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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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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进东西方交流,解放国人思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传教士再和尚也是个男的,淑嘉要召陌生男人出入宫禁,还是与胤礽打了招呼。董鄂氏的解说是个很好的理由,外来叫来的野路子们不太拘束,或许会有灵光一闪也不一定。

胤礽则是在看了福尔臣代转进来的画像之后,觉得水平也还不错,画的是苏努这个半老头子。这家伙姿态悠然地掂着一柄如意,略侧着身子坐在榻上,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

巴多明等接到这天大的好消息,摩拳擦掌,无时无刻不在默念着晋见程序。怎么进拜见,于绘画的时候跟皇后说什么、怎么样引起皇后的兴趣。是不是先讲一些圣经故事、海外奇闻,然后再渐渐引入正题?皇后的兴趣在哪里,如何由她在意的事情引到让她接受天主教。

传教士们彩排了好久,却没有接到进一步通知,不由焦急万分。忍不住打听情况,福尔臣的三哥教名若望的苏尔金自己也急,也要安慰教友:“中秋赐宴,主子娘娘有许多事情要忙,中秋后,皇上又要率众行围,行围之后就要准备回京了。回到京里,又是大公主下嫁,十月里太皇太后之圣寿。你们晋见,怕不要到十月末。”

巴多明:“……”書稥門第乄腐

事实上,传教士们在回京之后就得到机会见了皇后一面。

彼时皇后心情正好,她的儿子女儿都要结婚了,婚事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叫来弘旦:“你也长大了,真是的,我当年嫁到毓庆宫的事情还记得清清楚楚,你就要娶媳妇儿了。”

弘旦腼腆地笑了。

淑嘉招招手,弘旦疑惑地看了母亲一眼,乖乖上前,附耳过去。只听他母亲道:“你弟弟们也长大了,有些事儿,叫宫女、太监们教终归不好,你做哥哥的,提点他们一点儿。”

“嘎?”

“嘎什么嘎?”淑嘉没好气地在儿子头上来了那么一下,“你是你玛法带大的,长大一些又是跟着你阿玛,咳咳,男女之事本该是父亲,呃,说给儿子,女儿才归母亲管的。我便没管你。呃,如今你阿玛这样忙,我看他也,嗯,不好跟你弟弟们说这些个。你这个做人兄长的,难道不该担点儿责任?”

“啊?这这,这怎么能说得出口?”我靠!兄弟们私底下也会口花花一点,但是在亲妈面前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啊!

淑嘉一手捞过儿子的领口:“瓜熟蒂落,天道有常。”然后就是阐述了行为的合理性,以及与礼法的不冲突。

这哪里是让弘旦教弟弟,分明是淑嘉怕儿子对情事理解有悟而进行的开导。祖父丧期里他发育成熟了,孝义与礼教对上人类正常的生理反应,淑嘉还是担心读了太多圣贤的儿子转不过弯儿来。

不知道弘旦对母亲的“苦心”理解了多少,但是他离去的步伐轻快了许多倒是真的。

皇后心情好,诸事并不很操心,就又想起来画像的事儿了。

传教士这一回的待遇就不太高了,由弘旦接见,然后打发太监一路送到了坤宁宫。

没见到皇帝,却好运气地遇到皇后心情好,传教士也有心卖弄。他们事先了解到了宫廷绘画的规则与皇后生气的原因,这一回却是采取的双开模式。即画一幅正面画,再请皇后稍侧一点身子,偏一点头,又画了一幅能够显出侧面部分线条的油画来。

头一天,先画出两张草图来,淑嘉看着颇为满意。

传教士摒住了呼吸,直到看着皇后点了点头,才缓缓出来一口气,接着提出了要求:能不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多对着模特(就是皇后本人)画一画稿子,这求能够画得更加贴近皇后的神韵。

淑嘉正闲着,无可不可地点头道:“好。”又让他们把草稿留下,要给胤礽看。传教士满眼欣喜,欢快地答应了。搭上皇后这条线,目的还是想通过她来影响皇帝,最终使清廷对教会的政策产生松动。

东方人的五官不那么立体,即使用透视法画出来的脸,也显得不那么有立体感,如果稍稍侧一下脸,效果就不一样了。胤礽看了也是称好:“叫他们用心画,画好了朕有赏~”又动了自己也要画一幅的心思来。

从第二天开始,坤宁宫在下午的时候就固定来了几个传教士,他们只能在这里呆半个时辰,却充分利用了这一点时间。

淑嘉兴致勃勃地听着传教士跟她聊天讲故事,说的是圣经故事,话题则是由画像引起的。淑嘉的坐功是一流的,坐姿不动还能侃侃而谈,问传教士:“我的女儿现在还小,我想给她也留一幅小影,画完了这一幅,你能再画一幅么?唔,是我们……母女两个……合画一张。能成么?”

“尊敬的陛下,当然是可以的,”传教士以为是问他会不会画合照,连忙保证,然后借机道,“不但母女、母子也是可以的,许多圣母像都是圣母怀抱圣子的……”

可找着切入点了!接下来,传教士滔滔不绝,说起了圣经故事,又讲起了浅显的教义。淑嘉对天主教只是有个粗浅的了解,此时听到许多之前不了解的知识,好奇心起,听得颇为认真,连宫女、太监都听故事听住了。

传教士很是振奋,时不时往画布上涂上两笔。在这里画的画,那是之前都琢磨过多少回的,分神说话也还能保证一定水准。两人正在一问一答间,胤礽来了。

传教士目睹了令他振奋的一幕。

皇后说什么,皇帝都点头。从公主结婚到太子结婚,再到皇后要撤换皇帝宫殿里的宫女(其实是年龄到了要放回家)。而皇帝说的要给皇后的叔父升职,被皇后驳回之后,皇帝也不生气。在传教士看来,皇帝转过脸过,肯定是要发布升职命令的。

太好了!原本知道帝后的感情不错,没想到然好成这样!

传教士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了住处,与同事们商议。

“皇后对于皇帝的影响力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能够使皇后入教,在她的影响之下,皇帝必须入教。那么,我们、我们……”有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巴多明沉默了一下,问道:“要怎么劝说皇后入教呢?”

这可真是个难题啊!

“皇后对于我讲的教义还是很感兴趣的……”

“苏努亲王1对教义也很感兴趣。”

“呃……”

说起来传教士的本事真是不赖,他们开了一个小会,就找到了一个重点:众所周知的是,天主教是奉行一夫一妻,而且坚决不许离婚的!不光是“好马不配双鞍,好女不侍二男”,天主教的教义对于丈夫同样具有约束力。哪怕你老婆生不出儿子来,你也不许离婚!

插花一句,就是因为这条规定惹毛了一个英国国王,他老人家想要儿子,老婆死活生不出来,教皇还不许他离婚。英王火了,不跟教皇混了,搞起了宗教改革自己当教主去了:你不批准我离婚?老子不稀罕,我自己批准!

天主教在英国从此一蹶不振。

教皇:……

嗯,这个国王就是伊丽莎白女王她爹,亨利八世。

“作为一个情妇也算合法妻子的国家的皇后,她担不担心自己的婚姻呢?皇帝的祖父就曾废黜过自己的妻子呢。并且,从种种迹象看来,皇后也不愿意有人分享她的丈夫。”

传教士认为自己找对了突破口,那是非常兴奋的。

在中国生活了许多年,虽然看惯了当地许多不良习俗,传教士们还是坚守着自己的底线的。并且认为对皇后心理的分析,可是非常到位的。一定能够说服她的。

巴多明道:“我亲爱的兄弟,你还是要谨慎。”

传教士最近总是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儿,上辈子,她进理发店,理发师一面给她剪头发,一面陪她说话。也许他只是想套套近乎吧,到了皇后这个位置上,来“求关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淑嘉自认还算开明,也释放着善意。

终于有一天,正题来了。

“皇帝陛下对我很友好,回去之后告诉教友们,他们都很羡慕。”

“是吗?”有人夸她丈夫,淑嘉还是很高兴的。

“是的,大家都在想,皇帝陛下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长者约翰国王。”

“哦?这又是什么故事?”

“陛下,这并不是一个故事。”传教士娓娓道来。在西方传说中,在东方,有一个信奉基督的国王,他虔诚而有武力。当时西欧正被极其彪悍的奥斯曼土耳其欺负得极为凄惨,抓根稻草都以为能救命,幻想能够联系到位国王,与之夹击土耳其这个异教徒的国家。

淑嘉听他说完,心里已是不痛快!

咱对天主教的了解程度足以被胤礽鄙视不假,但是咱世界历史课可不是打瞌睡混过来的。长老约翰国王她没听说过,但是传教士所描述的异教徒国家残忍地占领了的耶路撒冷周边的基督教国家她是知道的。

那是在字军东征期间建立的,十字军东征,是教廷发起的,彻头彻尾的“牌坊诋下当婊-子的行为”,十字军两百年间八次东征,第四次可是把拜占庭帝国给洗劫了的。而拜占庭帝国,绝不是异教徒国家!

淑嘉警觉了起来。不知怎么地,就想起来第二次鸦片战争法国的借口是“马神甫事件”,那神甫真不是好人!

又过一天,传教士还接着上一话题,夸赞胤礽的种种美德,简直与天主教徒一般无二:“只是在婚姻上稍有不同。”他是在等皇后发问呢,这是一个钓鱼贴。

淑嘉耐着性子回了一个:“哦?”

传教士微微一笑,颇有一种高僧大德的感觉:“天主教是严格的一夫一妻。”

话里话外,暗示得相当明显。

作者有话要说:

1耶稣会士巴多明写回欧洲的信里不但称苏努为亲王,连苏努的儿子们都是亲王。我没看到原件,如果原件不是用英文写的,我肯定是看不懂。但是,估计这个亲王,大概是类似PRINCE的泛指称谓?

☆、护儿媳妇的婆婆

这些王八蛋真是太TMD坑爹了!淑嘉恨恨地想,今天你在坤宁宫里这样胡言乱语一番,就以为能够说动我了啊?

打量姐不知道路易十五的情妇长啥样儿啊?这货穿越之前有节中学美术课没有用来打盹儿,瞄过课本上的一幅油画,画上是一个外国女人,在她看来长得相当地不如何。但是底下的标注是某名字拗口的夫人,小字解释:法王路易十五的情妇。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还真是冤枉天主教了,因为路易十五同学自己就是个蔑视天主教的家伙。直到他临死之前,天主教出手,逼得他驱逐了自己的情妇。

再说了,有些事情是可以想可以做但是不能说的,你们知不知道啊?哦,你们前面说完这个,后面我就撺掇着胤礽信教?你当大家是傻的啊?使这样的小心眼儿,你是在鄙视我的智商还是在鄙视我老公的智商啊?

皇后淡淡一笑:“是么?倒与中国风俗相近。我们也是一夫一妻的。”别开什么玩笑了,苏努那些信了教的儿子也没断了有妾有庶子。

传教士傻眼了。

“得啦,今儿就到这儿吧,皇太子大婚在即,我要去东宫看一看。以后有了儿媳妇儿,我再往那里去就不大合适了。你们先回去把画儿上上细吧。”不得不说,这传教士画出来的画比上一个要好很多,淑嘉还不想换画师,他既有这一项用处,也没有不用的道理。

传教士心里热切,还没有一昏到底,刷地低下头。打包工具,告退回去。

回到驻地,不免又召开一个小会。

巴多明仔细问了皇后有没有对画像有什么不满,派去绘画的传教士回忆了许久道:“应该没有不满意,是因为皇太子要结婚。”

“即使这样,我们也不能放松。一定要把画画好,如果皇后对你的画满意,你可能就会成为御用画师,那样机会更大。”

画油画,尤其是精细的油画(想想皇后大礼服上那繁复的花纹),是个磨时间的活儿,传教士们毕竟是打着画画的名头进来的,主业不可马虎。在给皇后下了诱饵的同时,他们也得把本职工作做好了。

之所以如此拼命,也不光是因为一往无前的传教精神。

俗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传教士也是人,内部自然也有明争暗斗,往大里说有新旧教之争,次一等的有内部派系斗争,再小一点的就是传教士个人之间争斗。

礼仪之争,既是不同派系之间的斗争,也是传教士个人的荣辱之争。说穿了,就是欧洲本部有人忌妒某些非正统教派的传教士在中国混得太风光了,想伸手来摘桃子。完全忘了一点:朝廷不是软柿子。

教皇的如意算盘没有打响,滞留在华的传教士未免着急起来,想抢在教廷拿下这片阵地之前先分一杯羹。南怀仁的葬礼是如此隆重,汤若望差点让当时的皇太后与皇帝成教徒。前辈的功绩摆在那里,怎么能不激励后来人呢?

在日子越来越艰难的时候看到了一丝希望,当然要紧紧抓住。

可惜,传教士们的最关注的是发展教徒,努力说服皇后信徒。但是,皇后最关注的却不是要不要信教的问题。甚而至于,在淑嘉眼里,信不信教,都不是一个问题,她也压根儿不想信什么宗教。或者说一句到家了的话,她现在已经没有迫切地信奉宗教的必要了。即使信奉,也多是另有目的。

传教士的心思,她不能说看得一清二楚吧,至少是知道一点,这些人想发展,想走上层路线。人一旦居于高位,少不得有很多人来关说,求这个求那个的。都以为自己聪明,把上头的人当傻子似的忽悠,却不知道那根本是上头的人觉得你无关痛痒,不想整治你罢了。

任由传教士说得天花乱坠,皇后只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皇太子要娶媳妇儿了,比起画张画像,显然东宫要添女主人这件事情比较重要。传教士也只能哀叹运气不好了:“这样一来,事情又要耽误时间了。”

巴多明也沉默了,他原是在艰苦的条件里也要挣扎求发展的,眼下大好机会当然不愿意错过的。“这样我们也就更有了一些时间,可以好好讨论一下,怎么样能够打动皇后。”

“我们之前的办法,难道不行么?鞑靼人对于信仰问题,并不是那么严格的,但是一旦信奉了主,不管是什么人,都会变得虔诚……”看到巴多明愈发晦暗的脸色,说话的人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是怕来不及了,教皇陛下的意见,必定会触怒皇帝。梵蒂冈的风格,过于强横了。听说,皇帝又派出信使,致信教皇。其实皇帝的姿态很低,只要教皇不干涉这里的宗教事务,他们是不介意我们慢慢传教的。但是教皇……”

得抓紧时间把事情做下来,只要皇帝承认了天主教,要自办教会,重用的也是他们而不是教廷派来的人。难道梵蒂冈的命令曾在俄罗斯横行过么?教皇真是个傻子!

如果在脚下这片广阔的土地上能够自由传教,发展皇帝成为信徒,这说不定又是一个东正教。自己等人,就是圣徒!

淑嘉不知道有些人正在开着小会,商讨着对付她的办法,她正在东宫里瞎转悠。东宫现在还是她搬走前的格局,小佛堂也还在那里。端仪殿因为要有新主人,又修葺一新了,布局也还是原来的样子。

太子大婚,太子妃的嫁妆里虽有家俱,却不能丈量了东宫去打,估计也是与淑嘉结婚的时候那样办的。而东宫里要用的家俱,基本上都是内务府给办好了的。弘旦亲自扶着母亲,在各个院子里蹓跶。

“为了儿子的事儿又要劳动额娘了。”

淑嘉睨了儿子一眼:“学会跟我掉花枪了你!”

“嘿嘿。”憨笑两声,皇太子可不是傻子,父母当然喜欢跟自己亲自的孩子。应对的时候如对大宾,那是业绩分;私下里再这么生份,可就要减感情分了。

淑嘉漫步东宫,感叹道:“我嫁过来的时候还没有这里呢,现在你都要娶媳妇儿了。好好过日子。”

“嗻~”

反手拍了拍弘旦的手,两人已经慢慢走到了东边的一个小院子里了。这里原本住着李佳氏,自从李佳氏搬走之后,这里就封锁了起来,现在为了大婚,又重开了锁打扫翻新,堆放着大婚日要用的器皿。

“我以前也没进来过几回,”淑嘉若有所思地对弘旦道,“知道今儿为什么要过来么?”

弘旦笑道:“还请额娘示下。”

“你大婚以后,你阿玛与我就不再多管你房里的事了,你自己也好要有个主意。”

“是。”

“你明白什么意思么?就先应了。”

“还请额娘示下。”

“你媳妇儿是个不错的姑娘,好好儿跟她过日子。你一向严于修身,这样很好。有一件事情,我还是要嘱咐你的一定要对老婆好一点儿,让她先生下儿子!”最后一句话,淑嘉的语气极重,声音却很轻。

弘旦一凛,又笑道:“瞧额娘说的,哪有娶了媳妇儿不生儿子的。”

“你五叔的媳妇儿就没生儿子,”淑嘉不依不饶地道,“你玛法当年多看重你,我现在就多看重我的孙子。明白?这是根本。你以后房里的事儿,我轻易是不会管的,要看你,当然,也要看你媳妇。她要是后来不好了,我难道会眼看着你受委屈?只是这开头,你得做好。有些事情,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

“你们从小,我叫你们自己穿衣吃饭,难道只是为了为难你们?又或者是做做样子讨一点好名声不成?”淑嘉嗤笑一声,“不过是让你们别太忽略了小事儿而已。小事情,你可以不用去做,却不能不略知一二。多少英雄豪杰,坏就坏在帷簿不修上头!”

“皇家一举一动,都是天下表率。这话是扯淡!但是,皇家一举一动,都被天下人关注,却是真的。要人交口称赞你伉俪情深,还是提起你就挤眉弄眼,说你的艳闻逸事,你心里得有个数儿。”

“有些事儿,我也是白说着罢了,你要真有心爱的人,我又能如何?只是……做得好看些,对你媳妇儿有良心[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些。嗯?”

“是。”其实这个媳妇儿算是他自己挑的,事先又见过,还是比较满意的。

“我真是老了,居然这样唠叨了。你是新郎倌儿,我倒像是来扫你的兴的。还是那句话,我只想你过得好好的。你前头十几年过得很辛苦,”摆手示意儿子不要插话,“我都知道,送你去乾清宫的前一晚,我真是舍不得。越心疼,就越想你什么都顺顺当当的。好啦,不说啦,咱们高高兴兴的娶媳妇儿,好不好?”

弘旦低声又应了一声:“是。”

弘旦结婚,与胤礽当年的程序是一模一样的。放定之类的手续也是陆陆续续在办,期间还穿插了大公主下嫁,这下嫁的规模就比太子大婚在小了。本应淑嘉在坤宁宫宴请额驸家女眷的,因有太皇太后在,这宴就摆到了宁寿宫。

大公主婚后与额驸本应在京中暂住一段时间,然后再返回旗地。因赶上了弘旦结婚,小两口就上表,请求呆到皇太子大婚之后再走。胤礽乐得把儿子的婚礼办得盛大隆重,以显示全国上下一片和谐,自然是准了的。

出嫁的女儿都没走,其他各路江湖好汉,呃,错了,是宗室亲贵,能来的自然都来了,场面也是出奇地盛大。

乌云珠笑得贼兮兮地,在淑嘉退入内室再换吉服的时候溜了进去:“额娘额娘,您听说了么?刚才听三哥那边儿的太监说,他们多熬了好几大锅的姜汤,就怕把那些人给冻坏了。”

咳咳,皇太子结婚的正日子定在十月底,天寒地冻,大宴设在临时搭的彩棚里,可没坤宁宫这么暖和。不少老大人穿着皮裘还冻得直哆嗦,一面哆嗦还一面一脸泛红觉得吃了皇家的喜酒非常荣耀。

淑嘉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脑门儿:“这样的话在这里说说就罢了,出去不许说嘴。”

“知道,不能不敬重大臣。我去看大姐姐去啦。”

淑嘉摇了摇头,对着镜子看着帽子戴正了,皇后的行头挺沉,淑嘉动了动脖子,才舒了一口气,搭着红袖的手出去了。

赫奕之妻脸上的笑意是掩也掩不住的,接受着大家的恭维,同时也注意到不肯越过了西鲁特氏去。寻常人家做亲,岳母少不得请婆婆照顾一下自家女儿,尖酸一点的还可能拿话压一压亲家。

到了赫奕家里,什么话都别说了,谢恩吧您呐!还得注意不得罪皇后的娘家人,太子妃这个位置风光是风光,却着实不保险。皇太子没有侧室,这事儿是明摆着的,这里头多半是有皇后的手笔在内,赫奕家里不能不感激。

女儿升舆前,赫奕之妻不知道叮嘱了多少回:“一定要侍奉好主子娘娘,旁的都是假的,婆婆喜欢才是真的。你没过门儿,主子娘娘已经回护你良多了。多跟着主子娘娘学着点儿,她能生下五儿一女,可不是寻常人呐!皇上当年也年少轻狂过,如今这般圣明。”言下之意,你多跟婆婆取取经。

赫舍里氏牢记教导,自己也知道是交了好运了,也是加倍地小心。入了东宫,按着程序走,到了端仪殿,安稳坐定。东宫的地龙烧得旺旺的,穿着冬季制服的新任太子妃又是紧张又是热,出了一身的汗。

只听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她的丈夫进来了。赫舍里氏有些羞涩,有些紧张,又近了。挑开喜帕,看到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赫舍里氏紧张得过头,居然笑了一笑,又觉得不太庄重,马上敛了笑容。

弘旦也挺紧张,看她这个样子,反而笑了出来。这个老婆,好像不难处啊。

“也不知道弘旦现在怎么样了。”婚前敲打儿子要对儿媳妇好点儿,似乎不太像个婆婆,但是淑嘉心里还是儿子更重要一点儿。

胤礽自己也很关心儿子,听老婆这样一说,却又鄙视起老婆来了:“女人就是麻烦,你哪里用得着这样担心了?!他现在怎么样了?洞房花烛,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爽得流哈喇子了!

“……”

由于太子大婚,宫中上下,自然也是布置得很是喜气。胤礽闷闷地看着这些布置,揽上老婆的肩头,咬耳朵:“我告诉你他现在在做什么好不好?”

新媳妇请安,却是要先到宁寿宫的。

说起来配角比主角起得还要早,赫舍里氏与弘旦到宁寿宫的时候,宁寿宫里也早已聚齐了一大堆人。赫舍里氏远远看到宁寿宫前一堆各式辇舆,下辇的时候腿肚子不免有些小抖,轻声问弘旦:“咱们是不是来晚了?”

“今天是不碍的,只是你往后请安的时候来早些就好,这些回去了我再告诉你。”

“嗯,我听你的。”

太皇太后喜滋滋地看着曾孙媳妇,又对淑嘉道:“是个整齐的孩子。”

“可不是,不看着她好,咱们能把孩子抢到家里来?”

淑惠笑道:“瞧您说的,把自己说成土匪了都!”

