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9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果然,一结束大礼,太皇太后就有点儿僵硬地说:“把冠儿给我移开。”这么老大一帽子,淑嘉这样体力还不错、年纪又不大的人顶着都难受,何况是老太太?

匆匆换了衣帽,太皇太后才觉得舒服了:“自家人一处,不要拘束了。”她还留皇帝一家吃了顿饭。老太太今天估计是体力消耗得有点多,努力吃饭的时候并没有睡着,看得皇帝夫妇很是欣慰。

太皇太后还兴致勃勃地向荣升祖父母的帝后二人组推荐了各种老年人爱吃的食物,弄得两人大为抽搐,老太太还一个劲儿地让两人:“你们尝尝,很好吃的。”

老太太牙口已经不如年轻时候了,吃的东西都煮得很烂,显然,这不合年轻人的胃口。

好容易老太太吃饱喝足,精神困顿得要去“歪一会儿”了,可怜的帝后二人才在儿女们的拥簇下逃出宁寿宫。

出了宫门,胤礽升舆前对淑嘉道:“前头事情有点儿多,我得去看看。”

淑嘉笑道:“你去吧,我去看看弘晰媳妇儿就回。”

“唔,后半晌我找你说话去。”

“好。”

含笑送走胤礽,淑嘉又携茂妃、谦嫔去看格根塔娜。

格根塔娜还没有出月子,太皇太后的生日当然也是无法亲自出席了,正在家里看着熟睡的儿子,要多满足有多满足。

听说婆婆们来了,连忙叫人给她拢头发。

淑嘉几人慢慢踱了过来,她左手是大格格、右手是二格格,身后还跟着三个闺女,这几个都是搭着顺风车要来看小侄子玩儿的。

格根塔娜的屋子里香气略有些重,产妇坐月子,屋子通风不勤,个人卫生也略有些障碍,只好燃些香料掩掩味道了。

摆手让格根塔娜不用起来,淑嘉又看了一回“孙子”。小婴儿的脸略略有点儿长开了,约摸看得出一点儿可爱的样子了,淑嘉伸手要逗他,却发现指甲挺长。笑着收了回来,让乳母抱着,口中却对格格们说:“你们几个,君子动口不动手!乌云珠,说你呢。”

乌云珠吐吐舌头:“他的脸真软,”说着戳了戳自己的脸,长叹一声,“我快要老了~”

她的嬷嬷脸都绿了:“格格。”声音极是短促。

淑嘉轻斥一声:“你就淘吧。”转而问起格根塔娜的情形来了。

格根塔娜已经在侍女的帮助下坐了起来,不得下地,就伏在床上请安:“额娘恕罪,媳妇儿出了月子给您磕头。”

淑嘉笑眯眯地:“不急不急,今儿你不得出去凑热闹,我们就到你这里来闹上一闹。”轻飘飘地往格根塔娜床头一看,这个侍女的妆饰又与别人不同。

清宫侍女的妆扮一向简朴,不着脂粉、发式简单、身上衣服也素净。这一个么手上两副银镯子,还挽起了两把头,上头插着两根银簪子。

发现了皇后的目光,格根塔娜笑着解释道:“这个是夏天里叫我们爷收了房的喜子。”

喜子连忙来给皇后磕头,淑嘉眯了眯眼睛:“原来是她,她跟着你到我那里去过几回,这一改了装束,我猛眼一看,都认不出来了,”又转头对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目光的茂妃等着,“你们见过她么?”

茂妃是有所风闻,但是作为一个比较通情达理的婆婆,知道儿子没乱搞,她也就不过份关注了儿媳妇揣着包子呢。陪笑道:“她原就是儿媳妇的陪嫁丫头,见是见过的。弘晰这孩子!”

格根塔娜比较无奈,她本不想过于抬举喜子的。怀孕的时候不知是男是女,她就很是低调,再没有拿自己的丫头四下显摆的道理。生了孩子,又在坐月子,更想让庶出的孩子再晚几年出生。

拜了长辈,那就算过了明路了,不用说,喜子在长辈那里挂了号,无形中也长了身份。人算不如天算,还是被撞上了。

淑嘉一扬眉:“抬起头来。”说完,自己汗了一下,这口气,真纨绔。

叫喜子的侍女生得倒也清秀,看了淑嘉一眼,又老实地把目光垂下,惴惴不安的样子。

“起来罢。”淑嘉说不清对她是个什么感观了。再看格根塔娜,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一点儿应付。

她不能“恃宠而骄”不在主母跟前伺候,你也不能嫌她碍眼把她扔到一边“自生自灭”。

苦逼!

一样的苦逼!

淑嘉笑得很轻:“这是哪家的孩子?”

喜子的父母是康熙赏给三公主的陪嫁,到了草原上生了她,三公主给女儿选陪嫁,又把她给选了回来。

淑嘉长出了一口气,笑对红袖道:“赏她。”

太皇太后生日在农历十月初三,进入十月,就是入冬了。入冬了,就意味着最后的祫祭在即。祫祭完成之后,大家就都自由了。

内务府很忙,允祺和允祹两个脚不沾地,在家里都少有安睡的时候。随着皇帝为先帝服丧期满,新君要离开暂居的乾清宫东配殿正式搬到乾清宫里居住。那里是大行皇帝停过灵的地方,已经有两年多没住过人了,必须赶在新君迁居之前给重新装修一回。

内务府诸人时时都会听到允祺这样的喊声:“一个个都到哪里钻沙去了?!今日必要把家什摆齐了的!”、“乾清宫要放的摆设呢?”、“这个挂屏收起来,皇上说了,要把那幅米珠的带过去挂。”

又或者是允祹在喝斥:“你们都不动脑子的么?这会儿就要去叮叮当当,皇上还在东配殿里住呢!趁皇上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再动带响儿的!”

宁寿宫里人不敢惊动太皇太后,怕提到“先帝”二字惹老太太伤心。康熙这个儿子,比顺治这个丈夫在她的心里份量都要重。能不提就不提。只是在总管太监的指挥下暗暗地预备下了东西。

坤宁宫等处也是在暗中准备着更换装饰并不能带出来又有各处宫女的新衣服。马上到新的了,又出了丧期,宫女们也能穿上几天大红衣裳了这个是要现裁的,即使眼下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尺寸、材料也要准备了。这些也涉及到内务府,把内务府中人忙了个四脚朝天。

乾东五所、乾西五所里也不得安生,这里面有允禟、允俄、允祹、允祥、允祯五家要迁宫去。允祥虽然被罚守陵,但是他的府邸还在那里,允祺、允祹还算厚道,并没有忽略了他的新家。

允禟又央了允祺对花园进行微调,这就更忙了。

除此之外,各府里也在忙着打扫屋子,预备摆设。诚王往下都是在为亲爹守孝,家里的布置自然是一素到底,这到了日子了,怎么着也要重新收拾一下不是?裕王、诚王还要娶儿媳妇儿。

啊!对了,允禩那里还在攒着劲儿,预备着接生母良太嫔出来奉养。又有允祯最近在跟他四哥打擂台,想让母亲可以在两家轮流居住。

这一通大乱!

这还不算完,允祺、允祹最头疼的乃是接到了他们二哥的命令:赶快把十六弟、十七弟的事情给我办好!最好是皇后接受正旦朝贺的时候,行礼的队伍里有十六福晋、十七福晋的编制!

你妹啊!两个已经头大如斗的人泪流满面。

胤礽这个命令不为别的,乃是因为太皇太后的身体。老太太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谁知道她会什么时候挂?她一挂,皇帝守孝责无旁贷,皇帝的兄弟们都是要再守一年孝的。三拖两拖,都成大龄未婚男青年了,容易造成社会隐患啊!

尤其是十六阿哥允禄,他比弘晰以外的侄子们年纪都大。他不结婚,让侄子们抢了先,说出去也不好看。

允祹当面接了旨意,回来就拍了桌子:“人呢?!赶紧的!去特能、阿灵阿府上,把两位福晋的尺寸给量了来!”要做衣服啊!

