处让她练习一下煲汤的基本手艺。
一旦淑嘉答应了,温都氏就解脱了。她个做嫂子的,不可能在婆婆离家之后再给小姑子立规矩、伺候小姑子吃完了她再吃以往淑嘉、淑娴跟着西鲁特氏吃饭的时候温都氏确实还要照顾一下小姑子,等她们吃完了才能去吃饭。
她觉得这样太直白说出来,显得自己太过迫不及待,索性拿小厨房当个遮掩。也是给淑嘉开个方便之门:你爱怎么折腾都随你,报账就行,如果折腾得过了,也是你没道理温都氏也认为还到不了那一步。
同时温都氏还有另一个目的通过这样的人员调换往家里安插一点自己的人手,这需要淑嘉点头,她才能做得好看。如果婆婆一走,就强硬地下命令,对象还是小姑子,说出去也不好听。如今九月末了,她再不上手家务,等到年底大忙的时候该让人看笑话了。
温都氏的安排也算周详了,淑嘉只要说一个“好”字,从杭州开始就有的家庭梦想就实现了。现在她只是眨眨眼:“单从大厨房拨人过来还是另选?大厨房的人手够使么?我这里叫谁来?东西是从大厨房拨么?还是单买另立账?”还有话她没说出来,一应的费用、份例要怎么算?
纯粹是条件反射,从在杭州开始,淑嘉也管过不少事儿,现在有一件事放到她跟前了,她首先想的不是自己喜不喜欢,而是连锁反应问题。如果拨了人来,原来的缺是谁的,这里的账目要怎么管,怎么样才能清清楚楚……
这一反应,她暗暗警惕了,温都氏这……不会是开始对家里进行改造了吧?有件事情转移注意力果然是好的,淑嘉的离愁淡了许多。
温都氏一时语塞,这小姑子还真难缠,或者说想得太周到了。
淑嘉皱眉,谁都知道规模效益,有些事情越放到一起就越节约成本,比如做饭,至少放到大厨房里可以节省不少柴火钱当然在石府目前看来还不用节省这点钱。如果只是从吃饭的角度考虑,完全不需要分厨房,只是分地方吃就好,食盒一捧,送过来就是了。当年淑娴学厨艺,也只是在小厨房练手,吃饭还是大厨房送的。
这嫂子,在想什么呢?
小厨房是真的需要,至少要会煲两手汤,知道一点常识。问题又来了,她这是练习,做好做差了,能不能入口,材料浪费了虽然淑嘉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要是厨房上的管事不老到,账目上有个差错,大概都可以推给‘二姑娘练手’这个理由了。淑嘉是坚决不会担这个责任的。
温都氏真没想那么多,她的打算是这样的,从大厨房里拨老到的厨子来淑嘉这里,她把她陪嫁的人里塞一两个过去。这样给淑嘉用的也是府中的老人,谁都挑不出理来。虽说已经把拿自己的心腹顶替府中老人的心思去了,可这府里也不能没有自己的一二心腹不是?
看淑嘉没有马上答应,温都氏又说:“妹妹吃惯了谁的手艺,还叫他过来。妹妹也是时候练练手了,正好两件并作一件来办。”你就答应了吧,我没想虐待你,就算我有小算盘,也不会亏待你的。
淑嘉很快就明白了温都氏的意思,心思转得飞快。有个小厨房,不但可以练手,还能试着做一些她原本想吃又因为家庭规矩习惯的关系而不能吃的东西。但是……淑嘉道:“小厨房设在哪儿?咱们这里是内院儿,闲杂人等哪能随便出入?”
她们家不是女儿国,厨房里还是用男厨子。要是小厨房设在内院儿,你敢让个男厨子进来试试!要是女厨子,还不知道手艺好坏,就这么拨来给小姑子使?要是小厨房设在外面……那还设它干嘛?!你敢让你没嫁人的小姑子跑到外面跟男厨子学手艺?