一番说笑,太妃们自是夸赞太子妃好,又说皇后娶儿媳妇娶得真对一类。大家都知道这个儿媳妇是帝后共同选中的,谁又会说不好呢?赫舍里氏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从这些话里可以知道,她的公公婆婆对她没成见,只要有一个不喜欢她的,这宫里就一定会有人见风使舵,而不像现在这样一边倒的都是夸奖。

太皇太后自是有赏,又说:“你们还要到乾清宫去清安呢,我这里就不多留了,”其实是她自己有些累了,“皇后也回去吧,你抢来的孩子,你自己可要把见面礼准备好了哟。”

“嗻~”

新婚夫妇到了乾清宫,皇帝昨天也过得非常愉快,招呼大家见了面。由于有儿媳妇在场,胤礽不便多留他们,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说:“去看看你额娘吧,她昨天念叨了你们一晚上。”咳咳,皇帝这是在撒谎。

弘旦是常见父亲的,自自然然地告退。赫舍里氏是儿媳妇,跟着丈夫就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里,淑嘉一身吉服,看着儿子媳妇,两人之间的气场颇为和谐,心道:成了一半儿了。

温言问赫舍里氏:“宫里还住得惯么?”才一天,有什么惯不惯的呢?

赫舍里氏答道:“一切都好,谢额娘关心。”

“这却未必,我记得当年大婚那会儿,绕着宫里跑了一个早上,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正好,叫你们赶上了,就在我这儿用了早膳罢。”

弘旦道:“儿子平日都蹭不到额娘的饭,额娘待媳妇儿真比儿子都好。对大嫂是这样,对她也是这样。”

“你这傻子!我待你媳妇好,她自然待你好,以后有你的舒服日子过呢。”

赫舍里氏忙道:“媳妇儿一定尽力侍奉好太子。”

“好啦,一家人,不要拘束,东西呢?拿上来。”

小太监鱼贯而出,捧着赏给新婚夫妇的东西。

弘旦笑着起身谢恩,赫舍里氏有样学样。

弘旦婚前被母亲言语敲打,原本是觉得母亲对媳妇太好,有点儿小醋。现在见母亲当面也敲打老婆了,心意渐平,越发看老婆顺眼了。

吃饭的时候,赫舍里氏是陪着小心的,她婆婆说得很对,头天晚上做了体力劳动,还不是熟练工,今天早上跑这一大圈儿,还磕头行礼的,真是饿得头晕眼花。即使这样,她还是克制着自己,每样只用几口,垫一垫肚子,琢磨着回去再吃点心,万不可在坤宁宫吃相不雅。

入宫学的第一课:克制。

吃过饭,淑嘉道:“你们该回去的,剩下的,都是该去见你们的。太妃们那里,过两天太子妃去看一看她们就好。”

弘旦夫妇起身领训,方告辞出去。

太子夫妇前脚刚走,红袖就从旁闪了出来:“主子,奴才方才去东宫问过了,太子和太子妃昨儿歇得不错。太子妃带来四个丫头,奴才看,赫奕家里怕是打听过了您当年的做法……”她曾被淑嘉弄到东宫去帮过一阵子忙,当然不会闲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红袖的工作重心就是这一项了。直到新年之后,对于东宫的关注频率,才由事事汇报,降到了有大事才报。

在这两个月里,大公主夫妇喝完妹妹的喜酒,又快要过年了。一对姐妹一齐上表,请求在京里过完年再走。胤礽也爽快地答应了,他这答应也是有缘故的。按规定,公主每年只有六十天的在京配额,其他时间是要随丈夫回旗地的,当然丈夫在京任职的除外。

两位公主的丈夫在京无职,但是,朝廷和准噶尔就差宣战了,为了笼络人心,胤礽不得不对他们格外优容。直到次年正月过半,两位公主才随夫返回旗地。

随着公主回旗地,京中也少了几位王爷他们是送嫁的热闹过了的京城也显得有些冷清了。与之相反的是,宫中又添了好消息:弘晰之妻格根塔娜再次有孕。

赫舍里氏淡淡地道:“就这些吧,如今嫂子只是有了身子,不宜送得太多,等添了侄儿咱们再加礼。”

弘旦点点头:“是这个理儿。唔,还是添一点子罢,二哥送公主回旗地,我们对他那里该多关照些的。”

赫舍里氏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新媳妇要是一年没怀孕,都该着急了,太子妃呢?不用半年就该急了!尤其是听到别人怀孕的消息的时候,这种纠结不快,更是挠人心肝。

作者有话要说:

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来说明一下吧。

嗯,本文进入收尾期。自从康熙死后,基本上大局就已经定了。

再下去,只是自己的小小心愿而已。前面的铺垫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对各种铺垫的一个展开交待,基本上,交待完了,也就结束了。应该不会太长了。

☆、意想不到的结果

“主子娘娘,头先儿画画儿的那个西洋人托人来禀,道是画儿已经得了一幅,您要不要传进来看一看?”

赫舍里氏坐在下手,听着红袖向皇后汇报。她认得红袖,这是她婆婆身边颇为得用的心腹宫女,常被差到东宫去或传话或赏东西。赫舍里氏牢记一条宗旨:奉承好婆婆,天天跑坤宁宫。

淑嘉眼风一扫,就看见她那新上任的儿媳妇面带微笑端坐如仪。心下一叹,当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只是这赫舍里氏比她当年可要困难多了。同是太子妃,淑嘉是没有婆婆管的,一个太婆婆也是个老小孩儿。赫舍里氏就没这么好命了,尤其是婆婆还掌管着选秀大事。

更惨的是,淑嘉可以说是与胤礽共患难的,她刚嫁过来那一会儿,胤礽可是有个爱生事的大哥在唱对台戏。淑嘉当时只要表现得正常一点,那就是一个响当当的革命友谊。弘旦的位置却是稳得很,赫舍里氏就没遇到好机会可以展现自己,只能走着平常路子,慢慢地感动丈夫。

打一比方,淑嘉这好比是在有战事的时候筹划得当,平定四夷。赫舍里氏就是太平年景,只能在官场熬资历。亏得眼下东宫里没有污七八糟的事情让人烦心,饶是如此,赫舍里氏也是心中惴惴。到了坤宁宫,除了请安,闲话是不敢乱说的,只敢顺着婆婆的口气往下发挥。幸而她家教不坏,应对得体,倒也在坤宁宫里混了个眼熟。

唯一不太如意的就是赫舍里氏又抬眼看了一下对面坐着的嫂子,人家都怀了第二胎了,真是刺激人啊。

淑嘉也注意到了赫舍里氏的小动作,微微一笑:“叫他带画儿进来罢,”红袖应声下去,淑嘉就对两个儿媳妇儿道,“这洋和尚也会弄鬼,画个画儿,还要讲半天故事,话里话说,也是要讨点子香油钱。”

赫舍里氏欠身道:“他们能走路子到额娘面前,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呢,自然是要……”说着掩口一笑。

格根塔娜这才道:“人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个洋和尚会不会念经媳妇儿是不在意的,只是不知道他们画儿画得如何?”

“他们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传教士是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里头一声儿的。他们开会讨论了半天,认为之前确实有一些急躁了,即使心里急,面儿上也不能带出来啊,装棍就是要气度够从容才能唬得住人不是?认真检讨过了自己的行为,今天纵是巴不得肋生双翅,抱着画框就跑进宫里,还是一脸严肃,步履舒缓地跟着小太监到了坤宁宫。

一路上,再三把开会时想出来的强化方案又温习了一遍,如果皇后问这个问题该怎么答,如果皇后说了画的事儿,又该如何借机往信教上面引。不意进了坤宁宫,却发现里面不止有皇后。

传教士胆子自然是大的,把画儿架起来,却见扶着皇后上前来看的并不是以前常见的宫女,不由猜疑了起来。皇后其实还年轻,看起来身体也很健康,平常有所举动,只是虚搭着宫女、太监的手而已。

据若望亲王所说,也只有在皇后穿着厚重的大礼服,行动着实不便的时候,才会用两个人左右相护。今天皇后穿的虽然是会客的衣服,却没有那么厚重,依然是两个青年女子扶着。传教士来华日久,已分得出少女与妇人装束的不同,更是暗生警惕这位夫人是什么人?

要知道,举凡传教、传销、推销,最忌讳的就是目标周围有持不同意见者。本来只有一个人,忽悠忽悠也许就能成了,如果再添了一个有敌意的人来唱反调,事情往往就没有一个好结尾。

又把知道的情报想了一想,再悄悄估计了一个两个青年女子的年龄。正犹豫不决间,听到皇后问:“你们看怎么样?”

穿大红衣服的那一个更年轻一点的女子道:“媳妇儿在宫外也常听说西洋人画技写真,只是不太懂这西洋画,倒不好妄下评断了。却有一样儿,画得倒是很像。”

媳妇儿?传教士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你既喜欢,叫他们闲下来也给你画一幅如何?”

“媳妇儿谢过额娘啦。”

靠!额娘这个词传教士还是听得懂的,综合两位结婚的公主已经离开京城,再看年龄,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人竟然是太子妃?传教士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如果这两个女人都信了教……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传教士告诉自己,要从容从容,不能太着急了。鞑靼人的皇宫,崇尚从容舒缓。竟是生生忍下了传教的话头,转而说起画像来:“皇后陛下对这两幅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么?请您提出来,我们一定尽力修改。”

最大的不满意就是背景单调呆板,淑嘉沉吟道:“我已经与皇上说了,再画几幅行乐图,要把公主们也画上,你们准备一下。但是,要保密,画稿不可流传出去。今天先把话留下,得了闲,我自打发人去叫你们。”

确认了以后还有接触的机会,传教士连忙答应了,不要急在一时。

小心地退出了坤宁宫,听到刚才那个年轻女子说:“大嫂……”

传教士掏出块洁白的手绢擦了擦额头,刚才幸亏忍住了!另一位年轻女子居然也是皇帝的儿媳妇。

传教士们会议讨论,一夫一妻不足以彻底打动皇后,那么,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如果她做了母亲,当然是子女!

杀手锏来了:“只有婚生子女才有继承权。”

然而,按照他们的理论,只有妻子才是合法的,只有妻子生的孩子才是婚生子女。弘晰的身份就尴尬了,传教士们也是变通,熟知此地风俗如此,暂且不欲溯及既往,把“庶子”这种身份先默认含糊了。等到尊贵如皇帝信了教,假以时日,风气自然大变。只是眼下却不宜露出这一条来。

见传教士被冷了一阵儿老实多了,淑嘉也就继续让他们来画画。

乌云珠正在活泼的年纪,虽有那位与她同名的才女教着,也没学成呆子。听说要给她画画像,却是高兴得不得了:“额娘真好~我能穿那件儿夹袄画一张么?就是前儿新做得的那件。”

淑嘉把她抱到腿上,点着她的鼻子:“都依你。”

乌云珠每日得了半个时辰的假,过来坤宁宫里应卯。画像对她来说是新奇的,端端正正坐在了坐位上,拿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传教士:“我看过画儿,总不信有人眼珠子不是黑色的,没想到真见到绿眼睛的人。你的头发为什么是卷的?你怎么没辫子?”

传教士哭笑不得:“殿下,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这是上帝的安排。”

“上帝?”乌云珠脸色古怪,上帝这个词原是本土词汇,历代帝王吃饱了撑着的时候不但给自己、给祖宗加尊号,连神仙都要管上一管,其中就有一位神仙,一长串的名号里面赫然有上帝二字。

难怪乌云珠神色诡异了,她实在想不通自家上帝怎么有这样古怪的主意,弄出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人来。

淑嘉却说:“他是来画像的,可不是来当你师傅的,耽误了事儿,画儿画不成,你可别埋怨别人。”

乌云珠这才不说话了。

传教士小心地询问淑嘉要摆什么POSE,淑嘉一愣,当然不能有太不合规矩的动作,也就是把女儿抱到怀里而已。乌云珠顺手就抓着淑嘉的袖子,头一歪,靠到母亲的怀里。

传教士连忙摆开了架式。

他是真的很认真在画,打好了稿子,再就是画细节了。画画的时候他也不再直入主题,而是绕着圈子讲故事,又讲从欧洲到中国一路的见闻,把乌云珠也给听住了。等把这张母女合照画完,小公主也离开了,传教士也与皇后混得很熟了,这才又说到了正题。

这回说的,当然就是那个继承权问题。

淑嘉怒极反笑:“你们有心了。”

传教士直觉得不好,又想不出哪里不好来,不敢妄动,只得讪讪而退。

他前脚走,淑嘉后面就捶起了桌子:“蹬鼻子上脸了他们!”

按照淑嘉的理解,这宗教传教,好比是某些男人讨老婆。谈恋爱的时候是百般温柔,一结婚就翻脸,他翻身做了主人,家务活全是你的了。也不给你买好了楼下的油炸臭豆腐送到你门前了,也轮到你洗衣做饭买菜拖地了……你要这样你要那样,什么?你抱怨了?真不守妇道,不是个好女人!鉴定完毕。

不要以为这就算完了,要知道婚姻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情。不幸再遇到极品的公婆,不让你安生的小姑子、小叔子,七大姑八大姨……都够你喝一壶的。尤其是公婆,他们是你的长辈,先天有着宗法优势,他们可以无故骂你,你要还嘴,就是混蛋。

信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宗教,里面的僧侣又谦和一些,你就是找对了老公,遇上了好公婆。

信了一个比如严厉的宗教,里面的僧侣又真把自己当盘菜儿了,你就算是掉到极品窝里去了。

这年头的天主教,无疑就是后者。信了它,就算是把自己扔到一个不把儿媳妇当人看的人家里了。教义严一点也就罢了,反正是自愿相信的么。可这头上压着个教廷又算个毛线事儿啊?什一税、赎罪券、宗教裁判所、十字军东征……还需要再举例么?

天主教在西欧这么一搞,最后搞得本土居民都受不了了,纷纷起而造反。原配老婆闹离婚,现在又想到中国来收童养媳?

对此,淑嘉只有一句话:GOYOURHEAD!去你个头!

“这是想当太上皇帝么?”淑嘉一点也不客气地跟胤礽告了御状,冷笑,“把我当傻子呐!”

她一生气,胤礽这原本生气的人倒冷静了下来。嗤笑一声:“收留他们,是看着他们有些技艺可用,却也不是非他们不可。看来他们的心也太大了,便去缴了他们的画稿,不许再入宫就是。再叫广东巡抚择两个老实的送来。你也不要生气了。”

淑嘉也就是在胤礽这里报备一下,光是一夫一妻这事情还不大,如果涉及到继承,那就是天大的事情,她不想为几个传教士担干系。这才勉强点头道:“听说苏努的几个儿子很是信这个,这样很不好!竟像是中了邪一样,游说不止,全然不是君子作风,倒有些像绿林好汉拉人入伙,上了贼船不给下来。”

胤礽被逗乐了:“你这是哪里看的流言本子?传教士里虽有可恶的,只是有些技艺却还用得着,不说旁的,就这个惹你生气的,画出来的画儿和你不是也觉得不坏?”

“那倒是。”淑嘉又拉着胤礽看自己和乌云珠的合照。

胤礽看得眼馋:“我这几日太忙,居然叫你抢了先,今儿我就命广东巡抚择会绘画的西洋人送上来!”

淑嘉笑道:“那我也占了先了。”

胤礽又品评了一番画,回到乾清宫却是叫来贾应选,命他仔细打听传教士都说了什么。他并不在意传教士说什么一夫一妻、婚生子女,反正他现在是道德模范,也乐得对老婆好。淑嘉想得没错,胤礽确也是念着旧日情份的,少年夫妻彼时看着风光,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势确也艰难,只是当时觉察得晚。再忆当年,越发觉得妻子难得,也就乐得纵容。

他倒是没看错老婆,没有听风就是雨,恼的却是这些家伙没眼色,居然想管到他的头上来。太上皇帝这四个字,还真是贴切!

也不管苏努的面子了,反正苏努也不信教,直接命人去押了这几个传教士,一路赶到广州,竟是礼送出境了。同时带去的,是让广东巡抚再择“老实传教士”的上谕。

让胤礽没想到的是,他的上谕刚发出去,居然接到了广东巡抚的加急奏本:有西洋人在广东闹事,还动起了火器!

这下乐子大了!

☆、东南西北都是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九!你说!”年龄渐长,胤礽对兄弟们也更宽容,尤其是像老九这样,现在很乖的家伙,即使心理不平衡地觉得老九过得太舒坦,没事儿找事儿地会把他拎到乾清宫训一回话,摆一摆当长兄如父的谱,那也是相当和颜悦色的。

但是今天这个事儿,由不得他不发怒。

允禟也恼了:“两下相争,皇上问也不问,就先怪起臣弟来了。遇上了刁民,臣弟又能如何?臣弟门下奴才办这行买卖也有两年了,一向无事,如今洋人都动起火器来了,显见他们本就不是良民!他们生事,臣弟怎么知道情由?”

他心里也奇怪,这荷兰人一向乖顺,怎么突然发狂了呢?

允禟自打接手了生意,下手那可是真的狠!他经商求财本就是仕途不得意之后退而求其次,正弊着一股子劲儿呢,如何能不狠上加狠?清朝并不是一直都闭关锁国的,从康熙朝开始,还是开了几个对外通商的商埠的,广州正是其中之一。

由于各种条件便利,这个地方的对外贸易规模相当可观,自然也吸引了很多国内外商人在此交易。东宫还在淑嘉手里的时候,不过是借着官场上的便利,已经获利颇丰了,她还有种种顾虑兼之条件也不太允许,她也没有把这份生意弄成全国垄断,顶多是控制了京城洋货的大半市场而已。

到了允禟手上,情势又是一变。东宫是二把手,做事有顾虑,行事太狠于己有损。可允禟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有皇弟的身份,又压下了政治野心,只是捞一点钱,压根就不算什么大事儿。

攒了一身的力气,不能在朝堂上使,就统统倾泻到了这些小事儿上头。虽然是走了捞钱这条偏路子,允禟还是要顾及自己的身份,又有旗人的圈养原则在,他自己是出不得京城的,只得打发门人奴才去办。

一个众所周知的定律就是,狗腿子比恶棍主子还要凶残。允禟只是发狠要钱而已,具体操作是底下人办的,上有所好、下有所效,手段竟比允禟还狠。

后世赫赫有名的广州十三行,眼下只是一个比较松散的行会,虽是贸易中介又与官府沾一点边,哪里禁得住这些顶着九贝子名头办事的“爷”们?你拿行规来约束他们?他们就能借着官府势力排斥你们!一家一家地挤兑竞争对手,两三年间,几乎要弄成个垄断之势。这年头,旗人这种身份的存在,就是个超级BUG。

允禟离广州几千里,只管看到盈利就开心,他又不是什么日审阳、夜断阴的青天大老爷,哪里知道奴才们做了些什么呢?纵有一二风声传到耳朵里,他也不甚在意。这年头商人地位着实不高,你再有钱,九贝子也不鸟你!

这样,主子不以为意,奴才胆大包天,终于惹下祸来了。广州的行会是管不着九爷了,九爷想抬价就抬价,把洋人欺负得叫苦不迭。

广州一地,内外贸易的规矩是这样的,内地商人收集洋人所需之瓷器、生丝、茶叶、绸缎,到了广州以一个比较公平的价格卖出去,而洋人则贩卖一些内地比较走销的东西进来,价格也是有商有量。当然,商场如战场,相互之间勾心斗角是免不了的,但是当时还是相处比较愉快的。

这一切的好日子在九爷的狗腿子抵穗之后就结束了。

九贝子的家人一摸清了套路,就抛开了十三行,直接与外国人接触。他们的后台够硬,自然有竞争优势,十三行也是真的不敢管。等到允禟的势力坐大,那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了。

这时候在广州经商的洋人,虽然是各色人等都有,但是东印度公司还是这里面很强大的一股势力。这个东印度公司不是那个因为鸦片贸易而臭名昭著的英国东印度公司,而是名声比它也好不到哪里去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坦白说,在眼下这个时间,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在东亚、东南亚比英国东印度公司混得强多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吕宋筑城,就是后来的印尼首都雅加达。这个公司在母国募集股资,其中就有荷兰政府的股份,是以它比较从容地取得了荷兰当时的国家议会授权的东起好望角西至南美洲南端麦哲伦海峡的贸易垄断权。

荷兰东印度公司是第一个可以自组佣兵、发行货币,也是第一个股份有限公司,并被获准与其他国家定立正式条约,并对该地实行殖民与统治的权力。殖民统治不是你想建立就建立的,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些西方探险家们,绝对不是带着和平与友谊来的,他们是来掠夺与奴役的,不在人家家门口架大炮,谁愿意当你的奴才!

综上所述,这群商人在太平洋与印度洋之间,完全可以代表政府行使各种权利,包括战争,它们不是一般的商人。

所以,他们很强横!

这些人在吕宋建立了殖民统治,由于当地居民人口不充足、长相不咋地、不太勤劳也不太勇敢……等等等等原因,殖民者想尽办法诱拐中国人到当地去定居,去种田、做生意,总之,提供税源。同时,还故意给土著与华侨不同的身份,便于制衡。

由此可见,这些人着实不太好惹。

但是九爷不知道,九爷手下的人就更不知道了,他们只知道,要赶紧弄上一笔钱来,九爷有急用。

盐业利润丰厚,又是在“自家地盘”上,远比倒腾舶来品省心。旁的不敢说,在这十三省的地界儿上,谁能不卖皇上兄弟一个面子?允禟当然想弄一些来钱快又省力气的活计,就想着插手贩盐。但是他的本钱大半放在倒卖上头了,家里有田宅土地是不肯变卖的,便要提价,从这倒卖上头狠捞一笔作为贩盐的本钱。

也是他大意了,前几回提价,对方都认了。没想到这一回超出了人家的心理底线,别人不买账了。又因为听说里面涉及政府,听说此国政府最爱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对本国公民比对外国人更狠,便起心告一状。

收拾收拾状子,找了个代理人,告到内务府来,道是允禟做生意不厚道。不幸内务府的两个主事王爷,一个是老九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另一个已经被他拉上了贼船。因商旅之争不是什么大事,老五操持着弘昱、弘曈的婚事,状子到了老十二的案头,被他轻轻撂下。

荷兰人本来还想先礼后兵的,没想到居然没人理会!荷兰此时尚是欧洲强国,大力拓展海外贸易,占领殖民地,它见树还要踢三脚,你不惹他他还要揩你的油,更何况九爷居然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当年荷兰人在台湾吃过大亏,却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在这个年代,都隔了两三代人了,还有多少人记得在这东方还有这样一个不可轻视的庞然大物?再者,荷兰人丢了台湾,当时吵了一吵,却未掀起大风浪来,因为他们又有了更值得经营的殖民地吕宋所以对中国情况十分了解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好哇,你不仁咱也不义。他们还克制了一点,但也秉承了一贯的传统:当XX之前先立牌坊。先使商人到当地衙门告状,当然是没有结果的,然后就是水手鼓噪。这惹事的要是一般人,衙门就压着人赔完了事了,偏偏背后有一个九贝子。

两下僵持,允禟派来的人比他还骄横着,鼻孔朝天:“蛮夷无礼!这群不服王化的东西,居然讹起人来!把他们打出门去!”一直是他们提价对方就接受的,自然不把对方看到眼里。

好了,是你们先动手的!

