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收生姥姥把观音保重新包好,嬷嬷们接了观音保如今用着何嬷嬷和赵嬷嬷两个乳母,前者是淑嘉原来的乳母、后者是淑娴的乳母,淑娴那里的周嬷嬷与淑嘉这边的尹嬷嬷也一并算成观音保的人了。
把敬神的东西一烧,洗三盆里的好东西全归了收生姥姥。收生姥姥乐得合不拢嘴,一力称赞观音保长得好:“府上的福气,公侯万代。”石文炳不欲与这等民妇一般见识,她说的又是吉利话,便只是微哂而已。西鲁特氏于内房听了,笑着啐了一口。余人皆是莞尔。
腊月底了,大家都忙,把客人送走,仪式也就算是结束了。
新年也快到了。结果又发生了一件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福总督姚启圣挂了,浙江总督施维翰被调到当福建总督了。又要备礼送行石文炳道:“新总督便是要来,也是要年后。施总督要走,也是年后。施督启程许会快些,新督到任,怎么也得二三月间,先备下送行的礼便好。”
西鲁特氏定了单了,石文炳过目,淑嘉拿着单子去点东西。
这一年的年夜饭,正经只有石文炳父女三人吃。西鲁特氏是产妇,正在坐月子,观音保又小,大大一桌席面,各色汤菜一道一道上来,也只是三个人吃而已。吃饭前,先要遥祝华善身体健康,然后才能开席。淑娴执壶、淑嘉捧杯,斟了一杯酒,奉给石文炳。
石文炳最近过得挺舒心,公事渐渐上手,女儿长大了还懂事了,到了杭州又生了一个儿子,小日子挺美满。一口‘吱’了杯中酒,石文炳对坐在左手的淑娴道:“新年平安康健就好。”又对淑嘉道:“新年又长大啦,要更懂事儿。”
两个女儿应了,这才开始吃饭。原本该订戏的,又怕吵到观音保他实在是太小了。不过就这样坐在一起说说话倒也自在,西鲁特氏的饭食在房内用,中途还打发嬷嬷出来说:“太太说了,请老爷不要多饮。姑娘们也不可饮酒,大姑娘还在病中,更要仔细。”
石文炳见女儿们都站着听训,一挥手道:“又来了,叫她只管放心。”嬷嬷笑应着去了。
淑娴身体一直不太好,说话间已经咳嗽了两三次,还要硬压着,脸都憋红了。石文炳道:“身子不爽快就回房歇着,这么熬着反而不美,倒叫我与你额娘也挂心。”淑娴辞席而去。
偌大的桌子就剩俩人了,父女俩大眼瞪小眼,淑嘉:“阿玛。”
石文炳:“闺女。”
好吧,俩人也得吃饭啊,这会儿就不要讲究什么食不语了,再不语就不像过年了。一面吃,聊天儿。石文炳就问:“往年在京里是怎么过的?”得,这父女俩就没有一起在北京家里过过一回年。
淑嘉道:“记不太清了,那时候还太小,就记得额娘带着我们磕头、吃饭。冲空椅子磕啊、冲南边儿磕的。对了,还有红包能拿,阿玛~~”
石文炳正伤感着呢,听到最后一波三折的尾音,抖了一下:“得得得,还没守岁呢,你这丫头。”伤感的气氛就没了。这时外面已经有人放起烟花来了,石文炳看看四下,除了仆妇就只有小闺女,有点伤感,也不大计较身份了。
扛起闺女就去院子里看烟花。淑嘉坐在石文炳的肩头上,拿手扶着石文炳的脑袋。仰头去看天,这年代的烟花已经挺好看的了,色彩缤纷。石文炳也是武职,骑射还能看得下去,又正当壮年,扛着个丫头当然不累。
不过……冲动完之后,发现有失身份,讪讪地把女儿放了下来。双眼望天,咳嗽一声,想开口让大家都散了,又觉得这是除夕,不能这样儿,只好硬生生地转换了话题:“咱们家也该备了炮仗了吧?今年你太太不得便,可有疏忽了?”
淑嘉听上半句以为是问自己,正要回答呢,下半句来了,仰脖一看,石文炳的脸色在灯笼火光与烟火闪光下,唔,有点奇怪。回想一下刚才的情形,又见四下仆妇的表情,只好忍笑装成不知道。
就有管事的回石文炳:“都备下了。”
石文炳清清嗓子,叫也放去,又嘱咐:“别把火星子溅得四处都是走了水。”
淑嘉挑挑眉,添了一句:“叫个人去告诉嬷嬷们一声儿,要放炮仗了,把三爷的耳朵捂好了。再拿几个放给大姐姐看。”过年当然要放鞭炮的,鞭炮声都有了,哪还在乎锣鼓音呢?弄得她阿玛这回下不来台了不是?
在一连串命令之下,石文炳心里的尴尬才解了一些,又看了一会儿烟花。淑娴遣小丫头来说:“大姑娘说好看,谢老爷和二姑娘惦记,请老爷和二姑娘别在外头站久了,天凉呢。”
石文炳就坡下驴,摸摸两撇小胡子:“进去喝口热汤暖暖身子罢。”
……
……
……
座钟当当敲了十一下,石文炳道:“交子时了。”厨下献上饺子,外面又响起了爆竹声。
淑嘉在这一片热闹里呆了:妹啊!农历新年,新旧交替当然要按干支去算,十一点是子时啊!那……中央电视台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你们太坑爹了!十二点才敲钟倒计时!
她穿越之前从未深究过这个问题(过阳历时间过得习惯了),每每熬不到十二点的时候就怨念万分一熬不住就想睡,一睡,刚睡着,十二点到了,外面就噼哩啪啦起来……抓狂得要命。
穿过来之后,年纪小,也熬不住,也没关注到底是什么时候是新年……今年是万不得已陪着熬到了现在,然后就被惊了。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新年了,磕头作揖拿红包,收入颇丰。各种忙乱,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些人而已,毋庸赘述。
正月里,观音保满月,这场面就要大了。石文炳的上司、同僚、下属,杭州城的大小官员,数得上名号的都要下个帖子相邀。又要备酒宴、又要订戏班子,一台戏还不够,至少要官客一台、堂客一台。
虽说观音保满月西鲁特氏就出了月子,但是这样的大场面的准备工作不止是吩咐做什么菜一类,还包括招待宾客,即使生产前有所安排也不行她无法亲力督办。淑嘉一面跃跃欲试,一面也不敢应承,最后只得托了石琳夫人来照看。
石琳夫人提前几天过来,问明了过年期间宴席的食材肯定丰足,便放心了大半,拟了菜单,又订了戏。淑嘉全程陪同,为她做记录。满月酒当天,西鲁特氏出关,淑嘉松了一口气。
西鲁特氏先谢婶母年前年后多有照拂,又说女儿给婶母添麻烦了。石琳夫人道:“我看二丫头就很好,难道小小年纪就通道理,好好调-教,也是你的福气呢。”西鲁特氏道:“承您吉言了。”
有西鲁特氏在,淑嘉就扮个乖女儿就好,期间还跑出去看看淑娴。
淑娴似是好了不少,咳嗽也少了,脸却有点瘦了。淑嘉道:“大过年的,旁人都胖了,偏偏你又瘦了,没胃口么?”
淑娴道:“病了哪有不吃药的?丸药要用水服送、煎药是一碗一碗的,肚子都填满了,也吃不下东西。”又摸摸脸:“真的瘦了?倒也好,看着是不是好看了些?”
淑嘉冲她做了个鬼脸儿:“你可快点儿好啊,南边儿春天来得早,咱们旧年商议好了的事情,你要再不好,可就玩不成啦。”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二月二,石文炳剃完头,淑娴就觉得不咳嗽了。又观察了七八天,发现是真的好了。
这还不能先玩,她必要先把功课拾起来,文化课、女红都荒了两个月,不提进度,至少也要找回感觉才行。西鲁特氏道:“你才好,不必很在意这些个。姑娘家,识字就成了。我看你的字就已经很不坏了,至如女红,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西鲁特氏算是怕了这个女儿了,看着温和,骨子要强,说了吧,看着听了,实际上还是没放弃。淑嘉道:“正月里课都停了呢,大姐姐也不必急在这一会儿。”
文化课上,淑娴已经放弃与妹妹比较了,只是照旧认真而已,不再发狠拼命。女红却是姑娘必须要会的,依然不肯放松,她主要是急这个,现在一听,对啊,大家都闲了一个月,要生疏也是一起生疏。刚才光顾着急了,倒忘了这一碴,这么说倒没落下太多。
心情一放松,身体也更好了些,又半个月,脸色也红润了,西鲁特氏便宣布要全家出城踏青。全家都很哄动,主子出行,自然要伺候的人,谁跟着去,谁留守,挨挨扎扎,都想出去看看。
最后除了观音保太小,其余四人都去,每人房里留两个人看守,其余仆从也跟着去。
杭州郊外,游人并不多淑嘉看来。西鲁特氏还说:“人还真不少。”
石家的队伍还受到了围观,因为汉人缠足,所以富贵人家又天足的女人很少见。哪能让他们看到脚呢?丫头都不给看!周围的人也只是看个热闹罢了,有认出石文炳的,来回一传,就都散了。
人少了,淑嘉得以掀开帘子往外瞧。四下青葱一片,山林秀美。乌龟山是没去成,据说有点远,大部队行动不方便,就在近郊先散散心好了。
心没散成。
因为留守在家的张禄遣人飞奔过来说:“老爷,将军有请,说是有京里的加急文书来了,叫老爷去商议。听说,是万岁爷要南巡。”
嘎?小玄子要过来?淑嘉顾不得郊游被打断,脑子里先是浮现四个严肃的黑初号体加粗字:劳民伤财。然后又浮现四个诡异的彩色Q版字:康熙来了。
圣驾没来白折腾
后世有一部在某段时间里占据多个电视台的电视剧,里面张国立大叔带着小老婆和太监、丫环、和尚四下乱蹿。淑嘉不爱看这个,从题材到男主角的脸,都不是她的菜。然而娱乐新闻里每每总报导有新的美女演员加盟,所以她就有了这样一个概念老康下江南,不管干不干正事儿,都要谈恋爱。所以对康熙要过来,她是非常地不待见。
然而康熙爷要来了,杭州城的旗人却很待见,欢欣鼓舞,旗下营的上空飘着各种诡异的叽叽喳喳。至如旗下营外面的人是什么样子,淑嘉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杭州城的大小官员们从这一刻开始,就都不得闲了。
最可恨的是,康熙还要给浙江来添乱。去年年底把浙督调成了闽督,施维翰过完年一走,他又把巡抚王国安给弄成了浙江总督。浙江又没了巡抚,二月里调来了赵士麟做巡抚,然后没三个月,又把王国安调走了,五月里干脆裁了浙江总督这个职位。底下的大小官员一通乱忙,总督没了,属官也没了,要重谋前程,与总督无关的人开始重新认人,又一通乱弄,认完了,理顺了关系才好开始办正事儿。
据可靠消息,康熙他老人家要九月份才会从北京动身,沿途看看风景、体察一下民情、巡视一下河工一类,估摸着到了杭州都该十一月了。算来如今还是三月,还有半年时间他才动身呢。
之所以这么早告诉大家,是因为皇帝出行就不可能不兴师动众,虽然康熙说了要从简,只带着几百人。然而沿途是一定要有准备的,行宫要修、服侍的人员要选拔,跟着康熙来的几百人,他们的衣食住行要安排,还有皇帝的出入路线沿途设警……等等等等,提前半年算是不折腾你们的!
这些都还只是面儿上的事儿,还有私底下的,比如说,皇帝来了,旗下营也要准备一下迎接啊。皇帝要是想检阅了,安排谁表演?安排谁解说?马哈达和石文炳是必要陪同的,但也不能只是他们两个人,余下的名额要怎么分配?
这些只是驻了几千人的旗营的各种纠结,大如杭州一城乃至浙江一省,那麻烦就更不要说了。皇帝要来,他得有住的地方吧,他的随从得有住的地方吧?你还不能把他的随从跟他分得太开了。
他们来了,得吃饭吧,次的东西你敢给他吃么?他都会带谁来?这些人都是什么级别的,得要什么待遇?给这些人都得送点小礼吧?杭州城的大小官员是必要迎接的,然后呢?怎么排序候见?谁能出个小风头让皇帝记住了?
哦,对了,还要让皇帝看到杭州的地方特色,各种土产要进献一点作样子。还不能让皇帝发现杭州市容不好,乞丐什么的就要处理掉。好在杭州繁华,人民还真是富足的,乞丐本就不多。摆在总督和巡抚面前的问题,最重的有两样:一是如何处理旗人和普通民众的矛盾问题;二就是漕运乱七八糟。
先前马哈达夫人提醒西鲁特氏补贴家用也要谨慎说的就是旗人放贷的事,利息太高,弄得借贷人还不上,最后军民哄闹,乱七八糟,衙门里关了两百多号人。最后都弄到康熙那里去了,特旨严诛首恶,民欠债务由旗营将军与浙江巡抚照市息结算。
要说已经走了的施维翰也算是个能吏了,来了之后就把这两百多号人审的审放的放,等把这些案子给结,他也调走了。但是连本带利31万两的账还放在那里呢,亏得赵士麟,拿自家继母的养老银子两万两说是代民还债。
马哈达弄得不上不下,只好同意减息,面子上还要说是被赵大人感动了的,心里不定怎么骂娘呢。赵士麟又让商户乐捐,把这账抹平了,好歹把这事儿给弄完了。
要说赵士麟还真是个干实事儿的事,又因有康熙南巡可能驻跸杭州的前提在内,很是办了不少实事。筹钱疏通了杭州河道,又设了消防官兵。大家都知道皇帝要来,谁也不能在这个当口反对这些事情,事情进展就很顺利。
石文炳来得晚了,高利贷没他什么事儿,其余的都是地方官的事,所以只要操心路线与安全问题。每日与马哈达催促着快些定下行宫的地址,然后他们好筹划。
石文炳只是副职,不用担主要责任,只是表明立场,当然从他的内心里也觉得皇帝要来是件大事。总的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不料远在京城的石家老爷子一封家书到来,让石文炳乱了手脚。华善信中说,他给石文焯订了亲了,今年成婚,还要在康熙南下之前再给石文焯谋个外任。最后很得瑟地对石文炳说:让儿子都成家立业去了,老怀大慰,我真是个负责的好爹。
石文炳:……
天高皇帝远,水长阿玛疯。石文炳鞭长莫及,只好与西鲁特氏准备好一堆贺仪,派张禄亲自押着送往北京,然后在心里憋屈。
石琳是布政使,一省钱粮在他手里过,这些事少不了他,石文炳他们的消息也更灵通。吵吵嚷嚷到了四月初,定下了行宫的地址在太平坊。正好避开了春耕,先是把四周民舍等拆迁掉,然后召集工匠、役夫开始修行宫。
马哈达得了准信,开始与石文炳准备迎驾事宜,他们这边的在职将领列表排面圣的单子。又要操练士兵,好配合警卫工作。马哈达本事是有的,但是某日石文炳还是好气又好笑地对西鲁特氏道:“他又来,不知道是哪里收了人家的好处,把差使给了人。何处行止都没安排好,他先选起人来。”
西鲁特氏道:“这不是常有事儿么?”石文炳道:“要说还有大半年呢,只要不是个木头人,谁也能练好了。只他这样做,未免有些儿……”话到一半又住了口女儿们来请安了。
淑嘉喜欢看观音保吐口水泡泡,得空跑过来还要戳戳他的腮,淑娴在一边就抿嘴笑。今天两人又结伴而来,听石文炳道:“天热了,圣驾要来还早,手上的事儿也弄得差不多了,咱们上回去玩就没尽兴。下回得空,把观音保留下,一道去游西湖。”
姐妹俩的表情瞬间亮了,互看一眼。淑嘉问道:“阿玛,真的么?”石文炳难道在这样的场合笑得很开:“当然。”西鲁特氏道:“看把她们给乐的。”淑嘉小声道:“到杭州快两年了,都没有到过西湖,说出来都没人信。”淑娴道:“阿玛额娘这不就要带咱们去了么?”
西鲁特氏道:“你们两个少一搭一唱,你们阿玛说了,我自然是允的。”淑嘉又道:“听说雨西湖也很好看,要是能碰上下雨就好了。”她还记得白娘子和许仙的情缘。
石文炳一口答应了:“叫他们备船罢,多去两回也使得。”
淑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太奇怪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虽然石文炳一向也不是个会虐待女儿的爹,但是这样平易近人就太奇怪了。石文炳却一直挂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让人猜不透想法。
西湖果然非常美,大片的水域,还不是旅游旺季那样的人比西湖里的鱼还多。西湖三面环山,一面临城,却不显得逼仄,倒如一幅上好的画卷。又有各种可游之处,湖心岛、苏白堤、曲院风荷、雷峰夕照……
西鲁特氏与淑娴看得入迷,淑嘉对西湖胜景早有耳闻此时也看傻了,太美了。石文炳有应酬倒是来过,见妻女惊讶的感情,心里很得意看吧,我选对了地方面上依旧淡淡的。
“走吧,光站着可没什么意思,趁天还不热,先看看周围,太阳出来了再去湖上消暑。”石文炳直接安排了。仆役们散开,如先前一般,先驱一下闲杂人等,又理起一道步障来,一家人走在里面。
淑嘉:“阿玛,只能看到脚底下。”
石文炳:“抬头。”
淑嘉:“天真蓝啊~”
石文炳:“……”
淑嘉:“阿玛,我不够高啊!”
小短腿的姑娘,你悲哀了。
石文炳忍不住大笑,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四下里也是一片青翠,石文炳问:“如何?”淑嘉点头:“就算这地方不叫西湖,☆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也值得看。”石文炳道:“这话说得有点意思了。”
淑嘉低头:“大姐姐看得到么?”淑娴比她高,依旧是萝莉。淑娴笑道:“不碍的,我到船上再看。”西鲁特氏牵着淑娴的手,说淑嘉:“看你姐姐多文静,你叫你阿玛惯坏了。”
淑嘉道:“阿玛乐意,我也乐意。对吧?”石文炳:“呃。”
淑嘉扭头一看:“阿玛,那边是什么?!好大一座庙。”
西湖四周,其实还有个名胜,它叫忠烈庙,不过广大人民群众更喜欢称其为岳王庙。恭喜你猜对了,里面是著名的抗金英雄岳飞同志,是位以忠孝节义著称的楷模。
石文炳的脸有点扭曲。岳飞同志是非常值得肯定的人,无论如何总是‘无亏于臣节’的人。
提醒一下,这是清代。满人是俗称,全称是满洲这是皇太极改的名儿,原始称呼是女真。目前国号是清,在必国号之前原称‘金’,为与完颜氏那个金作区分,史称‘后金’。
难怪石文炳的脸很扭曲了,他本来就不打算去看的。不知如何解释,正要板着脸说:“不看那个。”外面福海道:“老爷,远远看着那人像是江先生。”
主人家郊游,老师放假,江先生也来游湖。互相看见了,江先生就要来打招呼。隔着步障,淑嘉就问江先生刚才的问题。江先生也怔住了,只好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那是鄂王庙。”
“呃?”淑嘉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江先生逃命似的告辞,石文炳面无表情地把她放下地来,拎起,带全家上船。她才想起来,岳飞,字鹏举,死后被南宋朝廷追封的鄂王。
自知理亏,淑嘉默默无语,我就知道,这地方跟我犯冲。
除此之外,一切都还好。淑嘉不再乱问了,这会儿问石文炳不如以后问江先生她比较不会怵老师。西鲁特氏与淑娴说着此地风光好:“比画儿还好看。”淑娴就背诵一些前人名句,一一解说。
场子慢慢转了过来。淑嘉心思一转:“额娘~下回还能来么?”西鲁特氏奇道:“你阿玛不是允了么?”
“我看阿玛像生气了。明明是他要扛我的,我又不沉,怎么就生气了呢?”
西鲁特氏如何感觉不到刚才的怪异?所以才与淑娴来回说话,此时噗哧一笑:“我看你就圆滚滚的,看你姐姐多秀气。”
石文炳也绷不住了,说道:“原没什么,那庙里是岳飞,我说给你们,总好过你四处乱问,犯了忌讳还不知道。你们许还不知道,这岳飞……”简略解说,“要说也是条汉子,只可惜犯了忌讳,国朝原是女真……”
淑嘉:“那我以后不乱问了,有事儿回家悄悄地问。”石文炳道:“也罢。”
西湖很大,在船上吃了一顿饭,还没看完。西鲁特氏允诺过两天还可以再来,淑嘉道:“要是能在这儿有个庄子就行了,就跟在京里的庄子似的。京里的庄子我也没去过,听说好玩儿。”
西鲁特氏当她是小孩子图新鲜,只说:“圣上要来了,少出乱主意。”石文炳非常赞同妻子的话:“赵巡抚才把先头的事抹平,如今少做少错。”西鲁特氏道:“就是,往后多少事情做不得,偏要在现在。”
淑嘉吐吐舌头。
晚上,淑嘉才知道石文炳为什么今天这么反常。副都统大人说了,他们旗营对皇帝的安全负有一定责任,他的内书房如今弄着不少关于警卫的事,要保密。所以,淑嘉现在要避嫌。
淑嘉:……
阿玛!你太阴险了!
还能怎么办?打滚儿的事情她还办不出来,给她爹脸色看的事情显然也不合适,淑嘉想了想:“那我要阿玛书房的两本书看。”
石文炳听说要的是《饮水》、《侧帽》两本纳兰性德的词,想了想:“倒也罢了,纳兰词是主子爷都夸的。看看就算完了,瞧瞧韵脚、用典,不可想它过多,那个伤神。明儿打发人买了来。”
淑嘉直点头。
乖孩子在这个家庭比较有市场,淑嘉没几天就得到可能再出游一次的允许。这回从没游过的那边开始,又看了小半西湖,还很幸运地遇到了下雨。看到烟雨西湖,淑嘉终于相信有时候PS也是有依据的。
石文炳见女儿不闹了,还允许她去看看稻田什么的,地点是马哈达在杭州的一个农庄。此时水稻已经结穗,稻穗极小。这年头没有杂交稻啊!那如果……
幻想了两秒钟,淑嘉就掐灭了这个念头,她看过一期言谈节目,袁隆平介绍那是研究了快四十年才出的成果,据说突破口是偶然间在N亩田里发现的一株天然变异品种。她还是不要肖想了,要弄也不是现在。
回去看明珠儿子的作文,忍不住提笔在书上写道:“情伤不寿,慧极必伤。”这个人她是知道的,据说很痴情,当年有一同学很迷他,常念叨,再不感兴趣也记住了一点生平,知道此人早亡才子早亡才让人YY无限不?
她看纳兰词只是为了赶时髦,江先生课上说了,纳兰词现在很流行。如今一看,自有其流行的道理,可惜作者快死了。怪不得石文炳不让她用心看,伤感的意味重了些。
姑娘,先别感受别人的伤感了,你自己快伤感了。要知道,康熙来了破事儿多。
先是九月里,石琳似乎是因为辅助巡抚把杭州收拾得好,之前几任做官也做得好,恰巧遇上康熙四下里给人调职,他被升做湖广巡抚去了。
很好,一省巡抚,封疆大吏。官场上通俗一点的说法,这就是诸侯。原本这样的升职是要回京述职,然后听领导讲话,再然后才能办手续去。这回省事了,康熙自己过来了,石琳一面接驾,一面叙职。
这只是理论上。
实际上整个浙江官员忙了个人仰马翻,行宫都修好了,康熙没来。
玩大家啊你?