温都氏笑道:“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小厨房就设在左近,这两天我就叫人收拾出来,也配几个使唤人。我与你哥哥商议,挑个手艺好的厨娘来。”
淑嘉道:“又有,我学着做的时候,小厨房是我在使,等我累了想歇了,她们再进来做饭?这又要错开时辰,很不方便。”小厨房是教学用的,现在又要兼着服务功能,还是个小厨房,显然不够用,容易耽误饭点。
温都氏讪笑了一下,又道:“是我想得不周到。”
前后一分析,就知道温都氏没想亏待自己,其目的大概也有安插自己人,或者……就是不想一起吃。淑嘉心里有数,直接说:“当年大姐姐在家那会儿,也学过几天手艺,小厨房是要的。只是吃饭依旧跟额娘一块儿。如果咱们还依额娘手里的规矩,让大厨房给我送过来就是了,那里到我房里也不远,别凉了就是了。”
这算是答应了,温都氏松了一口气,连忙答应着,并且保证小厨房的东西她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淑嘉笑道:“可有一条儿,他们送上来的东西,我得要看过了才算数,不顶用的我可不要,他们该给谁给谁去。我要的东西,他们得给我麻利地送来,误了我的事儿,我也是不依的。”
温都氏道:“这是自然,亏了我也不能亏了你去。”
温都氏:我不亏待你,你也别碍着我。
淑嘉:你只要不折腾得过份了、不折腾到我头上,我什么都不管。
协议达成。姑嫂一片其乐融融。
送走了温都氏,淑嘉房里一片静默。
姑姑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周姑姑上前道:“姑娘方才,最后几句话,略有些重了。倒也好,太太南下,姑娘也该说说话。立下了规矩,既不叫人小瞧了,也不惹事端,以后才好过。”
旗人姑娘好强,在家里面子也大,姑姑们还真怕起个冲突什么的。
淑嘉苦笑道:“这是划下道儿了。”目今的丫头里,红袖跟着淑嘉的时间最长,自春喜夏喜去后,她隐隐是丫环里的头儿,性子又爽快些,直道:“大奶奶这是要行权立威呢。”
淑嘉一瞥眼:“我要是她,我也这么干。”红袖傻眼。淑嘉噗哧一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红袖眨眨眼。淑嘉忍不住道:“换位思考哟,我的红袖姑娘。”
换位思考这个词,说起来挺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有时候人想换了,偏偏因为各种客观原因换不起来,这也是需要机缘和天赋的。在某个客观条件下,时代的局限性,让你就想不到你打死康熙,他也不可能知道原子弹,同理,你杀了老康他也不知道议会共和,没法揣摩。
好在淑嘉是穿来的,哪怕无法感同身受地揣摩各种人的心思,好歹接受过信息爆炸时代的洗礼,知识面要广些,知道的人物类型更多一些,换位思考起来比较容易,代入感也更强,即使换位不容易,那么多信息接受了,也能划拉出两条类似的作对比。
这大概是目前为止淑嘉从穿越这件事里得到的唯一一件好处了。
淑嘉心说,新媳妇到了家里,先伺候婆婆,熬啊熬的,好容易有机会了,当然要有点动作。温都氏是嫁过来当长子媳妇的,未来主母,怎么可能没有想法?未来是她掌家,当然要慢慢浸润。换了淑嘉处在她这个位置上,也会安插一二自己亲信,在仆役里立威不是?
再说姑嫂关系,两人处得不好也不坏,温都氏这样也没克扣了她。西鲁特氏离家,温都氏就要承担起内务的主要责任来,她必须会要求与责任相应的权利,想自己关起门来当老大。淑嘉完全理解,就像她说的,她要是温都氏,也会这么干。
小姑子是迟早要嫁出去的,从这里下手不至于引起很大的家庭纠纷。即使未来很有前程,只要现在在生活上不亏待了,日后也不致结仇。只不过温都氏的目的有点明显,让淑嘉看破了而已,这位大嫂比起额娘来还是嫩了。
红袖嘟囔了一句:“太太刚离开呢。”淑嘉笑笑:“得啦,把我前儿给观音保做的那双鞋拿来,还没做好呢。”
何必起冲突呢?淑嘉只要求不要被当成个借口就行了,她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万事不往身上招。温都氏想安插什么人尽管安插好了,陪房也好、心腹也罢,这个家往后横竖是她的。
你不能要求她现在是小媳妇,什么威望都没有,然后突然有一天告诉她,你该当家了,她就能马上变身合格的主母。那时候家里下人听惯了西鲁特氏的,怎么可能把温都氏的每条命令都彻底执行?再规矩的人家也不可能啊,磨合期嘛。
娘家出乱子,淑嘉绝对不会乐见这样的情况发生。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这个道理,谁都有私心,找到一个平衡点才是最重要的。再者,淑嘉对西鲁特氏还是有信心的,等额娘回来,一切还不是得听额娘的?