两边儿就打起来了。

荷兰人也是大意了,没想到这地方个人武力值不高,但是胜在人多,把他们的人给扣了下来。出了这档子事儿,广东巡抚是不敢隐瞒了,连夜审了人犯,问明情由,写了折子,就派人给递上了京城。

如果不是动了武,光是商人之间的争价,政府是根本不会去管的。胤礽恼的是允禟“生事”,至于外交方面,西洋诸国当时在朝廷眼里还没那么重要。

广东巡抚如何不如九爷之霸道?但是又不能明确告状,也怕得罪了允禟。胤礽也知道他这个九弟不太着调儿,却想着要优容兄弟。更是气愤荷兰人居然在他的地盘上动武,真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到眼里!

由于弟弟就在眼前,先骂他们!

“你们干的好事!老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竭泽而渔?!嗯?!是你提价提得人家受不了了,这才想告状。还有你,老十二,人家告状你还不接!你是怎么当的差?糊涂!”胤礽宁愿破坏一点银子,也绝不想在他的治下发生外国人挑衅事件的。

允禟的生意胤礽是不管的,却罚了他一年俸禄,允祹由于办事不力,被撤了差使在家反醒,允祺也是罚俸一年却依旧当差。允祹空出来的位子,胤礽就让允禑去接替。

那些被扣押的水手(估计兼有海盗性质),连同商船,统统赶出中国,永远不许再踏进中国一步。又令绝了与荷兰一国之贸易往来,其余西洋诸国照旧。不管你有没有道理,跑到别人家里打砸抢就是不对!

处理完成,胤礽顺了顺气,拍拍手:“眼下边境不宁,策妄阿喇布坦蠢蠢欲动。旱涝之事又频繁,兼并日烈,吏治不清,国库空耗。这些事情都忙不过来,你们都上一点心!”又谆谆告诫诸弟,凡事以国家为重,云云。

允禟是真不知道他家奴才在广州惹下这样的大事来,家奴只说洋人放刁而已。乍一接到这个消息,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已经把几个不会办事的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琢磨着怎么把他们收拾了好出一口恶气了。

他走着神,也就留意清胤礽的训斥,倒省了跟他二哥呕气。胤礽看他低头看地,以为他在反省(其实是在发狠),也叹了一口气:“弘昱的宅子也建好了,过两天就是他大喜的日子,你们都去喝一杯喜酒吧。”

弘昱被授了爵位,但是他的事情实在是没几个人放在心上的,婚事也是一拖再拖。先是宅子没建好,后是因要奉养惠太妃,皇帝命再给他的宅子加点装饰。然后就是皇帝的儿子女儿要结婚,件件都比他重要。

终于捱到了眼下,因胤礽记起弘曈比弘昱要小,须得让这个堂兄先结婚搬走了,再让堂弟结婚。虽说家族太大,保不齐别处有堂弟先娶的,但是弘昱一直是住在宫里的,如果弘曈先娶妻而弘昱而耽误着,那可真是让人看笑话了。

这一天,在胤礽的授意之下,弘旦与弘晰携诸弟往弘昱新宅去喝喜酒。到了地头一看,各位叔叔都到了,居然是一次小型的家庭聚会。

弘旦笑吟吟地恭喜弘昱:“双喜临门。”又询问惠太妃在何处,要去请安。

惠太妃因知道允禩上折子求接良太嫔出宫,她孙子又要结婚了,心里自有计较。与良太嫔在允禩府上碰了个头,略住两天就提出要去孙子那里住了:“横竖他那里已经修好了,他又要娶媳妇儿,我不去看看不放心。”

良太嫔母子婆媳还要苦留,惠太妃正色道:“老八请旨接你出来的时候,弘昱就已经请旨接我过去了。那孩子父母……,”自知失言,咳嗽一声,“我得去看一看。”

良太嫔等这才作罢。

弘旦执意要见这位庶母,弘昱也只能亲自前引。惠太妃正自感慨,她只有一个亲生的儿子活了下来,眼下孙子结婚,儿子还关着,怎能不伤感?又想,她可不是一个亲孙子,这一个结婚了,旁的怎么办?再讨情会不会触怒胤礽?不讨情又要怎么办?

听说弘旦来了,惠太妃连忙调整表情,仿佛成了一个一心只为孙子高兴而不想其他的老祖母了:“哎呀,太子也来了。你也真是的,你们爷们在外头乐呵就好,不用来跟我这个老婆子说话啦。外头要应酬的事儿多,别叫他们找不见你们。”

弘旦笑说:“长辈在这里,我既知道,就没有不问个好的道理。哪想您如今有了孙媳妇,便看我们不可人了。”

弘晰道:“咱们还是认命了罢,便是额娘,也是疼媳妇儿胜过疼儿子的。”

引得大家一笑,弘旦这才道:“这里是内堂,我们确是不便久留的,见您安好,我们也就前头去了。”

被儿子们称为疼媳妇胜过疼儿子的皇后正在发愣:“消息确切?”

赵国士点头道:“是,二阿哥那里的小太监接了太医院瞧妇科的刘文成,回来奴才使人去问,确是……二阿哥房里又有一位有了身孕。”

淑嘉:“……老二媳妇儿不跟我说,我也只好当不知道了,你们也是。”

“嗻。”

有些时候,你着急,可能不是事情已经到了节骨眼儿上,纯粹是给别人催逼得急了的。比如说弘旦结婚才半年,生孩子这种事还不用担心,却架不住弘晰一下子弄大了两个肚子。这一比较,不着急才怪!

淑嘉自己急,却不能在面上带出来,怕给赫舍里氏压力,弄得她心理紧张更不易受孕。这给儿子塞小老婆的事情,她又做不出来,只能坐在桌子前,慢慢地划拉着大字来平复心情。

没多会儿,弘旦等从弘昱那里回来了,先见过胤礽,又来见淑嘉。淑嘉不免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你喝酒了?”

“喝了几盅,额娘放心,没人敢灌我。也就弘曈这个淘气的,硬跟我碰了几杯。”

弘曈连忙道:“这可不怪我,要是我不拉着他,多少人想挤到他跟前了呢。”

“那你就趁火打劫?”

弘晰正想说什么,前头步履匆匆,来了一个小太监,淑嘉认得,这是在乾清宫当差的,便问:“皇上差你来有事?”

小太监吧唧跪到地上:“回主子娘娘的话,万岁爷宣皇太子、二阿哥、四阿哥到乾清宫议事。”

“知道了,你们去罢。等等,都漱了口再去!”顺便还胡乱擦了一把脸,淑嘉就趁这个空档问,“可是有什么急事?”

“奴才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奴才是在外间伺候的,刚才外头十三爷与李大学士他们一道请见,万岁爷就让李谙达择个人来请三位爷,奴才这就来了。”

这天色还进宫?老十三今天也该是喝喜酒去的,怎么跟李光地又搅到一起了?今天是李光地当值?

看来真是有大事发生了,淑嘉想。

弘旦三个已经收拾一回了,匆忙告别淑嘉往乾清宫去。

淑嘉猜得不错,是有急事发生:策妄阿喇布坦终于忍不住起兵入藏了!

历史上,策妄阿喇布坦起兵要在两年之后。只是眼下胤礽为了能够在改革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防他防得太厉害。胤礽一切布置,就是想要逼反了他,盯他的举动也盯得紧。胤礽也够坏的,打仗他或许不行,玩一点政治上的事情他还是很在行的,还派人送了封信给拉藏汗,让他多关心关心当了别人上门女婿的儿子。

策妄阿喇布坦眼看着朝廷也在准备,打一个措手不及已经不太现实了。朝廷的财力毕竟比他雄厚,他准备一年能准备个两分,朝廷准备一年能准备四分,再拖下去,朝廷的准备就要比他还充分了。所以,眼看自己准备得有八分了,便兵贵神速,去打他亲家去了。

淑嘉知道胤礽的盘算的,只是这政事上头,尤其是涉及一个陌生的势力,她是一点前瞻性也没有的。却听丈夫、儿子说起两位在藏的大活佛,也知道这一仗是非打不可的。

如今终于打了起来,颇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乾清宫里,胤礽两眼放光:“策妄阿布坦狼子野心,他终于动手了!”

诸亲贵大臣也是踌躇满志,个个摩拳擦掌,纷纷请命。康熙亲征葛尔丹的时候,有不少人是随军的。男人谁不想横刀立马建一番事业?还有心思活络的,已经考虑到自己不能袭爵的儿子身上了,把儿子送去镀镀金也是好的!

竟是人人争先,眼巴巴地看着胤礽。胤礽正激动着,底下人都义愤填膺的时候,他忽然冷静了下来。地图是已经取来铺展好了的,他低头比划了一下北京到拉萨的距离,心就冷了下来。

他当然也想出去威风一把的,以乃父为榜样么。可是一看这距离,就知道他是不能领兵与策妄阿布坦直面交锋了除非他远行三千里,又或者对方快打到家门口。前者不现实,后者他不希望其实现。

叹一口气,把目光放到自家亲戚身上了,都想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挖卡卡,又开始打了!

接下来会是焦头烂额的局面哟~

**又抽了,重发一遍。

☆、里里外外的难题

派谁领兵是个技术活儿,你要是弄一有能力的野心家去,搞不好就陈桥兵变了,你要弄一没能力的窝囊废去,那就是给自己找了个猪一样的队友。眼下暂无兵变之忧,自家兄弟也没有蠢成猪的。却又来了另外一个问题:想要去镀金的人太多,究竟让谁去?

胤礽眼风一扫。

弘晰是最跃跃欲试的,明显的,他爹和他弟弟是不能去的,他的年纪也合适,他爹没理由不让他去。以皇子之尊,也许是大军中唯一的一个皇子,他掌兵的机会是很大的。即使不能为三军主帅,副帅也是行的!他已经有了妻有子,都二十岁了,快封爵了,需要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军功,让爵位的起点高一点。大声道:“儿子愿为汗阿玛解忧!”

老十是心里有数的,他老婆是蒙古人,他还送侄女儿回旗地,再盘点一下上头的哥们。他觉得他主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一听到策妄阿布坦出兵,最激动的人却是他。真是热血上涌!想都不想就请命:“臣弟愿为王前驱!”

十三、十四正当年,亦想挣这一份功劳,十三还在兵部,两人当仁不让:“臣弟亦请命!”

这几个人一开口,不但年轻热血如十五、十六要求上前线,老三这样正在修书的、老四这样正在算账的统统拍胸脯请战。除了这些近亲,还有如雅尔江阿、讷尔苏这样的铁帽子王,也是纷纷请缨。

胤礽不太担心没有将领可用,他已经寻找好了几个人。让庆德掌管火器营就是为了这个,此外还有傅尔丹,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八旗里士兵的操练或许有些不到位,但是到了头目这一级的,由于皇帝经常折腾,基本功还是行的,学问本事也还凑合。

难的是选派什么样的宗室压阵。

与康熙一样,胤礽想的自然也是他爱新觉罗家的长治久安,遇到这种事情,当然是要把自家子弟尽可能多地派去锻炼。然而这些人带着黄带子,甚至带着超品的爵位,不服大将管束就罢了,相互之间再扯一扯皮,那就要坏事。

康熙之时,就因为派出去的主帅福全与副帅胤禔关系不好,福全又有些束手束脚,致使第一次出征就这么放跑了葛尔丹。胤礽自己是去不成了的,就必须找一个领头的人。弟弟里面,老三不顶用、老四还有别的用处、老五老七一向布景板、老八他不放心、老九出行,得找几区驮得动他的马才行……

十三、十四是像模像样,如果让他们挂帅了,老十这个哥哥要往哪里摆?十五以下又太小,还领着别的差使。胤礽自己倒是有儿子,但是年纪都小,从政时间还短,未必压得住场面。他也有侄子,也都年轻。

最终,胤礽点了雅尔江阿牵头,底下配以老十、十三、十四、弘晰、弘晟等的方针,又命雅尔江阿奉上宗室名单,从中又择了许多人随军。每部还配以老练的行伍出向的将领压镇,虽然是雅尔江阿做主帅,但是有什么意见,他还是得听专家的。

原本正是争得不开交的人全都傻眼了。

太坏了!雅尔江阿他管着宗人府啊!你不听话?让他记恨上了,回来你家袭爵啦、上户口啦、娶媳妇儿啦、给小老婆申请上岗证啦、跟亲戚们纠纷啦……他能卡死你!

看你们老实不老实!

弘晰出征,最羡慕的人却是弘曈。他正当少年,热血得不得了,却没有被允许跑去前线镀镀金他得留下来娶媳妇儿。

挂着个脸,弘曈不敢跟他爹叫板,跑到坤宁宫来求情。

淑嘉啼笑皆非:“我能懂什么军国大事?你真是病急乱投医了!老老实实地把媳妇儿给我娶了,乖乖等着!你阿玛自有主张,要是你合适了,他岂会不用你?你这样毛毛躁躁的,当有差使也不敢用你了。”

弘曈凑上前,伪装自己的年龄只有现在的一半,蹲地淑嘉身前拉着淑嘉的袖子来回摇晃:“好额娘,亲额娘,您就跟阿玛提一提我嘛~~~”

“我天天跟你阿玛提你,都要娶媳妇儿的人了,还是没个定性。”

弘曈极为懊丧,索性耍赖把一颗大头放到淑嘉的腿上,趴着不动了。淑嘉好气又好笑,小时候这几个孩子是怕她而觉得胤礽好说话的,慢慢长大了,居然反过来了,有什么事儿宁愿到坤宁宫里来讨情,曲线救国。

“你急的什么呢?”

弘曈脑袋在淑嘉的腿上一转:“儿子再不着急这仗就要打完啦!”

“有这么快么?”淑嘉吃惊地问。

“那是!”弘曈也不耍赖了,脑袋也抬起来了,“先帝在世的时候,头一回大军对上葛尔丹,要不是那一位跟裕宪亲王唱反调,弄得裕宪亲王顾虑重重,再加一把劲儿,几个月就能把葛尔丹擒送进京了。就是这样,后来先帝亲征,三次皆是大胜,又有哪一回耗时日久的?”

说得兴起,弘曈刷地坐到淑嘉身边:“额娘,儿子想先立业再成家。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啦。如今天下太平,找这个机会可不容易呢。”

淑嘉道:“你跟你阿玛说了没有?”

弘曈声音很低:“说了。”

“没答应?”

“没答应。”

“那不结了?”

弘曈铩羽而归。

淑嘉也没拿这个事儿去烦胤礽,事实上,胤礽已经在乾清宫里住了一个礼拜没到后宫里来了。要出兵,就要调兵。从哪里调人,武器、装备怎么个配给法,士兵带向日粮草?大军开拔不是呼呼啦啦几万人一齐跑掉的,还要考虑到沿途的补给情况以及前线战况。一拔一拔地往前派。

也是因为隔得远,策妄阿布坦还要跟拉藏汗死磕一阵儿才能腾出手来,朝廷举措才能如此从容。

饶是如此,胤礽为首的一群人也忙了个四脚朝天。不但要出征的人忙,管着户部的雍王也是急得不行。眼看着去年盐税多收了那么三五斗,今年又要花出去,他……快心疼死了。

除此之外,胤礽还要考虑到大军出征在外,留守后方的治安问题。

好容易大军凑齐了人,定下了出征的吉日,胤礽也定下了亲送出征将士。又接到一个坏消息:边将擅自出击,被大策凌敦多布给包了饺子。

大军出征前接到败报!胤礽抓起折子就掼到了地上!乾清宫里大小太监顿时吓成了木雕,一点声音动作都不敢有,直到胤礽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声音来:“传简王、平王、二阿哥、敦王、十三贝子、十四贝子、傅尔丹!”

虽然还没投入战场,但是这些人已经颇有了一点军人的自律,很快就奔了过来。

弘晰住得最近,到得最早,一进门就发现他爹脸色不对劲。他颇为乖觉,请过安,就乖乖站在一边。心道,刚才问过老李,传了不少人来,这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军情有变?

他还真猜对了。

既然已经知道策妄阿布坦有异动,而皇帝早就准备打了,且粮草后后勤准备得很是到位,边将的心也热了。等到大部队来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了。看那一长串的名单,都是来抢军功的。

脑袋一发热,又兼看着自家底气十足,装备也精良,他居然想来个开门红。一旦有了战果,后面雅尔江阿带着人来了,也甩不开他了。理由也想好了,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不趁着策妄阿布坦的大将大策凌敦多布跟拉藏汗死磕的时候占点便宜,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次出击印证了一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清军多久没打过仗了,大策凌敦多布可是一直在招猫逗狗,协助策妄阿布坦在中亚欺负小朋友,偶尔还打打俄罗斯这个大朋友。失败,是毫无悬念的。

不一时,诸王齐聚,胤礽飞快地作了简报,然后大骂:“猪!两千人就敢对上大策凌敦多布六千大军!说什么袭其后队!根本就是钻了人家设的套儿了!”

大策凌敦多布算是名将,又知道清廷已有准备,怎么可能不防着清廷不厚道?

这一场败仗,在所有人的心头都笼上了阴影,跟准噶尔打了这么多仗,清军还少有这样惨败的。战前,几乎所有人都是乐观的,弘曈向淑嘉讨情,虽然是在拐弯抹角地撒娇,也透露出了一个信息:准噶尔打蒙古诸部如狼如入羊群,但是准噶尔上任大汗葛尔丹遇到朝廷就是以卵击石,可以一战而定,不用太费功夫。

这么多宗室要求上前线,不一定就全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维护这人大家族的统治。很多人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风险不大,但是收益很可观的机会。战争,危险不大,说明他们觉得对手很好搞定。

现在大策凌敦多布用两千人士卒的鲜血在大清朝的脸上甩了个血淋淋的大手印儿,也打醒了还在做梦的殿上君臣:即使打输过战争,准噶尔也不是软杮子。

要知道,葛尔丹最后败亡,很大程度上是策妄阿布坦在拖他的后腿。现在可没什么人可以拖策妄阿布坦的后腿。

相顾无言许久,胤礽才艰涩地开口:“殷鉴不远,你们此去,不可轻敌!”

此时,他们才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从地域上看,策妄阿布坦占有疆藏,统治面积极辽阔,而朝廷领地重在富庶;策妄阿布坦手下骄兵悍将,武力值很高,朝廷胜在人比较多,后勤源源不断。

竟是以数量抵质量,拿钱拖垮对方。

胤礽给诸人打气:“这一回是他们轻敌冒进,并非大策凌敦多布有多厉害。他能厉害得过葛尔丹么?葛尔丹都败了,他一跳梁小丑,又能撑到几时?”

好容易安抚了上层,胤礽又把他四弟给拎了过来:“你多预备些粮草,还有将士的冬衣、帐篷……这一仗,怕是有得打了。”

雍王脸如苦瓜,这一仗一打,已经把盐税多收的部分给折腾进去了,看这样子要长期抗战?“臣弟还想着盐税多了,手头能缓一缓呢。既然这样,盐法之事,须得加紧了。由两淮盐法来看,票盐法比纲盐法要强得多,也没看出什么弊端来。眼下国家又要用钱……”

“准了!”

雍王舒了一口气,回去办这件事了。

大军是在弘曈婚事之后才走的,大家喝完喜酒就跨马上路。弘曈一新郎倌儿,跟着他爹、他哥去送行,看队伍的目光仿佛他家新娘子就在队伍里。更刺激他的是,等他的婚礼一结束,他老丈人也带兵走了,留下他一个不用上学又没什么差可办的人,真是……对老婆也淡淡的。

博尔济吉特氏一小姑娘,刚刚结婚,就遇上国家大动干戈,爹去砍人或许也要被人砍了,丈夫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暗地里就垂泪了。

淑嘉对儿媳妇们倒是都好,给弘曈家里派去的是紫裳帮忙。紫裳回来自然要向淑嘉汇报,把淑嘉愁得饭量都减了。

她如今是眼前看着三个儿媳妇,格根塔娜是有事没事就往坤宁宫里凑,跟茂妃两个拼命想从淑嘉这里打听一点大军的消息。淑嘉知道的也就是胤礽跟她说的,今天大军又到了哪里了,前线战报……还没开打,如何知道?

亲儿子不在前线,淑嘉对战事的关心程度远不及儿子的感情生活。赫舍里氏又一次没有怀上,博尔济吉氏脸上新嫁娘的幸福淡得几乎看不见亏得两个儿子目前没有什么偷腥的举动,否则淑嘉一定要怀疑是哪里出了问题。

也许是同样过得不太如意,又或者是因为两人丈夫同母,赫舍里氏与博尔济吉氏妯娌两个处得倒还不错。赫舍里氏听到一点关于弘曈的事情,也透露给了弟妹:“四弟先前想从军来的,求了汗阿玛又求额娘,两位都没允了他,他这是跟两位怄气呢,并不是恼了你。”

博尔济吉氏只能勉强笑笑,新婚丈夫不如意,跟出兵的时候听到败报,性质也差不多了。

妯娌俩说话,再仔细,也不免被婆婆安插的人听到一丝风声。淑嘉听到了,思虑再三,还是把博尔济吉氏叫了过来:“结为夫妻,是老天爷给你们的缘份,剩下的路要怎么走,还要看你们自己。有空儿仔细想想,他想的是什么,怎么样才能跟他走得近了。光发愁有什么用呢?”又示意红袖、紫裳做两个儿媳妇的思想工作。

有些话,自己不好说,就是用得到心腹的时候了,既表白了自己,又不显得轻浮自夸引人反感。

两人也不负重望,紫裳细声细气地表示:“主子娘娘事儿多,虽不能一天到晚地看顾您,可心里一直有您,待您比亲生闺女也不差了。有几个皇子娶妻前没有侧室的?多少福晋进门儿就有个孩子叫额娘?主子娘娘给您把道儿都铺平了,您怎么能自己不迈步儿了呢?”

红袖说的就是另一套了:“太子妃不好做,可您也别心急,主子娘娘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她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知道里头的甘苦。”

赫舍里氏与博尔济吉氏得红、紫二人指点良多,倒与这两位亲近了起来。淑嘉也更有精力去太皇太后那里“侍疾”。

今年胤礽是不准备去巡幸塞外了,外面正在打仗还派出去不少人,他得坐镇京师。京中天气闷热,太皇太后体质差,经不得这样的高温,可不就病了。其时大家已经搬到了畅春园,弘晰家的两个孕妇往到园子里觉得舒坦多了,可太皇太后依旧有气无力,实在让人担心。

里里外外都是事儿,委实令人担心。胤礽忙得满头包,不由对弘旦咆哮:“这些人没一个帮得上忙的!”