皇帝就是要玩你们,怎么地?!皇帝只是说可能要来,让你们准备着,可没跟你们签旅游合同吧?万一皇帝一时高兴要过来了,你们又没准备,让皇帝住哪儿?
大家只能认命,然后四周省份的总督巡抚、有八旗驻防地方的将军、都统等统统上折子请安求见。
于是石琳跟着巡抚巴巴地跑到江苏见驾,康熙似乎对他很满意,大手一挥,让他上任去了。石琳只得又回杭州,打包行李、打包幕僚、打包家属。石琳在浙江还存了些产业,又是一通收拾,有些就送给了石文炳,有些就地发卖,然后跟大家告别。
淑嘉没有舍不得石琳,这位叔祖父她见过的次数十分有限,倒是舍不得石琳夫人,虽说不住一起,到底是到杭州以来见得最多的一个人。老夫人对她们家也很和善,一年多以来帮了很多忙,也不摆长辈的架子。
淑嘉与淑娴每人都有针线孝敬老太太,老太太也挺伤感,又要搬了。到她这样的年纪,人都开始怀旧了,儿女不在身边,格外觉得孤独。西鲁特氏从旁道:“老太太,这回老太爷是高升呢,也是喜事一桩,再往下不是总督,就是京中高官,咱们有的是见面的时候呢。”老太太这才重又高兴了起来。
那边石琳还要叮嘱侄子:“主子爷这回也问到了浙江的情形,他们营里的人这两年惹下不少麻烦,这都与你没关系。只是主子许会召你们去问一问也未可知,你心里要有数。怎么说,不用我告诉你罢?”
石文炳道:“侄儿也曾陛见过,当今圣上是再圣明不过的,小心思就不要乱想。”石琳道:“看来你明白了,我也不用再多说了。
送走了石琳,浙江除了他就只有巡抚得以面圣,倒是马哈达和石文炳的折子也到回复,与周围几处有驻防旗丁的将军、都统一道被召去问话,谁叫人家在旗又是驻防呢。去了就没再回来,倒没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进入十一月,大家开始忙年了营中旗人多数有在京的亲戚,略有点地位的、家族再大一点的,都要备年礼送京。石家正忙着呢,康熙爷发话了“江宁、杭州二满洲将军,副都统石文炳,京口协领董元卿,今地方无事,你们四人送驾至京。其余各督抚、将军、副都统俱回本任,不必远送。”
原话,一字不改。
于是石文炳连告别老婆孩子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打包带回北京了。
原本还在担心的西鲁特氏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写贴子去拜会马哈达夫人,两人一合计,赶紧多收拾几件衣服并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打发人结伴给送了过去。刚收拾好,两位大人也打发了人来取衣服。
把这事儿忙完,淑嘉才意识到,她又要过一个不团圆的新年了。
二姑娘又回来啦
石文炳随驾走得并不快,送衣服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回说一切安好,让家里放心。西鲁特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开始安排过年的事情了。
丈夫不在家,官客那里的应酬就不用管了。福海跟着石文炳北上了,张禄留在家里支应,就让他拿着石文炳的贴子送到有限的几户人家里,请大家多担待也就算完事了。
女眷么,旗营里的都是相熟的,很好办,杭州城里的,也就巡抚与新来的布政使、按察使那里要走动一下。原安徽按察使王国泰做了浙江布政使,而新的按察使则是狭西潼商道佟国佐,都是一直做官的人,其夫人至少在交际的时候不会难相处。
计划没有变化快。
十一月底,有消息传来,马哈达被康熙授为正白旗满洲都统,西鲁特氏还特意向他的夫人去道贺。没两天,十二月初,张禄家一脸与有荣焉的笑容:“太太大喜!外头有人来道贺了,说是咱们家老爷被万岁爷选做了正白旗汉军都统。”
福海家的一直担心跟着老爷出门的丈夫,如今一听石文炳高升,一想丈夫必定也能跟着得些彩头,也高兴:“太太万千之喜。”
看来石文炳临走时留下那句:“一切安好。”还真不是安慰大家的。
西鲁特氏面露喜色,又问张禄家的:“消息确实么?”张禄家的回道:“是我们家那口子方才打发小厮过来让我回太太的,贺喜的人把贴子和贺礼都送了来了。”
这消息还是外面传进来的,石文炳原是杭州驻防的副都统,人虽随驾走了,该是他的那一份儿邸报还是他的,不过都给他存放在他的衙署里。杭州的其他没离开的官员却是都能看到邸报的,这当然要贺喜。
一旗都统,与这种驻防的副都统还不一样,汉军正白旗下的人都要看他的脸色,旗下人当然对石家要更加敬重,祝贺升迁的贺礼也格外地慎重。有小心讨好的,就直接把邸报也给送了过来。
西鲁特氏就让淑嘉念给她听,整张邸报里关于石文炳的,也就是那么一句而已,张禄家的早把消息告诉她的,但是西鲁特氏听着淑嘉又念了一遍,还像第一回听到一样欢欣鼓舞。
快要过年了,又逢此好消息,西鲁特氏让给家中的仆役多发一份赏钱,全家都沾染上了喜气。欢喜完了,西鲁特氏又让把贺礼一一清点造册,然后放到库房里,弄了一半儿,才想起一件事情来:“老爷做了都统,必是要留京的,咱们也要回去了啊!”
这是一定的。
年前三天,京里送信的人就到了,带来了石文炳的话,大意如下,过了年就派人来接你们,赶紧的打包行李、打包你们自己。
西鲁特氏又细细询问了送信人,送信人虽是过年时抛家别业,却依然欢乐:“给太太道喜了,老爷升了官儿,常得万岁爷顾问。奴才来的前两天,万岁爷听说咱们家两位爷都在官学里,又召见了两位少爷,考较了学问,给咱们大爷补了蓝翎侍卫,又赏了二爷出身,如今在銮仪卫里做整仪尉。”
真是喜从天降,本来么,石家是汉军旗,又是正白旗里的,其竞争力就不如满洲和正黄、镶黄两旗,虽说补侍卫求出身并不困难,怎么着也要有一点曲折,这一下是康熙亲自点的,考试都不用了,真是太好了。
淑嘉知道侍卫是跟着紫禁城里那一家子打转儿的,显然是个美差,銮仪卫么,听名儿也是跟皇帝有关的,乖乖不得了,她们家跟老康走得也太近了吧?老康抽风了?还是真的很看重她阿玛?
西鲁特氏赏了报信人,命带下去吃饭休息。然后自己念了好几声佛,喜气洋洋地指挥大家先把春夏衣裳等不用的重新清点入箱,过完了年,再收拾其他的,一面又琢磨着要带什么东西回去:“妆奁都是好东西,要带走,笨重的家具……也带上罢,总不好丢弃或是发卖,看了也不像样儿,横竖也是搭船,运得过来。要带什么土物呢?唉呀,原没想到在这时节就要回去的,都没准备呢……”
这个年过得挺欢畅,心情好了,看什么都顺眼,西鲁特氏就处在这样的一个状态里。还召过来当然被送过来的四个缠足的(还有人记得她们吗?)问:“你们可有亲戚在?若有,我便赏了你们的卖身契,给你们盘缠回家。”婉柔姑娘就悲剧了一点,不能放,只能带着走。
出乎意料地,没人愿意走,虽说在这里也不是被供养,还要劳动,但是你想啊,哪怕有亲戚,能卖一次就能再卖第二次,下一次就不定是什么样儿了,怎么想回去呢?
西鲁特氏叹息一回:“随你们罢。”心里却打定主意,回去就把她们配了小厮家里还有两个长大了的儿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新年没过多久,刚出正月,北京来接的人就到了。西鲁特氏见了来人大惊:“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做了整仪尉?”
这来的是西鲁特氏的二儿子,庆德。
此时淑娴淑嘉都在西鲁特氏房里坐着,听说二哥来了,都吃了一惊。此时庆德已经风风火火地进来了,纳头便拜。
庆德正处在长个儿的年纪,抽条儿了,抽得瘦了,西鲁特氏心疼得不得了。淑嘉抽抽嘴角,少年的身材一瘦,就受了啊喂!
庆德在变声期,挨着西鲁特氏坐了,由着她在身上脸上摸来摸去,咳嗽一声:“年前将补完,就年假了,主子爷召见,得问两句。儿子就说,想额娘了,阿玛、哥哥都有差使,我就想来接额娘,主子爷准了的。”
刚说完,就被西鲁特氏一巴掌拍在了身上:“你又胡闹!刚得了差使就轻狂起来了!”
“哎呀额娘,不碍的,我有数儿~”庆德连连讨饶,“您放心罢,我跟阿玛、哥哥商量过的。我比玛法靠谱多了……丫头,还认得我不?”看到额娘要发火,连忙转移话题。他进来就看到两个小姑娘了,很好猜,个儿高的是淑娴,矮的是淑嘉。
两个小姑娘一色的灰鼠里子的小袄,已经留了头,小两把头、打辫子,很是粉嫩。两人在他进来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直到他坐下了才坐下。跟西鲁特氏闹完了,庆德开始撩妹妹了。
即使是原本不怎么亲近的淑娴,分开得时间久了,也生出亲切感来。无奈淑娴姑娘教养太好,见到亲哥哥还是一派规矩:“二哥哥。”庆德抽抽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大妹妹可好?越发规矩了。”
讨了个小没趣儿,庆德把注意力转到小妹妹那里了,还好,小妹妹很对他的胃口,这位妹妹皱皱鼻子:“二哥哥,我是长大了,不是变呆了。刚才福婶子还说‘二爷来了’,当然认得出你了。”
庆德冲她扮了个鬼脸儿:“牙尖嘴利。”
啪。
脑袋上着了一下,西鲁特氏嗔道:“两句话,得罪两个妹妹,去看你小兄弟去。”
庆德乐了,跑过去捏观音保的鼻子,把在午睡的小包子逗哭了……
淑嘉:……额娘,我小时候是不是也受过这样的折磨?大姐姐是不是被他折腾得才这样面无表情?
说来庆德的性格更像他玛法一点,活泼、灵动,也……无赖。不过无赖得讨人喜欢,一次不讨好,下回依旧涎着脸笑着,却记得避开雷区。
有了他在,虽然看着不靠谱了一点儿,却也是个正经的‘爷’。当下招呼着打包行李、安排车船,又陪西鲁特氏上马哈达家去走动。马哈达升了满洲都统,一样要全家迁回北京去的,正好两处并作一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庆德跑到淑嘉院子里的时候,她正在指挥着丫头们打包行李,年前已经把冬天不用的东西都装了箱,现在则是要把正在使用的东西收拾好。
庆德在明间里左右一张望,当机立断往淑嘉的书房里去了。顺手从书桌上拎起一本书,小榻上一歪:“你这里收拾得可真不坏,唉呀,来得太急了,一听到信儿我就赶过来了,连夜的快马呀!累得我哟~~”
淑嘉在他对面坐了:“您想干啥?”
庆德:“回去咱们搭船,路上时间长,借两本儿书看看成不?”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两只小长匣子来,“哥哥付租金。”
淑嘉挺感兴趣的:“这是什么?”
庆德道:“先说换不换?”
淑嘉笑道:“甭管我说行不行,这东西你都会给我。咱们后儿才动身呢杭州城的书铺子多得是呢,打发谁去买不了,非要看我的?好哥哥,这是变着法儿便宜我呢,对也不对?”
庆德乐了,翻身起来刮妹妹的鼻子:“偏你机灵。可收好了啊,大妹妹那里也有,可没你的多也没你的好。不许叫我难做,知道不?”
淑嘉怀疑地道:“你别把这句话在大姐姐那里再说一回罢?”
庆德佯怒:“小没良心的,看在你回回都写信给我的份儿上才给你的!”
淑嘉吐吐舌头:“大姐姐也想写来的,就是你们本来也不总与她在一起,她不好意思。”说完伸手抢了匣子,打开一看,一个里面是一对牙簪,头上雕着牡丹花,十分精致。另一个里面是一对羊脂玉的簪子,一样做工精细。
庆德故作惊讶地道:“哎呀呀,小黄毛丫头长大了,得打扮了。哎哟哟,不知道那一小把黄毛插不插得住簪子呀~”
淑嘉黑线,撇撇嘴:“你那辫子倒是粗了,我要插不住,全给你别头上去。”她一开始就发现了,庆德脑门儿上的头发面积变大了,只是在西鲁特氏那里不好打岔,这会儿正好问了出来。
“你头上的头发不合式吧?怎么瞧着比阿玛头上还多留了一圈儿?”
庆德喷笑出声,许久才缓了下来:“等你家去,看看阿玛,他如今头发也多了一圈儿呢,满京城的男人头发都开始多留头发了。我估摸着再不多久,就要传遍天下了。”
淑嘉:“哎哎,别光顾着笑啊,快说说。”
庆德作回味状,淑嘉黑线着扮萝莉:“好哥哥,告诉我嘛~”想了想,跑到卧房翻出个络子来:“告诉我,这个给你。”
庆德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拿着络子一番研究:“嗯,还不错,小丫头长大了。”然后开始解说头发变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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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四大悲:少年发福、青年肾虚、中年谢顶、老年痴呆。
小时候胖了,两周岁以前,各种怪阿姨和你家长辈会觉得你可爱。三岁以后,周围的小子们可不管你自尊什么的,会天真地、如实地给你起一个符合体型的绰号,为了不教坏小朋友,这里就不重复了。
青年正是好色而慕少艾的时候,结果虚了……不用解释了吧。
到老了,傻了,以前你呼来喝斥教训的人,不把你当一回事儿了,反过来各种坑蒙拐骗你,哪怕有人是善意的,哪怕你已经反映不过来了,还是很惨。
最可恨的就是中年谢顶!地中海啊、四周铁丝网中间溜冰场啊、聪明绝顶啊,都是用来形容这个的。到了眼下这个时代,中年谢顶就不止是杯具,简直就是茶几了。虽然唠叨,还是要提醒大家一句,这个年代的发型是……
朝廷就只给你留顶心一块儿头发,四周全得剃了,可是你偏偏中间秃了……虽说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不剃要砍头,也不能这样放弃得彻底吧?秃了又不能当免死金牌用!
当然,你可以戴帽子,在帽子反面钉个假辫了,那也很悲剧。设想一下,如果你当官儿,面圣,皇帝夸你了或者是骂你了,你要脱冠致意,一拿帽子,帮助本朝皇帝康熙爷提前几百年见着了电灯泡……
真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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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德笑着解说完,淑嘉听得一头黑线:怪不得到了清末就变成半个和尚头了呢,这种不人性化的规定真是扛不过硬件生理问题啊。我之前怎么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哦,我不用担心这个。想完,怜悯地看了庆德一眼。
只听庆德说:“嗳,说真格的,回去之后,你再问玛法一回,保管他说得比我还好。那头发出了笑话的,还是他一个对头。你一问,玛法一准儿欢喜,就会更喜欢你一点儿。”然后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什么本来就跟玛法没怎么相处,这回回去了当然要好好表现,玛法当然不会喜欢孙女儿不规矩,但也不喜欢木头人……
淑嘉歪头看着他:“咱们回去是一艘船呢还是分开来?”
庆德:“啊?哎~~说着了,咱们一道儿罢。额娘又叫我跟着江先生还有阿玛那些人一道儿。没事儿,我晚上去找你,成不?”
淑嘉道:“额娘是为你好。”
庆德摸摸她的头:“你又知道了。”
淑嘉心说,爵位是富达礼的,庆德就要靠自己拼一下,虽然目前谋出身不吃力,但是三等伯那是超品,庆德这以后想跟哥哥差距不太大,当然要从现在开始熟悉一点规则啦。怕庆德多心,她才没有多说,只作淡然状:“我什么都知道。”
之前乘过一次船,这回就有了经验,晕船药也备了,主子们还人手一个香囊,装了薄荷叶子醒脑。春天出行,防中暑的东西就不用带了。
来的时候是三条船,走的时候变成了五艘,除了一船男、一船女的座船,还有三船装东西用。除了西鲁特氏和石文炳的仪仗,众人相送的仪程、各种土物特产,各家采买的一些东西、来杭州之后添置不舍得丢弃的家具摆设……等等等等。
看看马哈达家的东西,比石家还要多上一船。又有杭州商户,想附着两家官船,一路上方便行事。又多了十几艘船来。
一路浩浩荡荡北上而去。
因有了商户依附而行,出来跑买卖的大商家见多识广会做人。两家的衣食住行全不用操心,到了时候都有人奉上顶好的来。淑嘉有点不安心,庆德正叼着条菜梗儿,吸溜着嚼了:“小小年纪哪那么多可担心的?别看他们这样,比起叫路上水军拦了敲竹杠,咱们这是便宜了他们了。”
淑嘉道:“谁说这个了?阿玛和哥哥们刚刚升职,万一有人说咱们这一路如何如何……”庆德道:“这是惯例了,不用担心,大家都是这样儿的。御史是死人?弹劾这个?商户为什么要附着咱们出行啊?主子爷的奴才们披着官皮当水匪了……能听么?我要能管啊,先管这群王八蛋,不能管,那就看着人有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
淑嘉“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到了通州码头,下船两腿依旧发软,石府已经打发了车马来接,行李装箱、人装车。在杭州的时候就已经把细软什么的都打包得很整齐,直接搬上车就好,露在外面的都是些土产而已,看起来倒不显得富贵。
到了家里,先给老太爷磕头。
老爷子精神好得很,笑眯眯地摸着胡须:“好好好,丫头们都长大了。”
淑嘉抬头一看,得,老爷子脑袋上的头发果然也长了一圈儿。她阿玛也在旁边,果如庆德所说,京里男人的辫子都粗了。她还发现了,大家唇上都开始蓄须,这样即使两端耷拉了起来,也不那么像坏师爷了。
就像你长时间不见一个小孩子,回头再见,会发现他改变很多,而一直在一起便不会觉得一样,淑嘉发现京城的风气在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已经有了细微的改变。
也许是她打量得有点露骨,脑袋歪了一下。老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辫子,不用孙女儿发问,自个儿先说了:“你们一路也累了,回去歇着。老大媳妇回来怕要递牌子进宫请安,丫头们明儿来陪我说说话。”
其实是他想把好心情与人分享。
石华善此人,年轻的时候看着还算风流倜傥的个性,目前来看有点儿老无赖,据说天才们都是生活白痴,搁他这儿就是虽然很有战略眼光,但是会时常抽风一把。
这回是他几十年漫长人生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下的一个冤家对头出丑,他巴不得见人都说两句辫子。后来儿子来了,这个儿子有过于古板了,经常‘劝’他,让他少了很多乐趣。孙女儿来了,老先生便借跟孙女儿话家常,想再过一把嘴瘾。
石文炳:……有这样一个阿玛,见着了痛苦,因为他太抽风了;不见也痛苦,你怕一个错眼不见他又抽风得罪人了。这绝不是石文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阿玛,和硕额驸石华善原来还有个内大臣的头衔,结果被他阿玛自己一张嘴给搞没了。
康熙六年大正月的,他把庄亲王博果铎给损了个淋漓痛快,语言之犀利,康熙爷都听不下去了。话有多狠呢?答曰:过路打酱油的都中枪了。皇帝说了,华善嘴太坏了,说的那个话你们听到了居然也不拦不劝不上告!你,朕也要罚!谁叫你打酱油的?!
石文炳:……我压力太大了!那时候他已经袭了爵(估计顺治爷早已经认透了华善的本质,所以跳过儿子让孙子袭石廷柱的爵),天天要站班上朝,庄亲王也是天天上朝,被罚的人后来也天天上朝,这就够让人头皮发麻的了。更要命的是,华善,他也天天上朝……
石文炳原本段数就很高的淡定功夫,从那个时候起就有了质的飞跃。
去杭州的时候两个女孩儿还小,没有自己的院落。去年石文焯结婚,也只是修了一处院落作新房,这会儿两个女孩儿没自己的院子,只好暂时挤在西鲁特氏的院子里。石文炳与西鲁特氏商议了,稍稍安顿一下,就重新布置一下家里,给女儿们开辟独立的院落。
于是西鲁特氏递牌子进宫,有她在,石文炳安心把家全交给她了,自己忙自己那一摊子公务。
华善现在只有一个额驸衔,什么差事没有,站完班,回家跟孙女儿讲他冤家的糗事儿。最后颇为愤愤:“这样有失官体,居然让他掉几滴眼泪就糊弄过去了!净长着歪心眼儿,他也太伶俐了!”
淑嘉笑道:“所以聪明绝顶了?”
华善大喜,拍掌大笑:“对对对!还是我们家丫头有学问,”笑完又严肃地说,“这话我能说,你们不许到外头乱说。”
淑嘉看着他表演变脸绝技,开始相信他是那个跟三藩玩了八年没吃过亏的安南将军了。低头,看看他的衣服,又考虑是不是要收回前言华善拍手前手里端着茶碗儿……
后半晌,宫里来人了,出来的是个太监,后头还跟俩小太监,说是慈宁宫来的,带着腰牌。传了太皇太后口谕,说是:老太太听说他们家还有俩闺女,叫一道儿带进宫瞧瞧,人老了,喜欢热闹。
慈宁宫里见老板
石家人是被惊到了,本来么,像他们家,还算是能够见到皇帝一家人的,且不说华善与石文炳是天天上朝的人,富达礼如今要在宫中当值,庆德的差使与皇帝出行有关,见到康熙很正常。而西鲁特氏是命妇,凡有节庆也是必进宫去向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的。倒不算是生疏,被召见固然欣喜却也不至慌乱。
但是那都是大人们的事儿,如今这两个丫头又算是什么?慈宁宫的太监断不会透露太多内情的,收了红包,笑吟吟地道:“万岁爷到慈宁宫来请安,正遇到下边儿人说府上夫人递牌子请见,万岁爷就问是哪家的,说是您府上的,就说起都统大人来了。万岁爷说府上的家教好,两位少爷看着都不坏。老祖宗就问府上还有格格没有。这不,奴才就来了。”
既然只是临时起意,那就老实晋见好了。
送走了太监,石家开始忙碌了起来。西鲁特氏有标准制服,昨天递牌子的同时就翻出来准备着了。两个女孩儿却什么准备都还没有,刚刚搬回来,行李还没全打开呢。
石文炳道:“太皇太后是要看孩子,又不是看衣服,大方干净就好。”西鲁特氏道:“我自省得。”小女孩也不用特别打扮,当季的春装就好,配上绣鞋暂时还不到穿花盆底的年纪,头发梳成小两把,插两根簪子之外就配上绒花。又翻出简单的耳坠与镯子来,脖子上只挂着个金项圈儿。
果然干净大方。
行头收拾好了,从当天晚上开始限制饮食,只许吃清淡的东西,又要沐浴。淑嘉心说,还真能折腾啊。
她洗完澡躺平了,心里还不平静,不管怎么说啊,让你去见个国家领导人,你能很淡定么?咱之前是小老百姓,穿过来也只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过日子。如果是外国领导人就没压力了,不幸要见的正是现管的。天下女人都归她管。
她不淡定,家中长辈也不太稳当。西鲁特氏是女人,只能从自身的视角来思考问题:“太皇太后这是想什么呢?猛然要看咱们闺女?我看不像一时起意。呀!明年要大挑了,大丫头明天正好十三……”
石文炳皱着眉头道:“不要乱想。大丫头,宫里多半是撂牌子的。”
西鲁特氏道:“那也奇怪,太皇太后春秋渐高,已经不大问事儿了,何曾见着她老人家见回京命妇还捎带见人家闺女的?”