她现在只要照顾好弟弟就行了。淑嘉低头做了一回针线,觉得眼睛有点涩,起身去书案前坐了。青衿移了两枝蜡烛过来,紫裳收了针线笸箩,绿衽上前收拾书案。淑嘉看绿衽磨好了墨,揭起一张纸,提笔写了些要点。
写完了,对绿祍道:“小厨房那里,他们要来回说好了,你去,把家什都点了,咱们也列张单子。往后外头送来什么,都由你来记着,咱们使了多少、他们送了多少,各是什么样的东西。明儿开始,你们与我一道,把屋里东西一一清点造册。”
红袖道:“姑娘,家里的东西都是有数的,还要清点?”
淑嘉点头:“他们管事儿的有数,我可还没数呢。”
又重新分配了任务,紫裳管着衣裳首饰细软、青衿是财务、红袖总管人事和对外关系(包括八卦)、绿衽便是管这些物项进出。余者小丫头或是洒扫或是跑腿等,各有职司。淑嘉如今是把自己的院子当演习基地了。
分配好任务,淑嘉掩口打了个哈欠:“早些睡吧,额娘南下了,还有玛法在,明儿还得去请安呢。”
说是给淑嘉的小厨房,也没有直接把灶台给垒到她的院子里,而是在院子不远处的一处房舍里搭起了家伙。果如温都氏所说,收拾得很整洁,一应用具也都齐备。给淑嘉教导厨艺的也是家中特意寻来的厨娘。
温都氏不管怎么说都达成了心愿,与淑嘉说好了,就去跟富达礼报备。理由也是正当的,淑嘉也该练习一下了,时间充裕那就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咱们家的姑娘,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富达礼特别叮嘱:“妹妹那里,阿玛额娘把她交给咱们,可不能出一点儿岔子。”温都氏嗔道:“这我还能不知道?小厨房那里是新收拾的,厨娘也是咱们家的家生子,一家子都在咱们家当差。妹妹的饮食依旧是大厨房里做,都照额娘手里的例来。”
富达礼唔了一声,又问:“二弟那里我不担心,观音保还小,你多担待。你是嫂子,要有不方便说、不方便管的,回来与我说,或者就找妹妹去。”
温都氏道:“那,咱们明儿还得跟老太爷禀一声儿。”富达礼道:“这事儿明天我与玛法说罢。”
两人又说了一回家务,看了一回儿子才歇下。
自此,石家的生活也算是又重新走上了轨道。府中的细小变化也在持续着,这种变化,身在其中的人,有些感觉到了,有些感觉不到。
跟在二姑娘身边的人属于感觉到的,家里的仆役们对二姑娘的人依旧恭敬,说什么都会做,一应供奉都不短缺。但是当权者与顾问的细微区别,个中滋味怕是只有自己知道了。
淑嘉当然也有所觉,只是笑笑。她一姑娘家,跟嫂子抢班夺权?太傻了!恭敬就好,不短缺就好。
转过脸去学裁衣裳了,每次她学会了新东西,总是观音保当试验品。这回是件额隆袋,手艺略有不精,观音保穿在身上居然还大了。
小正太挺懂事儿:“看着倒是件儿衣裳,够我穿到后年了。”袖子能卷两折。
淑嘉扬扬眉:“嘀咕什么呢?赶紧的,收拾着,咱们去看看玛法。”
“噢~”
阴阳怪气的太可恶了!伸手要把衣服给扒下来:“大了就不要穿了。”气死人了,以淑嘉的年纪,能做出这样的衣服已经不错了,时值十一月,额隆袋里还掉了里子,很大的一项工程。
淑嘉确实手艺不精,裁的时候特意留了很大的余地,预备哪里有问题的时候可以修剪。没想到做得还算顺利就是做大了。这会儿被小正太嘲笑了,立刻老羞成怒。
观音保瘪瘪嘴,抱着淑嘉的腰:“好姐姐,给我穿了吧~我知道姐姐疼我~姐姐看额娘没在眼前儿,做什么都有我的份儿~”语调一波三折,余音绕梁。淑嘉一个哆嗦:“我怕了你。”
低头一看,观音保眼圈儿发红。叹气,她这半路出家、三百多年后还有爹妈的都想了,观音保怎么可能不想呢?不过最近看着他不哼不哈的,还以为他年纪小不懂离愁。抬手摸摸怀里半光的脑袋:“快过年了,咱们也得收拾些东西给阿玛额娘送去,你字儿写得挺好啦,也可写信给额娘。”
“真的?”