马武是新被指来的内务府总管大臣,虽是新上任,办事却比这两位爷都老到。他慢吞吞地道:“十二爷不用着急,照惯例,凡有皇子、宗室差不多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他们那一份子要用的东西,内务府都会预先备下,这些不需临时采办。十六爷、十七爷的喜事儿,先帝在世的时候,内务府就有所准备了。”

哪年没几个皇亲国戚结婚啊?大路边儿的东西都是有的。只有像皇帝、太子这个级别的结婚,有些东西是要特批的,比如明黄色的布料等。

允祺这才抹了一把汗:“亏得有你在!我再想不到内务府也要办这些大事。”原看着就是负责小选啊、皇家衣食住行一类的细务,没想到自己一接手就是这一堆的事儿。

马武笑笑,他是他们家第二位内务府总管,另一位是马思喀,自家兄弟互通情报是理所当然的。咳嗽一声,马武道:“这些都还好说,圣上移居却在眼下了,把这一桩大事办妥才是眼前要务呢。”

允祺道:“对对对,正是这样,再有四十天就是了。”

允祺在算着日子,比较遥远的另一处地方,他十三弟也在算日子:“按规矩,再有四十天就是祫祭了,也不知……”能不能回应里看一看啊。低头看着干枯了的树梢。

十三福晋对他的颓丧模样有些担心,不由安慰道:“爷,你毕竟是先帝的儿子,这样的大事,岂有不叫上你的道理?”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些糊涂了。”允祥语气沉沉的。

十三福晋想说你大哥那样子也都出去看了一看,你这事儿跟他一比,就是毛毛雨。忽有小太监来报:“雍王府上来人了。”

十三福晋笑道:“看,上回四哥打发人来说,他已在诚王那里为你周旋了。这回来,许有好事呢。”

允祥长出了一口气,拍拍老婆的手:“我去见见。外头冷,你快些到屋里去。”

来人允祥认识,雍王的府上的人,上回带消息来的就是他。见面先请安:“奴才给十三贝子请安。”

允祥虚虚一抬手:“起罢。四哥好么?”

“回十三贝子的话,王爷很好。王爷命奴才来说,皇上已有意下个月让你回京一趟,到时候,还请您有个数儿。”表现得好了,也许就能搬回去了。

“回去告诉四哥,我老十三谢谢他了。”

“呃……王爷说,将祫祭了,大伙儿除了服,您这陵多半是不用守了的,至于回京之后如何,还要看您自己了。”

允祥眯了眯眼睛,抿了抿嘴:“知道了。”

胤礽确实是想让兄弟们人尽其用的,允祺、允祹老实,但是办事效率确实不能让他满意,尤其是在眼下事情多而复杂的时候,更显出了能力上的不足来。是以当雍王建议把允祥召回的时候,他还是真的考虑了的。

雍王对十三弟颇有感情,同母弟老十四与他不算亲近,倒是对这个十三弟有半师之谊,处得不坏。老十三的小心眼儿,雍王也是知道的。他就是从内务府出去的,询问一点十三弟的情况也是方便。

正因为知道允祥已经暗中有所准备,不会误了先帝大事,雍王才肯为他说话。说的也是他所想的:“老十三是没有误事的心,不过是顺手坑三哥一把三哥确实也有把柄。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老十三一身本事,可惜了。这事儿的根子,还是在敏妃那件事儿上。两边儿都是骑虎难下。于十三弟,这是孝道……”

反反复复说了允祥许多好话,胤礽也头疼,说来当年敏妃的事情,换了谁都不可能跟老三一笑抿恩仇。“他办事也太不过脑子了!汗阿玛的事儿,能拿来开玩笑么?!”

“他真是痰迷了心了,”雍王也有气这一点,“却也受了罚了。眼下两人一做初一、一做十五,算是扯平了。总叫他们这么拧着也不是事儿。”

胤礽沉着脸:“我再想想。”

肯想就好,雍王趁势问了服满的时候要不要让老十三回京打个酱油。

胤礽想了想:“叫他回来吧!”

雍王心头一喜,拍了拍他二哥的马屁,称其手足情深,不放弃犯错的弟弟,认真纠正其错误,使其改邪归正,真是个好哥,咱们爹在天上看着也会欣慰的云云。

胤礽哭笑不得:“你在户部就练嘴皮子了么?底下情形如何?”

雍王道:“黄册、鱼鳞册已经清查完毕,就等您吩咐了。”

胤礽笑得有点儿狰狞:“好好好!”接下来是一场硬仗,新过后就抄家伙吧!

雍王告退,快到年底了,事情也忙。胤礽也不挽留,自己在屋子里又把计划想而又想。李光地的那个学生杨名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虽然会拉偏架,保护弱势群体,却不是个呆子。衙门里的积年老吏都玩不过他,是个可以用的人呢。

笑了笑,胤礽提笔写了公开的表扬信给杨名时。

示意把信发出的时候,李光地是惊喜的,胤礽只是高深莫测地道:“明年杨名时入京,你多与他聊聊,让他好好办差。”好处大大地有!李光地乐得栽培得意门生,为学生谦虚了几句,又拍了拍皇帝的马屁。

胤礽听着,笑而不语。等李光地说完了,又说:“黄叔琳与杨名时是同年,他也是你的学生吧?”这是废话。

李光地还认真地应了,胤礽想了想,居然给黄叔琳外放了个学政:“一道发了明旨吧。”

看着李光地的背影,胤礽得意地笑了。

然而这份子得意没多久,好心情就被一封密折给破坏了。

策妄阿喇布坦有异动!时常派小股部队骚扰邻居,抢点东西夺点人口什么的。

你妹的!就知道准噶尔不安份!

策妄阿喇布坦说起来还算是有功之臣呢,就是他与康熙勾结,啊呸,是与朝廷合作,断了葛尔丹的后路。两家左右包抄,策妄阿喇布坦还猛挖葛尔丹的墙角,才使得葛尔丹倒得这么快。

根据马克思主义的矛盾定律,旧的矛盾被消灭,新的矛盾就会产生。葛尔丹与策妄阿喇布坦有杀兄之仇、夺国之恨,这是个大矛盾,所以他与康熙合作。等葛尔丹完蛋了,理所当然地,他的矛头就碰到了清廷的钢盾。

策妄阿喇布坦年纪也不小了,有儿有女,儿女还都长大了,给女儿招了个女婿,却是拉藏汗的儿子。女婿来迎亲,他把女婿给扣下了,美其名曰:这个女婿很可爱,留下来住我们家吧。

我去!那个策妄阿喇布坦果然不是好鸟!胤礽想拍桌子,当年他就想迎假喇嘛(仓央嘉措),意图挟这个“活佛”而令蒙古。现在拉藏汗一共俩儿子,你留了一个,另一个还驻在青海不在老头子身边,你什么意思啊你?

蒙古诸部之间并不总是和睦的,最大的祸害却只有这一个。互相抢点东西也是有的,却没有他这样猖狂,还愈演愈烈的!再发展下去,公然又是一个葛尔丹了。

胤礽终于拍了桌子!葛尔丹当初有多可恶他是知道的,逼得康熙都御驾亲征了的,这个策妄阿喇布坦也不容轻视。现在出兵把苗头掐死?又显得小题大做,让蒙古诸部不安。只能预备着。

最让他恼火的不是准噶尔“复叛”而是他的经济改革即将推行,必须有一个稳定的环境!改革本身就是一场动荡,尤其还是要向一部分一直不缴税的人往税,难度可想而知,必须全力以赴,现在倒好,来搅局的了!

如果不是要马上推行新政,胤礽也不会对策妄阿喇布坦这样敏感。等就是了,他敢动,那就把他打回去!他现在担心的是:国内搞新政,出点儿小动荡,策妄阿喇布坦再回马杀到,内忧外患一齐来,搞不好要元气大伤。

老子本来就缺钱,你还要来捣乱,亲,你很有钱么?打仗是个烧钱的游戏,很危险的啊!你一乱动,我不但要为你花钱,还妨碍我挣钱啊!

胤礽紧急又把雍王给叫了回来:“那个先放一放,把手头的银子拢一拢。再派员,往西边儿去,当年汗阿玛派鄂海去干什么的,你要找的人就是去干什么的!”

雍王吓了一跳:“怎么?”