石文炳联系起从去年底开始全家升职,心里也有些打鼓。淑娴是不错,可惜是庶出了。虽说大挑的时候嫡庶一样被挑,在指婚的时候总要考虑考虑的。门第再不错,庶出了,指作正室的可能性就会低,或者就指个闲散宗室做正室,那样也不至于惊动太皇太后要看人呐。
石文炳顺着老婆的想法一琢磨,坏了,皇帝家的大儿子是康熙十一年二月生的,今年该有十四了,也是到了成婚的年纪了。自家大女儿是康熙十三年的生,这……
石文炳不乐意了,朝中索额图与明珠的党争,不是白痴都知道了。他们俩怎么能争得起来,或者说各自把谁绑架了当招牌也一目了然的。对石文炳来说,他不喜欢明珠。最浅显的道理,你架着个大阿哥跟太子对着干,明显是让人家兄弟不和。大阿哥十四、太子十一,都还很年轻,这就被你们带着被迫对立了起来。我闺女要真当了大阿哥小老婆,我掉份儿、全家站队掉脑袋,剩下的儿女婚嫁也不好处理。
标准封建官僚大家长石文炳同志,不乐意了,康熙要直接下旨了,他只有谢恩,但是现在么,虽然是猜测,他还是在琢磨着活动的可能性。心中还作了另一手打算,给大儿子找个不用站队的岳父。
那边儿西鲁特氏还在嘟囔:“便是太皇太后没那个意思,大丫头也到年纪了,不能不防。”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石文炳的眉头锁得更深:“离大挑还早呢,明儿大大方方地去,要有气度。”如果淑娴表现得够好,够有范儿,或许就不会给指成大阿哥的侧室,不然嫡福晋就要难做了,相信宫里人都不是傻子。
至于淑嘉,没人讨论到她,她小人家才八岁,有什么好讨论的?宫里人做事就是这样,就没有个爽快的,做什么总要有个‘陪太子读书的’才成,全当让她长见识了。
次日一早,还不敢多喝水,也不能吃奇怪的东西,淑嘉拿两块白米糕垫了肚子,一早上只给喝了一杯水,临行前还非让她上厕所。西鲁特氏趁机叮嘱两个女儿,对淑娴说得就多一点,不外要有大姑娘的样子,必须有范儿。对淑嘉说的就简单了,老实跟着就行了。
还有说话要怎么说,行礼的时候看着西鲁特氏照着做就成了,等等等等。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母女三人才上车往宫中而去。
故宫这会儿还叫紫禁城,安门是不要想走了,这年头前朝后宫,前边是男人们的世界。
从西华门入,进了门,下车,步行。淑嘉特想抬头四下打量,这地方她找到了熟悉感,淑嘉上辈子参观过几回故宫,毕竟参观过主轴建筑,风格还是记得的。
可惜当时故宫在维修中,未开放区太多了,慈宁宫是未开放区。总念叨啥时能进去慈宁宫看看,这下可好,机会来了,她也囧了。宫中行走,忌摇头摆尾、东张西望,走了趟宫里,顶多两眼平视大多数时间是微垂面孔,眼珠子还不能四下乱看,看到的东西实在有限。最熟的是地砖和红墙以及墙根子。
拐弯,过几道宫门,这才到了慈宁宫阶前站下了。淑嘉微微抬了抬有点僵硬的脖子,看到了正中檐下的匾额,满、蒙、汉三种文字书写的慈宁宫,唔,她都认得。这大概是慈宁宫比较特殊的地方了,旁的地方都是满汉合璧书写的,另一个就是慈宁宫前立的是铜麒麟而不是狮子了。这些特殊,大概都与这里的住客有关吧。
正在乱琢磨着,里面宣了。
淑娴淑嘉依着西鲁特氏的样子,肃、跪、叩。
叫起,西鲁特氏被赐了座。淑娴淑嘉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命妇的礼服挺沉重,行动间不太方便,但又不能带了仆人来扶着,所以这是个辛苦活。淑嘉条件反射伸手托了一下西鲁特氏的胳膊搀着西鲁特氏怀孕的时候她常这么着跟西鲁特氏散步来的,另一边淑娴看到了动作,忙扶住另一只胳膊。
站定了,头还不能太低,那样显得小家子气了。有这样一个讲究,淑嘉就得以打量一下这宫殿了。
太皇太后住的地方,当然好得不得了,尤其康熙是个……挺极端的家伙。
老太后很富态,淑嘉一看她,原本的紧张就消了一些,或者是民族特征的关系,这老太太的脸和外祖母、西鲁特氏的脸形挺像的。一旁立着个年纪相仿、有些削瘦的女人,一样头发花白,穿着却要朴素得多。
太皇太后下手坐着一个中年妇人,从衣着、头饰上看,这大概就是皇太后了。四下里的宫女穿着红衣裳,发式并不比石家丫环复杂,也没多少首饰,脸上的胭脂也很淡,脚下穿的也是平底鞋。总的来说,除了比石家丫环更标准些,别的方面居然没有太大的差别。
打量完了,她老实站着听她额娘回答太皇太后的问题,杭州怎么样啊,生活习惯啊,回来之后感觉如何啊,儿子很有出息,是父母调-教得好,等等。完全闲话家常。皇太后只在一边听着,表情有些无聊也有些木然,也不插话,最后干脆开始打量淑娴淑嘉了。
淑嘉心说,虽然领导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得琢磨,但是这样的领导还是比较让下属好过的了。不过皇太后比起太皇太后来就差着些了啊。
不意太皇太后说完西鲁特氏:“你是个有福气的,”话锋一转,改说蒙语了,“儿子也争气,女人到了后头,是要看儿孙福的。”
西鲁特氏忙欠身回道:“太皇太后过奖了,承您吉言。”说的也是蒙语。
皇太后这才振奋了起来先前西鲁特氏说过,这位虽然入宫多年,满语还凑合,汉语依旧半桶水,很多地方听不懂。
淑嘉:……您这样儿怎么混紫禁城啊,幸亏是皇太后,要换个职称,早就年终考评不称职,然后请你回家吃自己了。
皇太后讲蒙语发问:“你儿子就是前儿皇帝说起的那两个小子?”她早知道了,肯定的啊,怎么可能晋见前不报名儿?西鲁特氏答道:“要是主子爷说的是富达礼和庆德,倒是奴才的儿子。”
一来二去就说上了。
淑嘉决定收回前言,皇太后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或者说的是她能听得懂的语言的时候,表情还是很活泼的。这也是个寂寞的女人,挺可怜的,顺治驾崩也就是二十来年前的事情,老一辈的人还记忆犹新,他老人家抽风发疯的形状尚历历在目,说话的时候一不小心还会说起来。
尤其,那位端敬皇后是满洲正白旗人,跟她们家算是街坊。按规定,满人居内城,汉人居外城,八旗各以旗色聚居。石家是汉军正白旗,与栋鄂家同住在一大片街区里。
端敬皇后死的时候还不是皇后,是他追封的,完了之后非要按皇后礼去埋,让亲王、大臣、公主、命妇去哭。谁喜欢你家小老婆啊?死了正好,省得你没事抽风废皇后玩儿,大家还得上书去劝。这种情形下,大家能哭得真心么?他还要把宗室大臣以哭得不够伤心为理由给罚了,亏得他妈脑筋没抽,给制止了。
那段时间栋鄂家的人出门都不敢看人啊!惹众怒了有木有?!(那时候的部落民主制遗风比现在深厚得多。)
听到的全是类似的八卦,淑嘉认为这两只有毛病!顺治爷太奇葩了,弄得天下人只关心这段‘艳闻’没别的感想,四下里除了他就没什么人看好他跟他的端敬皇后,总不能说所有人都瞎了眼。
看看皇太后,看看太皇太后,再想想当初满宫里的孤儿寡母,只能说,再伟大的爱情,一旦以别人的痛苦为背景,都显得奇渣无比。
当年的受害者,如今的得益人,可算是都熬出头了。皇太后也不用担心顺治没事找事儿想废了她给他家爱妃腾地方了,除了寂寞,生活倒还滋润。说到高兴处,又问西鲁特氏娘家是哪一家,原来老家是哪里的。
太皇太后见皇太后难得高兴,也不打断。她这侄孙女儿就是这个样儿,真不是个伶俐的人,不过如今能混到这个份儿上,好歹也算是对娘家有个说法儿了。
太皇太后就对两个小姑娘招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她一说话,皇太后与西鲁特氏都停下来看过去。
淑嘉刚才神游天外,刚一进宫时的紧张又去了好几分,此时太皇太后叫她,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两人一起走到太皇太后跟前,福了一福。老实站好,脸微垂。现代说话要看着别人的眼睛才显得礼貌,这个时代,盯着人的脸看才是不礼貌,尤其是下对上的时候,要恭敬得不能再恭敬,最好拿脑袋顶上对着,让对方检查你头发剃得合不合格才好。
太皇太后一手拉起一个来,她坐着,略一调整目光,就正好看到两人的脸。康熙早就问过石文炳家的情况,回来自与太皇太后说了,太皇太后本就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这再一看,更坐实了原本的看法。
要说面相上,淑娴更漂亮是真的,但是淑嘉的长相更讨喜,而且淑娴到了抽条长个的年纪,显得清瘦了,淑嘉依旧圆润,后者十分羡慕前者,却不知道她这副长相才是‘受中年老人喜爱之标准长相’。这世人就不可能没有嫡庶的观念,再一看嫡出的这个端庄讨喜,庶出的那个有点弱柳扶风,面上不显,心里的天平已经歪了。
太皇太后一眼打量完,开始问两人的名字等。淑娴先答:“回太皇太后,奴才名叫淑娴。”声音挺清晰的,略有小抖。
奴才这两个字儿,可真是难出口啊。淑嘉心里抽了一下,嘴巴已经自觉发声了:“回太皇太后,阿玛给取名叫淑嘉。”也有点抖。
不过太皇太后依旧慈眉善目,叫在她旁边坐了,又让人拿点心给她们吃。
哪儿有心思吃啊!可她赏了,你就得吃!拿帕子托着一小块儿点心,慢慢啃,唔,甜味儿略重,估计是因为慈宁宫里住的是住老人家,味觉有点迟钝了,所以味道重一点。
太皇太后略看一眼,嗯,吃相也还行。又让取茶来喝。
正好,有点紧张,又在吃干的,有茶就太好了。这茶的味却不重,淡淡的非常好喝,拿手背试试茶碗的温度,这才托起来小口抿着。喝了两口水,心里镇定了。放下茶盏,擦擦嘴角,又顺手把鼻尖的小汗粒儿给擦了。
抬头眨眨眼,正看到太皇太后与旁边站的老年妇人对望了一眼,还微微点头。
太皇太后对那人笑道:“格格看看,这小丫头挺可人。”
格格?哪家的格格?淑嘉困惑了。宫里的格格,不该是这把年纪的吧?又不好随便问,老实握着帕子坐端正了。淑娴就没有这些小动作,吃两口点心,喝两口茶,坐着一动不劫,眼皮都不眨一下。
皇太后对西鲁特氏印象很好,亲不亲故乡人,语言又通,这会儿就说:“太皇太后说的哪一个?”太皇太后一指淑嘉:“小的这个,去,给皇太后看看,我老婆子说得对不对。”
淑嘉无奈,起身,对太皇太后一福,这才去皇太后座前行礼。皇太后拉着她的手,来回摩挲了几下,皇太后的手虽然皮肤略有松驰倒还挺软,指头上套着亮闪闪的金丝编就的指甲套。上下一打量,笑眯眯地问:“果然是个可人的丫头,多大啦?”
她说的是蒙语,没办法,就这套语言系统熟一点,其他的还没升级。淑嘉亦用蒙语回答。皇太后一听会说蒙古话,就高兴,话也多起来了:“平日里都做什么呀?喜欢吃什么呀?”
淑嘉想了想:“家常菜都能吃,不挑嘴,就是爱喝点儿汤。”
说话的功夫,旁边已经有宫女看了两眼一旁的座钟。西鲁特氏知机,就要告退。淑嘉也发现了,瞥一眼钟,十点二十了,晋见的时间本就不会太长,两宫太后也没那么闲,真闲了也还有别的娱乐。悄悄整整衣袖,准备要跪安。
就在此时,康熙来了。
他真的来了。
他一来,满屋里屋了两个原本坐着的,其他人不管在干什么,都得冲他跪下。西鲁特氏还要避着跪,她是外命妇。
康熙先给他祖母和他嫡母请安,完了才让大家起来。西鲁特氏起来之后就避得更远,她闺女就正好让康熙看到了。
康熙还说:“是我来得不巧,您这里有人呢。”
屁话!淑嘉本来还很紧张的,康熙啊,穿越女之克星,下毒手机率百分之两百的。听他一开口,就觉得他虚伪,别开玩笑了,慈宁宫要见什么人你会不知道?就是事先不知道,到了门口儿也得有告诉你了。
康熙不知道有人当面腹诽他,又问一回是哪家的之类。淑嘉略抬头,早就商量好的了,让淑娴先回话。皇帝的气场似乎比太皇太后要强不少,淑娴的声音比方才还不自在,听得淑嘉心也跟着颤了起来。人其实是很容易受影响的动物,她原本打算近距离围观一下传说中的麻皮脸,现在是连看都不敢看了,生怕一不小心被发现,然后被这克星克死。康师傅的扫把功,那是不可以怀疑的!
皇帝问话的水平就高一点,关注的内容也有所不同,他问读了什么书。淑娴答:“读完了《四书》,正在读《女四书》。”皇太后又听不大懂了,开始无聊,淑嘉离她近一点,看到她的表情又变成木然。
康熙自然也是落坐了的,淑嘉站着,没敢看他的脸,只看到他一身明黄衣服,像是从朝上刚下来,这会儿看起来身材倒显得壮实魁梧。康熙问完了倒没考较功课,又问淑嘉读了何书。
淑嘉回说:“跟姐姐一道读的,也是《四书》和《女四书》。”康熙挑挑眉,不再说话。
西鲁特氏从旁捏了两把汗,抬眼看看到家里传旨的太监,太监倒公道,拿钱也帮忙,略略一点头。西鲁特氏就知道要告退了。
果然,三巨头都没拦着。太皇太后说:“都是好孩子,要好好抚养。”皇太后有点喜怒形于色,稍有不舍之意,淑嘉离她近,她还拉着淑嘉的手说:“慢着点儿,仔细磕着了。”皇帝倒是什么都没说。
淑嘉挺庆幸里面还穿了一整套的衬衣的,即使汗湿了,外套依旧看起来很干爽,不致失态。回到家里,依旧摸不着头脑。带闺女请安,并不是件寻常事。命妇打申请还有时不得见呢,怎么就……
本来消息通灵人士还有些猜测,不料没过几天,太皇太后与皇太后相继看了户部满尚书科尔坤家的女儿伊尔根觉罗氏、工部满尚书萨穆哈的孙女儿吴雅氏等八九个小女孩儿,年纪在十一二到八九岁不等。大家的注意力才不集中在石家身上了。
石文炳夫妇才松了口气,怎么看淑娴一庶出,在这些姑娘里就没有优势。至于淑嘉,她太小了,明年大挑才是主战场。看来是为大阿哥选正室的,完全无压力啊无压力。
真的么?
召见后的那些事
太皇太后、皇太后是看曾孙媳妇、孙媳妇不假,却不是一定是非要定了哪一个、哪一家的,皇帝的儿子还愁没老婆么?这两个,只是候选人之二罢了,谁配谁还不一定呢。
老板的心事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很难猜到结果。慈宁宫里,外面来请安的回去了,自家人开始说话。
为了照顾皇太后,他们开始说蒙语。康熙又重问候太皇太后:“早上点心用着可香?昨儿晚上睡得可好?”太皇太后道:“那点心倒还克化得动。”接着康熙就点心的馅料与太皇太后展开了讨论,说的都是家常,平常人是想不到康熙会如此的絮叨的。
皇太后现在是听懂了,却听得想打盹儿。
好容易说完了这个,康熙又例行地问候了一下皇太后,皇太后也不是个会找话题的人,干巴巴地回答完,她就闭了嘴。等着另两位说点别的,她继续听着。另两位也知道她的性情为人,转而说起旁的来了,话题当然就是刚才的两个小姑娘了。
年纪都不大,都是女孩子,也不可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大事迹传出来,看也只是看看长相、瞧瞧仪态而已。
太皇太后道:“看着倒好,大的却是庶出,不太相宜。小的又显得太小,不如先留下。”
康熙笑道:“这是自然,总要多看看才好。”
皇太后是挺喜欢淑嘉没错,但是她没有发言权,只好听着。太皇太后偏又要问她的意见:“皇太后怎么看?”
太皇太后毕竟是心疼侄孙女儿的,有意无意的呢,就想拉近一点皇太后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尤其她近来身体越来越不好,更希望家庭关系和睦亲近。
说起来康熙对皇太后固然不如太皇太后这样亲近,也是做得很到位了,以他几年前的儿子数量,还把宜妃所出之五阿哥交给皇太后去养。皇太后的水平各方面的水平,从当人老婆到当人监护人到教养小孩子实在是惨不忍睹。五阿哥的汉语糟糕到几乎不会说、不会写,并且还有继续不会说不会写大概也听不大懂的趋势,康熙居然也忍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皇太后的心里挺中意淑嘉,这姑娘会说蒙语。太可惜了!年纪略大了些,不然给咱们五阿哥也行啊。年龄它是个大问题,差了就不般配,如果相差再久远些就叫穿越。石家人之所以认为淑嘉现在的表现不重要,也是因为她跟大阿哥差了五岁,明年完全没她什么事儿。
皇太后没了主意,一面惋惜一面讪讪地道:“我也看那小的不坏。”太皇太后又问苏麻喇:“格格看呢?”苏麻喇,原名苏墨尔,后来改叫苏麻喇,宫里旁人连着尊称叫一声苏麻喇姑,太皇太后的心腹,直呼为‘格格’,康熙就干脆叫她‘额涅妈妈’。
这是个极有见地又持重的人,此时听着问她,屈膝一礼:“主子们说好,自是不差的。难得三位主子都瞧着不错,方才听她回话,汉话和蒙语都还使得,只不知道国语如何?”
太皇太后道:“下回再叫她来,格格与她说说话。”苏麻喇躬身应了。
太皇太后就淑嘉的表现予以品评,皇太后挺认同会蒙语这一条。康熙也道:“朕看着她的面相倒也像是有福气的,她父亲和两个哥近来朕都见过,都是不错的人,家教亦好。”
最后太皇太后拍板了:“这算一个了。趁我还能看得动,多看几个丫头,再作商量。”
接下来隔三岔五又看了几个如彭春之女董鄂氏这样‘三个主子都说好’的小姑娘,基本上有了个差不多的概念。理由么也很正当,比如彭春被派往东北对俄作战,宫里想召见他的妻女。
这些小姑娘里,论年纪么,伊尔根觉罗氏与萨穆哈的孙女倒是与大阿哥比较般配了。不出意外,大阿哥的正室就在这几个人里面选了。
至于太子妃,几位都没有个定论,康熙认为选太子妃事关重大,不如多看几年再说。太皇太后表示赞同:“皇太子与大阿哥相差两岁,下回再定也不迟。”当年康熙大婚的时候也就十二、三,正是明年太子的年纪,但那时候是为了亲政,同时皇室人口少得可怜也要及早开枝散叶,这才早婚的。这会儿轮到太子了,自要谨慎一点。
如石文炳之女、彭春之女等,正可作候选。多考察几年也不算耽误时间。
石家当然不知道三位老板的想法,他们的目光还放在大阿哥的身上,按规矩,哪有哥哥没成亲倒让弟弟走在前头的道理呢?如果一起办的话,别的阿哥那里都随便,只有太子和大阿哥,这俩要是撞车了那就又是个扯皮的勾当。
回到家里,大家对淑嘉的识趣表现提出了高度的表扬。淑嘉心里挺得意,在她看来,选秀这件事情上,康熙是最后下旨意的人,但是太皇太后的发言权也是很大的,倒是皇太后有点可有可无的意思。
康熙心里是亲祖母重要还是没血缘关系的嫡母重要?以常理推测当然是前者。再者,以淑嘉混迹石文炳书房几个月的经验来看,从各式公文里,康熙出行给太皇太后、皇太后的书信,给两位的东西,无疑都透露出了他的感情倾向。
通过请安的时候两位的表现,也能看出太皇太后更会做人。
是以淑嘉陪着皇太后说话,把淑娴留给太皇太后。只要石文炳不抽风,淑嘉的前途是很稳的,倒是淑娴有点高不成低不就,需要巴结最高领导人。
石家对淑娴的期望并不算特别高,皇帝的第一个儿媳妇,怎么可能不慎重呢?最终也只求个不做大阿哥小老婆、或配宗室为正妻或撂牌子的结果罢了。
淑娴心里却有些自我厌弃的意思,在家里,西鲁特氏自然对自己女儿更亲近一点儿,这个当然能感觉得到,那还可以解释为亲生母女什么的。但是头一回见面的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尤其是后者明显表示出对妹妹更有好感。难道真的是我不如她?淑娴明显的有了心事。
那边西鲁特氏却动起了别的心思:“明年就是大挑的年份了,大丫头明年够岁数了,必得去的。该给她立立规矩了。”随着天下渐定,各种规矩也讲究了起来,找个人为淑娴选秀纠正一下礼仪也是非常必要的。
石文炳道:“宫里今年也快要放人出来了,打听着,请一两个回来供奉着也成。只是要掌掌眼才好。”你本来是要把闺女教好的,万一弄个二货来把闺女教得二了,还不如不教呢。
西鲁特氏道:“明儿我带她们姐妹去外祖母家,近来再去各处亲戚处走动打听着。她们离京那会儿还小,如今也该出出门儿知道点儿事儿了。再者咱们回来了,又要收拾院子,家里也不得安生,索性给先生也放两天假回家看看,等到院子收拾好了,一切再照旧。”
石文炳道:“这个倒是了,如今添了人口,观音保还挤在你的屋里,却是狭窄了。”
当下一面找匠人收拾屋子,一面四下走动一下。北京算是石家主场,不管是找工匠还是买东西完全不用找别人咨询,定了日子就动起手来。淑嘉、淑娴一人一处院子,观音保就挪到了西鲁特氏的东厢里。本来西鲁特氏还要再把女儿们的丫环再多配两个,只是事情多,且等安静下来再作调整。
要出门儿会客,就要讲一讲要见的是谁。然后扯一番亲戚关系。外祖母那里就不用讲了,之前就认识的。两个表姐,都有了孩子,西鲁特氏自有一番表示。然后就是石文炳这里的亲戚。
他的亲戚太磨牙!
不像西鲁特氏那里亲戚少,石文炳光本姓宗族就是一大把,石廷柱兄弟三个、儿子六个,孙子一大把、曾孙子一大堆。华善的两个哥死了,还有三个弟弟,倒是都外放了,这回倒省了事儿。石文炳的堂兄弟们还有在京中当差的,其中就是石文英,再在宫中做侍卫。这个不用登门拜访,自己来见了。
然后是石文炳母亲那一边,娘舅亲那是真的得亲。这一去,坏了!多铎是个高产的父亲,老婆多、儿子自然也好,子又有子、子又有孙,石文炳好多舅舅、表兄弟,个个都是黄带子。还有他们的老婆孩子。
临行前,特地抽了两天时间让淑嘉她们俩背背关系表。满族人口实在是太少了,上层人口更少,哪怕是朝上的死敌,也难保没什么七弯八绕的亲戚。一定要注意谁跟谁是亲戚,千万不要乱说话,听到别人说小话,不要乱插嘴啊,你知道谁跟谁是亲戚呢。
比如说,石文炳有个舅母就是索尼的女儿、索额图的妹妹。再比如,大学士伊桑阿的老婆、有名的才女号蕊仙的乌云珠是索额图的女儿。这你就要注意了,如果有人在她们面前说与索家有关的坏话,老实走开,赶紧别听了!