弘旦苦笑,能干活的都被您支使起来了啊,剩下的那些不能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是倒三不着两的,当然帮不上忙了。

李光地年纪大了,也不敢休息,该值班的时候值班,该干活的时候干活,这会儿正夹着个奏折匣子往御前送:军报。

两军僵持。大策凌敦多布打下西藏原就准备略有不足,正在努力消化,清军也不敢妄动,不断地探听消息,又让大军适应当地气候,还写折子要求朝廷提供药材。水土不服是很常见的现象,虽然早有预见,还是准备不够充分朝廷大军很少到那么远的地方揍人。

有部分药材当地就可以解决,要求国家给钱就地采购,有些就要到内地置办,朝廷得买了药再运过去。又添一笔开支。

胤礽长出了一口气:“雍王呢?”快来掏钱吧。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下一章有转折~

☆、两处胶着与变通

“舅公想要从军?”弘旦颇为惊讶地看着眼前发辫花白的人。

从孝康章皇后算起,鄂伦岱确是他的舅公,只是自从佟家失势,这层尊称已经被很多人淡忘了。弘旦倒还一直这样称呼着,他也不是不记恨佟家了,然而总不能把曾祖母的娘家全灭了,鄂伦岱对他也够礼貌。

鄂伦岱脾气不改,行动却也长了一些分寸,至少他现在发脾气的对象是有选择的。手痒想找人练练的时候,也是拎人到城郊或者是在自家演武。一来二去的,宫里对佟家的仇恨值也没那么高了。

可鄂伦岱要的不是这个,现在他肩负着重振家声的重任。佟国维是指望不上了,家里世袭的佐领也被削了不少,再不寻摸点儿门路,眼看着家业就要败了。眼下却是天赐良机。

即使感觉国库颇有捉襟见肘之嫌,事实上,由于盐法改革的推行,目前的财政状况还是能支持下去的。又因控制了火耗的征收比例,使得百姓需要上缴的隐性税款少了不少,手里有了余钱,抗灾能力也强了一些,也能稍微拉动一点内需,间接地又增加了国家的税收。眼下的情况还没有糟糕到不得不改革的程度。

从皇帝往下,打起了与准噶尔进行比较持久的战争的主意,有了心理准备,也就不觉得日子太过难熬了。在这种情形下,就有更多的人努力钻营,想要上前线去镀金。

明摆着的,后勤保障比较有力,上头又不是立逼着立军令状,必须多少天内拿下准噶尔,这样的好形势下,再不想办法去均沾均沾,那就是智商有问题!即使不去拼杀,履历表里写上这么一笔也是日后晋升的资本不是?

于是京中上赶着想去杀敌的人就多了起来,不单是相对单纯的热血少壮派,连中老年里也颇有几个想过去的。不要年老的士兵,难道还不要年老的将军么?在这些人里面,鄂伦岱无疑是非常着急的那一批。

即使这仗很不好打,有送命的危险,鄂伦岱也认了,何况现在看起来没那么艰苦?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往日挤过来巴结的人,现在都不知道缩到哪里去了。只好另寻门路,鄂伦岱寻的这个人就是弘旦了。

哪怕不领差使,鄂伦岱好歹还是个公爵,想法儿与东宫搭上话并不是什么难事。弘旦也不好意思不见他,没想到鄂伦岱居然起了这么个心思,当下大惊要知道鄂伦岱他爹就是死在与葛尔丹交战的过程中的。

鄂伦岱还真点头了:“正是。奴才也没旁的本事,也就是这行伍之间,还有一把力气。”

弘旦那算儒雅的笑容开始变苦,自出兵以来,兵部忙着战略部署、人员调拨、备咨询,户部忙着筹粮饷装备、扩大盐法改革,弘旦又岂能置身事外呢?跟他爹一样,别人只管自己眼前一摊子事儿就好,他得兼顾全局。见鄂伦岱的这点子时间还是硬挤出来的。

真是活见鬼了,他来裹什么乱呢?且不说对佟家的印象好与不好了,单是鄂伦岱的这个性格,就很难让让人放心让他上战场去。万一弄死了,怎么交待?如果佟家现在还是鲜花着锦时,这样做也就罢了,现在人家过得惨兮兮的,你再这样,舆论总是会同情弱者的。哪怕眼下的弱者有错在先。

把鄂伦岱的要求直接报给胤礽?弘旦再傻也不能这样干。斟酌了一下言辞,弘旦谨慎地道:“舅公,您看这西北用兵,还有什么缺儿?”

鄂伦岱语塞。本次用兵,只有打破头抢差使的,绝没有缺了职位的。咬咬牙:“哪怕做一马前卒,足矣!”他这么说,也是吃定了断没有让一个公爵去当小兵的道理。

果然,弘旦笑笑:“你真是急了,叫个承恩公去做马前卒?哪有这样的事儿?要么有缺,若没缺,恐是去不得,”见鄂伦岱急了,弘旦续道,“若是只放一外任,我倒可以向汗阿玛进言。”

鄂伦岱有些泄气,脾气也上了来,语气生硬地道:“奴才是个直脾气,也就合阵上厮杀淋漓痛快,若是做些文案勾当,只怕有负圣恩了!”

弘旦也不恼,笑嘻嘻地道:“这却未必。”

“嘎?”

“只要是为汗阿玛办差、为国效力,什么差使不是做呢?我也不能说有几分准信儿,您还是回去坐等消息罢,有了是惊喜,没有也淡然处之的好。”

鄂伦岱没得一句准信儿,也焦躁了起来,僵硬地告辞而去。弘旦略一寻思,觉得自己的说辞没有问题了,这才正正衣冠:“去澹宁居。”

澹宁居内,胤礽也在工作。偌大一个国家,同一时期并不是只有出征与盐税两件事的。虽然这两件事情很重要,然而亦有其他大事要办,此外重要性再次一等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也会酿成大祸。

胤礽正在思考的是圈地的事情。清兵入关,真是一穷二白纯是来当强盗的。别看现在一个个号称名门贵族,至少在关内的,产业都是夺了人家的。农业社会最根本的生产资料土地,绝对是他们抢了人家的,形式就是圈地。把各种土地号称是“无主”据为己有,不但八旗整体掠夺,内部还为分赃问题大打出手,这就是换地。

强盗可以靠打劫为生,一旦想从良,就不能再这样干。因为弊端很大,极易引起反抗。说句难听一点的,你剃他头发改他祖宗他也忍了,你要饿死他……史上农民起义无不是因为大家活不下去了的。

于是就有了停圈。这在清廷看来已经是“德政”了,却也不是你说停就全部停了的,后来陆陆续续也在零星圈了一点,康熙末年还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同时架不住还有后续的麻烦,现在要处理的是“退还”。

满族本是游牧,于耕种上并不精通,大家抄家伙抢来的土地,不是为了干活的,是为了享乐的。旗人又有种种特权、福利,打理田地就不上心,很多土地就荒了,造成了资源的极大浪费;又有,雇了佃农或者安排自家家奴耕种的,田在旗人名下,就不用纳税,这对国家非常不利。

形势比人强,不得不退还了。这回拿来开刀的就是康熙已经颁过旨的“永行停圈”的耕地,圈了的给我吐出来,统统交税!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让人家吐出来,无疑是一件缺德的事情,事涉统治根基的八旗,需要谨慎处理,胤礽斟酌再三才落下第一笔。

写完批示,揉揉手腕。就听到外面来报:“皇太子在外头求见。”

“他有什么事儿?叫他进来罢。”

弘旦来说的就是鄂伦岱的事儿,用词很委婉:“儿子想,叫他这样四处找门路也不是个办法,他本是闲不住的性子,在京城里四下转悠,倒要闹得人心不静了。不如给他一个外任,远远的打发了,眼不见心不烦。”

胤礽一声冷哼:“眼不见就能心不烦了?他到哪里能不惹出点儿事来?往年他做了多少犯忌讳的事,无不因先帝格外优容才平安至今。他要是安安份份地呆在家里,顶多跟法海唱唱对台戏,要是放出去,惹下祸来我就不得不处置了他,有意思么?”

“是儿子想岔了,可是”看着父亲的脸色,弘旦还是说,“他已是心中不安了,佟家那几位,几十年来被优容得任性使气,这样冷着,憋出毛病来真能豁出去闹事的,还请汗阿玛三思。”

“唔。”这个佟家,真是豆腐掉进灰里吹不得打不得。总要看几分情面的呀!胤礽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得憋屈透了。

咬牙狞笑:“知道了,容我想想。”

没两天,鄂伦岱就接到了一道旨意:去当广州当将军。想当年,鄂伦岱与佟国纲父子相争,康熙出来和稀泥,把鄂伦岱远远地打发到了广州,算是隔开了这一对火爆父子,直到两下冷静了下来,鄂伦岱才被调了回来。现在胤礽又把他放到了一个他熟悉的地方去。

鄂伦岱有些惊讶,没想到太子不是糊弄他,还真给他弄了份外放的差使。虽说不能去捞个军功,到底是有了实差,有个站脚的地方才能图谋后续不是?虽然……远了一点儿。

胤礽在澹宁居里接见了即将出京的鄂伦岱,也是勉励再三:“国家多事,正要有人为朕分忧,广州将军上个月调到了四川,那一片地界也不能没有人坐镇。你对那里熟,多用用心。”

鄂伦岱这回倒没硬犟,乖乖叩头谢恩。

胤礽温和地道:“皇太子这两天念叨起你了,去见见他吧。”

鄂伦岱自然是依令而行。胤礽看着鄂伦岱离去的背影,阴险地笑了:广州,那可是老九发财的好地方啊,也是老九惹事生非的地方!有个与老九不对付的人坐镇,也省得老九再天高皇帝远地四处惹麻烦。

胤礽现在盯着盐法这一块儿,老十二这个不禁吓的家伙把老底都交了出来,揭发老九要插手这个,更多的本钱是要从对外的贸易上捞回来。他不能直接不让老九贩盐,事实上,老九也不是自己出马,而是让门人出面,除非撕破脸,不然不好强令制止。胤礽索性从源头上把他给掐死了没本钱你做什么生意?

有了广州的贸易纠纷,加上对这位兄弟的了解,打死胤礽也不相信他九弟会规规矩矩地做生意。这位九弟就没有公平厚道过。你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明着禁止是没用的,只好跟他玩阴的。

老九挤兑过鄂伦岱,鄂伦岱绝不是大度的人,两相掣肘,又有当地督抚、副将盯着,便出不了大问题。胤礽正好可以腾出这一份心神来处理别的事情。

鄂伦岱走了,皇帝父子松了一口气,九贝子却气了个倒仰:“怎么派了他去!他们佟家人还没祸害够这个朝廷么?先帝都被他们气死了!”翻过来倒过去,把佟家许多不法之事从头到尾骂了一回。

四周人兽走避,无人敢触霉头。

骂够了,允禟才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办?鄂伦岱是一定要跟自己作对的了,要知道当年这赚钱的生意可是有鄂伦岱的份子的,最后被自己抢走了。允禟磨牙:咱们走着瞧!

与此同时,已经颇有凉意的草原上,雅尔江阿也是咬牙切齿:“咱们走着瞧!”他带来的兵越往前走越歇菜,逼得这位王爷不得不放慢了行程,再择行辕驻扎,等着大部分人适应。

都说善用兵者,天地万物都可为兵,简王就遇到了一个无形之兵水土不服。身体条件好的,早些恢复过来,已经很是谨慎地与大策凌敦多布的小股部队交了几次手,双方各有伤亡,依旧是个持平的状态。

雅尔江阿一面让允俄等分头与蒙古王公接触,一面与驻在青海的罗卜藏丹津保持密切联系。这个罗卜藏丹津此时还是对清廷颇有善意的,大策凌敦多边入藏的消息还是他传到京城的呢。

罗卜藏丹津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策妄阿布坦占了西藏,下一个要倒霉的人就是他了,他不能不为自己着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借清廷的手来揍疼准噶尔,让远在京城的那位皇帝为自己干掉威胁。

由于都是小股兵力的试探,火器营反倒成了很清闲的地方了。重型装备暂时没有用武之地,对于马上民族来说,如果不是大部队列阵,倒是弓箭更趁手,庆德闲得整天在营地里转悠。

不但是庆德,随军的宗室们,除了去搞外交的两三个人,剩下的都很闲。他们也有一点高原反应,但是生活条件好,很快适应了情况之后就闲不住了,纷纷向雅尔江阿请求出战。

弘晟他爹不在跟前,为人非常之活跃:“叔王,咱们再等下去,大策凌敦多布就要吃下整个西藏啦,等他修整完毕,实力更上一层。那时候再想轻松收拾他就难了。”

雅尔江阿虎着脸:“轻松?行军打仗就没有轻松的事儿!第一仗必得有十足的把握才成,必须打个开门红!”接着就端起叔王的架子把这个侄子给训了一顿,弘晟尚不知在此之前已经有轻敌的家伙已经壮烈,不由腹诽了雅尔江阿几句。

雅尔江阿也是无奈,他肩上的担子重啊。眼见弘晟被斥退,十三、十四对望一眼,决定晚间找雅尔江阿探探口风再说。可雅尔江阿如何肯透露这种会动摇军心的消息?不打个胜仗是不能说之前吃过瘪的。

十三、十四两人连袂来访,雅尔江阿东拉西扯,就是不肯轻率出兵。气得两人回来各自写折子找胤礽告状,雅尔江阿也埋头写折子诉苦。胤礽的案头就堆了一叠抱怨的折子,看得他眉头紧皱。

这个稀泥还得他来和,给雅尔江阿的批示里是让雅尔江阿注意方式方法,给弟弟们的批示就是让他们稍安毋躁,听雅尔江阿的。允祥看了批示,长叹一声,继续写了折子:“……塞上气候不同中原,藏地较塞上更为寒冷,古人云胡天八月即飞雪,目下虽未有雪,再空耗月余,必有雪至。我军水土不服,秋高气爽之时不进兵,入冬出击行程更加艰难……一日不能克服藏地,大军一日不能归,朝廷便须多耗一年粮饷……”

折子到了胤礽手里,看完之后才发现他连冬衣都准备好了,却忘了算出击的时间。前一件批复是让雅尔江阿不要妄动,后一件就要催他进兵?胤礽提起笔来又放了下去,思忖再三,分明给几个人批示:一、雅尔江阿与允祥商议一下出兵时间,二、允祥把他的看法具折细禀,三、庆德试一试在艰苦条件下火器营能够发挥更大作用。

即使有着驿站飞马,八百里加急来回跑了这几回,天气也冷了,出不出兵,也已经不是特别迫切了。如何让出门在外的大军不冻坏了,成了比较迫切的问题了。允祥直叹气:看来是真的要再等一年了。

提笔又写折子:“……向者大策凌敦多布立足未稳,是以臣弟请速战,今拖延日久,彼渐成势。不能击其中渡,我当谋当而后动……”那就稳妥着打吧,就是国家多费点儿钱罢了。

胤礽于军事上水平只是中平,然而主意的高明与否还是能看出来的,对比着众人上折,倒是觉得允祥的水平还是高一些,密嘱雅尔江阿有事多与允祥商议一二才好。又令青海诸台吉,如果愿意,可以去跟大策凌敦多布打上一打。

惊讶地望着赫舍里氏:“你说什么?”

前线胶着的过程中,日子慢慢就走到了十二月。

皇帝关注前线,皇后就要帮衬着,时常宣一些前线宗室、将领的家眷入宫来说话以示恩宠。这其中,弘晰的妻妾是今年生产过的,格根塔娜也是争气,又生下一子,弘晰的侍妾也中了大奖同样生了一个男孩儿。出了月子,格根塔娜就是坤宁宫的常客了。

而弘晟之妻欣安又是皇后的侄女儿,入宫的机会也很多。又有欣平也是今年怀了孕的,也常被淑怡携了来说话。再碰上大着肚子的淑惠,说的就都是妈妈经了。

赫舍里氏与博尔济吉氏妯娌两个眼中满是羡慕,赫舍里氏满打满算结婚也有一年了,肚子依旧没有动静,别人不催她,自己都着急。不知道拜了多少回佛、念了多少遍经又发了多少宏愿,连赫奕夫人也着急上火,孩子依旧没来。

赫舍里氏无计之下,终于想到了借腹生子的念头:与等到婆婆发话,又或者是直接指个侧室过来,还不如她想到了前头,也省得婆婆嘴上不说心里不喜。二哥已有三子,太子膝下不了久虚。

趁着婆婆心情好,赫舍里氏故意等到格根塔娜等都走了,刷地一下就跪到了婆婆面前提出了自己的主意。心里也是惴惴,她看好的却是自己的陪嫁丫头。

淑嘉又问了一次,赫舍里氏还是咬定:“媳妇儿自己没用,不能不为太子着想。”语气已是哽咽。

淑嘉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我不管了、我不管了,你自己跟弘旦说去!”

赫舍里氏达成了心愿,依旧满腹凄凉:“媳妇儿告退。”

她走后,淑嘉发了半晌的呆,这年头的女人,还是能生才是王道啊。这样的事情淑嘉既知道了,也不能瞒着胤礽,晚饭后就顺口提了一下。胤礽颇有些郁闷地道:“早知如此,就该择家族人丁兴旺又能生的了……”没说出来的半句是,早知道你侄女儿能生儿子,就该弄过来当儿媳妇的,只是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然欣平、欣安就不太好做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原本想发盒饭来的,看来只好等下一章了。

☆、272一拳打在棉花上

“瞧你说的,这岂不是替儿嫌媳了?”淑嘉白了胤礽一眼,真没想到,天下最小心眼儿的不是婆婆而是公公!咳咳,其实皇家的的公公通常情况下还是挺讲道理的,只是赫舍里氏有点倒霉,无缘无故地结婚一年没有喜信,一向重视正统名份的胤礽这才心生不乐。

胤礽被她这样一说,也觉无趣,沉声道:“这事儿你知道就好了,跟我说什么。”

“这真要哪天蹦出个孩子来,我怕吓着你,”沉吟了一下又道,“我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好,我得再想想。”庶长子是个尴尬的存在,不止是父母为难,连孩子自己也是不好举措。

胤礽却是不肯再管了:“你看着办就行了,太皇太后怎么样了?”

提起太皇太后,淑嘉就有些发愁:“她是有年纪的人了,还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慢慢将养罢了。眼下又是冬天,时有病痛也是免不了的。”老太太现在也只是熬日子罢了。

胤礽对这个祖母还算有感情,听淑嘉这么一说,心下黯然:老一辈凋零殆尽了!涩然道:“多照看她一点,她要什么都要尽力办到。”

太皇太后却是个从来都不会提过份要求的人,虽然有些时候她会听信周围服侍之人的谣言,办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来,却实在称得上一个安份的人。老太太就没有提过什么不良要求,淑嘉听胤礽这一说,忽而对这位老祖宗生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是同情还是什么的情绪来了。

越到年底,胤礽的事情反而多了起来,与淑嘉说不一会儿话,便又回乾清宫理政。大军出征在外,每个人都得发出差补贴,眼下在过年了,还要发一笔比平常更加丰厚的过节费才行。

乾清宫里,雍王听到马齐的建议,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马齐认为,大军在外,必须给以优厚的待遇才行。人家大过年的不能回家,还要冒着随时会掉脑袋的风险呆在天寒地冻的地方帮你砍人,不多发点钱实在过意不去。

非但如此,马齐还建议:“凡家中有男子随军出征之户,每户另赏银二两,以作过年之用。家中有七十岁以上老人,每多一人,加赏一两。”

雍王很是郁闷,这钱是必须花的,他就是捏着鼻子也得认了这一笔开销。可是这仗要再继续打下去,雍王都想当强盗去抢钱了。所以雍正试着建议:“等到来年春来,大军也适应得差不多了,天气只会越来越暖,正可趁冰雪销融,令大军大举入藏,一举荡平全藏。”

雍王在军事方面的水平着实不高,他最想的就是兵锋所者,望风披靡。想起一出是一出,最喜欢见效快的方法,至于后果,他考虑得实在是不充分。

胤礽的水平也不咋地,只是比他谨慎得多,但是他不得不给这个四弟一个面子,便把这话题一语带过:“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如果策凌敦多布已然入藏,我军冒然进入,恐为其所趁,且彼既据其地要塞,攻之不易。多运些威武将军将过去,有有这些火炮,攻城克敌总能少些伤亡。”

对于这一点,大家倒是都持肯定态度的。虽然铸炮也要花钱,但是这钱却是花得比较值了。李光地此时方道:“前线过冬的帐篷、冬衣也不能马虎了,此外还有马匹,当领太仆寺严守其职……”

雍王今天也有事要报,天下赋税归他管,却不是样样都能收齐的。幅员辽阔、地形复杂的国家,哪一年没有几个地方闹点饥荒呢?这税就征不上来,逼得人家家破人亡揭竿而起也没意思,就要申请免除租赋。

这个勾当胤礽是做惯了的,早在他还是皇太子的时候,就常遇到这事儿。因问:“被灾之地是在甘肃?”

“正是,甘肃宁夏、靖边卫等处二十八州县卫所被灾。”

甘肃离青海很近,也在入藏的道路上。大军的很多补给都要从其境内经过,而且这里的民风带着点彪悍的味道,把灾民饿着了,半道儿上抢了大军补给怎么办?

“甘肃宁夏等处被灾穷民,应计口散赈,俟明年夏收时停止。但穷民有流移别州县者,令所到州县地方动仓粮发赈。倘不敷用,于附近州县仓粮内作速挽运接济。”

胤礽在前头处理国事,淑嘉也没闲着。后宫里要处理的事情挺少,且都是有套路的,变化不大。她所忙的,却是东宫的事情。当着赫舍里氏的面儿,她说“不管了”,事关儿孙,她又怎么能放心得下?少不得叫了红袖来问情况。

红袖心里叹道:这太子妃也忒傻了!旁人抓着丈夫都来不及,她倒好,想要成全别人去生个孩子。不过这都一年了,居然也没有信儿,倒也由不得她不着急了。

恭敬地回道:“那丫头是太子妃带来的陪嫁丫头,看着倒是老实。”

淑嘉默念一声“陪嫁丫头”,想说什么,又想起红袖也是陪嫁来的,嘴巴里就有点发苦了。赫舍里氏与弘旦倒也投契,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淑嘉也不会无事生非去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弘晰也是婚后过了些时日才有孩子的,但那不是她亲生的儿子,自然不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而且,一个普通皇子晚育,与皇太子一直生不出孩子来,问题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就让弘旦生一个庶子?淑嘉挠着扶手:“还是不行!你去看看,弘旦什么时候得闲了,叫他过来一趟。”

红袖笑道:“主子难道忘了,皇太子是天天儿过来给您早晚请安的。等会儿他从乾清宫里出来,就会到咱们坤宁宫。”

“瞧我,一急就什么都忘了。你去东宫,告诉太子妃,先不要动傻念头!”