胤礽沉着脸把密件给他弟弟看:“此事须保密。”

胤礽不知道的是,策妄阿喇布坦确实有狂妄的资本。与葛尔丹一样,都是在自家那一大片土地上再无敌手,又想起昔日蒙古帝国的荣光,立意与清廷一较长短。不得不说,现在的中国,其繁华程度在整个世界范围内也是数得上的。

大清忠实的朋友(曾入贡、曾携手坑过葛尔丹)策妄阿喇布坦,是通过干掉沙俄的精锐骑兵、拆人家的要塞来找存在感的。

不过,他也算是有准备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阿门。

在只有少数人知情,而大多数人还在想着“快要过年了,得置办年货了”的时候,皇帝与他的兄弟们服满了。祫祭之后,就算是彻底解放了,想泡妹妹泡妹妹、想喝花酒喝花酒。咳咳,可以开始河蟹生活了。

茂妃、谦嫔正高兴,怎么着也能翻牌子了吧?心里也有一点小九九,绿头牌太少,为了好看,皇上也要添几个人吧?到时候不知道皇后要怎么办呢?

却不知道皇帝根本就不看绿头牌,直接扎到了坤宁宫里。从坤宁宫里出来,他就召集一堆不知道什么人,开起了小会。

梁九功抹了一大把汗,这皇帝的后宫也太……那啥了,他都不好意思捧盘子上去。还是贾应选乖觉,上前问皇帝要在哪里歇。

胤礽同学的习惯,在家里的时候,有人问他到哪里歇,潜台词不是“到哪个老婆/小老婆那里歇”,而是“你是住办公室啊还是回老婆那里”。

两个太监头子马上装聋作哑,再不提一句皇帝还有小老婆的话。梁九功默默地收起了装绿头牌的盘子,皇帝自己不往小老婆上头想,旁人还是老实一点吧,投机也要看对象的。如果皇后没儿子,投机一把就算了,现在么……咱们一把老骨头了,别搀和了,皇上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在次年大挑头一天,梁九功、魏珠等老同志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的准噶尔帝国,其实很强大。

258☆、出手打个短平快

“恭喜恭喜。”嫂子、妹妹们的声音让大格格有些恍惚,在嬷嬷的轻声提点下,强敛心神,与同样止不住带着笑影的二格格一齐起身向淑嘉行礼为谢。

淑嘉垂下眼来,挂着得体的标准笑容:“这样的大事儿可不多见,内务府不日遣人去你们那里量体裁衣,他们和礼部还要使人去你们那里布置、教授礼仪。你们各自留心,管束好使唤人等,不可生事。”

两位格格忙肃手领训。

摆摆手,淑嘉道:“好啦,也甭拘束了,都坐吧。紫裳,去把我昨儿挑的东西取了来。”

紫裳一福身,带着两个小宫女、两个小太监,领命往库房里去了。格格们知道,这大概是有赏赐了。三格格有点不自然地揉了一下手里的帕子,旋即收敛,复与姐妹们说笑。

格根塔娜看在眼里,笑容深了一点。她为弘晰生下了长子,乃是大功一件,除了官方给予皇子福诞祥的奖励银二百两、表里四十端更大的收获乃是与弘晰关系的越发亲密。

正如当初淑嘉生下弘旦之后,更令胤礽亲近一样,格根塔娜在弘晰个人家庭中的地位越发稳固了,弘晰自然也会有意无意间与她说一点外面的事情。弘晰管着礼部,朝廷要册封公主,是要礼部拟了嘉号各皇帝圈点的,是以格根塔娜很早就知道大格格、二格格要册封公主的消息。

不但知道大格格、二格格要册封,还知道她们快要被指婚了,只是指婚对象还没定。她更知道,这回册封,没三格格什么事儿。小妮子有点儿由人思己了,格根塔娜心说,你急的什么呀?你以为册封了公主是什么好事儿么?本朝故事,册封之后就离指婚不远了,能留京的公主那是凤毛麟角,大多是要远嫁的。

想到原嫁,就想起早逝的母亲来。万一被指了一个像她父亲那样不靠谱的额驸,真是能把人活活愁死。子不言父过,其女亦然。实是三额驸太过不靠谱,还被抓来关了禁闭,格根塔娜口上不能说,心里还是心疼母亲多一点儿的。

正想着,紫裳已经回来了,身后的宫女、太监手里端得满满的。格根塔娜笑道:“额娘宽慈,什么时候都这样大方。看得我眼馋了。”

四格格笑道:“嫂子还说,额娘整日里也没少赏你东西,我们眼馋才是真的!”又对淑嘉嘟着嘴,“额娘待嫂子比闺女还好,我们可是不依的。”

淑嘉亦笑道:“偏你嘴利,你们哪一个我又不疼了的?”

乌云珠摸了摸脑袋:“额娘~额娘最疼我了。”

淑嘉笑眯眯地:“那是。”

“额娘~额娘这样疼我,我能留头了罢?”

哄!众人喷笑出声。

乌云珠小朋友最大的心结就是头发了。多少人告诉她:“咱们满人习俗如此,小女孩子的头发都是要长大一点儿再留的。你的姐姐们头发多只是因为她们年纪大,才得留了,她们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般剃发的。你堂妹们不也是剃头的么?”

乌云珠还是不高兴:“我不是小孩子了。”

哦,症结在这里了,每个小孩子心里都有一个长大成人的梦。

这一回淑嘉终于点头了:“好,咱们明天开始留头。”光秃着也不是个事儿,意思到了就成了。在这一点上淑嘉是相当民主的,以前不同意,一是风俗,二是逗女儿,她也真够恶趣味的了。

乌云珠还要据理力争,不意母亲答应了,呆了一下才开始欢呼:“额娘真好!”

众人不禁又一莞尔。

等淑嘉收了笑,底下一众人也马上住了声,乌云珠也乖乖地重又坐好。

淑嘉赏下的是两份子轻重相仿的首饰与宫缎:“你们的冠服自有内务府去置办,这些算是添妆了。都是大姑娘了,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你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看着也高兴。”

两位新晋公主起来身谢一回赏,又见皇后笑指格根塔娜道:“你们嫂子垂涎这些东西已久,我现给你们三个都指一门巧宗儿,你们的嘉号是要礼部拟的……”

一言未毕,三格格已经笑了出来:“想要喜欢的名号,不妨,咳咳。”

众女又是一阵笑。

次后,淑嘉道:“将要过年,我连日忙得不得闲儿,今日一笑,才觉得松快了不少。大丫头、二丫头回去收拾屋子罢,你们三个,”眼风一扫三个小格格,“都去温书。老二媳妇回去照看好孩子,都散了罢。”

格根塔娜与格格们一齐起身,告退而去。

淑嘉这才换上了一副平板的表情,红袖见她这个样子,向下摆摆手。宫女、太监就都知道,今天手脚最好轻一点儿。

淑嘉确实是有些烦躁的,这份子烦躁是因为昨天胤礽的一席话。

结缡十余载,两人之间配合默契,胤礽是极放心把与后宫、家庭相关的一系列事情交给淑嘉来办的。信得过她的能力也信得过她的立场,她还是元配妻子,胤礽就不像康熙那样连儿女婚事都自己包揽了。

昨天,他进门来的脸色就不大好,洗脸换衣服,落座捧起了茶盏。啜了两口,胤礽开门见山地道:“大丫头、二丫头也都大了,我也服满了,是该给她们指婚了。”

淑嘉道:“我正要说呢,大丫头都二十了,赶上先帝驾崩,断没有父亲没有出孝就操办女儿婚事的道理。如今既出了孝,确是该办了。不过这年前事儿太忙,我要再横插一杠子,内务府、礼部该忙得脚打后脑勺儿了。”

“明儿就叫礼部拟出嘉号来,册封仪只好明年再办,你不妨把这信儿透出去。”

淑嘉笑道:“正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何况天子女?”

胤礽笑得有些艰涩:“我的女儿不用求,就要上赶着指出去了。”

“怎么?”淑嘉惊讶,她自是不知道准噶尔有异动,是以有此一问,“八旗上下,哪家不以得尚公主为荣?”