又有,明珠的老婆觉罗氏,是阿济格的闺女,阿济格是多铎和多尔衮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如果语有涉及此类的,也赶紧夹尾巴开溜吧!
对了,安亲王的女婿明尚先前判了斩监侯,当时格格还怀着孕呢,结果难产了,最后生了个闺女,安亲王府只得抱过去养。注意啊,这个话题千万不能碰的。他家最惨,安亲王也是个老婆克星,前后换了第三茬老婆了,其中两任,一任是索尼的闺女,另一任姓纳喇氏,那叫一个乱!还有啊,安亲王岳乐还有个嫡出的闺女嫁给了三藩之一的耿聚忠……
淑嘉呆了一下,哪个安亲王?哪个明尚?!!!明尚的闺女?!这个她知道的,因为清普员的教材里老八是个介绍重点,他极突出的一个特点就是‘专情’,又因为母家地位过低等原因,介绍他的时候,他老婆是个重点中的重点。不像其他数字,总有至少两个以上的长而拗口的姓氏的女人需要记。被介绍了那么多,她只对这女人有点印象。
所以,额驸明尚之女郭络罗氏乃是大家极羡慕、极愿意附体的人。
不是说弄这个老婆是为了抬高老八的么?死了娘,爹还是囚犯……康熙,你确定这是要抬高老八?
淑嘉甩甩头,试图分析一下。嗯,事在人为,至少有个引子在这里不是么?老八要是没存什么心思呢,跟安亲王套好关系,那大家选择性无视他岳父。要是存了什么心思呢,跟安亲王套好关系,有这样的岳父就是对手现成的攻击目标。OVER。
从杭州带了不少土产回来,丝绸刺绣、折扇、绸伞,各种玩艺儿。光跑石文炳的亲戚家,就下去了半船==
见各种夫人太太流程都是一样的,行礼,回答一些几岁了的问题,然后被夸两句,呆一边儿坐着。也有因为年纪小,被老太太一边搂着一边说话的。大人们在一边寒喧,西鲁特氏离京近两年,消息并不很灵通,正可借机与信得过的人交流情报。
而各家夫人太太福晋则对杭州的丝绸刺绣等非常感兴趣,听说西鲁特氏母女都有汉式的衣裳,又要求看。又说起新兴的首饰样式。
回到家,西鲁特氏开始发狠,要针线上的重置衣裳。用她的话说,一出门就显出村来了。或许是因为天下太平的关系,近两年京城的变化尤其是服饰上的变化挺明显的,衣服的镶边道数越来越多了,头发的式样也略有变化。总的来说,往繁华里发展。
虽然不用炫富,可也不能太脱节,过于特立独行。针线上的开始忙了起来,新做的外出穿的夏季衣裳上就多镶了两道边儿,又往外面铺子里订新首饰。
一通忙乱,等到五月节,院子收拾好了的时候,衣裳、首饰也都得了。淑嘉的新院子主屋三间,看着比在杭州要宽敞得多,把原来的家俱移过来一放,却不显得空。原来最近京里越来越流行隔断,本来满人不喜欢这些的,不知道为什么近来却用得越来越多,东一间西一隔,空间切得七零八碎。
淑嘉不太喜欢这样的格局,干脆把许多帘子都撩起来,隔扇的门也打开,才显得清爽了。包袱打开、新做的衣服挂好、妆奁匣子摆正。新屋子住着也舒服。
正房后面是一排下人住的房子,院中也有花有树,青砖铺地。淑嘉琢磨着什么时候央西鲁特氏允许在院子里弄个秋千架才好。
正在此时,腊梅来了:“二姑娘,太太那里请了几位姑姑来,叫二姑娘过去呢。”
宫廷礼仪特训师到了。
淑嘉的另类学习
在石文炳看来,他们家是汉军旗,就算身份势力不坏,女儿不愁嫁得差了,也不至于能当太子的大老婆。至少在大家的思想里,汉军旗的女儿做未来的皇后,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完全没考虑到太子,至少连大阿哥也只是担心淑娴当了人家的小老婆。
汉军旗比起包衣、普通汉人,那是高人一等了,但是在满、蒙、汉三旗里,大家的地位也是按满、蒙、汉排下来的。满洲‘著姓大族’,这些年也是培养出来了。赫舍里氏,光索尼一枝,除开索额图不说,其子尚有一等公噶布喇、一等公法保、一等伯心裕。其余如钮祜禄氏等,有四辅臣之一的遏必隆,其女为孝昭仁皇后……
此外蒙古还有一个与满洲世为婚姻的博尔济吉特氏,太皇太后、皇太后的母族。
满、蒙之族,不必一一细数,就知道汉军旗没什么可能中奖。如果有什么好事,也该落到佟氏一族的头上,众所周知,皇帝对他的舅舅们好得不得了。
石文炳心里在有数,自家门第算不得低,女儿算不得差,小女儿再过几年,或者可得个宗室近枝之贝勒、贝子夫人是没问题了,好的话能做到亲王、郡王福晋。他觉得自己的这个估计还是挺符合实际的。大女儿的前程就要再次一等,这个就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此时西鲁特氏对他说:“那年大挑,她们被筛下的人也不少,我在杭州见过几个。被撂牌子也不全是冤枉的,丫头们也一年大似一年了,大丫头还有一年就要大挑。在杭州的时候我就有心找人专教她们规矩,只是不大方便。如今是再不能耽搁的了。现在找我都嫌晚。”
养移体、居易气。西鲁特氏没听说过句文绉绉的话,但是却深得其中精髓。美人如玉,但凡上好玉器,其柔润光泽都是被环境慢慢浸润出来的,实在不能指望靠选秀前的一点突击学习就培养出全方位的淑女出来。
日常生活中的习惯细节,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得过来的,一不小心露了真,比什么都不会的还寒碜人。自从带了女儿进了一次宫,西鲁特氏这种感觉越发迫切了起来。那一次时间短,自己又在,倒没出什么纰漏,即使出了自己也能圆一下。等到选秀,那就只能看个人素质了。
对于西鲁特氏请人过来教导女儿礼仪,石文炳是不反对的,不管怎么样都要走这一遭的,既然如此何必自找难看?即使要想办法撂牌子,那也不能是因为自家女儿表现差到时候嫁人都难嫁得好。
对西鲁特氏表达完自己的观点,石文炳开始琢磨着让儿子娶哪家女儿比较好了。规定的关系,只能从没有被选中的秀女里面挑,在被挑剩下的里面慧眼识金那是需要功夫的。
西鲁特氏这里得到了石文炳的首肯,又差人向华善那里报备了一下,就加快寻找合适的教导者。这不,就寻到了四个合适的。为这四个人西鲁特氏也是下了功夫的。
补充说明一下,这时代宫女满三十岁就能出宫了。三十岁的女人,出来之后还能做什么,真是一个好问题!顶尖儿的主子会舍不得她们走,或许就‘开恩’留在宫里,有点脸面有点能力的也有人会求主子赏脸留在宫里继续侍候。宫里虽不好混,可出来之后是没法儿正常地混。嫁人就只能当填房,还得看人要不要,要么就根本嫁不出去,窝在娘家里也是难熬。
放出来的人里,大部分就是普通大众了,在普通大众里找放心的人,挺让西鲁特氏费心的。
虽说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都不是最次的,但是要找老师总要找最好的不是?今天终于把最后敲定的人选带了过来,西鲁特氏看过了,觉得不错,客气了一下,还给四个人设了座儿。慢慢说话。
宫里出来的女人,说话没有高声大气的,也少有快言快语的,坐得稳,一丝不动。头上没有过多的装饰,两根簪子一朵绒花而已,衣服的颜色也是冷色系,灰、褐一类,西鲁特氏非常满意。
两个女孩儿到了,先见母亲。
西鲁特氏道:“过来见过几位姑姑。”
已经知道这是放出来的宫女,两人并没有犹豫,蹲了个万福。抬头一看,嚯,不知道淑娴是怎么想的,反正淑嘉是吓了一跳。看面相吧,已经不年轻了,足有三十好几了吧?配上那一身衣服,颇有点曹公形容李纨的意思。看这样儿,叫嬷嬷有点早,叫姑姑倒是正好。
眨眨眼,淑嘉忍住了没说话,准备寻机会问她额娘。她在慈宁宫的时候见着的宫女可不是这个样儿的,穿着红衣裳、擦着脂粉、红头绳束发。虽说放出来了跟在宫里不一样,可这感觉也差太远了吧?
西鲁特氏介绍了几位前宫女,都是汉姓儿,分别姓郑、王、吴、周。言明:“这几位姑姑日后就在咱们家了,你们要敬重姑姑,不可轻慢!”又让传话下去,定下几位的待遇,比姑娘们的乳母都不差。
几位姑姑起身谢了,又稳稳地坐回去,眼观鼻、鼻观心。淑嘉发现,她们坐椅子都只坐个边儿,好像随时都准备着一跃而起。
当下又作了分配,淑嘉与淑娴一人两个‘姑姑’作陪,郑、王两们教淑娴,吴、周教淑嘉。暂时先住在各人的院子里。西鲁特氏道:“我们家才从杭州搬回来,屋子还没收拾全,委屈几位权且这么安身。”
西鲁特氏关照的重点是淑娴:“大丫头明年就是大挑了,头晌的课就不要去了,我着人与江先生说去。你每日就听姑姑们安排。”淑娴深吸一口气:“听额娘吩咐。”成与不成,就看这一哆嗦了。
淑嘉傻了,拿眼角打量一下她姐姐,也就是个小学毕业的年龄,这就开始考虑就业问题。又看西鲁特氏,见她的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这下可是真的傻了。虽然知道明年要大挑,等事情真摆到眼前了,淑嘉才对‘萝莉姐姐要嫁人’有了真实的感觉。
这种违和的感觉,真是让人不爽。再早婚,也是十五及笄吧?
这时西鲁特氏又开口了:“二丫头还早着些,现在还不用时时在意,头晌的课还是照旧,日常里姑姑们多费心就是。”周、吴两位欠身应了。
姑娘,别想别人了,想想你自己吧。
淑嘉一听这话,反射性地依礼而应,脑子里却乱哄哄的:萝莉姐姐要嫁人、她明年才十三(虚)岁、我比她小三岁、轮到我了我也才十三、这年头流行早婚、过早XXOO对身体不好……
各种想法都出来了,越到后来想的越离谱……
正想着了呢,那边儿郑、王两位姑姑郑重其事地向西鲁特氏提出:“大姑娘的鞋是不是该换了?走道儿也要看本事呢。”西鲁特氏道:“正是,她的鞋已经做去了,明儿就得,今儿,”扫了一眼四个人,“几位先安置了下来,咱们明儿再开始。”
淑嘉眨眨眼,她怎么不知道还有做鞋这回事儿?姑姑一说,她就明白是要换花盆底儿,那玩艺儿在她眼里比高跟鞋还难穿,好歹后者还有个脚尖儿是着地的。
福海家上前道:“太太,几位姑姑的铺盖、衣裳都到了。”西鲁特氏道:“叫几个媳妇给送过去。”淑嘉欠身道:“额娘,我跟们也跟着过去罢,吩咐她们收拾姑姑们的屋子。”说着,淑娴也站了起来。略有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茬儿呢?
西鲁特氏道:“也好。你们先过去,叫你们的丫头伶俐着点儿,”又对姑姑们说,“几位先去安置,后半晌再请过来一下儿,帮着挑几个丫头。”淑嘉挑挑眉,没说什么。
一行人辞了西鲁特氏。
淑娴的院子,正房后面是仆役房,两侧有厢房。厢房是左右各三间,后头的后罩房则是一排六七间的屋子,长宽都比正常屋子要略小些。
她原有的人因分了给观音保两个嬷嬷,现在剩下乳母何嬷嬷另有原本跟在身边教导的乌雅嬷嬷,另有两个大丫头春喜、夏喜,四个小丫头红袖、青衿、绿衽、紫裳。另有几个是配在院子里洒扫、跑腿的粗使丫头、媳妇。
两个嬷嬷待遇高,一人一个单间儿,住在厢房。大丫头也是一样。小丫头们两人一间,在后罩房那里,只是并不时时去住,她们还得到嬷嬷、大丫头那里打个下手什么的。余下的干脆就是通铺了。
估计淑娴那里也是一样的格局,这样的话,要怎么分配住宿?
按说姑姑们的待遇不比嬷嬷高也要是一样的,那春喜和夏喜就要挪出来到后面去住,空屋子倒还有两间,可是滋味就不太一样了。姑姑们一来,丫头们就要搬,是件不太利于和谐的事情。
所以淑嘉自己过来了。
春喜夏喜早得到了消息,倒没说什么,早早地打好了包,准备搬家了,红袖等闭紧了嘴巴帮着收拾。后罩房那两间空屋子也早早收拾好了,这院子一切都是新的,倒也不委屈她们。除了心理上的落差,一切都好。
淑嘉到了院子一看,姑姑们的行李堆在廊下,春喜、夏喜的东西打了几个包袱装着。对姑姑们道:“委屈两位了,人呢?麻利着点儿把姑姑们的东西搬进去放好,怎么摆听姑姑们的。”对两人一点头,“两位自便,有事儿尽管吩咐她们。”
两位姑姑的表情不多,礼数却周全:“姑娘客气了。”
淑嘉对底下人一使眼色:“都散了罢。”回了自己的正房,乌雅嬷嬷与何嬷嬷不用搬家更不用动手,跟着淑嘉进来了。如今淑嘉在石府里走动的时候这两位已经不用跟着了,只有外出拜访的时候才会劳动她们。
乌雅嬷嬷进门儿问道:“姑娘,这两位就是?”
淑嘉一点头:“这两位今后于我比江先生还要重几分呢。”一面说一面苦了脸,太苦逼了!她自认到了现在已经本土化得至少面上看起来很自然了,规矩也不差,怎么又要弄这些?她宁愿继续背书啊!
何嬷嬷小声道:“大姑娘那里已经停了先生的课了呢。”淑嘉一嘟嘴:“是啊,就剩我一个了,往后跟大姐姐见面儿的时候又少了。”两人一齐劝慰:“都是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多啊少的,头半晌不见还有后半晌呢。”
淑嘉一展眉:“罢了,如今再说这些个也怪没意思的。青衿,叫人给两位姑姑送茶点过去,折腾了一早上了,也该累了。回来□喜和夏喜把东西放下了过来,不用急着安置,今儿放她们半天假收拾。”
青衿脆脆应了一声,挑帘子出去了。
两个大丫环马上就过来了,叫了声“姑娘”,很自然地给淑嘉倒茶拿点心摆书本。淑嘉道:“倒是委屈你们了。”春喜笑道:“姑娘又说傻话,丫头们住厢房里本就是恩典,是姑娘心疼我们。如今不过是住回该住的地方,有什么好委屈的?还要姑娘巴巴地自己过来,陪太太说说话不是更好?”
淑嘉道:“你们要原是住后头的也没什么,如今一搬回去,那不一样。”
春喜道:“姑娘不必多想,还是定个章程罢。”
“嘎?”
“姑娘忘了?夏喜的婶子在太太那里当差,方才悄悄使人过来说,太太要给两位姑娘还有三爷身边儿都添人,正使人叫家里差不多的丫头收拾好了后半晌好看呢。”
“人都够使了,还要添什么人?”淑嘉不解。
乌雅嬷嬷笑道:“等她们两个去了,就该不够啦。”
淑嘉发现自己现在巨傻,什么都听不懂:“啊?”
何嬷嬷笑道:“我的姑娘,春喜她们两个多大了?再两年姑娘大挑、她们也该配人了,姑娘再舍不得也不能留着她们变成老姑娘啊!正好趁这点子时间,让她们把新来的带一带,姑娘用着就顺手,她们走得也安心。”
淑嘉大惊,一看,确实,这两个从她穿过来就一直跟着,如今该有十七八了,再留两年委实不小。因为一直都是在身边,从来没想过她们会走,此时未免不舍。忙问:“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要配谁啊?
乌雅嬷嬷道:“哪里就是眼下呢,得姑娘安顿好了,她们才走。”淑嘉心里另有想法,这两个是家生子,估摸着配家中仆役的可能性更大,这些事上她倒还有点话语权,如果两个丫头有不乐意的,她还可能干涉成功。就怕西鲁特氏一‘恩典’让她们父母自行聘嫁,那就要麻烦一点了。
淑嘉处理完院子里的事,带着红袖和紫裳往西鲁特氏那里去。西鲁特氏那里,一个媳妇子正拿着个本子回话,见淑嘉来了,忙笑道:“姑娘来了。”西鲁特氏问:“你怎么又来了?”
淑嘉往榻上西鲁特氏身边儿一靠:“她们收拾着,又用不着我,乱哄哄的,坐不住,我来看看额娘。”
西鲁特氏拍拍她,媳妇子笑着把本子递给淑嘉:“太太正要给姑娘、爷们添使唤人手呢,姑娘看看?”
淑嘉看看西鲁特氏,见她没反对,接过本子来一看,上面无非写着谁家的谁谁,几岁。也看不出什么来。合上本子,开始跟西鲁特氏撒娇:“额娘~人够用了,为什么还要添,难道又要从我那里要人走?”
西鲁特氏拍拍她:“好心给你添人,你就想着我要从你那里要人走,小没良心的!”
淑嘉吐吐舌头:“我看春喜和夏喜年纪也不小了,大姐姐明年大挑,她们可比大姐姐大多了,是不是要出去嫁人了?有点儿舍不得。”
西鲁特氏道:“那就留配在咱们家,叫你天天能见着。”
淑嘉一摇手:“也不用,只要她们过得好就成了,比天天看着还欢喜。好额娘,她们打一开头就跟着我,我的人,可不能过得不好。”西鲁特氏失笑:“知道了。”
淑嘉甜甜一笑,开始问自己感兴趣的了:“额娘,姑姑们什么来头啊?怎么看着跟慈宁宫里的宫女们很不一样?穿的也素净呢。哎,还有什么新鞋子啊,我都不知道。”说到最后开始低落。
西鲁特氏道:“那里宫里放出来的姑姑,她们怎么穿,是她们的事儿,你可问她们去。你大姐姐大挑要穿花盆底儿,当然要新做鞋子。你……还小,我与姑姑们商议了再说。”
原来是这样。
西鲁特氏又说了很多诸如:要尊敬姑姑们,听她们说话要格外注意一类。淑嘉道:“额娘,我省得。跟敬重江先生一样。”
西鲁特氏肃了脸:“那不一样,你能不识字,却不能不懂规矩。”
淑嘉一愣,嘴上答着:“是。”心里却是一突。
第二天,淑嘉一起身,就发现院里所有人都起了,两位姑姑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已经站得笔直了。连带的,院中仆役的精神都为之一肃。
早上的课淑娴就没来,江先生也没问,照旧上他的课。
《女四书》总算是讲完了,开始讲点别的东西,如诗词一类,素质教育也还在继续。江先生如今有心事,今年是大比之年,马上要出成绩了,而他,本次没参考。淑嘉感受到了这种复杂的情绪,什么也没问,老实听她的课、画她的画。
现在不用背书了,可问题是习惯已经养成,凡是有要看的东西,不自觉地就会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播放==
下了课,到西鲁特氏那里,淑娴与姑姑、嬷嬷都在。淑嘉猛然发现淑娴拔高了一截儿,大清早来请安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儿的!眼睛一溜,得,花盘底儿上脚了。
而且,她居然穿得很稳当。
天才啊!要知道淑嘉当初刚穿高跟鞋那会儿一走路两腿的膝盖都是弯的,不自然地呈轻微扎马步趋势,就怕摔了。
西鲁特氏很满意,一脸的笑,又问了淑嘉学了什么。淑嘉一一答了,西鲁特氏问周姑姑:“这样可还使得?”
周姑姑道:“宫里奴才们不识字,我们也懂得不多。万岁爷倒是喜欢斯文人。”
西鲁特氏沉吟了一会儿,决定不去干涉。
下午做女红的时候,姑姑们就陪着了。淑嘉这里原有教针线的人,也在一处。西鲁特氏从在杭州怀孕的时候起,就已经不看着女儿们做针线了,此时却把两人集在一处,请姑姑们看。绣几下儿,再打根络子。
淑娴的针线要好些,她的丫头里吴家的本就是针线上人的女儿,偶尔有小窍门儿露出来,她年纪又大些,学得早、自己还用功。西鲁特氏对她这方面很满意,见姑姑们也点头。
又看淑嘉,她自知在这方面跟淑娴是比不过的,老实发挥出自己的水平而已。
西鲁特氏又眼带疑问地看向姑姑们,在她看来,小女儿比大女儿差着三岁,文化课一样好已经很不容易了,女红上面略有差别也很正常。果然,姑姑们也一样点头,年龄差在这里呢。再说了,就是不行,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呢,现教也还来得及呢。
西鲁特氏放心了,对两人道:“你们大哥今儿不当值,去外头了,说是给你们寻摸点儿东西来,你们回去等着罢。”她要跟姑姑们商议一下下面的课程了。
淑嘉、淑娴回去了,不多会儿,富达礼回来了,带来的是几本书还有两套九连环。其实是看淑娴不能上课,怕她心思重,给她解闷儿的。
那边儿西鲁特氏已经商议上了,淑娴的时间算是紧的了,要姑姑们一直跟着近身教学。淑嘉这里,完全可以从头制定改造计划。淑娴的课程以仪态等为主,淑嘉这里,凡是姑姑会的,那是都要教的。
姑姑们出了宫,这生计其实是成问题的,在宫里是有月钱不假,许多都孝敬了上头,到后来有了盈余也把很大一部分补贴了家里,出了宫手头的积蓄就不算很多。如果不想随便嫁人,就只有靠这些和一手针线活度过余生了。
如今能有这样的一份工作,也是十分满意的,只要石家不倒,把他们家女儿教好,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而且这份工作跟以前在宫里的身份也不同,不大用看人眼色,还是挺划算的,做起来是是尽心。
所以,当淑嘉试着问王姑姑为什么慈宁宫那里穿得挺喜庆,而姑姑说宫里要求素净的时候。王姑姑很快就给了解答:“宫里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主子爷生日的时候,都得打扮得喜庆些儿。如今三月,是万寿节的时候。”
哦,对了,康熙生在三月十八,石家也在准备着万寿节贺礼呢。
原来如此!