红袖答应一声,就往东宫去了。一道走,一道想,希望现在还来得及,太子妃别已经把事情都办下了。不得不说,太子妃这步棋尚算高明,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身份是家奴,一家子都捏在手里的。而且身份低微,就算生了儿子也翻不了天去。比起被帝后指来个身家清白,说不定还是官宦之家的侧室,陪嫁丫头实在是个好选择。

却不知,淑嘉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是不小心已经有了,就得好好养着。如果只是在打算,那就不要执行了。即使心里有些平等思想,要是自家孙子的外公外婆一大家子是别人家的奴婢,淑嘉还是觉得有些膈应的本来庶子先天就等级不足,再弄这样的外家,不是猪一样的队友也差不多了。

万一赫舍里氏真是不孕不育,这个长子的名份就更加重要,长子的生母,至少得是正经八旗出身吧?也就是到了老八这样为求子嗣实在没招了的情况下,才不太挑剔身份。即使老八家里当差的丫头,也是旗下包衣居多,那是在旗的。

赫舍里氏听红袖说:“主子娘娘说了,太子妃先不要动傻念头。”脸刷地就白了,她自然是没有对侍女透出口风。这样的事情,需要上头首肯才好,万一上头有别的想法,而她已经透出口风了,难免会给上头以不良印象。没想到这个担心实现了。

赫舍里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姑姑,额娘的意思是?”难不成婆婆要指人过来?去年有留牌子的秀女么?坏了!要是再空降一个人来,少不得要生些波折。如果自己已经生下儿子倒也罢了,就怕新来者挟子自重,这后院儿里的事情就闹不清楚了。搁到宫外,小妾生了儿子之后被发卖也是有的,但是宫里是绝不能这样的。

红袖看赫舍里氏的脸色就微知其意,续道:“主子娘娘大约有话要对太子说的,方才差奴才过来会话之前,主子说了一句‘还是不行’。”

这是什么意思呢?赫舍里氏心跳加速,压着心慌道:“有劳姑姑跑这一趟了。”她也是对帝后派来的人客气得很,每次都有红包送。红袖也笑纳了:“奴才谢太子妃的赏啦。”

赫舍里氏坐在炕上发愣,婆婆是不赞同了?究竟是不赞同自己把陪嫁丫头给太子呢,还是……不给太子小妾?

可能么?还真有可能!

坤宁宫里,一对母子客套完了就开始打太极。还是淑嘉忍不住先开口:“你跟你媳妇儿,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微笑。

淑嘉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真的。”

“当然。”微微笑。

“那便好,”淑嘉点头,顿了一下,又猛然问道,“你房里想不想添人?”

弘旦右手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额娘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呃,你们大婚都一年了,她还没有喜信儿……”

弘旦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额娘!”又压低了声音,“我们还年轻,且不急,”才怪!弘晰排靠前,儿子都三个了,对比一下,他能不急么?但是这事真是急不来的,只好故作轻松了,“朝中多事,儿子哪有心,咳咳。”难道弘晰今年生的两个儿子是因为他很闲?

弘旦是有他的小心思的,皇太子的儿子,必须慎重。他从自己的身份里得到多少利益,自然明白其中关窍。再者,他还没到他八叔当年的份儿上,还有时间等。第一个儿子,他是想让太子妃生的。太子妃生子,大局即定!

当然,他也没准备死吊到赫舍里氏这一棵树上。如果两年内,赫舍里氏能够顺利怀孕,他不介意效仿他爹娘,当一对模范夫妻。如果两年内还没消息,他也就等不得了。后年大挑,秀女是不会少的。

太子无子,实非幸事。由于他有好几个同母兄弟,国家或许不会不幸,但是他自己就一定要不幸了。这样不好,不好。可弟弟们眼下都还挺乖,弘曈眼下也没儿子,其他的弟弟更小,所以他还能沉得住气。

只是这最后的一点心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跟老妈摊牌的。他只好拿话来搪塞:“儿子现在过得很好,额娘……也别太心急了。不是说,太早生孩子,对大人孩子都不太好么?晚点生才更好养活。”

淑嘉瞋目,如果她现在是一门心思给儿子找个小老婆来生孩子,那她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拍拍心口,这小子太刁了!他是对老婆很看重了?爱情?当婆婆的人心里有些小酸了。

冷哼一声:“你在我这里倒是一套一套的了,你倒是把这些话告诉你媳妇啊!她求到我这里来了,说是心里不安,想给你添人。”

“啊?”弘旦有点感动,又有一点得意,“咳,她也是多事。”

“……”淑嘉撇撇嘴,“得啦,你们的事儿我是不想管了。我已打发红袖去给你媳妇传话了,你既有心,回去跟她剖析分明,不要总到我这里打官司。”

弘旦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儿子遵命。”起身一揖到底。

“快走快走,看着你就烦。”

东宫里,弘旦把冠晚堂皇的理由跟老婆一说:“你不要想太多嘛,这些事情我心里都有数的,当年额娘就说过,太年轻了生孩子,对孩子也不好。我也不很急的额娘使王姑姑过来了?”

赫舍里氏松了一大口气:“是。”

“说什么了?”

“叫我别乱想。”

“就是!”

安抚好老婆,下面就是努力造人去了。

太子妃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被爱情滋润过了,第二天就面色红润地跑到坤宁宫里陪婆婆说话。淑嘉道:“这个放心了?”她也只是带着点儿不好意思地微笑低头而已。博尔济吉特氏不知婆婆和嫂子在打什么哑迷,肚里疑惑重重,却不显到脸上。随着大军的毫无进展,弘曈那颗焦虑的心也慢慢平复了下来,反而觉得没去参加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要打多少年的战争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心情好了,也就有精力去关注一下之前忽略过的事情了,比如老婆。

这么一看才想起来,他好像对新婚老婆不太亲切。心下有些愧意,倒也体贴了不少。博尔济吉特氏把满天神佛都给谢了一遍,认认真真地跟老公过起日子来,当然婆婆这里也是少不得奉承的。

坤宁宫的规矩还不算太大,儿媳妇们不像宫外,要天天侍奉婆婆吃完饭再回去吃。也就是偶有留饭的时候,她们才象征性地布一布菜,然后就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安心享用了。

博尔济吉特氏经过了新婚被冷落事件,心智上头成熟了不少,人也更沉稳了,看起来倒比赫舍里氏还略强一点儿,这不能不说是她自己的意外收获了。眼见婆婆和嫂子有了小秘密,博尔济吉特氏眨眨眼,权做不知道。

淑嘉也就是一语带过,格根塔娜伴着茂妃已经过来了,谦嫔也。相互见了一回礼,落座之后也只是说些闲话。后宫里的人口实在是太少了,八卦也很有限,一时无词就又绕到了大军出征上头。

茂妃婆媳也知道大军现在是在冬眠期,并无新消息可言,只是口里念着他的名字也觉得心安一点。茂妃还在可惜:“这个年他是没法儿回来过了。”

淑嘉道:“好男儿志在四方,oo-┈→書χìàйɡ囡児橃布℡~不趁年轻时闯一闯,日后回想起来,年轻时没滋没味儿的,有什么意思?不但他在青海,简王、平王,还有他的叔叔们都在那里,那边儿的人口可多着呢。一大家子人聚在一块儿,未必不如咱们这里热闹。”

还真让皇后说着了,现在青海大军驻地实在也是热闹。简王的毛竹板子打得噼啪山响:临近年关了,大家陆续拿到了赏钱。就有酗酒的、逛青楼的,这两桩事情是最会激人的,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大战之前,军纪还是颇严的,犯了军法的就要训。

最后弄得实在不像样儿,简王只好召开会议,跟自家亲戚商议解决办法:“昨天夜里又抓着三个夜不归宿的,这都是这个月里第五回了,究竟要如何杜绝?”

允祯自己都有些风流想法了,只因自己不是主事人,不敢做得过份而已。此时一哂:“又没阵打,他们手里又有了余钱,拘着不叫他们动,比现在抄家伙去灭了准部都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允祥一看雅尔江阿脸色沉了下来,连忙打圆场:“也不能不顾军纪。只是堵不如疏。”

雅尔江阿硬梆梆地问:“怎么说?”

“重申军纪,犯了的还是罚。只是……过年的时候,给他们假。”

这倒是个不坏的主意,众人一齐附和,雅尔江阿道:“就这么办吧。也不能全放假了,叫他们轮休。该谁歇息了谁歇息,当值的都老实操练,再要犯我军法,绝不轻饶!”

命令传出满营欢呼,呼朋唤友,你还欠我一顿酒,哪家青楼姑娘标致,叽叽喳喳,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弘晰等小字辈的从头到尾都默默地旁听,并没有发言,不是他们不想说,实在是不出来不知道带兵之难。是,他们是奴才,却也有自己的想法。承平日久,旗丁越发懒散,兵丁本就有“兵痞”“兵油子”的美名,何况这些不是一般被鄙视的武人,都是特权阶级一份子。

再多的雄心壮志也被这些无赖折磨得奄奄一息了,倒是脾气都涨了不少,也会骂人了,也能不太讲究衣食了。

“什么时候能打一仗啊?”这是大家内心的呼喊,这些兵痞是不乖了一点,但是如果他们拿出醉酒装疯、争风吃醋时的气势来,这一场仗也不是不能打的。

弘晟苦笑道:“来的时候欢喜得不得了,我现在倒有些想家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啊!也不知道我儿子现在长成什么样儿了。”

弘晰心道,你一个儿子就惦记成这样,我还仨儿子呢!

在小字辈们望眼欲穿之后没多久,新年之后,冰雪乍融,斥侯们带来了一个惊天消息,给他们的期望带来了楔机。

冬天不宜出兵,闲着也是闲着,大家没事儿就开个例会唠唠嗑。当然,鉴于“机器不用要生锈脑子不动要变笨”的原理,简王是时常让大家注意一下藏地动向的。不但是西藏那里的,还有准噶尔本部的。虽然天寒地冻的,打听消息也慢了半拍,不过聊胜于无了。

没有得到更有价值的消息地处高原,一下雪,行路艰难,行人就少,行动也不方便。开春之后,这样的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

这一打发无聊的行为,却在今天拣到了一块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斥侯抓到了一队路过的商人,商人提供了情报,跟大家在东北打得头破血流的好朋友(?)鄂罗斯人,眼见策妄阿布坦派军入藏,又见策妄阿布坦还同时分兵在准噶尔国内打击不听话的势力,估计了一下策妄阿布坦的实力,他们派兵入侵了!

策妄阿布坦腹背受敌,大好的机会啊!

大军驻地高级会议又热闹了起来。

在雅尔江阿简单地介绍了情况之后,屋子里嗡地一声就炸开了。雅尔江阿敲敲桌案:“别吵,别吵,一个一个说。”

他这一说,大家又都闭上了嘴。傅尔丹左看右看,第一个开口:“这个得具折上报吧?”

庆德道:“未知真假便冒然上报,皇上也要说我们轻狂了,当务之急,是确定消息真假。”

傅尔丹道:“已经开春,行人渐多,多抓几个来问问就是了。”

正说话间,却有西藏方面的情况送了过来。雅尔江阿连忙宣入,探子风尘仆仆地进入,奉上一封密报。雅尔江阿顾不上拿裁纸刀子去剔火印,直接撕了起来,取来一看,便大笑道:“是真的!”

原来,大策凌敦多布已经动身北上,其弟小策凌敦多布受命入藏替换乃兄。

“大策凌有谋,小策凌有勇。准噶告急,需有谋之士策应,西藏已下,恃地险地,一勇将足守。”

屋内人人脸上都是喜气。

允俄笑道:“当年葛尔丹谋逆,朝廷就是与策妄阿布坦定计,一东一西,夹攻葛尔丹才定了大局的,眼下……或可一举拿下准部与藏地也未可知!”

真是天赐良机!天大的功劳!

西藏是藏传佛教的根基,又有两位大活佛坐镇,“解救”了他们,使此地重归王化,多大的功劳?准噶尔部占据了西域,使国家的实际统治管不到这里,拿下此地,就是开疆拓土的功勋,可载史册!

大家的呼吸都有些不平稳了。

允祥道:“此事还是要保密的,万一走漏风声,让准部听到消息,严加戒备,那是给咱们找麻烦。”

雅尔江阿拍案而起:“大家各回营准备,点好干粮、检查武器、马匹、帐篷,便说是例行检查。这些日子的刺儿头,都挑出来,组作前锋。我这就具折上报!上谕下来之前,大家先商议一下进军路线,这次务要一击必中才好!”

众人哄然应命。

且不说长泰四年的春天里,青海驻军高层是怎样的兴奋。京城里又出了一件事情:佟国维死了。

他毕竟是胤礽继母的父亲,再讨厌他,面子上的事儿还是要做的。让礼部去撰碑文,照例发下银子来办丧事。人死如灯灭,昔日显赫的佟半朝,此时的丧事却还不算冷清。

沉寂已久的安王府还是过来帮忙了,佟家姻亲遍布朝野,也都到了场,连雍王都过来吊唁这位养母的父亲,弄得住在他家的德太妃小有不快。

然而也就仅止于此了,再想要像佟国纲那样风光地举办葬礼是不可能的了。胤礽下的命令:一切按照佟国维的品级来办,额外的恩典一点也不给。

按照这位的记仇属性,他还特意下了一道旨意:伊孙玉柱欲回京吊唁听允,丧礼过后,依旧回原流所,着选派官员押送。

对比京城和流放地的距离,这边儿丧事都办完了,那边儿玉柱估计还没到京城。等他到了京里,上个坟烧个纸钱又该被押回去了。

皇帝这种生物,真是得罪不起啊!气哼哼的皇帝却因为雅尔江阿的一封加急密报好转了心情:整日给大清找麻烦的鄂罗斯这一回找了准噶尔的麻烦!真是太好了!

还想什么?准备好了就打吧。“朕许你以将位,你自当临机专断,朕从行将从中御之事。”

☆、273怎一个乱字了得

作为一个对于土地有着近乎变态的执着的国家,俄罗斯从建国起就一直在扩张。它的领土越来越大,胃口也是越来越大,抻胳膊抻腿儿,希图控制四面八方,中亚就是其目标之一。不幸的是他们遇到了准噶尔部,准部不但占据新疆,中亚的不少地方也在其控制之下。俄罗斯要南侵,必然要踏进准部的势力范围。

准噶尔部就是那么好惹的么?当然不是!它自己都是个扩张好战份子,骨子里无时无刻不以成吉思汗为目标,他还要去抢他?要命的是准部的战斗力也颇有成吉思汗的风范,之前就打败过俄罗斯。

俄罗斯也是一个有毅力、有韧性的国家,以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的精神,屡败屡战。由于硬扛是吃了大亏的,这一次俄罗斯改变了方针,不硬扛了,找机会,趁准部有事的时候“趁他病,要他命”。

正好,准噶尔内伐哈密,外扰西藏,用兵于东,则西方力量必然空虚。俄罗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理所当然地出兵达布逊淖尔。鉴于跟清廷打了一仗之后已经签定了条约,两家算是暂时和平相处了,俄罗斯人也很厚道地派人到了清廷通知一声:我们开打了,你们也要跟上啊。

对于清廷来说,俄罗斯出兵也是一个好机会。因为准部不但入藏了,他们还伐哈密了。哈密此时是另一蒙古台吉之地,被威胁了,当然要向中央请求援助,清廷令西安满洲兵与甘肃提督、青海台吉相救。

策妄阿拉布坦的计划本是占有全疆,然后吞了西藏,挟兵威而东进。眼下权衡形势,果断地放弃了在哈密的军事行动,让小策凌敦多布到西藏替换了大策凌敦多布,命大策凌敦多布往达布逊淖尔率军民御敌。

哈密围解,西安、甘肃等处兵马各回驻地,走到半路上,又接到调令,各分一部兵入青海与大军会合,一同攻藏。

这些都算是军国大事,别说后宫里知之不详,就连朝中大臣,也多有不知就里的。但是胤礽却是着实松了一口气的,这算是截住了准部东侵的一条很便利的通道。

策妄阿喇布坦的真实意图也是如此,控制西藏并不代表他就是要从藏区东进,藏区往东,道儿不太方便。控制西藏,主要还是要活佛们的号召力。事实上,出新疆东部,往东皆是蒙古各部,一眼望去都是草原,那里才合适准部推进。

策妄阿喇布坦恨得牙痒痒,两线作战,大为不利,还是得先把俄罗斯人先给解决了。至于西藏,小策凌敦多布去防守,应该不至于丢得很快。只要大策凌敦多布尽快解决西部之敌。他都没有让大策凌敦多布回来叙职,直接一封调令,就把人调到了前线。

开打。

就在大策凌敦多布往西线指挥之后没多久,雅尔江阿也接到了来自北京的指示。胤礽一道上谕,解决了雅尔江阿的顾虑,也增加了肩头的责任。康熙在时,是挺喜欢在出征前当诸葛亮的,这里要这样打、那里要那样打,灵异的是每回他指挥得都还挺到位。将领临机专断要处理的并不是大方向上的问题,如果战略出了问题,那是皇帝的责任,大家心里明白,自己不用担太多风险。

胤礽对自己的军事水平倒还有自知之明,几次讨论,发现自己还是差了一点儿,他又对简王比较信任,干脆放权。他不知道的是,简王也是初次独当一面,也是顾虑重重。

雅尔江阿接到上谕先是开心:这样有什么功劳,那就全是自己的了,奖励起来也是很可观的。开心不多会儿就忧郁了:自己的军事水平够么?眼珠子一转,就算所有谋划不全是出自自己的手笔又如何?我还是总领啊!

宗室里的允祥、大臣里的傅尔凡、富宁安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人,自己听取他们的意见,打了胜仗还有个知人善任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就召集大家来开会,通报上谕。

听到京是不干涉他们的行动,各路将领都很兴奋,这下可以放开了打了!发言也格外热烈。

最先说话的却是允祯:oo-┈→書χìàйɡ囡児橃布℡~“既然准部首尾难顾,且无法增兵入藏,眼下咱们兵马充足。彼兵少、我兵多,当分路入藏。”这也是大队人马的常规打法,只要你的人手足够多,就可以分兵,让对方疲于奔命。

一直沉默的讷尔苏开口了:“分兵是必分的,兵马太多,全挤在一处,也不好施展,分开了正好大伙儿都能摆开架子。然而分几路、各有多少人,谁人领兵,这个还要谨慎的。兵少了,轻骑冒进,若蹈死地,则悔之晚矣。”

雅尔江阿客气地问傅尔丹:“信勇公怎么看?”

傅尔丹沉吟道:“如平王言,须分兵,但不宜太多,”低头想了一下,“准部有六千兵,不算死伤,眼下不会再增。咱们有兵三万,不如分作五路。”

雅尔江阿道:“每路六千?能打得过么?”

主将这样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的话居然没有受到反驳,原本希望分路多一点,自己也可独当一面的人开始思考:是不是改成分兵三路,这样也保险一点?

傅尔丹也吃不准了,他原想着,六千准部兵,还需要分守比较重要的隘口,最大的一股绝不超过六千,能有四千就不错了。现在见大家都有些怀疑,便慎重地道:“如果小策凌不分守隘口,咱们兵分五路,哪一路撞上了都是一场恶战,那就分作三路。”

众人皆舒出一口气。

当下,雅尔江阿分兵,中路军当然是他自己,带着弘晰并一些宗室子弟;东路由傅尔丹与允祥领军,带着弘晟等;西路则是富宁安与讷尔苏、允祯打头儿。东、西两路各九千人,先出发,中路军居中策应。

分拨停当,整装而进。

“不错不错,傅尔丹与老十三与敌战,大胜,枭首五十三级。”

不是胤礽小家子气,砍死五十三个人就说是大胜了。这年头的战争说起来也奇怪,不管是两军对阵还是剿匪,砍头、俘获的数字能达到两位数就比较可观了,如果达到了三位数,即使是海盗,也值得大力表扬。非但与开国之初杀人盈野不能比,就是康熙亲征葛尔丹时的杀伤也比这个像样子一点。

军国大事不能说,这样的炫耀胜利、增加己方信心的事情胤礽是不忌惮拿出来讲的。文治武功,两者皆是想成为一代英主的人追求的目标。胤礽自己的文化水平不错,对内的经济改革至少盐政是大有起色的,其他的也都计划好了,他需要一场军事胜利,为自己增光添彩。

淑嘉听了这个很是囧,砍了五十三个人,就说是大胜?心里这样想,口上却要说:“总算是个好开端。”

胤礽喜道:“正是,这只是个开头,接下来就是驱准部出藏。”

淑嘉对眼下西藏的情况终于熟悉了一点儿,心中一动,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只道恭喜而已。

等到弘旦过来请安,才问:“今儿听你阿玛说,西边儿有好消息,是不是?”

弘旦笑道:“额娘也听说了?舅舅的火器营随中路大军,当是直入拉萨的,眼下虽未建功,日后斩获不会少的。”

“他与弘晰都被简王看着,简王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的,不让他们涉险。人平安就好,建不建功倒在其次了。我并不在意这个,我在意的是”

“什么?额娘有什么用得着儿子的地方,还要跟儿子客气不成?”弘旦开起了玩笑。

“我倒用着你了!”轻骂一句,淑嘉试探着道,“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驱走准部之后,藏地要如何处置?”

弘旦眨眨眼:“怎么?阿玛说了什么么?”

他也想过战后的,何人会有什么样的功劳,又要怎么样安置,他汗阿玛问起的时候他要怎么回答一类。却还真没想过藏地,这地方一直是羁縻,说是国家领土吧,它也是。却没有设置常设的官员。打败了准部,当然就是撤兵了,就像当年打葛尔丹似的,康熙打垮了葛尔丹,蒙古草原不还是台吉们的?

淑嘉道:“你阿玛什么都没说。不过是记得你阿玛说过,藏地的两个活佛最是要紧。”

弘旦严肃了脸,身子坐得更直了:“额娘的意思是?”