她这说的乃是实情,清朝的额驸们是幸福的,比历朝历代的驸马幸福多了。历朝防外戚,皇帝女婿都是闲人。你有本事,皇家看中你了,恭喜你,这辈子仕途也就到头了,凭你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也只好老死在驸马都尉一职上。当然,王敦那种驸马另算。

胤礽长叹一声,仿佛要把胸中闷气统统出尽似的,方道:“准噶尔又不安生了!”

“啊?葛尔丹不是已经被灭了么?他的一双儿女现也在京城。”

“葛尔丹的汗位本就是抢来的,准噶尔可有正主儿呢。他侄子,策妄阿喇布坦,自平定葛尔丹以来,动作连连,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我看,他现在是越来越憋不住了,该……积少成多,由小而大了。”

“!”淑嘉颇为震惊。她知道准噶尔盆地,在新疆。她知道乾隆时期平定大小和卓之乱,也是在新疆,可大小和卓听名儿就知道是信伊斯兰教的。葛尔丹一系是蒙古人,要信也是信喇嘛教。可见葛尔丹被灭了之后,为患的不应该是蒙古人。

“他们自家斗得乌眼鸡似的,可一旦有一个得势,必是以我为敌,”胤礽语气颇为愤愤,“策妄阿喇布坦羽翼渐丰,不会老实的,得防着,得防着。我意把两个公主指往蒙古。”

“……”本朝公主之婚姻,最大的用处抚蒙古的好吧?

“明年大挑……”

淑嘉不由竖起了耳朵。

“你留意看几个蒙旗女子,或给弘旦为侧室,或配弘曈。”

啊?我还想着,至少在可选范围内让孩子自己点头呢,你这就强买强卖了?淑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只是可惜了,我还留意了傅尔丹的闺女,想给弘曈的。”

胤礽道:“事已至此,只得忍了。”目光变得有些怨毒,策妄阿喇布坦搅了他的改革大计,又逼得他不得不调整儿女婚姻,这怨仇结大发了!虽说皇家子女,婚姻无不有政治考量,但是主动联姻与被迫嫁女那是两回事儿。

在皇帝的亲自督促之下,礼部的办事效率前所未有的高。第三日,礼部就把拟好的一堆嘉号递了上来。胤礽翻了一翻,给大格格定的封号乃是“和硕端肃公主”,二格格的封号却是“和硕恭和公主”。

淑嘉当日让两个公主给格根塔娜送礼,乃是戏言,大家也没有把这事儿当真,事情的决定权还是在胤礽手上的。比及看到这封号,众人面面相觑,这称号与其说是封两位公主的,倒不如说是评价她们生父的,看的淑嘉啼笑皆非。

两位公主虽未正式行册封仪,然名号已定,基本上就是铁板钉钉的了。朝野上下不知就里者纷纷猜测:这回哪两个家伙要得意了?蒙古诸王心里也打起了小算盘,娶皇帝女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看三额驸,要不是皇帝女婿……早八百年前就该死了。

今年的朝贺,蒙古诸部表现得格外殷切,早早地就来到了京城,贺礼给得足足的,马屁拍得响响的。除此之外,太皇太后、皇后两处都收到了各种理由献上的礼物,用意不言自明。

然而对京旗权贵来说,公主下嫁过于飘渺,他们盯着的还是明年的大挑,以及眼下皇帝两位弟弟的婚礼。

鉴于皇帝对弟弟们很是友爱,谁也不能忽视了现在这两个还没封爵的前皇子,这其中又以允禄更受欢迎一点。密太嫔数次与允禑说:“原看着你兄弟这指婚及不上你与老十七,我还心疼他。现在看来,结亲一事,太平就好。”

允礼的岳父是那个阿灵阿,现在被剥得很白板,还没什么人待见,很难熬啊很难熬。

允禑笑笑:“额娘说的是。您且安坐,等十六弟娶了媳妇儿,我们再开了府,您在我们兄弟两个的家里来回住着,逗逗孙子,调-教调-教孙女儿。”

“你这么一说,我都开始等不及了。”

也没用密太嫔等太久,从文定到亲迎,虽没有能全部在新之前全部搞定,到了第二天正月里,密太嫔身边就有了两个儿媳妇护持。

小儿媳妇郭络罗氏年纪尚轻,然而态度很好,大儿媳妇也是一派长嫂风范,该指点的就指点,还特意带着弟媳妇去见了娘家姐姐。让郭络罗氏很快就融入了宫廷生活,妯娌相处也算和气。

淑惠做这样指导的事情也是手到擒来,非但轻松她还留了一手儿。自秋天起,她就与淑怡受命“指点”一下侄女们。“嫁得好”还不算,还得“过得好”才算圆满,这是淑嘉的宗旨。她自己抽不开身,这就支使上了妹妹们。有了教导侄女们的经验,淑惠指点起弟妹来,很是得心应手。

密太嫔欣慰不已。

投桃报李,皇后养女指婚,密太嫔的贺礼就很是大方,惹得淑惠连连相劝:“额娘,您现在这样大方,等她们下嫁的时候,要拿什么赏她们呢?”

“恭喜主子娘娘、贺喜主子娘娘。”七福晋说出这样的话来,有点儿酸味儿。她这样的表情还算是好的,旁边的允祐侧福晋刘佳氏就是一副掩饰不住的百味杂陈来了。

过了年,允禄兄弟俩娶完媳妇儿,两位公主的册封礼就准备好了。

处理完允禄兄弟婚事的内务府和礼部能够腾出更多的人手来办公主册封仪,速度快,效率也高。

正月二十八,两位公主的册封仪就如期举行了。与此同时,大公主指给了科尔沁部扎萨克和硕土谢图亲王鄂勒齐图之长子阿喇布坦。二公主指给了喀尔喀土谢图汗部扎萨克多罗郡王。

诸王福晋都是来道贺的。这里头就能看得出哪个是亲妈、哪个是嫡母来了。两位公主的生母俱已蒙请封为侧福晋,也是一道来了。

淑嘉没兴趣看她们表演,只是暗自发愁:弘曈的媳妇儿可要怎么选?!

皇后很忧愁,皇帝很生气!

既知准噶尔不肯干休,胤礽也就暗中备战了。他除了联姻之外,对朝堂的整顿就放在兵部与户部了。

“格尔芬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子小事也办不好!”

格尔芬是索额图的儿子,索额图得势的时候他都没有得到过什么显位,呃,能力可见一班。让他当兵部尚书本来就是个权宜之计,若是和平年代,凭借着天子亲戚的名头也还能凑合,他又不幸遇到了整军备战!

要了亲命!

整顿军备已经很艰难了,八旗正在逐步走向糜烂,实在不是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再者,胤礽的要求,不但要整顿,还要整顿得悄无声息,这就更困难了。结果就是,格尔芬必须要人给他参谋,他自己很多事情拿不定主意。

众所周知的定律就是:秘密一旦被两个以上的人知道,那就不是秘密了。

险些泄密!弄得胤礽很是狼狈。

“就没有一个使起来称手的!”胤礽恨恨地嘀咕着,忙着补救。

既是终有一仗,那么不但是要整兵,还要有将。低头想了一阵儿,下令,允祥、讷尔苏入兵部。石文晟调到兵部做尚书,格尔芬退休,步军统领交给索额图另一个儿子阿尔吉善。

虽然阿尔吉善跟他兄弟格尔芬一样,都是在老爹权势熏天的时候也没留令名的人物,然而皇帝对步军统领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能够放心。合不合适的,就是他了。

胤礽叹了一口气,如果阿尔吉善也不行,那就只好荣养索尼一系了。

石文晟做过巡抚、总督,于庶务上头是极熟练的,也曾于辖区范围内组织过小规矩清剿,对兵部事务也不算完全陌生,他上手挺快。

不两日就来汇报:“向者赵申乔曾有本奏,如今军中冒领粮饷之事为祸甚烈。”通俗地说,吃空饷,用二次元来冒充三次元的比例很高。

胤礽虎着脸:“你既知道,就去办!不然要你们有什么用?”