第二天一早,姑姑们早早起来,梳洗好了,在院子里等着。
淑嘉去给西鲁特氏请安,西鲁特氏就对她说了她的课程安排。姑姑们不识字,据说是规矩,宫女不许识字。所以文化课就不管了,先让淑嘉跟江先生学着,等到了快要选秀的时候再停。
每日下午的女红也没停,不过姑姑们要跟着,介绍一点宫里的式样什么的。晚饭后,淑嘉功课写完,姑姑们开始教一些宫里的规矩。
淑嘉发现,姑姑们最大的用处不是教你怎么走路、怎么磕头。说句不好听的,这些还真用不着怎么教。人人要参选,也不是人人都能请得起几个前宫女来教规矩的,多的是下级官吏旗人家的姑娘入选,很多都是没被教过的或者只是突击听了一耳朵的,照样有人被选中。像石家这样的人家,平时经得见得多了,只要人不抽风,不管是哪方面的举止都不会显得失礼。
姑姑们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道不少宫中忌讳,她们的用处不是告诉你‘该做什么’而是告诉你‘不要做什么’。除去不该做的,剩下的,凭你平时的教养就不该闯下大祸来。
姑姑们现在热衷与跟淑嘉聊天儿,天气渐热,摆上一壶清茶,几样小点,开聊。
来,姑娘先坐好了,手放好,帕子拿好,咱们来聊。
姑娘听人说话吧,要带点儿笑影儿,不能傻笑,也不能板着脸。板脸得分时候,笑也分时候。嗯,行了,这就笑得不错了。哎,姑娘,坐直了啊。
行了,咱们开始说了啊。
这宫里的规矩大,却也调-教人,会的不难、难的不会。先是称呼,这宫里头的都是主子。咱们主子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淑嘉:他们住的地儿就够花哨的了。)宫里太皇太后还是皇太后那会儿定的规矩,宫女不许添脂抹粉,头上首饰不许过了三件儿,秋冬是褐色、春夏是绿色衣裳,万寿节、过年的时候例外……
后宫各主子倒不用这样儿,却也依着三位的心情来。
宫里不许自己走动,有事也要两两就伴儿,被发现了那可不是简单挨罚的事儿。(淑嘉:合着宫里出现不了偷偷一个人溜墙根儿的间谍啊?!)入夜太监就不给进殿门儿,守夜的是宫女。(淑嘉:靠!)
睡觉的时候姿态也要注意,不能仰躺着睡啊,要侧着睡,最好不要说梦话。吃饭呢,不要吃会沾惹上气味的东西,有些东西气味儿大,可不敢随便吃,叫主子们闻见了就太冒犯了。比如说羊肉膻,河鱼腥,鲜果倒是可以,但不能吃多了闹肚子,出虚恭一是不雅失面子、二也是不尊重主子。(淑嘉:这年头东西原汁原味儿本是好事,到了宫里还有这个缺点?)
姑姑还说了不少宫中要注意的事儿,包括各宫主位的事迹。姑姑们的一大特点,特别‘感恩’,几乎听不到她们说人坏话。淑嘉要打交道的主要是后宫,介绍情况的话姑姑们还是会说的。但是你得从她们的话里分辩一下,这些话背后各人的性情和缺点甚至是坏心眼儿。(淑嘉:我就知道从里面出来的就没有省油的灯,得,我看先甭学走路了,先学说话比较保险。)
淑嘉这才知道,老四的妈吴雅氏原是宫女,估计是托了三藩的福,那几年没选秀,老康拿宫女顶秀女了。她人长得不错,表现得投老康味口,最要命的是,人家能生,对于前期各种死儿子的老康来说,这就够了。(淑嘉:四妈不识字?好大一条八卦啊!那跟康师傅哪来的共同语言?还生了那么多……有出京剧唱得好,这个女人不简单。)
像德妃这样包衣出身的宫妃,宫里还满有几个的,比如万琉哈氏,虽未生子,却也已经承御。说起这些人的时候,姑姑们的脸上淡淡的。等说到生下皇八子的卫氏的时候,两人的表情也没多大变化。只是提醒一下:“那位主子,”一顿,“出身是低了点儿,所以八阿哥跟在惠主子那里养着。”
所以老八跟老大关系很好?
想到一块儿去了
淑嘉的课程在继续,江先生也在那里打着他自己的算盘,他是来当老师的,原本就教俩学生,现在倒好,只剩一个了,就这一个眼看着没多久也要不学了,他总得为自己考虑一下。
石家给他的待遇不低,他原是来赚钱补贴家用,如今也是够了。他本也是在册的,虽是包衣旗下的,却也是每年都有钱米拿,要不是石家是正经的旗人,就算再有钱,他也不会过来当西席。
现在呢,他又盘算开了,跟着去杭州也算是开了眼界了,如果能再熏陶一阵儿,再凭着他身份与普通士子不同,回北京兴许就能撞上大运了。现在回来的时间有点不巧,只好再待三年。江先生曲指一算,也成,淑嘉不用三年就得停课备选,他正好借机辞馆出来考科举。
如果考上了,再走点石家的关系许就能得个好点的缺。
如果考不上呢?
江先生犹豫了一下儿,他也不年轻了,要再奋战么?他儿子也长大读书了……江先生想了许久,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继续教东家的儿子?观音保再两三年就该开蒙了,如果现在教得好,唔,留下来也是有可能的。
等观音保到了入官学的年纪,是必定不需要自己再继续教的,那时候再辞馆,儿子也到了可以下场的年纪。侥幸有出息考中了,有东家提携也是好的。相信石家也不会拒绝。
这样的话,就需要继续留在石家了,那么剩下的这个姑娘就更要用心教了。江先生下定了决心。欠东家的人情,日后想法子填上就是了。江先生不是个死板的人。
淑嘉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是奇怪,江先生怎么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
淑嘉被江先生的恶补课程弄得头晕脑涨,他老人家开始细讲作诗填词。作诗填词的规矩她之前就懂,写出来的东西水平却颇为打油。现在被江先生逼得一天一首诗地作,勉强提升了一点界境。
不过另一条好处就是,江先生开始细讲一些经史,四书是读过了,江先生又加了些五经的内容,偶尔还讲一些史条。淑嘉对此比较满意,只要不让她写作文,怎么着都行啊!
江先生倒满意,他的原意也是让东家看到自己的经史成果,作诗什么的,小姑娘还小,打油就打油,韵脚对了就成。天份不成,韵对了、平仄对了,剩下的可以用典故来填,对女孩子来说也够了。
江先生每每劝慰自己,这方法是双赢,如是自我安慰了许久,才找上石文炳把话完全说开了,大意如下:你们家闺女是要选秀的,尤其是小的这位,前途不可限量滴。但是吧,现在你看,皇帝多重视教育啊,不但自己的儿子,连宗室啊什么的近的从侄子开始、贵的从铁帽子王家的阿哥算起,还招了一堆进宫去读书,姑娘不要求学习好,但是也不能跟老公在一起的时候鸭子听雷是吧?嫁都嫁了,怎么着也得……是吧?
石文炳被说服了,他本也隐隐有一点这样的意思,如今更明白了。男人的劣根性,大概只有男人才知道。既想她里里外外一把抓,又不能扫了你的面子显得你无能。既要她能管家,又不想要个只知道柴米油盐的管家婆。
石文炳对先生高看一眼,先生对石家充满愧疚。尤其石文炳很沉着地说:“都交给先生了。”江先生的愧疚感更浓了,虽说文人流氓起来比流氓可怕多了,到底有不少文人的神经还是挺纤细的。淑嘉又是个好学生,功课从来认真写,上课从来认真听,江先生教起来就更卖力了。
石文炳夫妇见此,待他也更客气,五月节,石文炳给他放假,西鲁特氏还吩咐给江先生家备了些礼物带去。江先生过完节回来道谢,石文炳状似无意地问道:“先生家中还有何人?”
江先生答曰:“还有老父、老母、拙荆,并一双儿女。”
石文炳问了江先生儿子已经十岁,并且开始读书了,唔了一声。又问女儿多大了。江先生摸不着头脑,答道:“小女十二了。”
石文炳早就知道了江先生的家庭成员结构,此时问起不过是开个头而已。因此石文炳问江先生的女儿是不是真的想入宫参加小选,并且暗示,如果不想,他倒可以帮这个忙。
江先生千肯万肯,这年头,像德妃那样有造化的宫女可不少,更多的是跟郑姑姑似的头发快要熬白了才能熬出来。江先生再忠君爱国,作为一个父亲,也不忍心闺女弄到这样的地步不是?你想啊,三十岁,伺候人的活计干十几年,出来的时候能不显得老相么?
这种事情并不需要石文炳出面,石家光自家亲戚就很多,更兼华善那里五佐领下还真有在内务府当差的。内务府里并不全是包衣人,高级领导里很多都是八旗里的。轻轻一句话下去,纸条都不用写,挑人的时候故意挑不上,册子上名字一勾,也就结了。
这都是后话了。
淑嘉最近与淑娴见面的时间更少了,以往上课还是在一起的,现在连上课都不在一处了,每日请安倒是一起的。淑娴的举止有了很大的改观,淑嘉也在耳濡目染之下变化挺大。一个是特训,另一个是浸润,要说到底哪个效果好,目前还看不大出来。改变倒是前者更明显些。
淑娴的人却渐渐消瘦了起来,张姨娘着急上火,也不敢说话。她心思原就有点儿重,选秀对在旗女孩来说就是投第二回胎,对庶女来说,尤其如此。
淑嘉几次去看她,她都在练习走路,背诵礼仪。人也消瘦得厉害了,入了五月,还因为体弱中了一回暑。淑嘉还怕姑姑们教得严厉,对淑娴的压力大,悄悄问了李嬷嬷,才知道姑姑们反而劝淑娴不要太伤神。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吴姑姑也在‘闲聊’的时候说起:“令姐心思有些重,这不太好,小姑娘想得多,对身子有害。”又听周姑姑说:“多想点儿也是好事儿,总比不肯开窍的强,却不能叫心事儿压垮了。”
这时她们正在做针线,淑嘉意外地发现两位姑姑的针线比自家针线上人的针线还要强上几分。吴姑姑对淑嘉的惊讶报以一笑:“从宫里出来,除了满身的规矩,也就带这一手活计了,要不是府上赏口饭吃,我们就得靠一双手吃饭了。”
淑嘉一顿,不再说话。周姑姑道:“姑娘,仔细手。上回主子们看阅秀女,咱们有幸伺候着,手跟脸面儿一样要紧。”淑嘉把针别在布上,停下手来听讲。
两位姑姑与西鲁特氏商量过了,二姑娘还小,不必用大姑娘那样的特训。要学的无非就是日常行止,那就日常里注意,浸到骨头里的比硬扭的要自然得体。西鲁特氏深以为然。
吴姑姑道:“还是你说得明白,到底是乾清宫里的。”周姑姑笑了:“还不是一样出来了?”
淑嘉:……我擦,乾清宫出来的?
你妹!!!淑嘉心里咆哮着。周姑姑显然是康熙身边的老资格了,老康亲政的时候还小,后来修的乾清宫挪进去住的,那会儿伺候的人必定是太皇太后亲选的稳重人,等到他大婚了,估计也不怎么管了,周姑姑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进去的。
现在康熙二十四年,周姑姑三十岁,三十减十三得十七,她就是康熙六年左右进的宫……老资格啊!
额娘,你从哪里挖来的这个宝贝?!这都能弄家里来?乾清宫出来的还没叫人抢光了?!乾清宫那地方儿,多少人盯着?
乾清宫这里太监当家,宫女的地位并不很高,乾清宫是带着一组建筑群,如今里面还有皇子读书呢,宫女最好避着走。周姑姑本人又不显山不露水,御前那种地方,你敢冒头,就有人敢掐死你,所以啊,没有硬功夫还是装孙子比如安全,至少装着装着就装出来了。就这样能装出来的,也不是简单的人啊。
淑嘉瞪大了眼,问吴姑姑:“那姑姑呢?”吴姑姑矜持一笑:“我原来是坤宁宫里伺候主子娘娘的。”淑嘉乍着胆子问:“哪个主子娘娘?”吴姑姑敛了笑:“先前仁孝皇后。”
尼玛!!!淑嘉直接无语了。这也行?
吴姑姑自仁孝皇后去了之后,也过得不如原先如意,一块儿的还有殉了的。吴姑姑心里知道,那位最激动撞死了的,其实是在表忠心,只是当时太激动了力度没拿捏好。谁也不是撞柱子的专业户,这不,不小心弄死了。
吴姑姑原是个小宫女,混得不上不下,即使要拿人殉葬也轮不到她,倒是安全。皇帝一句话,全调了散在各处当闲差,没挨着欺负也没了原来的风光。等到册封了新皇后,她们这原皇后身边剩下的人就更沉默了。心里一面怀念着原先的主子,把各种美德一再放大,一面巴望着早点到年纪好出宫。
待到了出宫的年纪,生计就有了问题。
这宫里老资格的宫女不少,但是各家愿意接到府里供奉的多是各处宫里有头有脸的才好。就比如都是太监,在乾清宫端茶的跟在御花园扫地的完全不一样不是?
巧了遇到石家要找供奉,而她与周姑姑倒是关系不错,同年入的宫,一起被接了过来。
淑嘉颤着声问:“那郑姑姑和王姑姑呢?”她们倒是一拨的,都是钟粹宫里出来的。淑嘉这才松了口气,要是西鲁特氏再从慈宁宫淘换下的人里弄俩来,她能直接崩溃。
想也知道,石家接出来的怎么会找不沾边儿的粗使宫女?姑娘你别忘了,你玛法不是个好人啊!老头子心里自有一笔账,儿媳妇动手前他就想到了,他抢来那么多的嫁妆会随便给人么?
西鲁特氏为找到合适的人劳心劳力,定下人选之后跟华善报备了一下。老头子不干了,本来觉得儿媳妇很靠谱的,这回怎么弄这样的人来糊弄?于是他甩了自己预备下的,本来他想,如果儿媳妇定的人靠谱,他就不管了,如果不靠谱咱也有准备。
西鲁特氏一看,大吃一惊,她以为她能弄到俩原钟粹宫头面宫女就已经很给力了(本来就很给力啊),没想到华善更给力。好吧,多俩就多俩,全留下来了,就这样,才弄得石家教规矩的姑姑跟批发似的一次来这么多。
时间如此进入了六月,六月初一,康熙又坐不住了,带着他儿子跑出去玩儿,石文炳还跟着去了。六月正是热的时节,石文炳和西鲁特氏一合计,石文炳随驾,西鲁特等人奉着华善去郊外庄子上避暑。
华善现在没个实际职务,内大臣是早就丢了,将军印打完仗也缴了,现在只有个和硕额驸的衔儿,皇帝又走了,还不用上朝。淑嘉悄悄说:“还不如走远点儿呢。”她记得秦皇岛北戴河可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儿,又不算很远。
没有随驾的富达礼本来是专门儿跟人调了假过来护送家属出城的,一听妹子说了这话当时就喷了:“丫头,你不是不知道吧?”
“嘎?”知道什么啊?这会儿北戴河已经叫圈了?俺们那会儿也能逛逛周边啊,气候条件什么的都很好啊!
“你怎么也跟你兄弟学会了?”说话的是西鲁特氏,先说了长子一句,再跟女儿解释,“祖宗规矩,旗人不得擅离,敢没事儿乱跑就要开了旗籍。”
接着就是知识普及,旗人对于清朝来说属于国家财产,除非你当官外放或者有差使什么的有正式手续,不然连旅个游都难。其中最惨的是黄带子、红带子也就是跟皇帝一个姓的人,连北京城都没法儿出,要是出了,先派人抓,抓回来就等着挨收拾吧!
你以为国家发钱发米养着你,就没有别的要求了?要是让你来回蹿腾,打仗找不着男人、选秀找不着女人,国家犯贱呐?白养你们能吃不能用的?
这规矩可真是变态!淑嘉极度无语。本来嘛,她以为她家好歹是个伯爵,即使没了职位,一应生活不用愁,就算要过路凭证也能轻易弄到,偶尔撺掇一下家长出去玩儿玩儿,也不走远,生活还是很不错的。哪里知道还有这等变态规矩?!
石家只好往城外庄子上避暑去,满北京的旗人,即使是有条件的人,也只能到城外庄子上避暑去。庄子很大,清凉瓦房,绿树成荫,就是有点儿久无人住的屋子特有的味道。一套打扫,又熏香、驱蚊虫,从早上出发,到天擦黑才安顿下来。
西鲁特氏看淑娴脸上有了笑影儿,这才放心了些。这出城避暑也有一小半儿是为了她,西鲁特氏知道淑娴有心病,从她的好强与小心上就看得出来,怕她闷坏了,也带上她出来散散心。
虽说是散心,也不能四处逛,也没法四处逛。白天大太阳毒着呢,晚上蚊蝇又多。只有清晨那一会儿,可以在众人陪同下出门走两步也事先把路上闲人驱得远了。
山肴野菜吃了不少,新鲜空气也天天呼吸,对身体确实不坏。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却收到圣驾回銮的消息。石家上下很惊讶,京城住得久了,就知道一些事情,比如这一回,按惯例,皇帝出京不该这么早回来的。
果然,等他们回到家,包袱刚打开放好,石文炳也回来了,还带来了消息康熙这么早回来,是因为皇四子病了,痢疾。
看来康熙很疼老四啊!淑嘉心想,连巡幸塞外都能这么及时赶回来,只是因为四阿哥病了。印象里康熙是个把国事放首位的皇帝吧?
石文炳从旁感叹:“今上真是慈父,当年大阿哥病,辍朝九日,皇太子出痘正三藩呢,辍朝十二日,就为亲自照顾皇太子。真是慈父心肠……”BULABULA一通感慨。
淑嘉:……
她对康熙开始由衷佩服了,这家伙基本就是由衷地想当个楷模,什么事都要求完美、追求完美。淑嘉觉得,康熙对儿子好,倒有一半儿是因为他自己童年父爱缺失,可了劲儿地想给儿子补回来。然后在他那种近乎偏执地追求完美的态度之下,数字军团悲剧了。
那变态的一百二十遍读书法,那变态的学习时间,那变态的父子相处,怪不得他几个成长也是受他摧残最深的儿子最后个个都扭曲得变态了……疯的疯、狠的狠、各走极端。
摇摇头,淑嘉不看石文炳感叹的脸,跑去看淑娴了。这位姐姐最近常病,大夫看了两三个,全是说思虑过重一类。思虑重的人一听旁人说她思虑重,思虑就更重了==
淑嘉就跑来跟她说些闲话,为的是引开她的注意力。随着大挑日期一天一天地临近,淑娴对这个越发关注了,如今她的仪态已经初具规模了,现在比较关心各方面的信息。
淑嘉到底是她妹妹,两人关系也算不错,淑娴就悄悄地把与父母、丫环、嬷嬷、姑姑甚至是生母也不能说的话与淑嘉说。一来是实在没人好说了,主子眼里与奴才不商议事儿,女儿的心事不好与别人说,二来淑嘉虽有主见倒还小,有些话她应该听不大懂,但是有个人听着就好,也不怕听到了的人外传。
淑嘉就听到了淑娴的烦恼,不外担忧前程一类。淑娴对于当人小老婆非常抵触,她最大的烦恼就是源自于此。
淑嘉心说这担心倒是非常正确的。好男人就那么多,一人只能有一个大老婆,可女人不少,于是就有身份的差别。正白旗都统、三等伯的闺女看着不像当小老婆的料儿,怎么着都是该穿大红的。
然而能让正白旗都统、三等伯的闺女当小老婆的都不是善茬,统共也就那几个人了,皇帝……你就甭推了,咱爹没办法的,就算皇帝要咱爹当小老婆他也顶多一死,再没别的招。
剩下的也就大阿哥和太子两个了,这俩,跟了谁都是悲剧!
淑嘉认为太子是个二货,哪怕石文炳等人再说皇太子天纵英姿、聪敏异常bulabula。当朝唯一嫡子,元后所出,他爹还那么思念他妈,亲自又当爹又当妈把他养大的。眼珠子似的疼,宝贝儿似的宠。就这,能把太子位能弄丢了,够二的了。
然后心里举例旁证从他妈那里算起,他是第二个儿子,从他爹那里算起,他是幸存者里的老二,本来前头还有几个哥哥的,可是老天爷为了坐实太子是个二货,硬是把他哥哥整得只剩了个老大。你说,他不二,谁二?!
至于那个大阿哥,他倒是证明了一个道理:并不是所有二的人,都必须排行二。老大一旦二起来,那级别比老二还要二上不知多少倍!
索、明党争,连淑嘉这种养在深闺里的小姑娘不用知道历史都知道他们不对付了,满天下传得沸沸扬扬,两党的人还执迷不悟自以为得意。太子死了亲妈,他跟舅家亲近一点说是移情也勉强解释得通。明珠跟大阿哥,那得打八竿子才能打到一块儿去还这么腻歪,腻歪在一起之后就跟索额图针锋相对,你们为的是什么真当大家不知道啊?你们当康熙是死的啊?!
你那不叫夺储,简单就是逼宫了好不好?人最后成功的老四是怎么做的?做人要低调、低调!明白不?
他二!真是二!一不愧是二的最基本又唯一的组成笔划啊!
姐姐还真堪忧。
淑嘉动了心思,但是清普员介绍的几种方法里MS没什么靠谱的。
找人顶替是不可能的了,宫里人见过淑娴,虽然不能确定记信了长相,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办成了,那替下来的淑娴怎么处理?她算哪一拔?户籍怎么搞?家里人能同意么?
那诈死逃走?扯淡!消了籍,光凭旗下女人一双天足,在外头就很难混!没个依靠不被拐卖就算万幸了。
估计淑娴也不会想用这两种方法。淑嘉先否定了这两条不靠谱的。
最靠谱的就是撂牌子报病了。然而淑娴这回病了,还有下回呢!再过三年她也不算超龄!连病几年也太奇怪了。除非她能躲家里几年不出门儿不见客,不然平常好好的,一大挑就病,也奇怪。
咱可以表现差一点?这条倒是可以呢,最好头一轮就刷下来,自行聘嫁,石文炳应该不会让闺女嫁得差了吧。淑嘉把主意一说,淑娴犹豫了:“我倒不怕现在的苦白吃了,往后,就是……说人家,也要立规矩。只是,阿玛额娘那里……”表现得与平常练习不符怎么会不引起怀疑呢?
淑嘉道:“说了才知道么……”也没信心,这年头人的思维她吃不大准,但是用利益分析法,应该可以的吧?
两个人为如何说服父母而犯愁。那边长辈也在为淑娴的前程作安排,说是为淑娴,其实也是为日后淑嘉的事情作预演。汉军旗在八旗里算是三等公民,不管干什么好事儿名额都少,选秀也不例外。汉军旗的高层却是例外,石家不巧正是高层,他们家逃不掉。
大阿哥与太子越来越年长,大婚之后斗争只会更激烈,而明、索两党早就势同水火了,如何立足,必须早作筹划。哪怕你想做纯臣,只跟皇帝走,也要看这两党放不放过你。
要是大阿哥老实低调一点儿,朝上没党争,石文炳其实不介意的,但是大阿哥是石文炳不看好的人选。
西鲁特氏对亲生闺女更尽心,对庶女也不是不关心,女人心心念念,就是让女儿不能吃亏,小老婆滴能不当就不当。
华善更干脆,明珠那个死滑头,他算是什么玩意儿?!我孙女儿要跟着了大阿哥,他能把我全家拖下水给他垫背,真以为老子傻呀?!