“当然啦,当初咱们去杭州,大哥、二哥留在京中读书,也有书信往来的,”蹲下身,决定出卖庆德来博正太一笑,“二哥的信我还留着呢,好多错字儿,那一回阿玛看了生气,记了他两年,回京头一件事儿就是抽他。”
观音保一哆嗦:“我们快去见玛法,回来我要练字儿。”
淑嘉:……我不是想吓唬你来的。
十一月了,如今家里温都氏要忙年,她不得不把淑嘉给请了过来。去年的时候她怀孕,忙年的时候都没有插得上手。石家交际的人家她倒是知道了一些,再问问家中老人还是能明白一点的,问题是她又怀孕了!
她要忙着家务事,对身体不太上心,月事不准也只当是忙的,随便吃点药调理一下就好,不料药吃了不管用,只好打发大夫来瞧。一瞧之下,大夫劝她静养。温都氏急了:“这么些事儿,我上哪儿静养去?”
如今家里是服了手了,今年皇后崩了,过年不宜太热闹,事情不会特别多,她寻思着自己也能忙得过来,正要大展身手呢。女人怀孕生产坐月子是最娇贵的时候,即使温都氏好强,她也不敢在这节骨眼儿上掉以轻心,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子,这个生不生都无所谓,但是要是因此弄坏了身子,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荣儿亲自来请的淑嘉,到了淑嘉院里,青衿留守,迎了上来问荣姐姐什么事儿。荣儿道:“大奶奶叫我来请姑娘,有事儿商议呢。”青衿道:“姑娘这时辰正在小厨房里呢,姐姐稍坐,我去找姑娘。大奶奶竟什么事儿呢?”
荣儿道:“大奶奶今儿病倒了……”
“呀!”
“好妹妹,我与你一道儿罢。”
两人找到淑嘉的时候,她正在给蒸出来的米糕装盘。天朝的大学生,尤其是大学女生,没在宿舍里偷煮过东西的是少数,淑嘉对厨房还是很熟悉的,即使这样,每逢下厨,总有两个姑姑看着,生怕她出意外。
厨娘也说:“姑娘,大奶奶说了,姑娘还不能动刀。”姑姑们马上表示赞同。厨娘又说:“姑娘,大奶奶说了,您还不能做煎炒活儿。”姑姑们同样表示赞同。淑嘉很泄气,她现在只能把厨娘处理好的材料往锅里扔,然后炖。
当然,每样材料要多少,怎么搭配,这个,她可以自己动手。经过软磨硬泡,可以自己和面、做点心,同样不能油炸煎。据厨娘说,有出过事故的,往热油里浇冷水,脸都烫坏了。
淑嘉道:“现在你已经说了,我也知道,自然不会那样做。”厨娘死活不敢答应:“厨下的事儿都是咱们粗使人做的,姑娘只要知道一点儿就成了,没的弄粗了手。”万一再发生一点儿其他意外呢?厨娘是不敢担这风险的。姑姑们同样不敢,就是温都氏,也是咬住了不松口。
淑嘉只好发愤研究汤水点心。
荣儿进来的时候一眼没认出淑嘉来,淑嘉为了下厨,专让人找出石文焯送来的松江布,其中有素色的,拿来裁了围裙,连袖的那一种,有点像幼儿园小朋友吃饭时围的罩衫。
青衿等淑嘉把盘子放下了,才道:“姑娘,大奶奶那里的荣姐姐来找姑娘有事儿。”
这边儿丫头婆子围上来把淑嘉引到小厨房隔壁间里,把外罩的围裙解了下来,扶到椅子上坐了喝茶休息。荣儿走了过来,淑嘉一扬下巴,小丫头连忙引荣儿到下手椅子上坐下。
荣儿斜签着身子坐下了:“姑娘,大奶奶那里……有事儿商议。”
年代久的大家族,各处的仆役有着几代积下来的各种各样的亲戚关系,八卦起来毫不费力,很少能有秘密的事儿。温都氏那里有大夫的消息,红袖早通过她那在二门上当差的叔叔经在西鲁特氏院子里留守的婶子传到了淑嘉的耳朵里。
淑嘉放下茶碗:“既这么着,我回去换身衣裳就去。”不是她拿大,她得回房去,看看红袖刚才又打听到什么新情报了没有。
荣儿急着:“我的好姑娘,您穿这身儿去正好。大奶奶正盼着您呐。”
淑嘉真的诧异了,温都氏就算有点儿小病,也不至于这样让荣儿着急啊:“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说清楚了。”
荣儿心说,我跟你一姑娘家说妇科病?还是孕妇……只能含糊道:“大奶奶又有了,您要添个侄儿了。这不”
淑嘉道:“走。”
温都氏正房里,炕烧得暖暖的。淑嘉一进门儿脱了大衣裳还觉得热。温都氏头上裹着帕子,斜躺在床上:“妹妹来了?”