石文晟心说,我这不是得跟你汇报一下么?不然我去得罪了这群兵痞头子,他们盖我麻袋怎么办?口中唯唯,又请示:“奴才想,如今户部在清亏空。兵部也以此为名清算兵丁竟几何。”借口追查吃空饷的经济问题来整顿军务。

胤礽点头称是。

石文晟又道:“承平日久,八旗里有不少人弓马功夫都稀松了,一时半会儿恐不堪大用。若策妄阿喇布坦突然发难,总不好叫绿营抢了先。”八旗人口,丁是丁、卯是卯,一个也不能错的。吃空饷,绿营居多。而把吃空饷当成重大问题来办,本身就说明,绿营兵在战斗中的作用不可小看。从侧面证明了,八旗战斗力堪忧。皇帝,您得想个法子,让八旗好好出出彩啊!

“富达礼兄弟几个都满服了吧?”

“是。”石文晟有一刹那摒住了呼吸,答得极是简短。

“叫庆德去外火器营!传戴梓!”胤礽的表情很是吓人。他不想像他父亲似的连打三次,持续数载才平定叛乱。他对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耽误不起,他接手的国家底子比不上他父亲亲征之时,能省一分是一分。然而他又很清楚这来的是一个强敌,不可等闲视之。

想要打一个短平快,除了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外,还要依靠某些技术优势。康熙亲征之时,戴梓所造之炮就立过功,如今人在手中,没有不用的道理。

外火器营,驻于北京城外,故而得名。全由旗人组成,不令进城,是为保持其原始风貌不被繁华侵蚀,质朴、勇敢、砍人技术不退化。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胤礽没上阵砍过人,但是康熙亲征,坐镇后方的是他,天然对战备很是看重。就这一点上来说,他也算是抓住了重点,战争,是综合实力的较量。

石文晟从乾清宫里出来,才吐出刚才憋着的一口气。他上了年纪了,是该退居二线了,胤礽让他当步军统领的时候就该辞上一辞的。然而为了家族的整体利益,他还得再撑上一撑,撑到侄子们出了孝,他才算完成了任务。

现在好了,石文晟琢磨着,过一阵儿他就能再递辞职报告了。

回到兵部,却见手下三三两两,议论纷纷。石文晟皱一皱眉,他认得的,这些聚在一起的笔贴式、郎中们都是满人,并无汉人。

咳嗽一声,石文晟问起缘由来。

要是放在平常,大家一定会说:“回大人,咱们正在说大人面圣什么时候回来呢,可巧的,您就来了。”

这一回,大家却是脸上堆笑:“大人,奴才们正在说,主子娘娘真是……”一挑拇指。

石文晟有些恼火:“主子娘娘岂是外臣可以随便言论的。”

大家见味儿不对,就有机灵的连忙解释:“大人忘了,今天是大挑头一天。往年这个时候儿,咱们都在乐呵着谁家能抢着前头的位子,不瞒您说,还会打一小赌。”

这个石文晟是知道的,每每这个时候,看谁家男丁有能耐,把自家女孩子的车子就挤到前边去。为此相互推挤得鼻青脸肿的也有,不少闲人以围观此为乐。

一挑眉:“哦?”

“今年可不得了!”

注目。

“往年这个时候,”指指日头,“一准儿出不来人。今年人已是全进去了,外头那是井然有序啊!”

淑嘉用的法子就是那个排序法,把你的次序给你排好了,不用你们乱。违规的,你家闺女直接请回!

这一治理,真是秩序井然。

宫里宫外,不乏咬着指头感叹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我一向只知道她做事周详,没想到,也有这般手段。啧啧。”九爷摇头晃脑,用不太恭敬的语气点评他二嫂,心里也不得不叹一声‘做得漂亮’。这个女人不太好惹,忍着手痒没坑她娘家还真是明智啊!

九爷忘了,他二嫂三年前就干过这么一回,不过那个时候人心惶惶,关注的人不多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班前十分钟,食指被划破TT

259☆、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样快?”太皇太后惊讶地问。

今天是大挑初选头一天,满朝上下极是关注,皇帝的后宫与先帝的后宫们齐聚一堂,还有各路福晋前来凑趣儿,议论的焦点自然是大挑。

八福晋笑盈盈地:“可不是么?到底是皇后主持的。”

她这话一出口,咳咳,很多人脸上就不太好看。太皇太后还要跟着附合:“老八媳妇儿说得是,就是得有个主事的人才能家业兴旺。”

我靠!宫妃们心里一齐痛骂。这不是对着和尚骂秃驴么?康熙的后宫,长时间处于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各宫主位各有心思,便是皇贵妃、贵妃号称掌管六宫事务,也与有一个皇后不同。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生生把她们几十年的宫廷生涯打了个“非优质”的印儿。说话的还有太皇太后,她们还不能反驳。

再看看八福晋,又都闭了嘴。这也是个泼辣货,她正牌子婆婆都不表示什么的,大家也只好跟着闭嘴。良嫔倒没什么芥蒂:她从来就没掌过宫务。

三福晋看出情形不太对,连忙岔开了话题:“照这么下去,今儿就能早早地完事儿,咱们也能知道留下多少人了吧?”

四福晋接口道:“这是自然的啦。”

淑嘉矜持地笑笑,忽又觉得索然。一切都太按规矩来了,就……失了不少趣味,大家也少了很多的八卦。往年可以八一八哪家武力值比较高,硬是挤到前面了。哪家比较不幸,人先送进去了,护送的被打成了熊猫。等等等等。

淑嘉思忖:这样做到底是好是坏呢?

太皇太后却不太关心这个,今天蒙旗女孩子不少,她比较想知道她们的前程如何:“什么时候能有单子过来?这回必能出来得早些罢?”

淑嘉欠身道:“今年人不少,秀女儿进来是快了些,太监、嬷嬷们验看也是要些时候的,总是要到后半晌。老祖宗要乏了,不妨先歇一阵儿,一有了信儿,我就给您报过来。”

“要到后半晌……”眯起眼睛,还是看不清自鸣钟,索性问,“现在什么时候了?能摆膳了么?早些传膳,我也早点歇个晌儿。后半晌专等消息,你们也都忙去吧。皇后,着人催着点儿外头。”

淑嘉无奈地笑了:“好~”

宫妃、福晋都是识趣的人,一时都散了,给老太太吃饭休息的空间。

不用老太太催,淑嘉也很关心秀女们的情况。这是她亲自主持的“改革”,如果成功,将要成为定制的。而且,这是内务府向她汇报今年大挑开始了,由她提出来的建议。

允祺、允祹两个是比较布景板了一点儿,却也不是不识货的人,听了淑嘉的提议,都觉可行。马武更能看到其中的好处,也是同意推行的。这三个人早在向胤礽汇报大挑事宜,得到一个“你们去问皇后。”的回答之后,就知道这事儿该谁作主了。

说起来康师傅的死老婆属性还是间接坑到了他自己,后宫没皇后,皇太后又是个不太靠得住的老太太,小老婆们还不是名正言顺又是多头政治,选秀的事情,只好由他一大老爷们来操控了。

他在位的时间又长,弄得大家以为皇帝的工作里还包括了一项把儿媳妇从头考查到尾。坑爹啊!一家之主决定与什么样的人家联姻,对儿媳妇负有考察责任的应该是婆婆吧?老公公没事儿相看儿媳妇……这个,怎么看怎么诡异啊。

在胤礽看来,除开正式工作与教导儿子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是他老婆的管辖范围。连儿子小的时候,启蒙教育也是老婆负责的,效果都还不错,他何必再跟他爹似的什么都管、什么都忙呢?