淑嘉道:“国家也不指望这块地方缴什么税赋的,”见弘旦点头,淑嘉续道,“但是活佛却非同小可,他们信徒众多。当年葛尔丹就是得上一位喇嘛的首肯,便为许多人所拥戴。当年的葛尔丹、第巴,明知其恶,也知道是仗了喇嘛的势,进行也只能对这两个施以严惩。”

弘旦已经听出味儿来了:“这块地方儿不能不顾。”

“至如喇嘛,他倒像一柄剑,落到旁人手里,于朝廷不异于太阿倒持,”顿了一顿,组织措词,“他就像是汉献帝。”

弘旦大悟,又皱眉:“额娘说得不错,藏地的举措,在于两位活佛,只是活佛不是那么容易入京的。”

淑嘉险些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活佛入京?亏你想得出来!他们一入京,影响力就大不如前了。这蒙藏的信仰界就会有一片空白,被有心人利用了,你哭都来不及。

“你不会把活佛的地儿变成咱们自己的地儿,省得今儿出一个第巴,你担心他跟你作对,明儿又要担心出个策妄阿喇布坦要拿捏了活佛来打你。”

弘旦眼睛一亮,眼下正是个大好的时机,拉藏汗已经被干掉了,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准部的女婿,当然不能再用。另一个么,西藏是朝廷打下来的,给不给他,都行。大不了另择一处给他划一片牧场,又或者干脆弄进京来。西藏这一大片地方就归咱们了。

作为一个皇太子,弘旦的心思与他爹当年那是一模一样的:天下将来都是我的,当然是地方越大越好、统治越牢要好、国家越富越好。

不消说,母亲的话弘旦还是能听进一些的,而且这个建议也颇为可行。两位活佛确实是大杀器,朝廷出兵,一方面是为防准部坐大,另一方面还就是为了两位活佛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心里已经取中了这个主意,脸上还挂着微笑,口道:“儿子回去再想想。”

淑嘉瞪眼,也只能让儿子回去了。后宫干政,至少现在这个朝代是很忌讳的一件事情,今天这些话,她在胤礽面前就没说,只能跟儿子说。倒不是今天说的内容不对,没有把握的事情她是不会跟儿子说,让儿子去触霉头的。她很肯定,是在清代对活佛灵童转世的择选活动形成了定制的。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电视新闻里把十一世班禅的挑选当成重大事件连着报了很久,还有一系列科普节目。

而胤礽本人也说过了活佛的重要性,打败了准部,西藏就有了世俗权利的真空。即使不派员去管理,朝廷驻兵也不是不可能的。摸不着头脑N年之后,淑嘉终于剧情早知道了一回,不能跟皇帝说,倒是可以跟太子念叨,这就是生儿子的好处了。

没想到儿子居然跟他掉花枪!儿子居然拿官场上那一套到她面前来玩,淑嘉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儿子的主意如何,只能静等结果。

弘旦还真不是完全类型他娘,他额娘说的话确实有启发。三十余年间,准部已经声势浩大地两度摆出了东侵的架式,第一次,达-赖的影子清晰可见,眼下这一次,如果让策妄阿喇布坦阴谋得逞,达-赖该实体化地与朝廷作对了。天晓得会不会还有下一回,藏地必须归中央,至少活佛应该与中央保持某种特别坚定的关系。

但是,国家大事绝不是一个女人拍拍脑袋,或者是开了剧情早知道金手指之后说一句就能够搞定的。如果要把西藏置于中央控制之下,不派员是不行的,那么,此人级别如何?全面性要配多少人?如何定义此人与两大活佛之间的关系?

两大活佛的择选要在中央可知的范围内,这又要如何操作?

还要,驻军看来是必须的了,那么……调哪里的兵去?又要调多少兵?粮饷从哪里拨?这支军队是什么样级别的?有没有临机专断之权?

需要考虑的问题多着呢。

想法是好的,操作是艰难的。弘旦如果想把这个想法在胤礽面前说出来,他就必须事先充实这个想法。否则光有一个创意,再问下文他噎住了,便显得是“偶得”而非是自己的水平就有这么高了。

淑嘉的自知之明也正在于此,她只是吹吹边风,极少直言朝政该如何如何做。一是后宫不得干政,二也是知道自己的不足。

弘旦回支之后大半夜没睡,就在想这个问题了。然而这样大的问题,也不是他一夜就能想明白了,第二天红着眼睛去听政,被他爹发现了。

胤礽看着儿子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要是不舒坦打发个人来告个假就在东宫里歇着,这样硬撑着像什么话?”

弘旦一个激泠:“啊?啊!回汗阿玛的话,儿子并没有病,是昨儿没睡好。”

“唔,等会儿歇个晌。”

“嗻。”

下面就是问战事进展了。刚刚进兵,哪有什么军报呢?只是寻常的粮饷消耗。大军不动的时候还好,一动起来,人还是那些人、马还是那些马,消耗就多了起来。胤礽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弘旦道:“眼下尚可支持的,去年盐税就收得多,今年的势头也不坏,估摸着比没改盐法之前能多上一百多万,明年只有更好,足以填了大军花费,朝廷的日子不会比康熙年间难过的。”

胤礽摆摆手:“不说这个了。只盼这一仗能打得痛快一点。”别弄得像康熙年间三次亲征那样,没完没了的,

弘旦顺着拍马屁:“眼下汗阿玛圣明将士用命,准逆指日可平,汗阿玛不必担忧。”

胤礽冷哼一声:“你把战事想得太简单了,”又喃喃自语,“这仗不好打啊,断不可伤了两位活佛。也不能让他们被挟裹了去。”

弘旦耳朵一动,斜眼就看见他汗阿玛伸手拿了一份本章来看。弘旦认得,这比寻常奏折小一些规格的正是密折。就见胤礽一边看一边嘟囔着:“活佛……”

弘旦抢先一句道:“汗阿玛,这活佛”

“怎么?”

虽然还没想得太仔细,但是弘旦根据胤礽一边看着密折一边念叨活佛的举动不能不猜测:有人已经提到了关于西藏的收尾问题。也顾不得细节问题了,出声道:“我等当为活佛护法。”

“哦?”

“准部无信,平而复叛,先有葛尔丹,后有策妄阿喇布坦。他们之间也是争得头破血,然而不论最后谁赢了,又都成了我们的敌人。他们离藏地太近,而藏地的活佛,又太重要了!他们每动手,总要与藏地有所牵连,时时担忧,着实可恼……”

接着就是把他额娘说的加以合理化。

胤礽很是高兴:“你果然长大了!不错,治国总要看得远些,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眼界要开阔些才好。”

胤礽笑道:“倒有个人与你想的一样了。”

“嘎?”虽然已经猜到有人想着了,弘旦还是表现得很惊讶。

与皇后想的一样的是允祥,十三爷确实是个人才,他的折子里就写到了这一条。既然大家想的都是一样的,胤礽把密折往前一伸,弘旦还是不敢接。胤礽笑骂:“这般小心做什么?叫你看你就看。”

弘旦一看,果然是他十三叔那一笔极为工整的小楷。上面写道,他随军入藏,一路亲眼所见,两位活佛对于当地人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建议朝廷要重视起来。并且说,藏地与青海毗邻,如果占有藏地,并且有了活佛的名义,兼以兵锋所指,青海台吉估计都会听话,这样对朝廷的威胁就大了。

然而西藏不服王化已久,骤然由朝廷全盘接手,怕要引起反弹,所以允祥的建议是分步走。先是与活佛建立联系,然后则是派驻大臣并且派驻少量兵马,接下来就是增兵。还建议加强文化联系等等,果然细致很多。

弘旦有些惭愧:“十三叔想得比儿子周到。”

“你才多大?能想到已经很好啦!”

弘旦脸上有些**辣的,主意是他额娘想到的,他只是觉得很有道理。无形当中,他又上了一课,以后遇到这样的问题就要多想一想,可以发散思维一下嘛。

胤礽还不知道这是他老婆在背后支招,留下儿子一块儿吃晚饭,顺便讨论问题。

比如蒙古马拉忒等部十四旗雪灾,眼瞅着要熬不过去了,需要中央赈济。蒙古一向重要,现在更是如此。当命尚书穆和伦运米往赈,同时教他们捕鱼为食。

胤礽跟弘旦在乾清宫里吃饭,淑嘉这里也就把儿女们叫过来一起用饭。照淑嘉的意思,全家人一块儿吃饭才是常理,在东宫的时候她就尽力这样做。然而这个规定却是越来越难执行了。

先是弘晰、弘旦、弘曈都结了婚,人家有了小家庭当然要跟媳妇儿一块儿吃去了。然后是胤礽的事情越来越心,国家多事,他老人家时常就吃住在乾清宫了。接着两个养女又嫁了。而年幼的子女们又都住到了兆祥所,夏天还好,到了冬天,冒着冷风来坤宁宫吃饭也太虐待儿童了。

眼下在坤宁宫里吃饭的就是淑嘉自己,胤礽在不忙的时候也会过去,其他人就要看机会了。

现在已经是三月末了,也不冷,正好让他们过来走动走动。

没结婚的三儿三女正好组成三个“好”字,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淑嘉笑道:“娘儿几个有些日子没在一处说话了,今儿正好我这里炖了好汤,传膳吧。”

看着满眼儿女,什么西藏问题什么两大活佛都被淑嘉暂时抛到脑后了,自己没吃多少,尽笑着看孩子了。食不语,皇子皇女们都是默默地吃。这些孩子不是亲生的就是抱养的,反正不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倒是随和又亲近,吃饭也不至过于局促不安,坤宁宫里气氛颇为温馨。

忽然,淑嘉目光一凝,擦擦嘴巴:“老六,你的手怎么了?”老六就是弘晨,可怜的孩子背景板很久了。他的手上绑着绷带,动作稍有吃力,额上略有细汗。见母亲问他,放下筷子把手背到了背后,道:“今儿练箭的时候不小心绷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弘晨呐呐。

乌云珠是幼女,平素极得父母兄姐宠爱,这会儿也放下筷子,擦擦嘴巴就说:“额娘,六哥的手昨天就包扎上了。他是用功练伤的,才不是不小心弄伤的呢!”

孩子多了,父母的精力一有限,就可能关怀不到,或者说,关心分配不均。一家子里面,长子与幼子是最得关注的,就像一个班级一样,中等生总是被遗忘的角落。

同样是儿子,弘晨得到的关注自然就要少一点,也更想取得大家的注意力。这其中一大方法,自然就是提高学习成绩。朝廷近来关注边事,他在习武上头自然是狠下苦功。

弘晨的手,练得虎口都裂了。

淑嘉心疼得要命,心里自责不已:昨天居然都没有发现,真是失职!又自悔,她对孩子的关心,还真是不够。整日里都在忙些什么呢?!儿子伤了都不知道!

“赵国士,你去伺候六阿哥用膳。老六,你伤了怎么也不说?先别用筷子了,用羹匙吧。”淑嘉懊悔之下,这顿饭就是盯着儿女们,生怕他们哪一个又有不舒服而不肯说。

一餐无语,饭后,淑嘉把弘晨留了下来,细问他近期生活学习情况:“是额娘疏忽了。明儿跟师傅说,等你手好了再去。”

“额娘,儿子支持得住。”

做家长的,自是希望孩子用功学习,胤礽、淑嘉都是持鼓励态度的。但要用功到自虐的程度就不好了。

“胡说,这又不是两军对阵,该休息就该休息的。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放心,明儿闲不住你,你到额娘这里来,好不好?”说着摸摸儿子的头顶,又细看他眉眼,比印象里的又长开了一些。

“传御医看了么?呃,怎么没人告诉我?”

弘晨听嗫嚅着道:“不过是小伤。御医已经看了。”手上破了一道口子这种事情,确算不得大事。

淑嘉紧盯着让把御医叫了过来,眼看着拆开了绷带。口子裂得不算大,却裂得不是地方,拇指就不能动。洒上药粉本来止血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弘晨又动了筷子,伤口重又裂开,与药粉糊在一处,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淑嘉扑了上去:“怎么伤成这样?”

弘晨被母亲抱在怀里,有点儿尴尬有点儿高兴,动了一下,就听到头顶上母亲关切地问:“疼么?疼么?”又说御医,“轻点儿!”

自此,淑嘉的重心又回到了儿女身上。一个一个地检查功课,关心饮食起居,不只是听取太监宫女的汇报,还时常往兆祥所里看望儿女。儿子的老师是没有办法召见了,倒是女儿们老师,那位赫舍里氏乌云珠更频繁地见到了皇后。

这位老夫人满头白发,脸上也有不少皱纹了,却显得干净、整洁。又闻皇后召见,重整衣冠,上了小轿,到了坤宁宫。

淑嘉这回却不是问学问,而是问综合素质:“你教她们也有些时日了,现在与她们相处的时辰,你倒比我还多。你只看她们日后下嫁,能把日子过好么?”

赫舍里氏顿了一下:“几位公主皆明事理,又是天潢贵胄,断无不幸之理。”

“先头那位三公主呢?”

赫舍里氏沉默了一下:“主子娘娘的意思是?”

“不妨教她们一点人情事故。我恐旁人说起来过于粗浅,言辞不雅,她们听不进去。只好拜托你了。”

赫舍里氏也是为人母的,一想即明:“奴才领命。”

皇帝夫妇果然是心有灵犀,淑嘉白天跟赫舍里氏说了女儿们的新娘教程,胤礽晚上就跟她说要给三格格晋封。

淑嘉惊讶道:“你这是要给她指婚了?这样快?”

“不早啦,”胤礽已经除去了帽子,伸手摩了摩自己剃得光溜溜的头皮,“再不定下来就来不及了。”

三格格是宫内抱养的允祺长女,生于康熙三十七年,今年九月就十八(虚)岁了。皇室自康熙以来的习惯就是女儿晚婚,现在指婚,然后是准备婚礼、盖公主府,等到正式结婚,年纪就更是不小。

淑嘉顺口就问:“要指给谁?”

“当然是蒙古。”胤礽笑得有些阴险。

他的大军正跟小策凌敦多布在西藏僵持,由于路途遥远,再派部队过去还要重新适应环境,战斗力也不太行。倒不如激得蒙古诸部效力,一个公主,是个不错的诱饵。

今年战事未定,胤礽也不欲出行,巡幸塞外这件事情就暂时作罢,四月里,皇家移居畅春园。同时,胤礽下令准备三公主册封诸事宜,又令几座在京择址建造公主府。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会儿再让蒙古诸部出力,果然政令畅通了许多。

与此同时,西藏的战事也取得了不错的进展,气候渐渐到了西藏最适宜外地人进入的时候。兼之小策凌敦多布勇则勇矣,奈何手下兵将不多,又不如大策凌狡猾,虽然杀伤清兵不少,还是渐渐被清军给压制了。

清兵比准部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后勤补给给力,胤礽提前数年准备,国力又是不弱,拼着多花钱,也要把装备带上去,两军对队,清军炮火十分凶狠。俗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准部功夫高,清军有菜刀,照这情势看来,不出半年,西藏就进了清廷的口袋里了。

六月里,清军已经开到了拉萨城外。到了这里,就需要慎重了,千万不能随便打炮,虽然大炮射程不够,可万一不小心伤到了哪个当地重要人物,日后又是一个麻烦。雅尔江阿勒兵而止,三路大军会合,开会商议下一步怎么办。

胤礽也在澹宁居里,对着蒙古诸部的名字来回比划:闺女给谁好呢?

兵部尚书孙征灏就是在这个时候到了澹宁居的。孙征灏的来头非常不小,他的父亲孙可望是有王爵的人。孙可望是汉人,后入汉军正白旗,封义王。到了康熙年间,不幸遇上了三藩之乱,已经死了的孙可望被追降成了慕义公。孙征灏就成了公爵,到了康熙二十年,爵位又撤销了,却没有挡住他一路升官,做完了都统又成了兵部满尚书。

胤礽对他还算和蔼,虽然这老家伙现在走路都颤悠悠的了。等孙征灏叩拜完,胤礽和气地道:“给孙尚书搬张椅子来,用井水湃过的茶来,不要上冰。”

孙征灏带来的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俄罗斯人被大策凌敦多布三招两式给收拾了,现在大策凌敦多布正“带着他的缴获带着他的士兵,赶着那马车来”。他又奔西藏去了!

俄罗斯人败退之前,还发文到了清廷,要求他们加大在东线的进攻力度,以图为自己减压。等他们战败了,这份文件今天才到澹宁居。而大策凌敦多布这会儿大概已经修整完毕,开始再度入藏了。

真是一个神转折啊!

胤礽不由破口大骂:“朕就知道这些老毛子没用!靠不用的东西!在雅克萨的时候他们不是挺能扛的么?怎么现在就扛不住了?”亏得他记性好,历数俄罗斯人历次不好的事迹,直骂得口干舌燥。

本来都胜利在望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不光火才怪。

孙征灏先说:“陛下息怒”又建议,“此事须八百里加须,星夜通知大军,不能叫大策凌敦多布抄了后路、截了粮草。”

胤礽恍然:“正该如此!”

什么如此不如此的啊!等到京城的军报发到了前线,拉萨外面已经一片混乱了。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拉萨城内还不知道大策凌敦多布已经直过来了,眼见清兵来势汹汹,小策凌敦多布就要支持不住了,兼之拉藏汗是被准部弄死的,便起了弃暗投明的心思。

城内的贵族也是蒙、藏皆有,都是彪悍的马上民族,也就是遇上了准部这更彪悍的才暂时被压下去了。现在准部势弱,他们当然要当仁不让地反抗一把。清军还在外面考虑给城内达-赖喇嘛的信要怎么写呢,里面忽然射出一封信来。

雅尔江阿还将信将疑,第二封书信又至。表示:我们在里面先动手,你们进来,择的发动时间是晚上。

雅尔江阿马上召开会议,与会者各抒己见,争吵半日,还是认为小策凌不像大策凌那样狡猾,设圈套的可能性不大。当下同意。

由于担心火器的使用在拉萨城里造成混乱,又或者火器使用不慎把拉萨给烧着了,更是担心本次约定有诈。雅尔江阿并没有让全军一起出动,而是自己带着弘晰当招牌,庆德带着火器营与一万清军留在城外。

算来己方有近两万的人马,对方已经不到六千人了,即使有埋伏也能应付,更何况己方在外面还有后手,应该没问题了。

小策凌敦多布是个当机立断的人,一边派人防清兵趁乱进攻,一边派人抓叛徒。“叛徒”这边呢,趁着天黑一边派人迎清兵,一边在护卫的拥簇下往布达拉宫跑。有活佛在的地方,谅小策凌敦多布也不敢动刀兵。

又方打作一团的时候,几匹快马悄悄赶到,望了一眼又匆匆离去这是大策凌的前哨斥侯。

于是“叛徒”在内,小策凌在中间,外面是清军,更外面的是大策凌,旁边还有雅尔江阿坐镇中路与庆德带着火器营。饺子包了好几层,乱成了一锅粥。

雅尔江阿等着城内的消息,斥侯们却猛然发现情形不对,仔细探查之下,发现又来了一队人马。天黑,这队人马居然没打火把,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等他们抄了入城清军的后路,就着清军已经打起的火把,这才看出来者的装束。

雅尔江阿手心全是汗,命令死守营地,他不能把皇帝的儿子给丢了。只命令火器营悄悄摆好了大炮,对着大策凌的部队一阵死轰。

外面是一夜混战,亏得大策凌带来的人不多,此番只带了两千人来。抄后路也不够凶残,还被火器营轰死了几百人。然而火器营也就只有这个成绩了,大策凌转过身来,趁火器营装炮弹的功夫,不顾城里,转而来砍火器营。

大策凌不是不见过火器的人,他也知道火炮的弊端,这就是射程不够远且两发之间间隔大。他的人是骑兵,一次冲锋之下就能直到炮兵跟前,砍了炮兵,缴了炮,清军就成了他的运输大队长。

率领清兵入城的是傅尔丹,他也不笨,听到炮响,且不顾拉萨城了,止兵回撤。又反抄大策凌,大策凌这边正拉炮呢,惋惜之下只好远遁。城里小策凌见“叛徒”逃进布达拉宫,正要索要间,被人从背后拍黑砖,派人守住了布达拉宫的出口。

正与清军鏊战,发现清军有些杂乱地后撤了。外面炮响,小策凌直觉地挥兵又拍清军的背后黑砖。一面拍,一面也往外跑,他也怕清军玉石俱焚,不顾自己人性命,把他与入城军队一起轰死了,打定主意趁势率兵出城。

情势仿佛有人喝了一声“向后转,齐步走”。

怎一个乱字了得!

亏得傅尔丹出来得快,火器营死了几十人之后,大策凌恐被清军包围,转眼就跑了,火炮也没有被他抢走。

等到天亮两边都是乱糟糟的,各自约束了人马,又叽喳了半天,这才搞清楚状况。

这一下,拉萨城反而安全了,双方都出了城,而且互相对峙,一方要动,另一方必须拖后腿。达-赖喇嘛在布达拉宫里直呼是佛祖保佑。

情势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双方又开始了拉锯战,此时,京城的信使也到了。

雅尔江阿想要吐血:这信早到一天,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副样子啊!这下好了,得重新布置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久违的万字更啊。

啥叫不良词汇啊!!!!!