淑嘉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昨儿看着还怪精神的,今儿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温都氏道:“我昨儿也没试着什么,今儿忽地不舒坦,明儿还要去舅老太太那里,我怕耽误事儿,寻了大夫来一瞧……”
大夫说,温都氏必须静养,否则有流产的危险。人都会受到心理暗示的影响,医生说你病得没治了,即使是误诊,也能把你吓个半死。
淑嘉道:“明儿……不,就今儿,打发人给大姐姐送信,一道去舅老太太那里。舅老太太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个舅老太太是赫舍里氏,亦是石文炳的舅母之一,其夫是察尼,刚做了奉天将军没久,病死了。舅老太太受不了打击当时也病了,就地休养,近日才上路回京,前两天刚到。外甥家里不去奔丧就算便宜了,这会儿人来了,晚辈当然要去看看。
温都氏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妹妹代我给舅老太太请安。等我能起身了,亲自去给舅老太太磕头。”
淑嘉道:“嫂子且放心。明儿哥哥得闲儿,让哥哥一道去如何?”温都氏道:“你看着办罢。这是一桩,还有一件,要过年了,我看着是不大成了,这里里外外,除了你再没一个能管事儿的了。”温都氏心里哀叹,大好的时节,她又浪费了。
淑嘉道:“我省得,今年有皇后的一件大事,外间也不敢热闹过了,咱们的宴请也少。实在有什么无法决断的,我再来问嫂子。”
姑嫂俩商议一回,温都氏叫荣儿:“先前的事儿你都知道,说与姑娘,这几日你都听姑娘使唤,待姑娘要与待我一般。”又对淑嘉道:“这丫头一直跟着我,家里的事儿她都明白,你只管当自己的人使。”
又是交割账目、又是盘点东西。淑嘉抽空还打发人去看淑娴。
去的人带回来一个消息:“大奶奶、二姑姑,咱们家大姑奶奶……打发人一道来了。”
蒋家来了个媳妇,穿着倒是体面干净。进来磕了头:“我们大奶奶打发奴才来回舅奶奶、姑娘,大奶奶有了喜信儿了,如今正在安胎……”
太巧了!淑嘉一是为淑娴高兴,也为她担心,满打满算十五周岁,这就要当妈了。温都氏正病着呢,淑嘉对她道:“咱们这就打发人去看罢,只是不知道要送什么东西过去。”温都氏道:“那年我娘家的礼单子怕还在,你看着略添些也就是了。先打发了这个人回去。”
当下赏了报喜的钱,又打发两个体面的管事娘子给淑娴送药材等。淑嘉回去还要写信,连着给福州送的年货一道。
临时又打发人去董额家里,淑嘉毕竟是小姑娘,自己独自交际未免儿戏。只好央求博尔济吉特氏看能不能抽出空来,明儿带她一道去。当天晚上,博尔济吉特氏那里来了回信:“明儿早上,先到我这里来,我领着去。”
第二天,淑嘉乘车,带着丫头婆子出门,去舅老太太那里。富达礼与庆德押车,没带观音保,怕年纪小的入丧门沾上不吉利。其实人家丧礼都办完了,只是这两个小心,生怕出了意外不好跟父母交待。
先到了董额家,见了博尔济吉特氏,一道上车往察尼家去。
察尼在京中亦有宅邸,如今看着颇为冷清,国丧一重、死了当家人又一重,气氛颇为凝重。富达礼兄弟在门口住了马,小厮上前叫门,报了身份,就有管事的来接着了。富达礼去交涉,庆德看着妹妹的车进了门,由里面婆子接着了,这才转过来与富达礼一同进去。
淑嘉这里由婆子们接了进去,过了垂花门,再转一道抱厦,暗道:“这年头大家的房子都长得一个样儿,打劫的踩一家的点子就够用了。”
到了赫舍里氏的正房门外,却见一堆的人在抄手游廊下站着,看衣着可以分为好几拨。只听里面人道:“来了来了。”进去一看,依着服饰,主座上坐着的应该是赫舍里氏,与她对坐的就不认识了。下手交椅上坐着的另一个就更不知道是谁了。