十多年的夫妻生活,养成胤礽这样一个习惯,也算是淑嘉的一大功绩了。

初选的事儿不需要淑嘉去管,想来太监、嬷嬷们也没那个胆子胡乱让人落选。家世好的,他们不敢;家世差的……咳咳,真要落选了,皇后也不在意。至如个人素质,还有后面的复选、留宿等手续把关,不必担心质量问题。

后面的挑选还在进行,淑嘉也令传膳,吃完了饭,她还要布置复选、留宿等事宜。又有,两位公主已经指婚,她们的嫁妆有内务府置办,淑嘉作为养母,也要有所表示。

到了后半晌,内务府果然遣人递了名单来。前面的胤礽也收到了折子。折子里,内务府诸人把皇后狠夸了一通,谁敢抢皇后的改革之功呢?内务府还额外拍了帝后二人的马屁,直说在几十年没有皇后之后,大家终于有了主心骨,这都是帝后二人带来的福气啊~

淑嘉粗粗看过名单,凡是权贵家的孩子,一个没漏,也就算是放心了。带上名单,去向太皇太后汇报去了。

清廷行文,多是满文、汉文,太皇太后不大认得。淑嘉就令大公主读着人名,念一个,她跟太皇太后点评一个。

太皇太后听着今年蒙古女子不少,颇为满意,再听下去就发现后面的秀女出身越来越低,她几乎闹不明白谁跟谁:“行啦行啦,你办事是让人放心的,我听一点儿味儿就够啦,不用再跟我说啦。”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啊,我这是头一回办这样的事儿,心里正打着鼓呢。过两天还要把她们叫进来看一看的,您不给掌掌眼,我可没底儿。”

太皇太后乐呵呵地:“好啊。哎,皇帝知道了么?”

“内务府必有折子给皇上的,他这会儿正在忙前头的事儿,我不好打搅,过一刻,估摸着他那里的事儿差不多了,我打发人去禀。”

“嗯嗯,多问问皇帝。”老太太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跟皇帝保持一致。

“嗻”

选秀牵动了满朝上下许多人的神经,众人无不比皇帝面前踊跃表现。当不成太子岳父,三阿哥也到了考虑指婚的年纪了。再退一步,王府结亲也是可以的么!资历再差一点的,家中女孩子嫁个贝勒、贝子也是好的。

可皇帝就像不知道有大挑这回事儿一样,内务府上了折子,他揭开来一看,看了前个重点对象在列,写一个“知道了”,就扔到了脑后。

不明就里的人一看,皇帝仿佛是一心只管扑在他的那个“各地控制火耗,不得扰民”上头了。雍王却有些惊骇:“要动盐课?这……税法还没……”

胤礽苦笑一声:“只怕策妄阿喇布坦等不及咱们摊丁入亩就要作乱了,眼下国库是个什么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仗真要打下来,国库就要空了。账上是有银子,却不在你我手里,都亏空了。你追欠亏空,可有一下子就能全缴回来的?能在两年内补齐的已经算侥幸了,曹寅的亏空有李陈常这个盐政代补,到现在还差着个尾子,遑论其他!”

要打仗了,国家是有钱打,但是一打,国库就空了,总不能给大家发白条当工资。

为了不让国库跑老鼠,最好现在就开始筹钱。

本来改税制是个好办法,但是见效也慢。从试点,到推行,怎么着也得个三、五年才能初见成效这还是快的。而且,改税还会引起一定程度的社会动荡。康熙末年是个……不少人揭竿而起的时间段,还真是担心再逼一逼,让有知识有文化的某些人投入到推翻旧社会的行列里。再佐以外敌入侵,那滋味就更**了!

也不是怕事儿,也觉得能够挺下来。只是这几样如果同时爆发,那就是对国家政权承受能力极限的一次考验。不到万不得已,没哪个脑残的领导人会玩这种挑战极限运动。

想来想去,农业国家的核心统治阶层就准备拿商业开刀了。不巧,盐业是垄断行业,利润丰厚,而且弊端很多,盐税对国家税收又很重要,就是它了!

胤礽的记忆力袭自康熙,还有青出于蓝的架式,想钱想得快要疯了的他就从脑子里翻出了一段记忆来。犹记得当初李光地老先生弹劾过一个叫张霖的家伙,这货贩卖私盐得利一百六十一万七千八百多两!

当年爆出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想,这真是利润丰厚啊!相比之下,享有国家优势、被国家扶植的盐商们简直弱爆了!哦,当时他也正在为钱发愁,记忆很是深刻。

他要不对这一项动手,那就不是一个缺钱的皇帝了!

说干就干,胤礽叫来骨干们开了一个吹风会,大家与皇帝想得也差不多。没道理该入国家的钱就进了私盐贩子的腰包,然后让咱们这些人为钱发愁不是?那是一力的支持的。

连王掞这样把仁义礼教挂在嘴上的人也义愤道:“目无法纪实是该办,请陛下下旨,令各省督抚严查私盐。各产盐之地,严禁私盐流出。”他甚至还提出了加强对盐丁的人身控制等措施,出手也够狠的。

胤礽表扬了王掞一心为国的态度,然后道:“如此,朕意已决。”

亏得策妄阿喇布坦的消息还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朝野一片祥和。还有大挑的事情吸引了很大一部分注意,皇帝因着都察院一份参奏当今私盐横行的折子而要动盐法的事儿并没有让大家太过振动。颇有几个想表现的人表示,私盐横行,是目无法纪,挑战政府权威,该办!

胤礽也下了命令。

效果并不理想。到南方盐窝开始少量出盐,而秀女大挑进入复试的时候,官盐的销量并没有增加多少。

原因无他,经济规律作怪而已。官盐要上税,很贵,私盐便宜。百姓手里钱又不多,你就是禁了私盐,官盐也卖不出去,眼下又没有银行大范围推行按揭。打个比方,他就只能出得起10块钱来买盐,买官盐,只能买1斤,买私盐,能买10斤。没了私盐,官盐顶多能卖出1斤来,而不是10斤。总收益……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这只是理想情况,好歹还增加了一点官盐消量。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一道旨意下来,天下私盐禁绝的。市场需要私盐,私盐贩子就会铤而走险。哪怕他把价格提到5块钱一斤,大家还是宁愿买他的,不买官盐。

这会儿人民群众的生活并不“康乾盛世”,愿意冒险走私的还是有不少的。生活所迫、利润诱惑,愿意贩私盐的人依旧存在。官盐依旧受冲击。

胤礽见此情景,很是着急上火,不得不动了另一个念头:改盐法。反正摊丁入亩眼下行不得,得先干掉策妄阿喇布坦,得筹钱,他就跟盐课死磕上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很阴暗的想法:本来就应该是抑商的,办了这事儿,谁也不能说我不好!私盐泛滥,也是纲纪败坏的表现,我从此下手,大家朝野只有拥戴的份儿!

雍王又被叫了来。

听完他二哥的想法,雍王的语气就有些蔫蔫的:“臣弟琢磨着,还是先把亏空追缴一下儿。陈年旧账,越堆越多,到最后,人死如灯灭、家业败落了,就追缴不了几个钱了。”准备了一年的税制改革就这样被搁置,又派了新任务,他实在兴奋不起来。

胤礽看一看他四弟:“盐政也开始亏空了,私盐泛滥,禁而不止,商户日渐不支,可见并不是国家管得不严,乃是根子上出了毛病。但情形却不如户部的亏空那样严重,也是挤脓包的意思,早一天动手,便省一分力气。”

雍王还是没有答应,在他看来,事有轻重急缓,税制改革是不改不行了,火耗亦然,盐政却还没有糜烂到支持不下:“盐课关系国赋,极是重要。国家税收,一是田赋丁银二就是盐课。既已要动田赋,盐课就要暂缓。”总不能一次拽了两条腿儿,那样会“叭唧”着地的。

胤礽道:“先不动田赋,改盐法!”摆摆手,思路也理清楚了,“这个省力气,我得在策妄阿喇布坦动手前先把国库充实了,这个动静说起来大,却只是论商。改了盐法,盐课增加,也好有底气去改税法。”

雍王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您的意思是……因策妄阿喇布坦的事儿,须得先攒下些家底子?”理解了,但是……还是有点儿转不过弯儿来,“那摊丁入亩呢?”

“必行!”

兄弟两人对局势都有比较微妙的直觉,这个国家近些年来状况频发,是不改不行了。改革是共识,要讨论的只是步骤顺序的问题。不讨论还好,一讨论就发现:原来国家的毛病这么多!