☆、生死各有天命在

“老祖宗吃过药了么?”淑嘉轻声地问着佟妃。

佟妃寡居宫中,本就闲得发慌,亏得太皇太后对她的印象一贯不错,她又一直小心伺候着,年年倒是都跟着太皇太后搬迁的。太皇太后到畅春园避暑,她也跟着来了。

胤礽对康熙的后宫们一向不冷不热,不惹事的人他也懒得理。淑嘉与佟妃一向是关系比较好的,以前是淑嘉有些刻意结交佟妃这个贵妃,现在倒是佟妃这个无子的太妃刻意结交皇后了。

佟妃深知自己眼下的立身根本,对于淑嘉拜托的多照顾一点太皇太后也是尽心尽力。眼下她也帮不上娘家什么心了,只好竭立做好自己的本份,以求下半生安稳罢了。

听淑嘉这样问,佟妃答道:“药已经用过了,说是苦,又吃了两块儿蜜饯,这就歇下了,”顿了顿,“老祖宗这些日子睡的时候越发长了,还抱怨说牙齿不太好使了。”

老太太多大年纪了?要还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活蹦乱跳的,也逆生长得太不科学了。

“多多宽慰着吧,自从先帝大行,老祖宗的身子就不大好了。”

有了淑嘉这一句话,佟妃那一直压在心底的担忧又翻腾了出来:如果老太太撑不住挂了,她怎么办?太皇太后活着,她可以侍奉着太皇太后四处走动,太皇太后一死,她就是个老死宫苑的下场了。

佟妃心里是盼望着太皇太后长命百岁的,再听淑嘉说:“再两个月过了小选的宫女就要入宫了,过了年又是大挑,老祖宗这里,妃母多费费心。”她也乐意尽心照顾太皇太后,应下答允。

心中不免思忖:人要是命好,真是挡都挡不住的。这皇后从嫁入东宫开始,总有二十年了,能拦得住丈夫不纳新人,绝不是一般手段能够做得出来的。只是她年岁渐长,也不知道还能拢住皇帝多少时日?罢罢,我想这些做什么?她有五子,就算后宫进了新人,又能如何?还是侍奉好了太皇太后才是正经。

淑嘉不知道佟妃已经在担心她人老珠黄之后的夫妻问题了,她现在担心的却是自家儿女事。

抢过来养的允祺之女,宫中排行第三的格格,胤礽已经立意要封为公主了。礼部拟了许多嘉号,胤礽最后给定的乃是“荣寿”二字。指婚给谁虽然还要再斟酌,却已定与蒙古,淑嘉知道这是国策,且公主降于外藩,从康熙的女儿们的生活来看,只要额驸不太混帐,日子还是都过得不错的。多说无益,也就不强留她在京了。

真正可愁的,却是两个已经娶妻的儿子。儿媳妇们至今都还没有消息,由不得她不发愁。如果说弘曈这里还不太着急的话,弘旦那里就是燃眉之急了。淑嘉不希望到了明年,她亲自给弘旦弄一个小老婆过去。

然而,如果到明年大挑结束之前赫舍里氏要还是没个准信儿的话,她也不得不动手了。太子膝下不能久虚,否则容易引来猜测。明年不指,就要再等三年,就算赫舍里氏耗得起,淑嘉也耗不起了。

更不让她省心的却是赫舍里氏危机公关的能力,着实令人叹息。

弄个陪嫁丫头,真亏她想得出来!淑嘉对这个儿媳妇的政治觉悟颇感绝望。赫舍里氏是个不错的大家闺秀,识文断字,性格也颇为和气,大挑的时候并不比别人逊色。谁料到过门之后就显出不足来了,赫舍里氏的做法,只要她嫁的不是太子,以后她不要当皇后,那是再妥当不过的了。

然而皇家的位置,轻易能许人么?太子身边的人,能让你随便安排么?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透,这个儿媳妇的能力也就有限了。这些话淑嘉又不能跟身边的人说,她身边心腹里红袖等都是陪嫁来的,说出来也怕她们寒心。然而事实就是如此,不是你想不想抬举的事儿,而是能不能抬举。

连淑怡、淑惠,她都不能说。一旦她表现出了对儿媳妇的不满,下面就不好收场了。她是在现在占着优势,然而若干年后,随非这个儿媳妇死了,或者被废掉(可能性几乎为零),母仪天下的就要换人。

这样一个儿媳妇,淑嘉实在是不能放心。

思前想后,淑嘉决定把儿媳妇带在身边时时提点。一拍手:“去无逸斋。”

无逸斋里,赫舍里氏正在犯愁呢。她心里也不想让另一个女人来分丈夫的,即使那是她的陪嫁丫头。丈夫、婆婆都否决了这个提议,让她松了一口气。可转念一想,明年就是大挑了,堂堂皇太子,至今只有一个老婆,比他爹还不如,不管明年她有没有怀上孩子,再来一个侧室几乎就是定局了,不由又是愁肠百结:还不如现在让她弄一个房里人给弘旦呢。

左思右想,怎么样都是自己吃亏!亏就亏在没有一个儿子,可是孩子岂是说生就能生的?弘旦也没有别人,两人新婚至今日子也还亲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了呢?赫舍里氏一时有些茫然。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拍掌声,赫舍里氏惊了一下:“是谁过来了?”她的宫女已经出去看了一回,急匆匆回来道:“是主子娘娘过来了。”

赫舍里氏这一惊非同小可,急急起身,又对镜看了一下自己的仪表,一眼看去没什么问题了,忙奔出门来相迎。她原是大家女,规矩也不错的,不致如此沉不住气。只是婚后无子,整个人就有些急躁。

心中却在猜测:这是来做什么的呢?

淑嘉看见赫舍里氏迎了出来,这个儿媳妇在礼节上倒是十分周全的。等赫舍里氏福身一礼,又小心地上来扶着她往屋里走,方道:“不用这么忙乱,你妹妹们都在上课,我枯坐无趣,就想起这无逸斋来了。”

赫舍里氏把淑嘉搀进屋里,请上座上坐住了,又接过宫女托盘里的茶亲手奉上,才笑道:“媳妇儿自打搬进来,就觉得这里布置得分外舒服,也就偷了个懒儿,并没有动什么摆设。还是额娘会收拾屋子,教教我罢。”

淑嘉呷了一口茶:“收拾屋子有什么好学的?看哪里不好看了,即时改了过来,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了。你有心思,不如想想旁的。”

媳妇不是女儿,是一个在别人的家庭是教育了十几年的人,当然会有自己的思想,如果想要从穿衣吃饭教起,直教得与自己步调一致了,真比自己生一个女儿从头开始教还要麻烦百倍。淑嘉也不想这样做,赫舍里氏不是什么都不通的人,她只是脑子里的那根弦儿没有拧对而已,点破这层窗户纸,她未必就想不通。

淑嘉打定了主意,并不想把赫舍里氏当牵线木偶,即使现在牵着她,难不成自己还真能活个千儿八百岁的?既不能管着她一生一世,索性放手让她自己成长,淑嘉想做的,不过是在这最关键的问题上点透她,让弘旦的日子能够过得舒服一点而已。

赫舍里氏心里更是不安,“想想旁的”?那是要想什么呢?她自己的心病就是到现在还没有喜信,又担心会有一个身份不算差的侧室进门夺宠,抢先生下儿子。自己就往这上头想了,脸色抑不住地难看了起来。

“媳妇愚钝,额娘的意思是?”

淑嘉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打你这会儿过来的,岂不知你的难处?”拍拍坐榻,“过来坐。”

赫舍里氏惴惴地坐了下来,她的心情可与当初淑嘉往太皇太后身边一坐,那是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怯意,喊了一声:“额娘。”

“这一年多,你做得很好。”

赫舍里氏越发摸不着头脑了,仍是谦逊地道:“媳妇儿要学的地方多着呢。”

淑嘉摇摇头:“已经不错啦,当一个媳妇儿,你做得是够了。”

“这……”

“这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记住了,以后再传给你儿媳妇,”淑嘉脸上泛起一丝笑来,“皇家媳妇儿,光当好了媳妇是不够的,还要记得皇家二字。尤其是太子妃。两条都做到了,才是真的好。光想着当媳妇儿了,怕要落个可怜,死盯着皇家二字,又未免显得面目可憎。切记切记。”

赫舍里氏有些明白了,又有些糊涂,却直觉得婆婆与她说的算是比较交心的话了。她年轻,记性也不坏,硬生生记住了,准备等会儿慢慢参悟去。

淑嘉见她这样,情知她还得再想上一想,便道:“天儿热,我倒有些乏了,你也歇个晌吧。”起身便走。

赫舍里氏哪里还能坐得住?起身相送,直把人送出门外,又眼看着转了个弯儿,消失不见了,她才回来仔细回想,方才婆婆说话的内容、表情、语气,一点一点地揣摩。

淑嘉一道走,一道叹息,她已经为赫舍里氏作了最坏的打算了。赫舍里氏运气真是不好,淑嘉没有婆婆,她有,淑嘉有儿子,她倒没有了。这事儿不在于你想不想,完全是形势比人强,除非你想撕破脸,得一个妒妇的美名,然后被废掉。

如果自己处在这个情况下,当然是什么话都说,反正有婆婆,找小老婆的事情太子妃又不好插手,等着就是了。也不是坐以待毙,只要把丈夫拢住了,不管有多少小老婆,生了多少孩子,那才是真的“借腹生子”。清廷的规矩,无子并不是休妻废后的理由,急着给丈夫弄小老婆,还是自己的陪嫁,这像什么话呢?

谁又能保证自己安排的人最后不会为了利益而反目?何不做一菩萨?让底下人去斗好了。你该当个裁判,而不是挽起袖子来下场打架,那样不但是自降身份,还是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这样的生活当然不如夫妻二人有子有女过得惬意,只是退而求其次,却是比较好的容身这道。

自己是不喜欢小老婆的,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给儿子弄小老婆,只希望儿媳妇能够争气一点。确切地说,希望儿媳妇的肚子能够争气一点。否则……即使自己有心,也保不住这个儿媳妇。日子久了没孩子,胤礽肯定会坐不住的。

关于太子子嗣的问题,胤礽坐不坐得住是以后的事,反正现在他还没有特别关注到这一点,政事占据了他的绝大部分心神。

在藏的清军与准部再次进入了僵持阶段,大小策凌整合了人马。不得不说,同样的力量在不同的人的手上,能发挥的作用是不一样的。同样是六千人马,大策凌就能用它干掉了拉藏汗,而小策凌只好防守,但是,如果这六千人马的领袖变成了大小策凌合谋,它就成了一个大麻烦。

大策凌为人谨慎多谋目光长远,小策凌则颇为勇武,一加一大于二,与人数与自己多的清军对峙,居然还有拉锯的迹象。雅尔江阿这里,一面写折子飞送京师,一面商议对策,又打报告,要求中央注意补给。

胤礽看着眼下形势,情知毕其功于一役是没法指望了,也就铁了心准备持久战。只是这个持久战在他的心里打个两三年也就差不多了,清军是千里远征,准部又何尝不是?准部的国力还不如清廷,拖也把他们拖死了。何况准部还有俄罗斯这个恶邻居。

摸了摸下巴,若非他国内也是一堆烂事儿,还真想趁着这个机会,一举荡平了准部。他算是看透了,蒙古诸部里就这个准噶尔不是个省油的灯,打掉一个又来一个,来来回回地不肯消停。

可惜啊!早已筹划多时的摊丁入亩还没有做呢,但是他对这项改革是充满了信心的,单看盐法一项,每年就能多出这么多银子来,而且数字还有上升的趋势,这一场仗打下来并没有使得国家财政压力增大多少,实是盐法之功。

照这个势头下去,只要他的政策得到了有力的执行,他就能积累起足够多的资本,一战而平准噶尔。这样,不但是开疆拓土的功业,还为子孙后代翦除了一大隐患,不用再担心准部哪一天冒出来要打北京。

只要能平了准部,宁愿眼下日子过得累紧一点,胤礽也是要做的。不过眼下首要之务却是把准部驱出西藏,同时把西藏归到中央直属管辖才好。这也是胤礽对准部蠢蠢欲动的一大原因:新疆与西藏靠得还真近,准部不除,哪天人家吃饭了想消消食,就消到了西藏,然后打着活佛的招牌就能一路东进。

治大国如烹小鲜,尤其这个国家幅员辽阔,民族成份复杂,各地方情况也不一样,最忌一刀切。胤礽久柄国政,自知其中厉害,只好一口一口地吃饭,预备着今年把盐法改革扩充到全国。

事实上,他不推广也不行了。由于两淮盐政改革先行,两淮又是重要的产盐区,此地一改盐法,盐业现出了勃勃生机。即使只是限定在两淮地区推行,也架不住商人逐利,减轻了负担的商人,卯足了劲儿,还把淮盐向周围倾销。未改盐法的地区由于制度等原因,根本竞争不过淮盐,巡盐御史等的折子飞奔到了胤礽的案头。

是时候推行全国了。

这个意见是好的,然而最先提出反对的却是急于充盈国库的雍王。听到他四弟的反对意见,胤礽问道:“为什么说暂不可行?两淮等地盐法革新的成效你是知道的,怎么不能推行全国了呢?”

“今年已经过大半,仓促之意改弦易张,则已经按旧法放出去的盐岂不要亏?九月里盐就能出完,只剩盘账了。不如今年且依旧制,自明年开始,全用新法。”

胤礽想了想:“也好,正好多出些准备的时间。这样明年盐课上头又能多些收益,西北用兵也能轻松一些,”又自言自语,“只盼雅尔江阿争气些,早日拿下西藏,朕也好腾出手来,推行新税法。”

雍王个人武力值偏低,在军事上的见解也不够高明,所擅长者乃是民政,也欲借此机会建一番功业。在推行摊丁入亩这件事情上面他是很积极的,但是西北用兵啊!这当口怎么能够轻动财赋之制?

“你去后头给太皇太后请个安罢,她老人家近来不太好。”胤礽给了他四弟比较优厚的待遇。

雍王连忙称谢。

见不见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还是一个对朝政没啥影响的老太太,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益处,却是表明了一种态度。胤礽借此来显示他看重雍王,雍王自然要知情识趣。

不说太子妃在参悟皇后那似是而非的话,也不说皇帝和雍王为西北军饷和赋税改革而操心。

今年十月,太皇太后的生日可又要到了。畅春园益修养,胤礽为了太皇太后的身体计,索性冬天的时候就没有搬回紫禁城,全家都在畅春园里呆到了冬天。

淑嘉陪太皇太后坐着,看着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一捧脂粉盒,一拿手绢儿,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太皇太后,行动都有些迟缓了,听平王福晋讲笑话,听到一半笑了起来,居然从嘴角边流出了口水。两个宫女连忙上去,一个擦口水,一个再补粉。

老太太还能再撑多久呢?

淑嘉心事重重地从太皇太后寿宴上回来,满心都在想着这件事情。太皇太后会活到什么时候,对于她这个穿越者来说……穿越前就不知道,穿越后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呆坐在妆台前,由着红袖她们给她卸了首饰。红袖看淑嘉这样,正要出言提醒,却听见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红袖一皱眉,使个眼色,画眉是她教出来的徒弟,会意地出去了。

“大”

“噤声!”

“@¥…………”

淑嘉已经听到了:“什么事儿?”

画眉笑着进来道:“主子娘娘大喜!四福晋有喜啦!您要做祖母了。”

四福晋?靠!雍王真能耐啊!呃?不对!这说的是弘曈媳妇儿啊。

淑嘉反应了一会儿才弄明白,这个四福晋是她家四阿哥弘曈的老婆,而不是康熙四儿媳妇。

淑嘉不自觉地就笑开了:“好好好,赏他!赵国士,你去澹宁居,跟皇上说一声儿,这可是大喜事儿。”又要去看博尔济吉特氏。红袖道:“主子,您已经卸了妆了,上了妆、换身衣裳再过去啊。奴才去传步辇来。”

紫裳等也围着淑嘉道喜,这会儿皇子们有儿子,比皇后自己生儿子都值得庆贺。秀妞道:“主子,赏四福晋的东西,奴才就比着二福晋的给了?”

淑嘉一顿:“知道了。”

到了博尔济吉特氏处,却见赫舍里氏已经到了。淑嘉一看这两个儿媳妇,欢乐的心情登时减半:这要怀孕的是赫舍里氏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赫舍里氏与博尔济吉特氏交好,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却是百般滋味在心头。经过了宫女提醒,才恢复了从容。命准备贺礼,又邀嫂子格根塔娜同往贺弟妹,等到了博尔济吉特氏的住处,已是一脸的为博尔济吉特氏高兴了。

格根塔娜心思就单纯得多,她自己万事不愁,至于弟妹们的事儿,她才不想去管呢。少说少做少出错,日后才有富贵安闲的日子不是?

遇上这样的喜事,淑嘉也就绝口不提赫舍里氏尚没有喜信的事儿,只说让博尔济吉特氏好好休养,又把赏赐颁下,还说:“明儿叫你额娘过来说话。”

接着,胤礽处也有赏颁下。太皇太后那里却没有动静了,据去通报的人回来说,老太太已经歇下了,没敢惊扰。

淑嘉道:“这是懂道理的,断没有惊扰太皇太后的道理。天也不早了,都散了回去歇着罢。”

博尔济吉特氏有孕,确实给赫舍里氏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淑嘉只是心里急,晚间胤礽过来的时候,先喜滋滋地说弘曈有出息,又说:“弘旦那里还没消息么?明年大挑,你留意给他择两个好生养的侧室。”

与康熙的想法一样,生不出孩子来,儿媳妇要负主要责任。

淑嘉只得答:“知道了。”

然而麻烦还没完,在十月例行的请平安脉的时候,御医居然一脸喜色地对淑嘉道“恭喜”,她老人家又有孕了!

淑嘉眼珠子瞪得比弹珠还大:“什么?!”我靠!跟儿媳妇一起怀孕,搞不好这一个比那一个还小,淑嘉不由老脸通红,尴尬不已。

这份尴尬等见到赫舍里氏的时候又成了叹息,婆媳俩面面相觑。想怀的怀不上,不想怀的又怀上了。

于淑嘉而言,这时候怀上了,明年大挑要不要充实后宫就成了摆在面前的一道难题。于赫舍里氏而言,这时节再怀不上,明年家里不免要多几个侧室。

婆媳二人心中一齐叫苦,淑嘉对赫舍里氏又多了两分理解与同情。

这个难题却被太皇太后的死解决了,长泰六年正月初五,太皇太后逝于畅春园。新年的热闹还没过去,全国上下就接到了通知,太皇太后归天,赶紧的把喜庆的东西都收起来。百日内穿孝,官宦之家一年之内禁婚娶,全国禁演戏……等等等等。

快马从京中出发直抵西藏大军之前,令弘晰、弘晟回京奔丧,其余人等不动,大军收缩,戒备准噶尔趁丧出兵。

作者有话要说:天然萌的老太太,一路走好……

☆、大家都变成熟了

正月初五,正是世祖福临的忌辰,派去祭陵的官员还没回来,太皇太后又死了。国家制度眼下已渐基本完备,二十多年前又曾经办过一次太皇太后的丧礼,在这一节上面倒不需要多扯皮。

只是辛苦了可怜的内务府,这本就是一个“事儿妈”的机构,其任务之繁甚比居委会大妈,而且居委会大妈有什么做不到的地方顶多做个检讨,内务府的事情要是做不好就是罢官,有可能还捎带上降个爵位罚个俸禄什么的。

有一利必有一弊,内务府是个油水丰厚的衙门,又是与皇室打交道最多的地方,讨好皇帝一家子再方便不过。既承此利,忙就忙一点吧。这绝对是新官上任几年没遇到特别重大事件的允禑的心声。

允禑换上孝服,摘了缨子,挽起袖子干活了。

内务府他与他五哥一道兼管的,允祺是个老实人,同时也是个不喜欢惹麻烦的人,他最爱的就是求田问舍,给子孙后代留家产,至于朝上的倾轧又或者是争夺圣宠,从他爹当皇帝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指望了。以前与老十二搭档的时候,凡老十二主动接手的活儿,他都是从来不抢的。现在有一个十五弟为他“服其劳”他也乐得自家轻松。

老十五的老婆又是皇后的亲妹妹,胤礽想要抬举允禑的心思也是有的,允祺也就不枉做小人,只领会上意就是了。

允禑摩拳擦掌,第一时间调出了当年孝庄的丧仪来,令内务府开库先调白布来,分制孝衣。太皇太后梓宫不能放在畅春园里,要运回宁寿宫。又清点太监、匠人,调竹子、纸、布,扎起棚子来。同时差人糊纸人纸马,制纸钱一类。

宗室人等与大臣、命妇各依次序分两处哭灵,皇后与皇四子福晋虽然都有身孕,但是离预产期还早。太皇太后丧礼又不如皇帝大行之礼仪繁琐,她们都还支持得住。宫里也没有什么大事,皇帝的后宫几乎都是空的,想乱也乱不起来。

远在青藏高原的弘晰、弘晟也飞马赶了回来,两人都年轻,骑术也不坏,在外面历练了不少时间,倒也能吃苦耐劳。顶风冒雪,日夜兼程,终于在太皇太后丧礼结束前回来了。

太皇太后的棺椁是一早就预备好了的,坟地也是定好了的,就跟世祖埋在一块儿。她老人家的谥号也没有问题,凡皇后的谥号当然是跟着皇帝的走,就叫孝惠仁宁端懿纯德顺天决圣章皇后。

这些统统都没有问题,问题是在升袝太庙的时候出现的。孝惠皇后没有儿孙,她的身后事就由着别人折腾了。国人做什么都喜欢排一个次序,这一次也不例外。

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就是,康熙是庶出,即使他当了皇帝,他妈也母以子贵被追认为顺治皇后了。顺治的正妻只有一个,那就是孝惠皇后,虽然顺治本人并不喜欢。至于那位孝献皇后,咳咳,她在清廷就是个大家力图忘掉的存在。

现在问题又来了,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早就死了几十年了,当然也已经升袝太庙了。本来么,死了一个皇帝一个皇后,当然是顺治配上康熙的妈。现在孝惠也死了,她跟孝康到底是谁排第一谁排第二?

为此,朝臣们居然暂时放下了西部战事,清清喉咙为此大吵一架。

讨好上司是为官的应有之意,要把皇帝他亲祖母给退后一步,未免就令人产生不太愉快的联想,诸如非嫡一类。当然,明面上绝不能说这个理由。这也难不倒这些饱读读书的大臣们,他们找了一条理由:孝康皇后袝庙已久,不可轻动,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就让孝康排在前头,孝惠排在后头吧。

凭心而论,胤礽心里还是羞羞答答地想采取这个建议的。太皇太后是个可爱的老太太,佟家那些亲戚也是讨嫌的多,然而涉及到大义名份一类的事情,又是关系到切身利益的,胤礽的脑子还没有烧糊掉。

心里这样想,胤礽却不能直接说出口来,只说:“令大学士、九卿议之。”

悔不该多说这一句话,他这话一出,大学士王掞秉承着一贯以来的态度,严肃地指出:“先帝圣孝格天,曩时孝庄文皇后祔庙,不以跻孝端上,今肯以孝康跻孝惠上乎?”

他的意见一出,意图拍皇帝马屁的人群起而反对之。

大臣们可以反对,作为体统的代表,胤礽却只有捏着鼻子承认王掞说得对。非但要在这个问题上按照王掞的意见来,还要表扬王掞。心里虽怪王掞多事,却也得承认王掞在这个问题上是有气节的。王掞虽不讨喜,却是个可以托付大事的正直之人。

回来开玩笑地对淑嘉道:“好在咱们儿子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情以在后宫皇帝挨了皇后一个白眼,在朝堂诸臣议定日后升祔次序为元配、继室、本生而告终,帝国的重心重又回到了军国大事上来。

虽然朝廷上吵得乱七八糟,事情过了也就过了,真正内心受到极大触动的却是太子妃赫舍里氏。

康熙与胤礽对孝惠皇后的孝顺,那是有目共睹的,即使这样,也架不住她身后一干希图讨好皇帝的“小人”乱了伦理纲常,欲置元配与侧室之下。究其原因,盖是因为这侧室生了儿子,而元配无子。

赫舍里氏悚然而惊,借腹生子这种把戏,瞒得了自己也瞒不了别人,养母、嫡母毕竟不如生母亲近呐!

这些日子她把婆婆说的话掰开了揉碎了地琢磨,终于品中了一些滋味。如果说先前对于那句“皇家媳妇儿,光当好了媳妇是不够的,还要记得皇家二字。”还是有一点抵触心理的,恐是婆婆在敲打她,让她的手不要伸得太长,皇家不容她胡来一类。

比及孝惠皇后升袝次序问题被拿到朝堂上来吵了小半个月,她才对“皇家”二字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佟家法海为生母争葬,还有佟国纲压着,还有宗法压着。而在皇家,如果皇帝开口应了,谁敢再争?也就是皇帝脸皮薄,又颇受儒风熏陶,含羞认了王掞的说话。万一皇帝不坚持,光王掞抗议有个什么用?朝上多的是想讨好皇帝的人!

皇室,何其残酷?!这世上本该最讲道理的地方,却是最可以不顾理法的地方。

她的婆婆对她说了实话!她先前理解错了方向!