博尔济吉特氏却是知道的,与赫舍里氏对坐的是她娘家嫂子索额图之妻佟佳氏,下手那个也是赫舍里氏,索额图的女儿,大学士之妻号蕊仙的乌云珠。因索额图夫妇夭折过女儿,对这个就取名乌云珠,以期长寿。
当下博尔济吉特氏给淑嘉介绍了三人,特别说了乌云珠是才女。又向三人道:“这是咱们三妹妹的孙女儿☆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地下摆了拜垫,淑嘉上前给赫舍里氏磕头。
佟佳氏一直打量着淑嘉,乌云珠也是只看不说话。等磕完头,又给佟佳氏行礼,再见乌云珠。佟佳氏笑道:“说来咱们也算是亲戚了,可惜平日事多,都不得见。竟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标致的一个姑娘。”乌云珠道:“别说额娘,我都不知道呢,我们家老爷还与她阿玛同殿为臣呢。”
淑嘉道:“原也轮不到我出来抛头露面的,您不没见过我才是正理呢。只因四舅老太太回来了,我额娘又随阿玛赴任,家里嫂子偏病了,只好厚着脸皮请七舅老太太领了来。”说着又对赫舍里氏福了一福告罪。
佟佳氏因为温都氏是何病,淑嘉道:“我也听不大明白,只说要静养。嗯,明年我又要添个侄儿了。”几个女人大悟。淑嘉又献了针线给赫舍里氏,博尔济吉特氏不免又说淑嘉手巧,几人说了一回针线上的事儿。
佟佳氏道:“如今好针线难得了。”赫舍里氏道:“这丫头的针线比咱们年轻的时候精细多了。”
乌云珠的脸上表情一直淡淡的,淑嘉想,大概才女都有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吧。不过也不好说,乌云珠她姑姑丧夫之痛还没平复呢,做侄女的总不好欢歌笑语的。淑嘉有点坐不住了,人家三个人估计正说私房话呢,自己这一来,似乎打扰了人家。
正要想着如何告退,外间来说富达礼和庆德要走,淑嘉就势起来告辞:“嫂子病了,家里没人照看,我得回去了。临来嫂子还说,过年能下床了再来磕头。”博尔济吉特氏也不是没眼色的人,起身道:“人是我领来的,还得我原样儿送回去。”
眼看着人走了,赫舍里氏问:“如何?”佟佳微笑:“是个规矩的姑娘。”从一进门儿开始,佟佳氏就在评估,明显规矩是经过训练的,包括说话的语气语调。连跟着淑嘉进门的丫环她都看了:“是有规矩人家出来的姑娘。你说呢?”这是问女儿。
乌云珠道:“行止都过得去,像是有教养的,”翻弄着荷包,看着图案,“针线倒也雅致。”
因是在察尼家里,淑嘉不好对博尔济吉特氏多作表示,只说:“倒劳动您多跑这一趟。”博尔济吉特氏道:“空客气我可不听,把上回那豆面卷子和苏叶饽饽给我送两匣子来。”
淑嘉笑道:“我回去亲手给您做。”
车上,红袖小声对淑嘉道:“姑娘,索相爷的夫人一直在盯着人看,怪吓人的。”
淑嘉道:“她们正说话呢,咱们去打搅了人家。”心里嘀咕着,佟佳氏的眼睛里可是带着评估呢,她在评估什么呢?
还没想明白,到家了。回来跟温都氏说了一切都好:“那里索相的夫人、伊大学士的夫人,坐了一会儿就来了。再没旁的事儿。”不过给博尔济吉特氏那里就要有点表示了。
温都氏道:“这是常里,年里年外的,我不能动弹,都要你出面儿,少不得劳动长辈。又有,四老太爷家叔父那里,也要拜托一下儿,亲戚走动,还要婶子叫上你一道儿。”淑嘉道:“险些忘了,明儿一总办。”
温都氏道:“那就好。”
吃了点点心,午觉也免了,核对往石文炳母家送的礼物,给博尔济吉特氏那里加厚两分,又有温都氏娘家、西鲁特氏娘家等处的礼物,还有石文英处走礼。亏得石琳、石文炳等外放人员的礼物因要留出路上的时间温都氏早准备好打发了。
正头疼着,庄子上又来送年货,一年的收成、折价的银两,跟外面账上对完了还要交到内里供支配。焦头烂额。
不等淑嘉找上关氏,关氏先打发人来了。
到年底了,皇太后那里人也多,关氏因丈夫做了御前侍卫,也得皇太后召见一次,说起来亲戚关系,皇太后又想起淑嘉来了。
“好久不见那丫头了,明儿你带她来给我瞧瞧又长高了没有。”
神啊!不带这么使唤童工的!