这事儿不是一个皇帝、一个王爷关起门来一聊天儿,聊完了让下面去执行就能把事情办好的。要知道,执行还是靠下面,更要命的是:他们俩也没弄出一个改革方案来,要现商量。

此时实行的是纲盐法,将盐引分为十纲,将特许的商人列名,许永远据为窝本,乃是有世袭性质的,官不收盐,官督商办。恰似一座围城。外面的资本进不来,里面的人轻易也出不去。

垄断必须产生**,加上还有更**一点的政府的催逼,官盐日渐难行,私盐愈发猖獗。

又是一通扯皮。

还是先试点,正好,把这事儿交给李陈常来办,中央由雍王与太子两个人督办,直接向皇帝负责。

胤礽事先计划、着手准备了许多事,眼下一件都还铺开,最先要办的,居然是一直没有被讨论的盐政!

李陈常也着实有几分能耐,又是本职工作,情况也熟悉,对盐政里头的猫腻也是门儿清的。提出了以票盐代替纲盐,推行试点。

让人惊讶的是……来自盐商们的阻力很小!

当然啦,他们自己都要被逼得去贩私盐了。初时,政府“赏给本钱”让他们做生意,是弥补了商户资本上的不足。国家贷款扶植民间商业,听起来很让人感动不是?

啊呸!这会儿不是什么扶持企业发展给予优惠贷款,内务府给的本钱,那是收高利息的。就是高利贷!借了黑社会的高利贷,顶多断手断脚,了不起烂命一条,还能四处躲一躲。借了皇帝的高利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想逃除非出海,这看着出海又岂是那样容易的?

说是不与民争利,实际上是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但收红利,还收贷款利息。有什么事儿,你得“乐捐”。

去了枷锁,如何不乐?改了盐法,他们是失去了垄断的地位。他们有家有业,还没被敲诈得彻底,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又有几代人积累下来的经验、人脉,竞争起来谁怕谁啊?

等到年尾结算,盐课居然涨了很多。许多私盐贩子也由此转正,这就是后话了。

☆、终于搞定大挑了

伴随着轻而缓的纸张捻动声,胤礽用欢乐中夹杂着些许痛苦的声音道:“这么多?”

雅尔江阿也用同样的腔调一面点头一面道:“谁说不是呢!”

作为一个有责任心、上进心的宗人府主管亲王,雅尔江阿对于职责范围内的事务向来是即时处理的。今天这件事情也不例外:又有一批宗室将封爵,他连着宗室人口普查表一起,报给了胤礽。

这会儿,族兄弟两个正在乾清宫里看名单呢。不出意外,宗室人口膨胀得令人既高兴又担心。想当年,大家刚决定打天下的时候,他们家才有多少人啊?现在满满写了这么多,真是……让人感动得想痛哭流涕!养活这么多人以及他们的家属都是要花钱的!

两个男人怀着纠结的心情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感慨。然后,同时面容一整,胤礽首先发言:“照原来说好的办吧。”

雅尔江阿立刻会意:“臣弟这就去准备。”

他要准备的是考试,胤礽额外加了一句:“人越来越多了,传话下去,今年的题目我亲自出。就一次机会,过了的,赏爵,不过的,歇着去。”

没办法,宗室人太多了。国初之时,宗室尚少,与旗丁一样,大家得到差使展现能力、获取爵位的机会大大地有。基本上只要是跟皇帝一个姓儿的,你有一点儿本事就能让你发光。清廷占有大把的资源,极力“以天下奉一族”,沾边儿的都有机会得到爵位奖励。

在这样的政策之下,皇帝人口扩张程度比普通旗人更大,到了现在,资源已经不大够用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是个亲戚就花大钱供其挥霍了。康熙朝,不少宗室除了腰间一根带子,其他方面的物质待遇已经与普通旗丁没什么区别了。

康熙朝关于宗室制度的改革,其中一条就是对各宗室袭、封爵的规定进行规范。

不但规定了一般闲散宗室跟旗丁领的补贴一样多,还规定了诸有爵宗室之子的爵位问题。即,世袭罔替的,嫡长子继承,爵位不减等。世袭的,嫡长子继承,爵位减等承袭,直降至奉恩将军为止。没有世袭的,爵止自身,不继承(这种情况不多)。

其余诸子,按照生母地位来确定爵位,而不是看你爹是王爷,你就是小王爷了。亲王嫡妻所出的其他儿子,封为不入八分辅国公;侧室所出子为二等镇国将军;外室、妾等所出子为三等辅国将军。其他以此类推,直到闲散宗室。

不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为了减轻财政负担,把有限的资源放到更有发展潜力的亲戚身上。朝廷还规定,所有想要爵位的人,封爵前考试先。考试合格了,才能拿到上述规定爵位,一次不合格,降一等,再不合格,闲散着去吧你。

不得不说,这个措施的实施,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宗室学习的热情,也为国家节省了很大的一笔开支爵位是个系统的工程,包括受爵者的妻子儿女呢。

公务员要考,爵位,也是要考滴。知识改变命运啊!

雅尔江阿应了一声:“嗻。”他是一点也不担心他的儿子们的,首先,他们的学习不算拔尖儿却也不算差;其次,自己正在壮年。有这两条,也就够了。

胤礽晃了晃雅尔江阿带来的本子:“这个先放在这里,我再看看。”

听出他的语气时有让自己走的意思,雅尔江阿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句:“臣弟听说,皇后有意今年给弘昱选个媳妇成婚?”

胤礽微微一笑,抬头看雅尔江阿:“是啊,怎么?”

雅尔江阿道:“这……弘昱也大了,他娶了媳妇儿,总不好一直住在宫里不是?再说了,他在宫里娶媳妇儿,按什么品级来办呢?总不能与皇子们一样!您……不知圣意有何决断?”

他就是来办宗室定级等事宜的,说弘昱的事情倒也是合情合理。总不能让弘昱身份不明地一直住在宫里,看着也不像话儿。

胤礽笑道:“这个我自有主张,你速去把考试的事儿准备好了就是。”

雅尔江阿这回很是干脆地答应着告退了,胤礽对弘旦道:“简亲王是个细心的人。”

弘旦亦微笑赞同:“汗阿玛说的是,简王自掌宗人府来,倒是极少出错儿的。”

胤礽道:“你不要光看着他了,这几日你们兄弟几个也要加紧。我要亲试诸待封宗室,你们兄弟也跟着一块儿去。”

弘旦应道:“儿子遵旨。”这个一块儿去绝对不是一起当考官,或者是旁观。以弘旦对自己家庭的了解,他祖父、父亲,都喜欢在检阅外人之前把自家孩子拉出去显摆一回,当然,皇帝自己会是第一个出来摆POSE的人。

放过这一件,大学士萧永藻又带着一堆折子进来了。这位也是老资历了,同时还是旗人,汉军镶白旗。

进了门,请了安,胤礽也很和气地赏了座儿。

萧永藻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太好的消息:“顺天府乡试……”

才说了五个字,已经足够让胤礽把腰杆儿挺得直点儿再直点儿了:“顺天府乡试怎么了?”

萧永藻磨了一下牙,闭着眼睛就把坏消息给说了出来:“顺天府乡试,有人作弊。”

弘旦本是眼中透着好奇,现在已经是眼里燃烧愤怒了!上回考试作弊的刚刚罚完了,这会儿又来犯规的了!碍于身在御前,他抿紧了嘴唇,等胤礽发问。

胤礽也够生气的,从他上台以来,存的就是科举取士为己所用的心思,三番两次却都出了事故,声音冷冰冰的:“张鹏翮一向办事谨慎,怎么可出了错?!”

萧永藻脸颊跳了一跳,连忙道:“不是他、不是他!”咽咽唾沫,“是考生,顺天乡试中式第一名查为仁之父查日昌请人为伊子代笔、贿买书办、传递文章。顺天乡试中式之周启请人代笔、串通誊录受卷所吏役通同作弊。”

只是考生?胤礽心情好了一点儿:“去查就是了。要严办!”

萧永藻甚是苦逼地道:“这查某就罢了,这周启……”

“怎么?”

“系原任步军统领托合齐家人周三之子,”连连摆手,“奴才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是被邵文卿首告的,周三却买通司狱周芝荃,欲除去邵文卿、希图灭口。”然后被都察院给参了。

揆叙与托合齐,原本是直王系与太子系的政敌。比及明珠改弦易张,两家关系只是流于表面,更有甚者,托合齐同学仗着自己持有原始股,很不把揆叙等放在眼里。揆叙要是不记仇,那他就是圣人。萧永藻心里默默吐槽。

胤礽的脸漫上了一点红色,然后开骂:“周三、周启身系奴仆,肆行贿赂、紊乱科场大典。情罪可恶。该如何办,便如何办,何必扯上托合齐?难道托合齐的家奴就能逃得了国法不成?难道你以为朕会包庇托合齐的家奴?!”