可是,无子毕竟是一块心病,该当如何处理?她不想由于无子,死后却要落得个元配妻子居于侧室之后的凄凉结局。然而这样的忧心是连弘旦都不能说的,自己的娘家也是帮不上忙的,除非她能像孝端皇后那样……

摇摇头,赫舍里氏也觉得这个想法真是异想天开,此一时彼一时,彼时典章未全,眼下却是不可能的了。

问又不能问,只好自己找答案。赫舍里氏家风颇为儒雅,她也读了些书籍。苦思无解,只好书中寻觅。先前却是没想到“以史为鉴”,未曾“学以致用”。如今起了心思,看史书真是字字真言,事事都值得借鉴。

东宫在淑嘉的手里就有个家庭图书馆,弘旦习惯了这样的布局,后来虽然藏书都搬到了坤宁宫里,弘旦又请旨,申请了一批图书充塞其间,他自己也有些收藏,眼下图书内容极为丰富。

赫舍里氏单抽了历代后妃传记来看,越看越有心得。

及翻到巫蛊事,又是一阵心惊。赫舍里氏已经有一点病急乱投医了,拜过了满天神佛,发了无数宏愿。想到此时如果有人说跳大神有用,她说不定就真悄悄搞一个了。

掩上书卷,赫舍里氏犹自浑身颤抖,她差一点就犯了大错了。在这宫里,可以用心计,可以耍小聪明,只有这一条是沾不得的啊!

由此又想到,但凡人被逼到绝境,给根稻草都想抓住,再没想过这稻草后头还有没有陷阱,会不会使自己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万不能病急乱投医,提起笔,郑重给自己写下了几样万万不能做的事情。

赫舍里氏记下的禁忌之事,在此之前其实是早有人告诉过她,不论是在家里父母的叮嘱,还是入宫前内务府所遣之嬷嬷的告诫,无不提及了这些事情。然而人一旦逼到了那个份儿上,也就只有饮鸠止渴了。难道历次被抓到在宫里画圈圈的人,他们不知道画圈圈是死罪?

有了自己的章程,赫舍里氏就像变了一个人,依旧是举止有度,只是言谈间已经多了一份从容。东宫里事情也是不多,一个丈夫不算无能的女人一旦没有了宅斗宫斗,生活真是闲得可以。

赫舍里氏的业余时间统统都奉献给了坤宁宫了,皇后有孕,皇帝已经决定太皇太后丧礼一结束就要搬到畅春园去。赫舍里氏收拾好了东宫的那一摊子,理所当然地要到坤宁宫来给婆婆搭把手。

“今年额娘的千秋却是要到畅春园里过了呢。”赫舍里氏说这话的时候,堂下一干福晋、命妇都笑着附和。

今年是皇后整寿,周岁三十九,按时下虚岁算法,却是四十了。如果不是太皇太后之丧,更应该大肆庆祝才是。如今淑嘉已是这个帝国唯一的女主人了,所有命妇、福晋等请安,也只要跑一个地方就够了。以往走太皇太后门路的人,此时也要多向坤宁宫示好。

淑嘉有些懒懒的:“到园子里也好,我如今这个样子见人也不雅。”太皇太后的丧礼上她就已经很吃力了,怀着孩子,又要按着点儿哭灵,还怕伤着了胎儿,着实辛苦。

她对生日已经没什么兴趣了,每过一回千秋节,就是提醒她又老了一岁。虽然胤礽比她还老,唇上已经开始蓄起了髭须,可是皇帝讨小老婆是不受年龄限制的!

八福晋心直口快的毛病还是没见改,张口就说:“您这个样儿,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呐,怎么就不能给人看啦?”

淑嘉哑然,赫舍里氏愀然。

平王福晋氏连忙打圆场:“固然是一件大喜事,只可惜二阿哥又要赶赴军前,未必能在主子娘娘跟前磕头拜寿了。不知道二阿哥何时启程?”

淑嘉乐得转移话题:“就在后天,一早陛辞离京。”

曹佳氏顺着就道:“我还想托二阿哥给捎封家书呢,家里几个小子很是想念他们阿玛,都写了几个字儿,不知道能不能通融呢?”

话题转移了,一帮女人开始清点着谁家的丈夫、儿子在军前,纷纷要求帮忙捎信,原本的话题倒是都忘了。

乾清宫里,胤礽也在给弘晰训话。弘晰抵京头一天,见过胤礽,就被留下来问了许多关于西北军事上的事儿。胤礽听到信使晚到了一会儿,致使清军被大策凌所乘,未能毕其功于一役,而且情节还这般曲折离奇,不由扼腕叹息。

类似的召对,在太皇太后丧礼期间还时有发生。弘晰又述,在他动身之前,清军与准部还是互有胜负,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清军占优势,慢慢蚕食着准部的占领区。所可恨者乃是准部也有火炮,前阵子跟着两千准部士卒一块儿入藏,让清军吃了不少亏。

可喜的是,小策凌受命,返回,大策凌引军后撤,清军终于可以拜见活佛了。由于清军已与拉萨有了接触,终于知道拉藏汗已经死了,他的两个儿子也被准部干掉了。

如今弘晰快要走了,胤礽把这些日子以来通过弘晰的描述又与前线折子所写情况一一对照,心里已经对这场战争了个大概的数儿。如今弘晰要走,胤礽就不再是了解情况,而是面授机宜了。

“既知拉藏汗已死,二子并为策妄阿喇布坦所害,你回去说与简王,随便祭一祭便罢了。不要过于兴师动众。当年他与青海争立达-赖喇嘛,闹得不可开交。如今朝廷尚有用得着青海的地方,断不可为一无用之拉藏汗而失青海之心。”

“藏地地广人稀,先让一点子地方也没什么,要紧的是两位活佛。护持好两位活佛,毋使为准部所害。”

“你到军前,多看、多学,少说话。不要学直王。”

“护好锱重,准部也有炮……详探了报来。”

……

终于,该嘱咐的都嘱咐完了,胤礽才放了弘晰走。弘晰动身往西北去后没两天,胤礽又带着大家搬到了畅春园,彼时已是一片花红柳绿,风光迷人。即使还要着素服,为太皇太后守长短不一的孝,在这片景色中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胤礽的孝期说起来是三年,但是无论是他本人还是朝臣们,谁都不提这一茬了。在胤礽心里,太皇太后的重要性终究是比不上康熙的。朝臣们则因有康熙为孝庄守孝的例子在,也不强求他。胤礽顺水推舟,也就以一年为期,也不弄个倚庐而居了,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只是在服饰、娱乐方面有所注意而已。

今年搬进畅春园的人明显少了几个,淑嘉以陪伴为由邀了密太嫔、佟太贵妃等三、五人相伴,其余先帝余妃果如佟妃所预见,呆在已经封了主殿的宁寿宫里吃斋念佛去了。

皇后的四十千秋,当然是在畅春园里过的。正逢国丧,淑嘉便上笺表,请停止筵席。胤礽的批准也是应有之意。

实际上,皇后生日收的礼物还是一如既往的多。大家都明白,从此这宫里就是此君的一言堂了,哪里敢不巴结?就是简王等出兵在外,还搜罗了许多当地土物献上。最方便又显心意的当然是活佛开光加持过的诸多法器了。

驻藏之将领,你也求、我也求,求完了都往京里送,弄得畅春园皇后住处像是要开法会了!

西鲁特氏倒是颤巍巍地说:“主子娘娘再生这一胎,岁数是有些大了。有了这些法器,奴才也能放心了。”

淑嘉:“……”低头看看这一堆外面求都求不来的法器,淑嘉从里面挑出了一个经筒,“这个就给额娘了。”西鲁特氏一如这时代的大多数老太太一样,越上了岁数越对神佛之事信得厉害,偏生年纪大了,不管是跪经还是诵经抑或是其它都很吃力。倒是转转经方便一点。

西鲁特氏的眼神是一千一万个愿意,表情却在努力克制:“这是他们孝敬您的,再说了,您这不还有用么?”

“这么些个,我哪用得过来?”

既然已经分了,淑嘉索性就大方一点,反正她手头的法器足有两位数。几位太妃都得了,密太嫔与良太嫔也得了。又额外赐了雍王之嫡子弘昭一件数珠:“佩之以求福寿。”令众人眼热不已,其余的就都密密地收好,留着以后有事再好赏人。

允禩听闻此事之后,不免酸溜溜地说:“这是在酬老四为皇上鞍前马后之功呢。”说起来他到现在仍是只有一儿一女,再努力也没见结别的果子,心里急得不行。他的儿子才是最需要祈祷寿数的一个,偏偏给了有好几个儿子的老四,无怪乎他觉得帝后偏心了。

帝后之偏心确有其事,但是雍王之功也是不可掩盖的,虽然他没有像出征大军那样吸引眼球,干出来的事情却都是实实在在的。今年,盐法改革推行全国,又值又兵之际,分外不能马虎,雍王头上白发渐多,精神虽好,形容却瘦了不少。确该从多方位进行奖励的。

反观允禩,他管的理藩院当然也是重要,但由于进入战时,许多业务都归到了兵部名下,胤礽对他心里还是存了疙瘩,实不欲重用。怀才不遇之心顿起。

其实他还算好的了,譬如他九弟,情形更是郁闷。说鄂伦岱与他有仇也不为过,老鄂到了广州,九贝子的许多生意就蒙受了损失,原先被他打压过的商人又活了过来抢占市场,九贝子挖了个坑,把自己个儿给埋了进去。

眼下九贝子上蹿下跳,就想着怎么样把鄂伦贷给搞下去,然后让自己的势力重回广州。经营了这么久的生意,一下子要放手还真有点儿可惜。尤其眼下荷兰人被限制,西洋商品越发物以稀为贵,利润更高。至于贩盐的事情,他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代理人,不敢再硬干。

恰好,他那住在畅春园里的亲戚们给他送了由头来。

五月十三,皇后在畅春园产下一子。在早些时候,五月初六,弘曈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也生了一个儿子。

阿米豆腐,跟皇后系打好关系,还怕弄不走鄂伦岱么?鄂伦岱复出,这里头有太子出力,如果巴结好皇后,把鄂伦岱从广东弄走,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不一定要让鄂伦岱完蛋,给他调个地方总成吧?

九贝子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另一方面,鄂伦岱在广东也是大展拳脚。佟家受了一大挫折,削了佐领、去了差使又失了势,各方争着孝敬的人就几乎没了影子。一家子的生计虽然不用愁,但是如果想谋发展,那是少不了钱的。以前是别人给自己送礼,现在是自己给别人送礼,一里一外,钱就很不够用。允禟这个家伙还断了鄂伦岱的一条财路,他更缺钱了。

到了任上,也不敢在职责范围内多捞。鄂伦岱不免又打起了这西洋货物的主意,他如今算是地头蛇了,与商家合作,谁又会一口拒绝呢?偶尔商家有走私的行为,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时,他还与粤海关联署,请求胤礽对荷兰解禁。

粤海关只是说税收减少了,不开拓贸易无法上缴更多税款。鄂伦岱就说:“商人逐利,虽重刑亦不可断。朝廷令断绝与荷贸易,商人未必肯行,致有走私。海上来往船只本属非法,则朝廷不知无法庇佑之,易生海盗,劫掠而商人不敢言。海盗得其资,或招致亡命之命,或购火器,更滋扰海疆。”

这两位虽有私心,眼光却不能不说短浅,由来都是堵不如疏的。

允禟知道了之后,又撺掇着人弹劾鄂伦岱,说他有私心。

鄂伦岱自己不直说,却私下告小状,声称与荷兰绝了贸易的事情纯是因为允禟不厚道。两下你来我往,热闹非常。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胤礽把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迫于形势,无论是允禟还是鄂伦岱,都只好在胤礽面前忏悔。背地里又互相对弘旦说对方的坏话,鄂伦岱说允禟不仗义,允禟说鄂伦岱不老实。弘旦不胜其扰,只得趁鄂伦岱回京述职之时,在两人中间作了个调解人。

两人都算识趣,在弘旦面前勉强应下了。弘旦的建议是:你们俩合伙吧!别闹出事儿来就行。

没想到两人开始只是给太子一个面子,合作着合作着就发现了乐趣。史上这两位同聚于八王麾下,可见是能够合得来的。两人要是对着掐,真是恨不得生吞了对方,一旦合作了,发现一旦对方与自己合作,欺负的也是自己的对手,真是合作愉快。

咱们相互斗什么斗啊?要早这样合作了,早就赚翻了!这是两个人共同的心声。

数年后,广东地界又来了一位性子不是一般狠的总督,三人在广东居然又掀起另一场风波来。这就是后话了。

☆、二皇帝的连环套

“小阿哥真是个小福星,连着旱了这么久,礼部求了十多天的雨,也没见天上掉雨星儿,咱们小阿哥一来,就下雨了。”淑惠轻逗着小婴儿。

淑嘉轻笑一声,今年春天开始又有些干旱气象,到了四月里,朝廷上下终于坐不住了,国家官员又扮起神棍来求雨。事实上,五月初三,胤礽生日的时候就已经有地方下雨了,自己的小儿子是在此十日之后降生的,这场雨跟这小子是不是福星真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不过淑惠这样说了,淑嘉也就笑着听了。她现在还在月子里,下了雨,畅春园住起来格外舒适,听着妹妹的恭维话,她也不点破。只是顺口问道:“老十五现在在忙什么呢?”

淑惠笑道:“准备小阿哥的满月酒呢。”允禑有事做,淑惠也开心,丈夫当差的机会越多,以后封爵的时候能够占到的好处也就越大,这个道理她是明白的。

“趁着年轻,多做些事儿。不要嫌内务府事儿杂乱又累人,这也是历练。”

淑惠连声称是:“太嫔和我也是这么说的,我们爷也正在兴头上呢,眼下他办事可不敢不仔细。”

“这尚在其次,他就是办事不仔细,顶多没了差使,也没什么。千万不要犯事儿,到时候被罚了,脸上不好看,前程也不好。”又切切嘱咐了许多,次又问起淑惠儿子的事儿来。

淑惠育有两子,听到说起儿子,也是眉开眼笑的:“都很好。我正好有事儿想求姐姐呢。”

“什么事?”

“我们家老大弘昑,正想求一恩典,放到宫里读书……”

康熙孙子多,名字都快起不过来了,上学的时候竞争也很激烈。淑惠夫妇倒是不很担心,每个弟弟家送一个侄子来读书,估计皇帝也是会允许的,皇后又是亲姐姐,断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果然,淑嘉也没说什么兄友弟恭的大道理:“回去让老十五请旨,皇上自会有主意的。”

淑惠喜滋滋地道了谢,又看了一会儿小外甥,方起身告辞。淑嘉道:“你出去的时候,顺道儿去趟无逸斋,帮我看看太子妃。她如今心里怕是正不太痛快呢,你去开解开解她。”

“啊?嗻。”

看淑嘉闭目养神,淑惠不敢再耽搁,起身后退,红袖前引,直把淑惠送到无逸斋接上了头,她才退到屋外静候。直到淑惠与赫舍里氏聊完了天儿,红袖才又上前把淑惠送出了畅春园。

红袖再回到皇后住处,淑嘉已经坐了起来,歪在床上听四格格读书。听到脚步声,四格格兀自轻声细语地念着书,直到光影渐近,这才抬头。见到红袖过来,有请安之意,方住了口。目视淑嘉,淑嘉一点头:“你去罢,与你妹妹多与你们三姐姐一处说说话,她将远嫁,往后再想这样亲密只怕机会不多了。”

三公主荣寿公主被指婚给喀尔喀乌郎阿济尔莫氏纳穆塞,这个姓氏是音译,其实与格根塔娜是一个姓儿。

四格格起身放下书,方才跪安。已经没心情想红袖会报告什么了,只有一个念头:下一个就是我了,我会被嫁到哪里去?要不要跟“三叔三婶”通个气?他们应该不会坐视我嫁得不好吧?也难说……祖父的亲生女儿还不是嫁了二福晋的父亲那样一个不着调的人?那还是亲闺女呢。

一时愁肠百结。

屋里,不等淑嘉发问,红袖就已经汇报了所见所闻:“十五福晋到了无逸斋,与太子妃说了两刻钟的话,太子妃亲自送了十五福晋出来。两人脸是都带着笑,想是说得投机。”

淑嘉自嘲地道:“生累了她了,这一个月,我竟是少有的安静清闲了。”太皇太后已驾鹤西去,宫中再无人值得淑嘉去请安,每天早上,宫眷们平均可以晚起至少半个小时,同时,皇后也少了一处消磨时光的地方。婆婆坐月子,让儿媳妇侍候又太尴尬,西鲁特氏年高,淑嘉也不欲累着她,眼前晃动的人少了很多。她又不能出门,只窝在屋子里,比起以前的忙碌,自是觉得安静得过份。

红袖道:“多少事儿等着您拿主意呐,只怕也闲不了多久。”她是知道的,这位主子即使是坐着月子,也没断了对后宫的掌控。白天夜里,多少宫女、太监奉命穿梭于中宫与诸宫院之间,难道只是在锻炼身体?

淑嘉足不出户,却没有放松对宫院的控制。太妃们、茂妃谦嫔、儿媳妇们、儿女们还有胤礽那里,都有她的人。打从在东宫开始,她就是掌家的人,积二十年之威,哪里没有她的人?让茂妃谦嫔抄经的是她,为皇子皇女的师傅们提供夏日冰块冷饮的是她,给太妃们分贡品的还是她。

“我倒宁愿能够闲下来!仔细看着无逸斋,瞧瞧太子妃近来如何行事。”

“嗻。”这是考较上了?红袖也为赫舍里氏捏了一把汗。

“皇上那里,都在忙些什么?”

这回回答的却是赵国士,他与贾应选是老同事,交换情报也很方便,躬身道:“皇上那里,也还都是那么几件儿事情。军国大事,不该奴才们知道的。皇上这几天一直独宿澹宁居。”

“唔。”淑嘉也不想打探什么军国大事,真要想知道,问弘旦或者直接问胤礽都行,何必偷偷摸摸留下话柄?听说胤礽一直独宿,淑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胤礽却是有事要忙。

偌大国家,大事小事不断,顶要紧的不过是那么几样。一是西北军事,二是盐法改革,三就是摊丁入亩的新政。

这里面盐法是已经确信大有效果的了,在推行全国之后只见其利未见其弊,暂且放下。

要操心的是另外两样。

西北军事,一直在拉据胶着,虽说军费已经由盐税新增收入顶上,并不会对国库造成影响,却也是一场消耗战。每个月,前线都有伤亡名单报过来,又有要求调拔后勤物资的请示发过来。西征大军虽然已经比较适应当地气候,毕竟是客场作战,非战斗减员与战斗减员一直在持续,不但有被打死打伤的,还有不适应环境病倒的,这些都要求安置、抚恤。

雅尔江阿的折子里还写道:大军一直在减员,请求再拔一点人马来填补这损耗。大军缺十个人,朝廷可能要准备十五个人,因为这十五个人也不是当地人,其中必然有人会病倒,淘汰剩下来十个比较合适的,送到前线去。

另一方面,当着后勤部长的雍王也不甘寂寞地上折,请求推行摊丁入亩。摊丁入亩是分两步走的,先是,要把丁口数固定下来,这就是“永不加赋”,朝廷目前连这一项都还没有能够推行全国。

然后才是把丁数均摊到田亩数上,只按田亩数收税。

雍王这也是被逼无法了。

“西北军费自有盐税增额支持,两相持平,”这两个可以一起卷吧卷吧扔一边了,“照常例,每年必有州县受灾,有些要免钱粮,还有些逋赋也要除,受灾严重的地方还要赈济。国库本就不宽裕,今年刚降大雨,又要修坝,河工银子还是要户部出,总少不了几十万。又有,宗室丁口繁盛,有爵宗室也在增多,八旗丁口滋繁,这些人都是要国家出钱养活的,积少成多,每年都要多出十几万的银子几万石的米。又有,朝廷欲纳西藏,无论驻兵、派驻大臣,都是要花钱的,一年这个开支也要以万计。”

一句话,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久,盐税的钱都填进去了。盐税搞得再好,也只是不使战争给国家经常雪上加霜,等于没打仗也没有盐改。国家其他开支该增加的还在增加,必须另想办法了。

“臣弟原也想着准部不过跳梁小丑,天兵所至,指日可平其乱。为稳妥计,等兵事平息,再革内政方是老成谋国。只是眼下……实在是等不得了!”

其实情况还不算特别糟糕,史上康熙年间先跟策妄阿喇布坦打,一打就是好几年,那时候也没改革盐税,也挺过来了。到了雍正即位,一边搞摊丁入亩,一边跟罗卜臧丹津打,还是硬扛了下来。当然,雍正爷过得很苦逼就是了。

但是作为户部主事亲王,雍王可不想被逼到要上吊的时候才动手改革。能够从从容容地过日子,谁想勒紧裤腰带呢?情况本来就很糟糕了嘛!

胤礽也知道雍王说的都是实情,还是想稳妥一些的:“大战未平,便要先减赋?”不加赋而开支增加,形同于减赋。

弘旦想了一想,笑道:“汗阿玛,这其实也不算是减赋了。就算朝廷要收这些赋,他们交不上来,积年而成逋赋,汗阿玛为表仁德,还是要免了他们的。”

胤礽依旧没有同意,只表示要再想想。

在遥远的准噶尔,胤礽的对头策妄阿喇布坦也在跟手下大臣们开会,策妄阿喇布坦的儿子噶尔丹策凌也在场。

起因却是策妄阿喇布坦接到了他的大将大策凌敦多布的一封书信:“策凌敦多布说,现在与清兵相持,我部粮草补给已见短缺,想要回撤。”

小策凌敦多布已经回来了,此时便道:“这岂不是无功而返么?”脸上不免带出晦气来,“白跑了一趟,死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钱,还差点叫老毛子占了便宜,这口鸟气怎么咽得个去?!”

噶尔丹策凌眉头紧锁,许久方道:“也不尽然。咱们有损耗,难道清廷的损耗不是更大?不过他们眼下更支撑得住罢了。再者,是咱们离藏地近还是清廷离藏地近?眼下撤就撤了,咱们撤了,清廷几万大军人吃马嚼的,还能再留在藏地不成?等他们走了,咱们修整完毕,大军轻骑几日之内又可抵拉萨城下。到时候清廷又要花钱打仗了,嘿嘿。”拖死他们!

要撤兵,对于策妄阿喇布坦来说是个恼火的决定,他老人家横行中亚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从一个统治者的理智上说,大策凌敦多布的建议是正确的,策妄阿喇布坦也只能接受这个建议心里依旧不舒服。

然而儿子如此长进,又让策妄阿喇布坦心生宽慰。这一次的小小挫折算什么?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比打一场胜仗有意义多了。大策凌的书信他事先并未给儿子看过,而儿子能有这样的见识,真是可喜可贺!

这只是战略性撤退,可不是败逃。鸷鸟将击,卑飞敛羽。正该如此。

“就这样!”至于如何撤退而不被清军所乘,策妄阿喇布坦是一点也不担心的,大策凌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他就不是带着六千人拿下西藏的一代名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