三人意见一致,淑娴坚决不给大阿哥。可这事儿不是他们说了算呀!怎么能既不给大阿哥又能指给可心的人?最后心一横,咱落选成不?八旗高门哪家没好孩子?淑娴庶出不假,可他们也只能从淘汰的秀女里选人不是?横竖不能因为一个丫头给人以站在明珠一边的错觉。
日后的斗争还长着呢,这会儿就定性可不行。
问题是要怎么跟淑娴说,说了她能执行么?西鲁特氏知道淑娴很渴望在人前站得正立得稳,你现在要断她上进的路,这不是结仇么?淑娴是长女,她要是表现不好呢,还影响全家声誉和以后妹妹的前途。
长辈们惆怅了,强压引起反弹带出反效果就坏了,大家做人还要脸面呢。
终于把话说开了
淑嘉为淑娴的事情发了一会儿愁,觉得家里人不会放弃让女儿通过选秀有个好前程。分析来分析去,都是大阿哥那个二货给闹的!抛开他,跟了谁都不坏啊!淑嘉在心里给这个生命不息、闹腾不止的家伙记上了一笔。
仿佛记得有谁说过,选秀的时候秀女中也有相互下绊子的人,如果假装是着了道儿,然后退了下来,倒不失是一良策。六月末,淑嘉又想了条办法,来到了姐姐的院子里。
郑、王两位姑姑都在,淑娴的课程倒是结束了。淑嘉先跟两个姑姑问好,又说:“周姑姑和吴姑姑还说起两位呢,说是一道儿入的宫,一道儿出的宫,正想着你们呢。”
两位姑姑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不张扬也不木着脸,一样的轻声细语吐字清楚:“劳姑娘说话,受她们惦记了。”
淑嘉的笑容要深一点,左颊上一个小酒窝:“今儿先生又讲新课了,我来跟姐姐说说。姑姑们请便,要是想见周姑姑她们俩,打发丫头说一声儿就好。”
两位姑姑心说,这不是有小话要说么?上回说,舅母生日快过了,我来找姐姐商议做什么针线送去,别重了样儿就不好了。这回又有新的了,咱们也不是心里没数儿的人,得,走,聊天儿去。
姑娘,你还太嫩了。
淑嘉还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一扬手里的书:“姐,江先生今儿讲的书我给你带来了。”淑娴把妹妹往屋里让。
两人坐定,喝两口茶,淑娴就对淑嘉道:“我如今课也不得上,倒赖你来讲给我听。”淑嘉笑道:“你有正事儿么,我是闲人,来回传话儿。”两人头碰头地共看一本书,一面讲一面插着说小话。
淑嘉小声道:“反正吧,能留宿宫里的,哪怕最后撂了牌子外头的人也抢着要,并不耽误的。再说了,咱们是汉军旗,本来能入选的就少,撂出来也是常理,大家心里都明白的。”
说话间,珍珠过来说张姨娘来看淑娴。淑嘉道:“得,我先回了,明儿咱们接着说,你有什么想法儿,咱们再商量。”淑娴点头,对珍珠道:“你送二姑娘回去,顺道儿看看姑姑们。她们要是说话说得高兴,也不必急着回来。”
淑嘉出了门儿,就见张姨娘在廊下站着,见淑嘉出来,张姨娘忙上来问好。淑嘉点头一笑:“姨娘安好。大姐姐正看书呢,快进去吧,外头热。”
淑嘉过来自有跟的人,淑娴既然吩咐了,珍珠也就跟大家一道走。淑嘉一面走一面问:“张姨娘常过来?”珍珠道:“也不算常来,张姨娘有些怕姑姑们。”淑嘉道:“这样啊……毕竟是……要是能开解大姐姐,叫她常来看看也行。”
明显感觉到珍珠顿了一下儿,然后听她说:“姑娘,能不能……叫张姨娘别总过来了?”
呃?
作为石府的家生子,珍珠是知道石家的情况的,两位姑娘身份有别,性格有差,倒是二姑娘开朗些也主动些,大姑娘心事重。据观察,二姑娘对大姑娘倒没什么坏心,是以作为淑娴贴身丫头的珍珠对淑嘉倒也能说些实话。
“张姨娘一过来,原先会说点子酸话,如今倒好,一张嘴全是明年大挑。姑娘知道的,我们姑娘心事重了点儿,原就担心着,她一说,就更要多想了。我们每每逗得姑娘宽心了,张姨娘一来,全白搭了。”
张姨娘没坏心,这是肯定的,说的也全是正常的话,珍珠她们听了也知道说得不假。然而每每她一走,淑娴就要闷半天,看着心里怪难受的。
“连姨娘都不让她见,该更难受了……”这年头,疏不间亲,人家是亲母女,甭管名份,心里到底是有一席之地的,淑嘉也很为难。
说话间到了淑嘉那里,淑嘉对珍珠道:“这个我得好好想想。你们多跟大姐姐说说话。看看姑姑们去吧。”
姑姑们原本并不算很亲近,四个人,分在三处当差,平日里见面也少,不过是点头之交。倒是到了石家之后迅速建立起了革命友谊,互相之间关系好了几分。此时她们也在说话,叫小丫头们各玩各的去,四个人也说说私房话。
内容不外是对大姑娘情况的担忧,郑姑姑道:“样样学得不差,我偏觉得要坏事儿。”吴姑姑道:“还是心思重?”郑姑姑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哄了也不说,嘴咬得紧倒是好,可也不能把事儿在心里闷烂了啊。”王姑姑道:“跟二姑娘倒是有得说,可二姑娘也还小,能帮她排解什么呢?”
叹气了。这家闺女不好收拾。
这要搁宫里呢,一顿好打,尽管派活儿让她干,也就没那闲功夫多想事儿了,什么毛病儿就都治好了。就算治不好,死活也不论,大不了撵出去。搁这儿就不行了,第一,你不能对她下狠手,第二,你炒不了她的鱿鱼。要命的是,她各种规矩学得好,偏偏人越来越憔悴,弄得西鲁特氏一面请大夫一面看她们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仿佛是她们虐待了她闺女。
两位姑姑听了珍珠的话,听说张姨娘过来了,干脆继续躲了。周姑姑起身去正房,督促淑嘉早睡,理由也简单:“这宫里的主子起身早,寅时主子爷就听政了,再没有比这个时辰晚起的。想要起得早,就要睡得早。”
调生物钟!淑嘉老实睡下了。
那边儿姑姑们还在说话,这回说的是张姨娘,在她们看来,张姨娘就是个捣乱份子。见识不高就罢了,每每来添乱。淑娴心思重,周围就没有不知道的,偏偏她要来提醒:“姑娘,成与不成就看这一哆嗦了。姑娘可要用心啊。”
淑娴已经够用心的了,再用,心该不够用了。
你们还不知道张姨娘现在说什么呢!
此时张姨娘正在对淑娴谆谆教导:“姑娘,又瘦了。这可不行,是不是她们伺候得不尽心?尽管跟太太说,太太这时候儿再不会难为你的。姑娘,女人一辈子要抬两回胎,头一回,姑娘没托生在个太太肚子里,这一回再不能错过了。要听姑姑的话啊,怎么着也要出人头地才行。”
琥珀一扯嘴角儿,太太什么时候也没难为过咱们姑娘好吧?那难为都长在你嘴上了。烦死了,她一死就要弄得姑娘心情不好,姑娘一心情不好,大家全跟着不能表现得欢乐。平日里也不见你怎么着,怎么到了这会儿又来添乱了?
琥珀还小,不知道女人别的事情都能凑合,唯有事关儿女的时候精神百倍。
张姨娘还在小声说:“我生的,长得真不赖。好好儿干,说不定还能成宫里主子呢,到时候全家都要给你磕头。”她一辈子老实,所有希望就这一个,看着希望还蛮大的,怎能不动心思?
三个姨娘,只有她有个女儿活了下来,要说以前还萎缩,这么些年下来,自己心里也高看自己几分,也女儿的期望也更大了。如果女儿有出息……这种心思又冒头并且茁壮成长。
淑娴郁闷得要死,张姨娘说的都是实话,她听着却不顺耳。她想的是自己能够明媒正娶、当家作主,那才是真正的风光。皇帝的小老婆,那也是小老婆。不得不说淑娴的童年阴影太严重了,各种经历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总觉得嫡出的要高贵一些。
康熙确实还在壮年,他要添俩小老婆谁也不能说什么。淑娴更抑郁了,她跟皇帝打过照面儿,当然紧张得没看清楚皇帝的脸,心中存着敬畏,光听声音就觉得他能看透人心似的。挺让人害怕的。
淑娴打了个寒颤,终于忍不住了:“姑姑们快回来了。”张姨娘打了个突,讪讪地起身:“我也该走了,姑娘,记着我说的啊。那是为你好。”
姑姑们回来了,看着淑娴又开始低沉,心里万分无奈。不忘生母,是个好品质,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凭什么她裹乱,咱们担责任?第二天就把事情捅到西鲁特氏眼前了。
西鲁特氏恨得直咬牙,张姨娘平时不哼不哈的,一抽风就是添大乱子。把心一横,把淑娴叫到跟前一看,像是又弱了几分。当下就下了决定:“苦夏苦夏,倒夏天就瘦,许是太热了罢?这么着,你们姐妹都到庄子上接着住去。”
决定刚下,包袱还没打好,宫里又来人了。
四阿哥病好了,康熙接着出门儿,留在京里的老太太闲得慌,叫人去宫里陪她玩儿。这回还叫的不止一家,石家跟太监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太皇太后叫几家的姑娘一起去说说话。”
所谓几家的姑娘就是俩老太太先头看的那些个,这会儿一把全搂过来了。淑嘉感觉有点不大妙,这会儿叫上我算是什么事儿啊?!上一回是因为父亲回京了,例行召见一下,倒也没什么。即使有秀女大挑这回事儿吧,那也是淑娴适龄,这算是怎么回事儿?淑嘉惊出一身白毛汗来。
姑姑们把她惊飞的魂喊了回来,开始突击给她讲见太皇太后的规矩。
到了慈宁宫,已经有几个小姑娘到了,淑嘉全不认识。先见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赏了座儿,姐妹俩坐在一起。慈宁宫里鸦雀无声,只听太皇太后笑道:“大热天儿的叫你们过来,我和皇太后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客气话说的……
太皇太后记性非常好,哪个小姑娘是谁家的,记得很清楚,殿里好几个小姑娘听到太皇太后问起,脸都胀红了。皇太后依旧一脸麻木相,太皇太后这回说的是满语,她倒听得懂,却依旧觉得无聊。
淑嘉听着太皇太后问董鄂氏(彭春之女)这几个月过得如何,你阿玛新近为国家立了功一类。董鄂氏的年纪跟淑嘉差不多,也有点紧张,小脸儿红扑扑的,答的却是清晰,咱们家世受国恩,为主子出力是应该的。
唔,中规中矩,如果算上见到太皇太后的紧张劲儿,这样的场面话得的分数应该更高一点才是。
剩下的小姑娘们,有紧张的,开始默默打腹稿,轮到我了该怎么说。也有略好些的,开始打量其他人。淑娴淑嘉坐在一起,对视一眼,想的是,如果这会儿表现得略差一点……
淑嘉现在也有了一点危机感,你说让太皇太后惦记上了,那就不可能有好事哇!这大殿里头吧,人就只能分成两拨儿,一、明年参选的,二、明年之后再过三年参选的。看个头儿就看出来了!
淑嘉是个伪萝莉,想得就更多些了,好歹性别是女,怎么会没有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愿望?恋爱没谈过呢,就直接新娘变老婆?怎么想怎么不甘心!至少也得享受一点送花啊写信啊的待遇,是吧?
那就必须落选,然后……对吧?
所以,在太皇太后这里就不能表现得太好了,天真活泼就行,完全不短命当她家媳妇就好了么。
能让她如愿么?
马上找事儿的就来了。
前面说了殿里的女孩儿分两拨,进门儿不久之后,太皇太后与几个人说过了话,慢慢的大家的神经就都放松了。据说,据现代科学研究,小孩子注意力集中的时间比大人要少得多,这里小孩的年纪算一算,也就是上四十分钟课必须休息十到十五分钟,不然下面讲的全是白搭这个层次。就是四十分钟一节课,后半截做小动作的也大有人在。
情绪一放松,就不大绷得住得了,原形毕露了几个。
有些早熟的开始走神儿,不免会先打量了对手,然后思考对策。
比如,萨穆哈的孙女儿吴雅氏。萨穆哈因吴三桂反时拼命报信而得到康熙赏识,也算是三藩功臣,她的年纪与淑娴相仿,正是竞争对手。小姑娘下绊子,能有多大的水平?正如淑嘉的小心思在姑姑们那里还不够看一样,这丫头的心思在这里也不大够看。
吴雅氏是满洲正黄旗人,看汉军旗就是斜着眼角往下,她祖父是在危急时刻报信的,石家姐妹的祖父是战场上有错挨罚的,心里就更小瞧了人家。她看淑娴坐在那里不动,脊梁直直的,很有些锋锐的意思,捏捏帕子,把眼睛转到了淑嘉身上。这丫头笑眯眯的,圆乎乎的,透着憨态可掬。吴雅氏判定,这丫头傻。
有傻子不开刀,再拿她连累家人,真是老天爷都要看不过去了。
于是当太皇太后说到石家姐妹从杭州来,然后又对大家说:“那里是个好地方”要她们仔细说说的时候,吴雅氏凑趣儿来了。
“还真是呢,好像看过书,说西湖边儿上有好景,最值得看了。可惜书上写的太多了,没能记全,你们真有福气。”
气氛很活跃,越是这样越能看出本性来。淑娴也受了气氛的感染,已经开始介绍了,苏堤白堤,烟雨西湖。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淑嘉是个伪萝莉,自制力略好些,心说,坏了,这样出风头,不太好啊!
大家倒还记得这是慈宁宫,有节制地开始了小声讨论,有认识的还互相使眼色,略有羡慕之意。吴雅氏也作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直接笑问淑嘉:“你怎么不说话呀?我仿佛记得西湖边儿上还有好景,只是不记得名儿了。姐姐没说到,妹妹还记得不?”你姐姐说话滴水不漏,难不成你也一样?
其余小姑娘们也有被话题吸引的,就是不感兴趣,见太皇太后似乎感兴趣了,也要表现得很感兴趣才行。
有,岳飞庙。你敢答么?
淑嘉微微嘟了一下唇,垂眼伸出食指揉揉额角,作痛苦思考状,道:“阿玛额娘带着去看的姐姐都说了呀!”疑惑脸,“我光记得苏堤白堤了,先生说造堤的是能写诗又体恤百姓的,先生让我们背他们的诗,背得好惨。姐姐说的那是什么景儿?姐姐知道么?你提个名儿,我想想。”
软软萝莉音,圆圆可爱脸,谁有这么个妹妹都会觉得可爱想满足她的要求。
丫头,你越来越凶残了!
周围的感兴趣的目前转移到了吴雅氏身上,吴雅氏木了,淑娴介绍的时候,把知道的全说了,除了岳飞那一亩三分地儿,忌讳,她知道。你让吴雅氏说什么呢?只好含糊着说:“我也不记得了,记得就不问你们了。”
皇太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一直在听,此时道:“那倒可惜了,不知道是什么。”
您放心,太皇太后身边一定有记得的,就是没有,也能找出知道的人来。
听说啊,萨穆哈家的就没在下回进宫说话的名单上。
回到家里,淑娴对西鲁特氏说:“真是好险,这是挖了坑叫妹妹跳呢!”实在是太生气了,咱就是想放弃,也不能犯这种错儿啊!西鲁特氏一扬眉:“往后说话都小心了。”一面让姑姑们加紧培训,这回连淑嘉的进程都要加紧了。把要她们迁到庄子去住的事儿也撂下了,把两人放到眼底下看着学习。
原本淑嘉这方面的功课不那么迫切的,但是一连两次都叫进去了,也不可疏忽。早上的课照旧,下午就全交给姑姑们了。各种规矩的学习也开始了,先是各种见面的礼仪,什么时候行什么样的礼,见什么人行什么礼。通过他们的装束分辨各人的身分,在不同场合用什么方面打招呼。
见人不要板着脸,小姑娘要带着点儿笑影儿才招人喜欢,也不能傻笑,那跟疯子没两样儿。说话也是,声音不能大,那样太吵没教养,也不能像蚊子哼哼,那样太小家子气,不能说得太快也不能说得太慢。表现感兴趣的时候,可以稍微侧一下头……
吴姑姑原是跟着仁孝皇后的,皇后死后,她完全记得皇后的好,把这优点放大数倍,然后照着去培养淑嘉。
淑嘉总结:进了宫里,你首先就得会装。装得高贵、装得淡雅、装得让人觉得你有品味。再一条就是看人下菜碟儿,就算你想平易近人,遇着级别比你低的,还得让他把礼行完了再平易。
淑嘉小朋友为了树立她的良好形象,开始对着镜子练习笑容、动作。这是她在穿越前知道的方法,还有贴着墙根儿站直腰,头顶着本书练走路,两端上放俩碟子。姑姑们直说:“有灵性。”
淑嘉好想哭,装X是门技术活,要吃大苦头。西鲁特氏还天天盯着,不努力都不行。
如此一来,淑嘉的时间就更少了,在她满头包的时候,淑娴次病倒。即使跟淑嘉有话说,她也不好意思问:“皇帝要我当小老婆怎么办?”这话憋在心里,谁还不能说。
淑嘉得到消息的时候刚刚把头顶的碟子拿下来,揉着僵硬的脖子。等她到的时候,西鲁特氏已经到了,在说淑娴:“大夫总说你想得多,不要多想,哪怕明年不成,咱们家还能叫你没了下场?”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可淑娴心里有鬼啊,就没听进去。张姨娘在旁干着急,听了西鲁特氏这话,急出一身汗来,什么呀,怎么能这么泄气呢?她晚上又摸过来说了一堆话。
淑嘉脸上发绿,淑娴脸上发白,俩丫头哪里敢跟父母说她们的打算?宫里没有皇后,大家都是小老婆,这样的好事儿谁肯放弃?都以为西鲁特氏这是为了让淑娴宽心好应选,心事更重了。
八月十五的时候,淑娴的脸色已经腊黄了,姑姑们、大夫们一直在说她心事多。西鲁特氏去问,无果。打发张姨娘去问,张姨娘回来说:“怕给老爷太太丢脸,并没什么大事儿的。”西鲁特氏打发人去告诉淑娴:“你姨娘都与我说了,你不必担心。我们自有办法。”
淑娴更担心了,真怕家里有什么旁的意思把她弄给谁当小老婆去了。生母不顶用,别人不能说,淑娴的病一日重似一日。淑嘉很忧愁,姐姐,林黛玉也不是这么个忧愁法儿的,你有多久没笑了啊?
即使这样,她也不敢乱泄漏。家里养你这么大是为了什么?父亲祖父不要想他们会特别开恩了,肯定会从家族利益考虑啊,这年头,当然不可能由着你资源浪费不是?
如果西鲁特氏对亲生女儿感情更深一点,能够纵容一点听她说说意见,那么在淑娴这事儿上头,为了避嫌她也不会把‘允许’二字从嘴里说出来。甚至连意思都不会表露出来。
淑娴自己也觉得不好,心里却隐隐有了解脱之意,就算死也不当人小老婆,她把这个意念传给了淑嘉,淑嘉道:“别胡说了,哪就到那一步了呢?”说完狞笑道,“打听惠妃不喜欢什么,惹她讨厌就成了!”
怕什么呀,她终于想到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嫡福晋轮不上,侧福晋什么的,惠妃就有很大的发言权,只要她不乐意了,枕头风一吹,康熙也不会计较这个吧?现在的有今年刚从宫里出来的宫女当老师,问这个还不容易?于是拐着弯儿问各宫主子的喜好。
姑姑们说:“惠主子人很好,不必担心,纵有小不如意,看在府里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的。”
此路不通!
淑嘉甚至在她眼里看出了绝望的意思来,这才多大的年纪啊?遇事儿就这样?也不对,青春期的孩子爱钻年角尖儿,没明着叛逆就不错了。
算了,死就死吧,淑嘉把心一横,找她哥哥去了。明着说是为了感谢富达礼同学非常有手足爱,给妹妹带各种好东西。
富达礼是个好哥哥,但是年岁渐长,往后头跑的机率就越来越少了,尤其有姑姑们进驻,更是小心谨慎,连庆德这样不大在乎的也老实了很多。只有有借口的时候才壮着胆子,隔几天往后头跑两回。
富达礼正闲在家里写字儿呢,听说淑嘉来了,便取笑道:“你整日眼睛里都是姐姐,这会儿想起哥哥来了?”淑嘉正着急上火,好在姑姑们的训练还是有了成果,没带出太多来,横了他一眼:“你跟二哥哥越来越像了。”
富达礼差点儿被口水呛着了,像庆德?可不是什么好话啊。“说话这么冲?怎么了?”
“在想要是有个大嫂子,你会不会不那么像二哥哥了。”
“你这丫头。”
“说真的,我可见过几个明年要参选的,有些真不怎么样儿呢。你可要当心了。哎,差点儿忘了正事儿。”
富达礼擦擦手,踱了过来:“你有正事儿?来说说。”
淑嘉道:“是大姐姐,有点儿……”富达礼直接说:“她心思太重了!”淑嘉磨磨叽叽地把淑娴的想法告诉了富达礼。富达礼失笑:“咱们家,会这么自降身份么?”
“那真是要是大阿哥那里……”
富达礼揉揉她的头:“瞎操什么心!家里人自有办法。”
呃?看样子你们想好了啊?!那还神神秘秘的,我们都快愁死了你知道不知道啊?亏我还想曲线救国,过来跟你分析,想让你把意思带给爹妈呢,结果我没开口,你们全都想明白了。
淑娴得了富达礼的回复,心情很好,当时表情就很愉悦,非常配合。弄得家里人摸不着头脑,富达礼把意思跟西鲁特氏说了。西鲁特氏的心情颇有点复杂,对石文炳道:“她犯得着这样儿么?心思了太重了,这可不好。”
话虽这样说,还是张罗着给淑娴准备参选的行头。
选秀头一轮必须穿蓝色旗袍,不许化妆,素面朝天打辫子进去。过了初选,这才轮到进宫选看,有过关的,得留宿,这就要准备各种生活用品了。还有要戴的首饰、打赏的红包等等等等。
石文炳笑了:“原是怕孩子埋怨咱们,这才没与她说,没想到反想到一处去了。阿玛那里刚有了法子,不用告诉她就能成的。阿玛要是得意起来,可千万不能说破。”
西鲁特氏一面说:“哪有孩子埋怨父母的?”一面道,“富达礼有数儿呢,这孩子心细,淑娴的心事还是他告诉咱们的呢。”
眼下的要务却不是淑娴的婚事,她还小,撂了牌子再在家里呆两年再嫁也使得。富达礼的年纪却不小了,西鲁特氏必要在这回的秀女里给他挑上一个来。至于婚礼的准备事项,石家的底子不薄,从杭州的时候就开始攒各种家底儿,足够使了。
男婚女嫁那些事
康熙二十五年春,秀女大挑。石文炳是都统,提前好长时间就开始与旗下参领、佐领一道核对人数,把超龄、疾病或是家中遇着丧事等有正当理由不能参选的人家一一登门核对。最后把定下的名单上报。
石府里,淑娴一身蓝色旗装,按要求打扮。她还在屋里梳头的时候,淑嘉就悄悄地摸了过来。淑娴脸上的表情都与平常不一样了,有点紧张有点兴奋,眼神里还透着担心。
轻声问妹妹:“真没事儿吧?会撂牌子罢?”淑嘉靠近了她,小声道:“放心,我朝大哥哥打听了,是玛法亲自办的。”
淑娴嘴角一抽,玛法靠谱么?