见到未来四福晋
皇太后笑吟吟的,整个宁寿宫里的人都笑吟吟的。淑嘉没想到这里这会儿会有这么多的人,皇太后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做皇太后其实挺孤单的,晚上还能两眼一闭直接睡掉,白天的日子真不好打发。一般深宅妇人,还能串个门儿、看个戏,到了皇太后这里,戏她看不懂,门她倒是想串,可串到哪里去?谁又敢让她串?
本来还能去慈宁宫走动走动的,这会儿,谁也不敢提这个地方儿,康熙想起慈宁宫就伤心得要死,连路过都不肯路过。除此之外,这宫里就没有需要她去走动的地方皇后病的快死的时候倒有资格劳动她老人家。
她不是慈禧没有朝政要处理,不是孝庄没有掌握大局的能力。
当然可以念念经,却又不是职业尼姑。宫妃必须要过来巴结太后,但是正职是巴结皇帝。康熙奉献出一双儿女给她养,人家白天要上课。宫斗没人斗她,她也没那个水平去斗,只好窝着。
真是寂寞如初雪。
这种情况下,只有在大典大庆的时候皇太后宫里才会充满了人声,命妇们来请安,陪皇太后说话。平常的时候,陪几天有几个递牌子的来就算不错了。皇太后也不能天天在宫里开Party。
幸而近两年与皇帝的关系越来越好,有些涉及家庭的事情皇帝乐于跟她商议,其中一条就是康熙开始娶儿媳妇了。皇太后自然要把把关,至少孙媳妇得能跟她处得来。
皇太后前阵儿不是不想继续找几个小姑娘时不时地来说话,顺便完成一下皇帝给的任务。谁叫康熙又死了一个皇后呢?甭管康熙跟这仨女人之间是不是有真感情,这个问题太TMD考验智商了,要是再问他对谁感情更深并为此而掐架,那是纯粹的浪费脑汁死了仨老婆,真不是什么好事儿。在康熙这个追求完全的人眼里,真是件难以启齿的心事。
如果算上死爹死娘死了好几个儿女,康熙自己心里都嘀咕。
所以,宫里对逝去的孝懿皇后表示哀悼,但除此之外,谁都不敢说什么。宫里干脆什么都不再提,康熙想哀悼就让他自己哀悼。皇太后的智商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够用的,所以她不提,并且努力让大家不要往这事上头想。
前天,孝懿皇后附奉先殿,礼毕。皇太后就想要把宫里气氛带动起来,快过年了,总这么闷着也不大好。尤其,这里面涉及到皇帝本人的属性问题。
宫妃们见皇太后如此,自然要过来奉承。再加上几个皇太后想见的人,这不就热闹起来了么。
上首坐的必须是皇太后,样子也没大变,下面坐的人就千姿百态了。淑嘉一眼扫过去,根据衣服,就能分辨出各人身份来了。穿旗装的应该是宫妃,穿着正式制服的当是外命妇。
这一点也挺好理解的,宫妃到皇太后这里,算是自己家。外命妇过来那是履行公务。现在的宫妃衣着打扮倒是挺朴素的,俗话说得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再朴素也能分出个一、二、三等来,其中有五个人比别人衣着要精细得多。
一眼扫过,未及细看,淑嘉跟着关氏给皇太后行礼,皇太后跟前,众人皆是草芥。能在皇太后跟前接受别人行礼的,大概也就康熙跟太子俩了。关氏与淑嘉行完礼,皇太后就给了座儿,也没给她们向其他人行礼的时间。
关氏得了座,位置更靠后一点,淑嘉老实跟着过去站了。就听见一个女声道:“这丫头就是您说的那个么?”声音响脆,虽然是插话,却没让人觉得突兀可厌。
这谁啊?皇太后还没来得及问话呢,淑嘉抬眼看去,是坐得位置靠前的五人之一。皇太后显然是喜欢这个人的,也笑着说:“是啊是啊,好几个月没见着她了,倒有点儿想了。刚好叫她婶子带过来看看。”
皇太后说话间,淑嘉打量这屋里的人。拜魂穿所赐,她现在的视力好得很,看出说话的这个人里,有四个人看起来差不多大,年近四旬,另一个比这几人都年轻,年约二十许,脸上都带着浅笑。