淑嘉道:“应该没事儿的。”
华善是曲线救国,通过佟家办的事儿,而且还办得算是不着痕迹。
佟佳氏,原是汉军旗,本来门第与石家也算相仿。佟国赖也是娶了个格格,但是他女儿争气,生出了康熙,康熙又是个对舅家非常好的人,佟家也就跟着愈发风光来了。
康熙生母死了,却有两个兄弟,老大佟国纲,老二佟国维,真正的国舅皇帝他舅。
佟国纲是个囧货。谁摊上这位,那可真是比摊上华善还倒霉。丫敢跟康熙翻脸,明明就是私心荐人,康熙不答应吧,他能差点儿掀桌子,说,这人就行,你要不答应把我也撤职了吧。换个人,康熙能拎着辫子给他甩到宁古塔去。就这么个货,他偏偏是康熙的亲舅舅,康熙还忍了他。
康熙给他面子,大家就都得给他面子,尤其佟国纲是个还是个横货,跟他扛上了往往显得自己很没水准。所以佟国纲在京里就是个横着走的主儿,横到连索额图都不敢得罪他的地步。
这样的一个家伙,围在他身边想奉承都很困难,他的大脑回路太囧异了。他的长子鄂伦岱,大约是个与他差不多类型的人物,要说这样想像的一对囧货父子,应该有共同的志趣爱好。到了他们家,父子是冤家,佟国纲对儿子喊打喊杀,甚至跟康熙请旨,说要杀了不孝子。康熙哪能在这事儿上真听了他的啊?干脆把鄂伦岱给外放做官去了。
次子法海,不是金山寺那个光头啊,是佟国纲跟丫环生的,佟国纲看他就跟不是自己儿子似的,如今法海学问上崭露头角,这才好了一点儿。
对比康熙指责老八的出身,真是甥舅一家人,全是一个样儿。
就这么跟亲儿子都处不好的人,华善居然能够跟他说到一块儿去,不高兴了还能互相对着捶,捶完了又凑一块儿继续喝酒聊天儿,也算是一对奇葩了。众所周知,佟国纲是个什么都不怕的主儿,说话没顾忌,敢跟他一块儿胡说八道的人真不多。多半是他说了话,底下人不敢吭气儿。佟国纲不怕得罪人,他们怕啊。
佟国纲能瞧得起谁呢?明、索两边儿都不敢得罪他,说话间他也就有了指点群臣的意思了,敢配合他的人还真不多。真巧遇到华善也是个嘴上不怎么修德的,真是投了脾气了,恰凑成了一对酒肉朋友。
佟国纲也只是闲聊而已,他先前已经骂过了彭春:“这小子也就是命好,赶巧儿巧上这宗了,那几个鄂罗斯人,有什么好怕的?要是我……”bulabul……
华善那个汗呀,心说你是没真试过跟人拼命,我可知道的,你这纯粹站着说话不腰疼。嘴上还说:“那也是尽了力了,主子给他脸不是么?说他做什么?来,喝酒!”
华善坏呀!借坡下驴、顺着竿儿爬,扯着扯着就扯到选秀的事儿上了,还引着佟国纲先开口。华善说:“我们家俩丫头,说在慈宁宫里还见着彭春家的丫头了还……”
佟国纲上钩了,就问怎么回事儿,慈宁宫怎么了?不管怎么说,佟国纲的弟弟佟国维有俩闺女还在宫里呢,再不在意,遇到嘴边儿上的事儿也要问一问。华善开始胡扯。
把明珠党里的几个人狠夸了一回,又说他们家女儿像是不坏,我家孙女儿回来说了,如何如何,真是好啊真是好。又说,我们家大孙女儿是庶出,怕日子不好混,能撂牌子就好了,你说万一落在他们家闺女手里,我多没面子啊。佟国纲记住了,回去跟他老婆说,他老婆又进宫去跟皇贵妃佟佳氏说。
等到第二年大挑,淑娴顺利落选。本来宫里三巨头对淑娴的兴趣本就不大,佟佳氏度其意思,都没用再多一道请示的手续来自找麻烦就成功地撂了牌子,也没人说什么。
消息传来,满家欢庆。
淑娴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西鲁特氏对两位姑姑也很满意,淑娴是在最后一道手续上被佟佳氏作弊弄下来的。张姨娘一张脸好比苦瓜,恨得在屋里咬帕子:“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大姑娘落选了他们就这么高兴么?哪里碍着他们了?!”
气得去找淑娴。淑娴笑问:“姨娘何事?”张姨娘悄悄进屋,拉着淑娴下舌头:“姑娘,这是怎么弄的?”得知淑娴自己也乐意的时候,直跌脚:“姑娘傻了,怎么能由着呢?指婚多气派!”
淑娴很无奈,事已至此,自己要嫁走了,张姨娘还要在家里讨生活,这么着可不成。便劝她:“我看姨娘往日倒平静,如今这是怎么了?实话对姨娘说,指婚了,不定指成什么样儿?我不想在别人跟前立规矩,别人坐着我站着,人家穿正红我穿粉红。这事儿是我求来的,央了妹妹去求大哥哥,最后劳动了玛法。”
张姨娘不说话了。
淑嘉挺高兴,自家人还是有本事的么~到了自己的时候,也可以依法炮制!咱们想破头弄得都想死还办不成的事儿,家中长辈一出面儿,解决起来就这么轻松。
那边淑娴在收拾行头,参选的衣裳有些还能穿,都叠好放到一边。蓝旗袍用处就不大,折起来放在箱子底。
淑娴心情好,姑姑们也不拦她,由着姐妹俩说话。淑嘉就问她感觉如何,初选的时候淑娴脸色刹白,她都没敢问,怕刺激了她。
现在可以说了,淑娴道:“刚开始那会儿,神武门那里挺乱的,车都往那里挤,好一阵儿才进去,几个一排……”脸色有点暗,估计是想到了不好的东西,犹豫了一下,没跟妹妹说要验身之类的,只说头一道很简单,“咱们的签子上都写着呢,宫里单子上也有各人来历”比划了一下,“父、祖父、曾祖三代的名字和官衔、爵位都有,就是不识字认为,看着签子上那一长串儿字,也都客客气气的了。”
“就是住在宫里不大方便,家里一堆人伺候着,到那里十几个人才有两个宫女帮忙。亏得姑姑跟我说过了,先学会了自己梳头……”又说了很多,生活上的事儿,淑嘉一边听,一边筹划着自己落选的事情。
到了闰四月,一件大事发生了,更加坚定了石家人“甭跟大阿哥沾边儿,只要是有沾边儿的可能都要避免”的信念。康熙决定让太子出阁读书,至文华殿为满汉大臣讲学。
据参加朝会回来的华善与石文炳说,皇太子的学问那是真的好,能把前人都讲烂了的经典给讲出新意来,言谈举止间极有储君气度。明显的皇帝很满意,还在给他撑腰。你说大阿哥跟这样一位对上了,能落着好么?
不说了不说了,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了,咱们家四老太爷做云南巡抚去了,要表示庆祝。把石文英一家也叫来吃顿饭吧,顺便聊聊天儿。
你想聊天儿,这世上就有八卦让你聊,比如科尔坤成了皇帝的亲家,他闺女伊尔根觉罗氏被指给了大阿哥,目下正加紧了清点嫁妆呢。华善咂咂嘴:“他这是跟着明珠一条道儿走到黑了。嘿,找死!”
底下儿子、侄子、孙子全装死当没听到。石文英暗暗纳罕,这老爷子看得可真是准嘿,那两伙子人天天闹腾,主子爷已经不耐烦了。
西鲁特氏算是放下一桩心事,转而操办大儿子的婚事了。落选的秀女已经放了回来,她开始打听人,又与石文炳商议,石文炳怎么着也得听听华善的意见。华善道:“甭沾上那两家,怎么着都好。”
西鲁特氏与石文炳的侧重点还不同,一个关注姑娘长相、人品、家境、父母等,另一个关注的是人家的背景一类。好的全让皇帝家挑走了,你想选啥样的?像淑娴这样庶出不大好安排又有华善走了偏门的那是另当别论,这样毕竟是少数。
再有就是家中逢丧,误了参选致使超龄的。
西鲁特氏与石文炳相看了好几家,媒人也托了几个,不是这方面不如意就是那方面不如意,或是本人素质不高,或者是父亲早逝、母亲多病。西鲁特氏费了不少劲儿,选中了几家候选了,央西鲁特氏的娘家嫂子先代为相看。
要让淑嘉说,大一点才好,身体发育好了,才会健康。西鲁特氏却没怎么问女儿们的意见,只是通知女儿们:“要给你们大哥说媒了,你们心里有数儿就好。”这事儿,即使是富达礼本人,也发表不了多少意见,除非他巧得很知道人家姑娘有特明显不合他意的地方。这是个不允许自由恋爱,好了结果不好就掰的地方儿。
淑嘉心里要计划的事情里除了落选就又添了这一桩比前者还难办的任务,差点儿急白了头发。你说,即使落选了,你要到哪里找个五好青年来结婚?婚前见的非自家成员的男性,除开驾车的仆役一流,大概也就只有路上走路的大叔了。
西鲁特氏在央着嫂子先去相看姑娘的空档,转头看到闺女一脸苦瓜相,便问:“你怎么了?”舅母先笑了:“姑太太不用问了,丫头也不用怕,我这就去看看,要是脾气不好,咱就不要。”
西鲁特氏嗔道:“就她想的多。”淑嘉咧咧嘴,心说,我哪是怕嫂子不好处啊?再不好处,到了额娘您老人家的手里也得捋顺了毛啊。
两人又取笑淑嘉两句,舅母受了拜托就先踩点儿去。西鲁特氏的嫂子回来说,姑娘家当然是肯的,而且姑娘长得可真好,要是能参选,大概是有好前程的。西鲁特氏意有所动,舅母道:“干脆,我就说还席,请她们家母女并旁客。就说我们家两个丫头也正好回娘家,还有外甥女儿们也来,邀她们家姑娘一道来说说话儿。”
西鲁特氏道:“那我可等信儿了。”
舅母的戏酒摆得很快,淑娴淑嘉一道坐着车去舅母家看未来嫂子。这一招果然高明,因为人多,虽然有怀疑目的不单纯的,也吃不准到底是什么意思。姑娘们与太太们自各见礼,磕头请安,礼仪倒还都不错,可看长相倒还真有几个相貌平平的。淑嘉这样自觉不算美女的,见到她们中的某些人都能找到不少自信来。
那是自家哥哥,平日接触还真不算多,但是对她也真不算坏,淑嘉的标准就异常严苛了起来。不但要看人家长相,难看了不行,似乎长得轻佻了还不行,娇娇怯怯如白莲花直接出局……胖了不行,瘦了也不行……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石府里主子们的课题就是这个了。富达礼估计是不好意思,或者是矜持着什么内部流传的‘封建社会好青年’手则,居然也不开口问。淑嘉实在忍不住了,问西鲁特氏:“哥哥怎么不说话呢?”
西鲁特氏半开玩笑地说:“你去问他呀。”
西鲁特氏早问过富达礼要什么样儿的媳妇儿,大概给个标准,她好有个数儿,这会儿是逗闺女玩儿呢。男人娶媳妇儿,真是要求多多,富达礼出身不错,自己还是侍卫,虽然只是个蓝翎,要求就更龟毛而抽象。
据富达礼说,他要贤惠的老婆,要孝顺、要会理家、要对自家弟妹好、要……
因为是他妹妹,也觉得自家哥哥配得上个好姑娘,淑嘉才没骂出声儿来:你要求也太多了!这年头,是不是但凡好点儿的男人都这德行?淑嘉万分忧愁。
西鲁特氏还要求亲家不能难相处、最好是嫡出的姑娘,石文炳那里又另有一套标准。
淑嘉心说,我们都傻了,光看咱们家就这么挑剔,你说要是皇帝家选儿媳妇儿还不定得成什么样儿呢,咱姐姐是不错了,真要让宫里人去挑剔,估计也是被刷下来的命啊,那咱之前那些担心和操作,都是为了什么呀!
最后终于选了鄂海的女儿温都氏,满洲镶白旗人,家住附近。温都氏是超龄,开始是赶上三藩了,那没办法,天灾人祸么,因为三藩原因超龄的秀女多了去了。康熙二十二年大挑的时候,她又不幸遇到祖父死了,这一轮就没选上,今年可不就超龄了么?鄂海也算是个有能力的人,自笔帖式授内阁中书,如今是宗人府郎中兼佐领。
淑嘉记得这个温都氏,说是超龄,也没超出多少来,与富达礼年纪相仿,长眉大眼,看着很温柔的一个人。回到房里,凭自己的回忆,勉强画了一幅有个七分像的画像给富达礼看,从她哥哥的表情上分析,富达礼还是满意的。
两家往复接触了好几回,富达礼也与鄂海在非正式场合打了个照面,彼此也还都满意。
因住得近,来往来方便,彼此倒也知道名声。找了官媒、合了八字,这才开始着手开始正式的婚娶程序。石家这里要给富达礼规划院落居住,温都氏那边要过来量屋子的尺寸打陪送的家俱,又要开具陪嫁人员的名单。
然后是选吉日,放定。先小定、再大定,不必细说。其中一项是要晒嫁妆,陪了多少房多少地、多少家俱多少细软,一路都抬着从娘家到婆家。此时风气还不算太恶劣,大家嫁娶还有节制一点,温都氏的嫁妆是六十四抬,一处小庄、各种细软家俱。带来四个陪嫁丫环、一个嬷嬷、两房家人。
淑嘉淑娴帮着西鲁特氏忙上忙下,石文英在京里,她的妻子也过来帮忙。这位婶子淑嘉见过,听西鲁特氏说,这位是续弦,姓关,看着长得不坏,淑嘉总觉得她眉宇间有点愁苦。
婚礼是喜庆又繁忙的,不相干的话题最好先不要说,淑嘉把这先放到一边,溜眼看看嫂子的嫁妆,连马桶都有,真是……哪怕不嫁人,凭这份财产也够生活了。
淑嘉在杭州的时候颇管过一点事儿,然而现在是伯爵府娶长子媳妇,还不敢放手让他管事儿,只好老实窝在一边儿,有需要写写算算的就随叫随到。另外,西鲁特氏还把小儿子观音保交给她时不时地看一下。
大家还记得这包子么?他是康熙二十二年底生的,到如今虚岁算是四岁了,其实三周岁生日还没过,来到这个世界上也就是两年零八个月。出生之后家中就忙,由嬷嬷们带着,等到京中家里安顿了下来,又要准备选秀,被忽略了好久。
他又是个乖孩子,不哭也不闹,当然也就没有得到更多关注。等静了下来,淑嘉愧疚地发现,这个弟弟都会说话了。乖乖过来陪弟弟玩。
观音保还在西鲁特氏的院子里养着,被嬷嬷们照顾得很好,王嬷嬷原就是跟着淑嘉的,说起话来也方便。
小包子圆嘟嘟的,夏天穿着红肚兜儿,外罩着小褂儿,小绿裤子小红鞋,脖子上挂着长命锁。藕节似的胖胳膊一挥,就听见手镯上细细的铃铛声。被他叫姐姐,淑嘉有点心虚。
伸手抱着观音保,点他的小鼻子,逗他说话。
石府终于有了又一位正经女主人,但是现在她还不能管家,还得从儿媳妇熬起。
吃饭的时候得先站着布菜,设了座儿也不能坐,只好等大家吃完了,她回自己的屋里另吃。平常西鲁特氏这里说话,她倒是有座儿,却是随时都准备起身伺候婆婆。
淑娴过了选秀这一关,正在轻松的时候,一看嫂子这样儿,心里不由惴惴。淑嘉看得也很心惊肉跳,她从穿过来就没见过儿媳妇伺候婆婆,西鲁特氏还算是个好相处的人,自己姐妹也没有尖刻刁钻,这都这样辛苦了……
温都氏带来的陪嫁里还有四个丫环,另有陪房家人,都要过来给府中主子磕头算是拜了山门。淑嘉一看那丫头里就有俩长相清秀的,一阵儿就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姨娘后备。
淑嘉越发坚定了走落选、自家处理婚嫁、一定要找家好相处的人家才肯嫁掉的路线。
广义的婚礼流程里包括回门儿、住对月,富达礼陪着媳妇儿回门儿、住对月的时候,西鲁特氏对淑娴对行教育:“看到你嫂子了没有?学着点儿,新媳妇就是要这样。”石家对于儿媳妇的规矩倒不多,西鲁特氏嫁过来就没个婆婆管着,她又头回娶儿媳妇,这还算宽松的了。
趁着娶儿媳妇的机会,西鲁特氏又把家中事务重新分配了一下,富达礼的院子那里就全交给温都氏了,余下的家务分给两个女儿各几项,淑娴要学一点厨艺,也就是背几个食谱,会煲几样汤而已。
西鲁特氏对淑娴的新娘培训是全方位的,把她自己的小厨房暂时交给她来管,让福海家的从旁协助指点。还有采买与庄子、铺子,虽没放手,也让两姐妹当秘书进行接触。尤其是心中已经盘算好了作陪嫁的一庄一铺,要让淑娴先心里有数。
因为添了人,家中格局也为之一变,富达礼那里就设了小厨房,淑娴要学炖汤,也开了一个都是趁着装修新房里顺手弄的。淑嘉趁机要求也要锻炼,被拒绝。淑嘉不依了:“我也想学。”被西鲁特氏斥为:“你还早着呢,不要裹乱。”淑嘉只得垂头丧气,拿着本子看她负责的几样事务。
温都氏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情形,作为一个空降部队,顶头上司对她用一种考验期的目光,开头大概会过得很辛苦。
母女们都在说悄悄话儿。
回到娘家,被问及在婆家过的如何,温都氏低头道:“他对我还好,小姑子也不算难相处,婆婆什么也没说,”然后眼圈儿一红,“额娘,我想你。”被母亲拍着背哄:“新媳妇儿就是这样儿,你婆婆算好的了,早些生个儿子就好了。”
又细细问着家中事务衣食住行,吃的可不可口,得知温都氏有小厨房,笑道:“对你不坏。人家不知道你原先究竟是怎么样儿,也不能把什么事儿都放给你管。先把你自己院儿里的事儿管好了,让你婆婆看到你的本事,她才能放心不是?好好伺候你婆婆,与小姑子也要好好相处……”
“你们嫂子是个有分寸的,与她要好好相处才是,”西鲁特氏也这么跟女儿说,重点提醒淑娴,“你是快要出门子的人了,到了婆家就全凭自己,在家里多看一点儿是一点儿,多学一点儿是一点儿。”
一家有女百家求,自淑娴落选后,也有不少上门提亲的人家。多是次子、庶子或是旁支一类,家中闻说淑娴也是到最后才被筛下来的,倒是高看了一眼,谁都知道越到最后剩下的越好。
西鲁特氏与石文炳左看右看都不大满意,有家族太大的、有是庶出的也有石文炳认为男孩子有各种他不喜欢的毛病的。淑娴也被请去跟着西鲁特氏看过几回戏,淑嘉有时候也跟着去,那种她们以前打量过别人的目光又被返还到自己身上的滋味,真TMD难受!淑嘉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心里早呲牙咧嘴了。
十一月的时候,由石文炳给定了一门亲,男方是汉军旗人,姓蒋,家中亦是佐领。嫡庶差别不大,那是在选秀前,落选之后,嫡女和庶女的差别还是有的,很多人家不大乐意要庶女西鲁特氏在给富达礼挑媳妇的时候也是如此。给淑娴找个合适的婆家就有点难度,最后是汉军镶蓝旗下佐领家的孩子,难得是正室长子,倒也符合了淑娴的要求。
石文炳看中的是人家老实,男孩子今年十六,刚刚混了个笔贴式,慢慢来总是有前程的。其余大族里把淑娴嫁过去也是受罪,还有一些人或依明或依索,看着都很不保险。这一家呢,官不大,不显山不露水,生活也很安逸,正适合庶女去。
这回石家是要嫁女儿,处理的是陪嫁的事项。淑娴手里的工作就交了出来,专心准备出嫁。西鲁特氏把淑娴手中的家务分给儿媳妇和小女儿,自己亲自主持庶女的婚事。姑姑们就从淑娴那里撤了出来,西鲁特氏又指派了一个嬷嬷时常进出淑娴的小院儿,给她做婚前辅导。
淑娴也在忙,忙着自己做荷包,打络子,都是当成礼物送的,也有给婆家的、也有给娘家的。淑嘉道:“这哪做得完呢?打赏用的叫针线上的去做,只有给长辈的你自己做。”一面说,一面把小手炉子给淑娴递过去让她暖手。
淑娴接过了捧着:“这个我也知道,只是如今不做点儿什么心里不踏实,我又有点儿坐不住。”被淑嘉抱住了取笑。淑娴停下手中的活儿,认真地说:“我快在这儿住不了几天了,有件事儿,必得你应了,我才能放心。”
淑嘉因问何事,淑娴长长出了一口气:“她好歹是生了我,有时候是会犯傻儿,到底还算老实,我这一走,她就更没个主意了。”淑嘉道:“这我知道,你且放心,太太纵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她的。”
淑娴道:“不过这么一说,她纵想折腾,也没那个能耐,只是请你多包涵些罢了。”淑嘉道:“她是有年纪的人了,我还计较这个不成。哎,说真的,你心里……是不是跟揣着兔子似的,嗯,想着着姐夫呐?”
“你这丫头!”淑娴笑骂一声,“我都没见过人,想什么?!”过来呵痒。笑闹一阵儿,碧玺挑帘子进来说:“大姑娘、二姑娘,大奶奶过来了。”
两人起身相迎,见温都氏穿着大红百子袄,带着璎珞圈儿,也捧着个手炉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姐妹俩站起身来,给她让座儿,三人坐定。温都氏把手炉子给她的丫头荣儿捧了,问淑娴在做什么。听说是在做荷包之后又拿起来看,然后介绍起自己结婚的经验来。
淑娴听得很认真,比如新娘子婚前不喝或者少喝水啦、苹果要拿稳啦等等,无形之中,关系就近了一层。温都氏倒挺会做人,闲话家常是最能让女人从感情上习惯接受你的方式了。
淑嘉看往淑娴这里三三两两来人,都窝在廊下不敢进来,也就告辞了。她现阶段的任务就是,管好手头的事儿,别去裹乱。温都氏道:“我跟妹妹一道儿走罢。”
回到院子里,见红袖和紫裳正在说话,姑姑们见淑嘉回来了,便问:“姑娘见过大姑娘了?如何?”淑嘉道:“她倒胖了点儿。”春喜走过来说:“姑娘,庄子上送东西来了,太太正找你过去呢。”
得她还有这一项工作。
年前放小定,蒋家也来了几个妇人看淑娴,满意是一定的。姑娘虽是庶出,却是养在太太跟前的,规矩也好、针线也好、模样儿更好。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淑娴也就一直窝在院子里不出门。
一是躲羞,再来就是做针线,如衣裳铺盖一类自有针线上的准备,荷包什么的还是亲手做的比较有诚意,尤其年关近了,还有过年的荷包要做。温都氏打发人送了一匣子荷包来,说是自己丫头做的,姑娘赏人用罢,不要嫌弃。
淑嘉这里看针线上的一直在准备嫁妆都忙不过来,也招呼自己院里的丫头帮着做几个简单赏人用的来应急。
淑娴捧着两匣子荷包,噗哧笑出声儿来。珍珠上来接了一点:“姑娘,大奶奶那里送来二十个,二姑娘那里也是二十个,加上咱们做的三十来个,尽够了。”淑娴道:“她们有心了。”
心中雀跃又惶然,家人关心是好事儿,娘家抱团儿,在婆家才不会受气。但是要嫁人了,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心中惴惴也是常理。尤其,她才十三岁。
淑嘉在被窝里啃手指头,非常不理解:大姐这才多大?她落选可不是因为超龄啊,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找下家?