淑嘉回忆着所知宫中情形,如今宫里不止有四大天王。还有另一个镇山太岁死去的孝懿皇后的亲妹妹、佟国维的另一个女儿,佟佳氏。看着真是个美人,优雅水灵,眼睛都会说话。人家姐姐刚死,就让妹妹过来陪笑,宫里这地方,可真是。此外,还有一个孝昭皇后的妹妹,贵妃钮祜禄氏,不过她儿子好像病了,最近没空管别的。
四大天王里,惠妃与荣妃较年长,算来该有三十六七了,德妃、宜妃略年轻几岁,也在三十开外,保养倒是得宜,比起真正青春年少的佟佳氏,明显能看出时间大神走过的脚印。
说话的这个,根据年龄大概是宜妃、德妃其中之一,至于到底是谁,待定。
五人之下,还有几个穿着比宫女好,又不如五人的女人,或年轻或年长,有坐亦有站。
此外就是穿着朝服的外命妇了,其中也有淑嘉认识的,刚见过面的索额图之妻佟佳氏与伊桑阿之妻赫舍里氏。此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命妇,其中一个旁边站着一个算是熟人的董鄂氏,淑嘉估计这个应该是朋春的夫人了。
另有一穿着外命妇服色的妇人,旁边跟着一个约有七八岁的小姑娘,看着刚留头不久。淑嘉一看,心里就不免嘀咕这该不会又是一个预备役吧?这姑娘给人的感觉,也是端庄大方,长相也是所谓福相,想不想偏都难呐。
对认识的人笑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淑嘉继续站在关氏后面当雕塑。要是只有皇太后,她还能放得开一点,对上这些在宫里、朝中打滚N年的女人,她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少做少错,不是么?最好她们都看不上她,觉得她又呆又无趣,干脆撂牌子算完。
皇太后已经招手了:“来来来,丫头,过来我瞧瞧,像是又长高了。”淑嘉捏着帕子走过去,三步止,又一福身。皇太后上下一瞧,笑开了:“越发有大姑娘的样子了。”
正在青春期呢,长得可不是快?淑嘉略有不自在四下里的目光往自己身上聚,她快要被烤焦了。四大天王加上镇山太岁是分两边儿雁翅一般坐在皇太后左右手,淑嘉往皇太后跟前一站,正好陷入她们的包围圈里。
大家确实是在观察她,脸上还是挂着笑,目光中评估的意味已经很浓了。如果说之前还有点儿戏的话,随着皇太后这里叫过来的小姑娘越来越少,这些深宫里修炼出来的女人们已经猜着六七分大概是给太子或是三阿哥选妻。
佟妃自己没儿子,她姐姐的养子四阿哥又归了生母,她是完全无压力,只管看好戏。
荣妃的心思转得飞快,到底哪个比较好呢?看着董鄂氏家是公爵,似乎更高一点呢。董鄂氏的叔父也是都统……唉唉,恐怕这样的好事轮不到胤祉了,荣妃心里很惋惜。虽说瓜尔佳氏也不错,满洲著姓,到底有所不如吧。
惠妃心里很不淡定,她儿媳妇连生两个女孩儿,生完还病了,如今正在养病。科尔坤还被罢了官,大阿哥一系正在愁云惨淡,要是再让太子得一强力外援,大阿哥的日子会更难过的。
德妃倒是无所谓,她与长子不亲,即使孝懿死后四阿哥又归她管了,胤禛现在也才十一,还不是时候呢。宜妃与她的心思也差不多。就算现在看着好了,说不定过两年情势又是一变,白做了媚眼也说不定。
几人都在猜,这皇太后是什么意思呢?明显的,她像是喜欢瓜尔佳氏的丫头,却又从来不露什么口风,真真急死人。皇太后在宫里自有一套生存之道,不会干预这种皇帝选择权最大的事情,顶多在皇帝询问她意见的时候,直白地表示喜欢某人。如果皇帝不答应,也没关系,大不了常常叫过来说话。反正皇太后是不会为任何事情与皇帝闹不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