再次奔赴慈宁宫
康熙二十六年春天,淑娴满面春风地出嫁了,其间温都氏的劝解功不可没。上轿前一天,淑嘉跑去看她,没忍住,眼圈儿红了,两人抱住一通哭。淑嘉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反正就是心里堵得慌,最后哭到打嗝儿,两人才止住了泪。
一边嬷嬷急得要命:“眼睛肿了可怎么办?”淑娴一边拍脸一边说:“不碍的,睡一晚,明儿就好了。”哪里睡得着啊?
西鲁特氏带着温都氏过来的时候倒没埋怨,尤其是温都氏,新婚不久,估计结婚前夜哭的事儿她都还记得清楚着呢。又叫敷眼睛。娘儿四个在一处说话。西鲁特氏不由也絮叨了起来:“到了婆家不比在娘家,该做的规矩嬷嬷也都跟你说了。记着到了那里要笑着脸,姑姑们也教过你行止了……”
直到说累了喝茶。
温都氏对西鲁特氏道:“额娘乏了去歇着可好,明儿还要您主持呢。妹妹这里我再陪她说会子话儿,她怕是心里不定呢。”
西鲁特氏道:“也好。你们跟她说说话,哎,东西都备齐了罢?那喜袍我再看一看。”
众人:……
据说,新娘上轿前要哭哭才吉利。淑嘉原本以为,大喜的日子想哭挺难的,到了这个环境里,却是由不得又抱作一团哭了起来。喜娘慌了:“快快,快擦了脸补妆。”
富达礼和庆德亲自送妹妹出嫁,鞭炮声四起。淑嘉不能送出门儿,眼巴巴看着喜娘扶着淑娴走了。回头一看,另一个人比她还凄惨的样子,双手扒着门框,却是张姨娘。
淑嘉对姨娘很不感冒,此时那却只是一个闺女出嫁都不能正经说话的母亲罢了。走到她的身边,小声道:“大姐姐还回来住对月儿呢,你有什么要给她的、要嘱咐她的,现在先想好了。”张姨娘一怔,重重点了几下头。
送亲的走了,石家开始收拾善后。淑娴原来的院子还给她留着,西鲁特氏的意思,等住完了对月再锁起来。新嫁出去的女儿,隔一两个月接回来住一两天,还住原来的院子,反正家里目前人口还不算多,有的是地方。
回来住对月的时候,看淑娴面色红润,过得还不错,淑嘉也算放心了。纠结了好几年,终于有了个归宿,也算是功德圆满了。西鲁特氏还问:“婆家好相处么?当时就是看他们家人还算和气。”
淑娴轻声道:“都是极好的。”西鲁特氏对她道:“你的屋子还给你留着,你且住在那儿。跟你嫂子、妹妹说话去罢。”淑娴告退,西鲁特氏又把陪嫁的丫头珍珠等叫过来问话,得知确实没受虐待这才翘了嘴角。
淑娴过来与温都氏、淑嘉见了面,温都氏在西鲁特氏那里站了一早上,终于可以坐下休息了,抿了一口茶,温都氏关心的是:“他们家有通房没有?”淑娴点了点头。
淑嘉跳了起来。你妹啊!家里人是怎么选的?!温都氏一把按下小姑子:“怎么说?”淑娴被淑嘉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淑嘉一呲牙:“没事儿!”温都氏心里埋怨小姑子,这一打岔又要想办法圆回来了,想了一下才说:“你急的什么?妹夫好相处么?”
淑娴道:“他把底儿都交给我了。”原来这位姐夫新婚没两天,就把房里一切事务都挪到了淑娴手上,连自己的黑历史一道儿交待了。
这就是个大腹黑!难道淑娴真能把他小老婆给卖了不成?淑娴却很满意,当家主母,办的就是这些事儿。旗下有家有业的男子,哪个不是如此呢?
那边儿蒋姐夫正在被三堂会审,华善笑眯眯的像只狐狸、石文炳端正一张脸颇有老虎风范、富达礼和庆德一个COS父亲一个COS祖父,把新女婿看得汗毛直竖。
看够了,华善开始说话了:“今儿假请了么?部里怎么说?”完全是一副慈祥祖父相。蒋姐夫一瞬间以为刚才进入动物世界只是错觉,只听他岳父缓缓地道:“你们吏部李尚书原是浙江总督,我倒知道,是个不错的人。”然后完全用对子侄辈的语气,关怀里带着威严,给女婿训话。
可怜的女婿一边听一边记,心中道:“怪道石家能一直显贵至此,不党阿、不骄纵,待人和善,实在难得。”
他哪里知道,等他不在的时候,这家人原形毕露了。华善一伸懒腰:“可算是放心了,嫁妆给得倒值。”
石文炳对富达礼道:“原来不想这么早叫你大妹妹出门子的,哪知道佛伦家透着要给他的儿子娶淑娴的意思来。”
佛伦,明珠的铁杆儿亲信。明珠一党,明珠自然排行第一,余国柱与明珠好得穿一条裤子,佛伦就能占着另一边儿的裤腿儿。太危险了!有闺女就算活埋了都不能给他们家!为了不撕破脸,只好把闺女提前嫁掉,不然怎么着也想再挑一阵儿,门第选个略高一点的才行。
前儿,皇帝又让太子给大臣讲课了,连御门听政都没到乾清门去。警告够明显了,他们还要闹腾!你们想找死,咱们可还不想垫背呢。
淑娴不知道丈夫的心理定位,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心情倒舒缓了很多。又开始分发礼物,明面儿上的礼物是早就列单子孝敬了,其余还有些私房东西要给。淑嘉只看到自己的一对荷包,里面装的据说是蒋家佐领下有人家送的香料。又有一对小匣子,放的是簪环一类,也很精致,其中一支耳挖簪尤其精美。
温都氏得到的估计也差不多。
礼物不能当面儿打开,那样有失礼貌。回到屋里,看完了,叫收起来。然后发现姑姑们的脸色不大好。
郑、王两位姑姑是来照看姑娘的,旁的地方没她们的屋子,放到哪里住呢?西鲁特氏手一挥,反正是用来照看姑娘的,现在大姑娘要变成姑奶奶了,那就都看着二姑娘去。二姑娘也大了,她的乳母和保姆可以回家领退休金了。
淑娴回来,还要见一见姑姑们,说说话,送点礼物什么的,姑姑们也就跟着一道去了。然后二姑娘听到她姐夫有通房之后跳起来的那一幕从头到尾全都落到了姑姑的眼里。
等淑嘉看完了淑娴给她的东西,吩咐收拾起来了,姑姑们对视一眼,开始给淑嘉上课了。先是旁敲侧击:“姑娘见着大姑娘心里高兴么?”
当然高兴啦,淑嘉不明所以。只听姑姑们又说:“姑娘方才,是担心大姑娘么?”然后说了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不外是大姐夫有小老婆很正常,而且把小老婆都交给大姑娘来管,显然是个懂规矩的人,你不用担心。
最后,话风一转:“就是真有什么,姑娘这样着急也是没有用的。姑娘,要稳重。不管听到什么消息,也不能过于失态。您再着急,不静下来想法儿,也是与事无补。”
淑嘉:……好吧,她们说得对。
从此之后,姑姑们盯得更紧。吴姑姑与周姑姑是以前跟着淑嘉的,似乎觉得淑嘉的那一次失态让她们在郑、王二位面前显得不那么专业,因而越发尽心了。淑嘉意识到这样情绪外露在这个环境下是不可取的,她穿过来十年了,穿越前却是受过二十多年的思想影响,身上前世的痕迹难免会深些。这些思想在这个环境下却是危险的,淑嘉暗暗提醒自己,要会装!
姑姑们对淑嘉“知错能改”抱有很大的好感,商议了一下,向西鲁特氏提出,咱们可以给姑娘换双花盆底儿穿穿了。再过整整两年,她该参选了,即使不参选,也差不多是年纪该开始适应大姑娘的装束了。
这下提醒了西鲁特氏,订做花盆底儿、打首饰、添置梳妆工具、胭脂水粉等等都提上了日程。西鲁特氏也发现了姑姑们的针线好,直接拜托几位姑姑指点淑嘉的女红。
淑嘉舔舔嘴里新掉的一颗牙,她牙还没换完呢,就开始准备这些个了?对西鲁特氏道:“额娘,大姐姐不是参选头一年才准备这些的么?我这个,是不是早了点儿?”她本来就存着不要通过的心思,所以对准备活动非常不尽心,眼下想着的是,能不能早点儿把小厨房拐到手。
西鲁特氏横了她一眼:“你姐姐那会儿我倒是想早准备来着,那会儿咱们还在杭州,你阿玛事事还没安顿好,离京城又远,哪里来的功夫?准备得晚了,我还后悔呢!如今在京里了,姑姑们又是极好的师傅,再不早些准备,真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你给我老实听话。”
淑嘉咕哝了一声,老实由着针线上的量了尺寸。西鲁特氏又让她开始挑首饰的样子,淑嘉道:“这个还早罢?不如给嫂子添些儿?”她的年纪只是个小学没毕业好不好?这就开始准备了?而且现在的发式也不算复杂,就戴不了几根簪子。
西鲁特氏道:“你嫂子那里我自有分寸,上回她跟我一道儿打了首饰了,这回是说你的。”上下一打量,嗯,不错,挺讨人喜欢的小模样儿。又问姑姑们淑嘉的女红如何,吴姑姑道:“姑娘的花儿已经很有样子了,荷包的针脚也很细。”
淑嘉心说,我天天做这个,这都好几年了,小物件儿再做不好,我可以跟康熙家的二货比一比谁的智商底了。西鲁特氏道:“姑姑看要是使得,再教她几样旁的。”
淑嘉一直以为她们也就是学着绣个荷包给手绢绣个花儿什么的,其他的自有针线上的人来做。你说吧,这样的人家,哪有姑娘自己做衣裳的呢?旁的还有什么是需要学着做的?
还是有的,比如鞋袜。这年头的袜子是用做的,做工还很精细,据姑姑们说:“宫里的贵主儿白绫袜子上头都是绣的花。”坑爹啊!袜子上还绣花,也不怕磨脚!
然后是做鞋,各式的鞋样子,上头绣的花色。姑姑们的手非常快而且准。淑嘉非常羡慕,然而手艺只能是练出来的,姑姑们还不定吃了多少苦头。问的时候只会说是她们的前辈儿姑姑们教的。这个教是怎么教,淑嘉认为还有待商榷。
先是做袜子,先拿自己量了尺寸,然后动手,裁出样子来,这倒不难。缝出一双白绫袜子,再给袜子筒绣花儿。看看季节,绣的就是荷花。花了几天功夫,穿到脚上一试,大小适中,倒是有些地方针线没处理好,有点儿硌脚。
有了经验就开始四处给别人做,孝敬西鲁特氏,得到肯定之后全家从上到下都开始收到淑嘉做的袜子了。这年头的袜子多是布制,没有什么松紧性,纯是裁完后缝的,为了防止脱落,袜筒还挺长,夏秋的薄袜子呢就有系带,而冬袜则给淑嘉一种其实是在做靴子的错觉。男式的袜子尤其让人觉得像是靴子。
华善试着小孙女儿的手艺,挺满意的,石文炳也觉得挺舒坦。富达礼用一本新书作回礼,庆德干脆躲过姑姑给送了只蝈蝈过来。
淑嘉练手的头一双鞋就给了观音保。
只是简单的童鞋,淑嘉怕挤着他的脚,还给放大了半寸,结果等她做出来之后,观音保穿着也正好。这时候的小孩子长得挺快,淑嘉的手艺又不熟练,等她做好了,天也凉了,观音保的脚也长大了一点儿,是时候穿上厚厚的夹袜,
淑嘉也是下了大功夫的,从配色到绣花都是自己动手,鞋面子上她的手艺,鞋底就没那个本事去做了。千层底的鞋子,最好当然是要用好几层布一层层地叠好粘好然后用粗麻线密密地纳起来。淑嘉就是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力气,便由姑姑们代劳。
最后把鞋面儿往底子上一装,也算是她的手艺了。好在鞋样子描得标准,两只鞋子的模样看着倒规矩。淑嘉谢了姑姑们帮忙。
周姑姑道:“这也是姑娘的手艺,我们不是过是打打下手儿。倒是姑娘想得周到,凡事儿都余点儿分寸,很好。”
淑嘉暗暗记下这一句话,人周姑姑这回只是说做针线,但是平常被她们‘提醒’得多了,淑嘉听她们说什么都当是别有深意,然后吸收消化==
观音保穿上新鞋子,说实话,比针线上的做得要差一点,但是淑嘉认为小孩子喜欢鲜艳活泼的颜色,给他配上了大红色,绣的也不是花草,而是动物。观音保倒是很喜欢,坐在炕沿儿上,两只胖脚提起来,来回晃荡还对着碰两下,然后咯咯地笑。
他一高兴,对于淑嘉把捏他胖胳膊的行为就给予了宽容,还很大方地爬到姐姐身边,小猴儿一样地拿头在淑嘉怀里乱拱。就是……这是只胖猴子。
康熙二十六年的一件大事,就是大阿哥娶了嫡福晋。科尔坤也算是同僚,石家也备了份不轻不重的礼物送过去,石文炳去喝了场喜酒。
庆德在銮仪卫当差,皇子娶嫡福晋要用到銮仪卫。他是个爱看热闹的人,想了法儿也参与了,回来之后连说下回再也不干这事儿了据说什么热闹也没看着。“我原想着跟圣驾出巡有时候还能看着不一样的,这回大阿哥娶福晋也有热闹,谁知道……”
跟皇帝出巡,人手很多,也备有轮值的人,不当值的当然可以歇歇。这回就在京城娶福晋,哪有多少闲岗让你玩?
淑嘉心说,康熙这又在求全责备了。一面儿给太子立威信,一面给大阿哥娶媳妇儿壮大势力,满心满脑的希望两只斗鸡能够和平相处,龙筋抽了!
姑娘别管康熙了,你的新功课来了。
淑嘉的全套行头在大阿哥大婚后不久就送到了,看到那花盆鞋儿,淑嘉就开始打怵,她连高跟鞋儿都穿不好呢。坐在椅子上,换了花盆鞋儿,两腿拿着劲儿,扶着绿祍的手站了起来。
咦?
还挺稳。
姑姑们含笑看着。淑嘉有点迷惘,试着走了两步,觉得脚上很沉,依旧没有摔倒的迹象。郑姑姑掩口笑道:“这个并不难的。想当年,德主儿初穿这花盆底儿的时候,也是没有一刻钟就走得有点儿样儿了。”
德妃同学原来是宫女,为了干活儿方便,宫女通常没资格穿花盆底儿。也是,甭管怎么着,哪怕走路不跌跤,它还是不如平底鞋轻便好使。
然后就是练习穿着花盆底儿走路行礼,穿着花盆底毕竟与穿平底绣鞋有点差别,许多动作都要重新适应。半天下来,淑嘉就觉得从脚腕开始发火,小腿有点发酸。
吴姑姑叫打热水泡脚,又让丫头们给淑嘉揉腿。
第二天还是觉得酸,只走了一小会儿。晚上睡觉前换上睡衣和睡鞋,觉得睡鞋穿起来真是舒服极了。
鞋子沉,脚步就略有不同,淑嘉又顶着本子扛着碟子走路。等到她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穿上旗袍、花盆底儿往西鲁特氏跟前一站。观音保抓着个布老虎在玩,看到她,把老虎耳朵都揪皱了:“姐,你长高了……”
淑嘉:……
富达礼和庆德晚上回家到西鲁特氏这里报到,看到淑嘉换了装束。富达礼还好,只是笑着说:“有点儿模样儿了。”庆德的嘴巴一定是遗传了华善,他拎着淑嘉的辫梢儿来回晃荡:“哟,小丫头长高了嘿,”一面说一面左扭右扭打量着淑嘉的脚底,“哎,走两步我瞧瞧,你走得像不像鸭子。”
这混蛋嘴太贱了,如果有哪一天在半道上被人盖麻袋海扁而找不到凶手,一定是因为他这张嘴惹事太多。
这样的训练挺及时的,九月里,太皇太后又闲着没事儿叫人进宫里玩儿。一堆小姑娘,除开已经嫁掉的伊尔根觉罗氏等,熟悉的人倒是不少。淑嘉与彭春的女儿挨着坐。
太皇太后挨个儿问了一圈儿的话,皇太后间或插上一两句,又无趣地住了口。在有皇太后的场合,为了照顾她,就少使用汉语,大多用满语,有会蒙语的也说两句蒙语毕竟是小语种,即使在旗人中会汉语的比会蒙语的还是多得多。
即使这样,大家的话题也不能引起皇太后的兴趣。据淑嘉分析,皇太后属于那种‘始终如一地保持纯朴本性’的人。就是说,入宫这么多年,半点儿心眼儿没长,本性压根儿没改,悟性没有提高,爱好变化有限……这么样个人。
入关年载越来越长,受汉风熏陶也越来越重,各种享受也越来越多,就有倾慕风雅的,那话题也越来越高雅,以显示自己有修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比如你原来用煤炉子现在改电磁炉了,说做饭这个很土鳖的话题的时候,你可能就会说“电磁炉设到煲粥档就行了”,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要人再木讷一点不知道问,可不就越来越对你不感兴趣了么?
董鄂氏的文化修养倒是不坏,也极有眼色,难得面面俱到,回太皇太后话的时候对皇太后也报以微笑。说的话题也不是什么诗词歌赋,不过是些平常人都能看得懂的戏曲什么的。旗人被“圈养”这个词完全是写实,圈起来养,画地为牢有些人终生难以走出生长之地一步。要解闷儿,男人可以养鸟养蝈蝈,女人就是做针线八卦,共同的娱乐中有一项就是看戏。后来演变成很多人都是水平很高的票友。
戏里故事多,跟现代宅人趴网上看小说似的,最好打发时间了。故事又浅显,老太太又看热闹,这话题选得极好。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听得津津有味儿,皇太后……依旧百无聊赖。
这年头的戏很多戏都是些知识份子写的,情节再简单、故事再家喻户晓,依旧让某些汉语水平不高的人如同鸭子听雷比如皇太后。
皇太后本就不出挑,从自身条件来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刨去了身份,估摸着也就是个傍晚搬着小板凳儿聚一块儿说说闲话的大妈的水平,连居委会大妈这样高难度的职业她都做不来。
可这样的大妈淑嘉喜欢,多难得啊!即使在高位,还带着那么多的劳动人民特色,跟淑嘉这个伪萝莉贵族真穿越土鳖太投缘儿了。在这宫里,遇着个不用想那么就可以对话的人,真TMD爽啊!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她腹黑到底,用纯朴的表象伪装自己,一直伪装到了现在得了三十年了吧……淑嘉宁愿相信这位是真纯朴,然后自己也真纯朴地对她。
看到淑嘉穿上了花盆底儿,太皇太后一乐:“小丫头长大了。”
淑嘉却发现太皇太后气色不算特别好,话还能说,却有点像累着了似的。太皇太后先问淑嘉:“听说你姐姐许了人家?”淑嘉老实回答:“今年春天的事儿,怪舍不得的。”
太皇太后一笑:“那丫头我看着倒好,谁得了也是造化。”又问淑嘉最近在干什么,淑嘉答:“学做针线呢,给弟弟做了双鞋。”
皇太后挺喜欢淑嘉的,京里旗人多数满汉双语就不错了,会蒙语的小姑娘就更少了,此时终于找到她能说话的地方了,也插话,问她弟弟多大了。淑嘉道:“康熙二十二年底生的,五岁了。”
说是玩儿,其实是大家陪着老太太玩儿,先是说话,然后太皇太后居然要带着大家看花园。皇太后面露喜色,她不介意就这么坐着,但是当大多数人说话她不感兴趣的时候,还不如出去散散心。慈宁宫的花园在慈宁宫前边儿,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有有抬着走,小姑娘们只好步行。
拖着花盆底儿,淑嘉对于原本很期望的故宫未开放区的热情开始下降,走道儿其实挺累的。
宫里的人有各种规矩管着,宫里的花草也是一样,敢伸头的就一剪子给你喀嚓了。这是淑嘉的感触,瞧这花草,绝对能随时接受检阅。心里这样想,还要竖着耳朵听太皇太后说,这花儿开得好,然后大家一起说,是啊是啊颜色真是鲜艳啊!
正赏着花儿呢,皇帝来请安了。
得,大家再转回来。几个小姑娘大多数都穿上了花盆底儿,这一通走。到了慈宁宫,里,发现来的不止皇帝,他把太子也给带来了。小姑娘们避在一处,挤作一团,跪下。淑嘉低头,眼角左右一瞄,往边儿上一靠,老实跟着跪了。还好,慈宁宫铺了地毯。
听着康熙和太子请安的声音,淑嘉心里打了个突,这太子不是个好东西。太子的声音挺不错的,带着少年的清朗,添上一点对长辈的恭敬,还透着两分的自信与任性。仿佛那只是疼爱他曾祖母与祖母,而不是什么太皇太皇、皇太后。
即使声音不错,他依然不是个好东西。清普员们说,这货的属性是渣:他贪财好色、骄奢淫逸、任人为亲、没有担当、男女不忌、搞他爹的小老婆、搞各种美男子……
对了,他叫什么名儿来的?那俩字儿都要避讳来的。淑嘉急出一身汗来,这年头,所谓主子,就是一种其名字是如同敏感词一样的存在的生物。你要叫了他的名儿,少不了一顿排头吃,严重一点就要惨遭河蟹,虽然是在旗的,说话也要小心一点为妙。
哦,想起来了,这货叫胤礽,天天皇太子皇太子的叫着,他叫啥倒没人提了,淑嘉又不关心这个,想不起来太正常了。问题是:这货现在不应该在上课么?怎么这会儿倒来了?
慈宁宫里见太子
皇太子胤礽,康熙仁孝皇后赫舍里氏嫡出的儿子,前头本来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不幸夭折,他妈生他的时候又死了,他就成了硕果仅存的嫡子。自己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忌日,这样的人生也实在是可怜。
他的到来是如此地不易,他活下来是如此地有象征意义,他家亲爹疼他疼得要命,宁愿自己吃苦,也不肯亏了他一分半厘。骄纵得如同小皇帝,在这年头的大清国,他也确实就是个小皇帝。
说小也不算小了,今年五月里他过生日,十三周岁了,淑嘉她们家还备了贵重的寿礼送到毓庆宫。淑嘉她姐十三周岁都嫁人了,胤礽实在算不得小。看他行动间的气派,倒也似模似样。
正想着呢,上头一家人寒暄完了,叫她们起身了。石家是汉军旗、石文炳虽是都统也是个三等伯,较之彭春的公爵,或者是其他姑娘家的满洲旗籍还是不那么显眼的。淑嘉又往后退了两步,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再低一点,然后看好戏。
四个人里她最怕的是康熙,此人说话最顶用、最爱追求规矩与完美,运势太扫把了,她又是穿来了,必须得防止被他扫到棺材里。太皇太后淑嘉也有些怵,但是太皇太后显然对她印象不错,依旧叫她进宫聊天,目前没有危险性。至于剩下两个,皇太后为人亲切,淑嘉不怕。皇太子是个骄横的二货,估计是目中无人的,只要不出头,也没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