萧永藻一看势头不对,连忙请罪:“奴才只是请皇上示下,若周三父子没入托合齐府,当如何拿人?”

“叫步军统领……”话到一半胤礽就合上了嘴巴,连他都不相信同是索党的阿尔吉善会不包庇托合齐。MD!抱团互暖从来都是他们太子党,或曰索党的传统。

胤礽叫来阿尔吉善,萧永藻抹抹汗,看阿尔吉善来了,连忙告退。胤礽一面对阿尔吉善道:“坐,”一面对萧永藻道,“尚书赫奕劬劳有功,赏双眼花翎。”

萧永藻很是欢快地答应了,然后告退。胤礽这才吩咐阿尔吉善:“近来京中安否?”

阿尔吉善听了赏赫奕花翎,正悄悄往弘旦那里看呢,听胤礽问话,忙道:“天子脚下,自是太平无事。就是各地秀女入京,忒热闹了点儿。”

胤礽“唔”了一声:“摆棋盘,咱们下两棋。”

阿尔吉善自无推辞之理,两人你来我往,下了几十子,阿尔吉善颓势渐显,胤礽随口道:“你派人去托合齐那里要两个人出来,叫下头人去办就成了,咱们继续下棋。”

阿尔吉善手里的棋子叭嗒就掉到棋盘上。

托合齐继被革职之后,家人又被抓走,颜面扫地。胤礽对科举之事极为重视,周启家奴出身,还跟大家一起考试,要是真凭本事考的,胤礽还能生出一点爱才之心。问题是他还作弊,这祸就闯得大了。

连上查日昌父子,一齐重判。查日昌父子是绞监候,周三父子就是斩立决。连同一干被收买的枪手、传递、抄写,都打的打、罚的罚,部分御史没有起到从一开始就监督的作用,也被罚了。

处理完了这些,宗室们的爵位考试日期也到了。

诚如弘旦所料,胤礽是带上他们兄弟几个连同弘昱一同出席了考试大典。考试分为文试、骑射、面试三部分,因为监考是皇帝,这面试就是贯穿于考试的始终了。

头一场,皇帝出题目,让大家写。先是默写皇帝顺口说的几段《四书》,然后是作一篇文章,接着,翻译一下,满汉互译。

即使是宗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经常见到自家总头子皇帝的,青少年们情绪波动也是在所难免。弘曈抻了抻脖子,看底下的亲戚们颇有几个在发抖,闷笑一声,眼珠子又左右瞄了一瞄,继续作淡定状。

诸宗室也有学得好的,也有学得次一些的,交卷也有早有晚,越到最后越有几个发急的。等大家的卷子都交了上来,胤礽逐一看过,字迹不好的就先扔到一边。

然后就是点自家儿子显摆,从年幼的开始,弘早、弘晨这样的,就让他们接着默写的往下再背一部分书,然后释义、点评,以搏取大家赞叹的目光。弘曈、弘晷要对满汉互译发表意见,可以预见,弘旦、弘晰要回答涉及时政的文章写得如何的问题。

弘昱站得标准,也表现得十分关注。混在这一群堂兄弟里着实不易,出风头的事情是不要想了的。他哪怕武艺比不上长出好几岁的弘晰,学习上比弘旦略差一些,难道这两样还不如弘早这样的小正太?就是不能出头,要牢记身份地位才好。

入宫的日子,也只是比圈禁略好一些罢了。弘昱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比较合适,倒也与堂兄弟们算是相安无事。像这种出头露彩的事儿,他从来都是试图弱化自己存在的。

没料到他二叔居然说:“弘昱,你来说说这一段。”

“……”弘昱脑袋空白了一下,马上调整了状态,这一段比较简单,他回想了一下师傅说讲,然后依样画葫芦地说了出来。

回答得不算好也不算差,倒是与他一贯表现相符,比起这些考生还是在平均水平之上的。

胤礽很是欣慰:“你小时候耽误了几年,看来这些日子你倒是真用功了,”然后宣布,“都散了罢,明儿考弓马。”然后带着儿子、侄子就回了自己的地盘乾清宫。

乾清宫里,胤礽拉下了脸,先是说弘晷:“你今儿有一处说得不对!师傅是这样教你的么?国语不可轻忽,为人不可忘本……”不啦不啦训完了,又对弘晨、弘早道:“你们读书,不但要习诵,还要知其意,国语也不能落下。”说完还看了弘晷一眼。

弘晷:“……”

再年长一点的两个儿子,回答得也是不错,胤礽也要给他们在弟弟们面前留一点面子,就没有骂,只说了一句:“学如逆水行舟。”

对弘昱就是表扬与鼓励了:“你今天做得不错,往后接着用心去学。明日考较骑射,你们都要随朕往阅,明儿不但有你们、有今天的诸宗室,诸王家中十岁以上男丁皆往。检查好你们的弓马,显显身手让他们瞧瞧。”

子侄们齐声应是。

考较骑射,就不像文试一样先是宗室们写卷子了。胤礽当先演射,三箭皆中,周围一片欢呼雷动。胤礽嘴角一翘,笑得有丝得意,然后示意儿子们与弘昱依次展示才艺。

然后是其他的侄子们,接下来才是宗室子弟的考试。

这考试还不是公务员考试,你今天考不上还有明年,这就是一考定终身。关系到以后的前程、荷包的丰瘪、能娶到什么样的老婆、老婆的诰命、儿女的品级……已经够紧张的了,这厚道的皇帝还要先弄个水平不错的表演赛给大家紧绷的神经再施加一点压力!

第一个上去的就有些发挥失常,射十箭,要求七中。他手滑了两次之后才安静下来,一箭一箭送上靶心。

胤礽微笑点头。

考试完了,也不当即公布结果,胤礽还是让大家各回各家,然后召来诸王商讨。

雅尔江阿是管宗人府的,先说:“今年的孩子们倒也有几个能看的,虽有黜落,并不很多,可见宗室里也是人才济济。”

允禩心中另有想法,良太嫔今年十月就五十了,允禩心里是一百个愿意把亲妈接出来住的。对于养母,他也是有感情的。但是,如果在宫里是亲妈给养母请安,到了这里还是这样,他自己心里也会为生母难过。

尤其,这两个都是妾,良太嫔最后还成了主位,不存在要优先侍奉嫡母这个宗法定律。

允禩的折子都写好了,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递。他倒是想弘昱奉养亲祖母,那也得弘昱有府有爵才行。最好是弘昱自己打个申请,不然自己提出不再奉养对自己的恩的养母,说出来也不好听。

所以,八福晋跟皇后说弘昱的亲事,允禩就不好跟他二哥说:给咱们侄子弘昱个府子,我好把惠太妃给他养吧。

正在焦虑间,他的兄弟们已经讨论完了,胤礽已经说了结果:“诸考试合格之宗室,各依其父母位份予爵,宗人府拟定后报来。”

雅尔江阿完成了一件工作,口气轻松地应了。胤礽又缀了一句:“弘昱亦为先帝之孙,朕抚育宫中,今已长成,我当为其成家立业。弘昱为辅国公,内务府择址为其建府、配予奴仆。”

真是意外之喜!允禩非常开心地跟着兄弟们齐声道:“皇上仁爱友悌,堪为天下之表率。”

然后,兄弟们从各个不同角度又夸奖了皇帝。这其中,允祺夸得就有点儿郁闷了,他管内务府,又多了一桩差使。要知道,宗室封爵,是不一定都给建宅的,顶多给弄个匾,再监督一下你们家房子有没有超出规格的地方。内务府建的,一般都是皇帝的儿子、女儿的房子,给别人建房子那就是特别加恩了。

大家拍完马屁,各各告退。胤礽又把弘昱给叫了过来,亲自向他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弘昱也是惊喜,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地盘了,大为感动地道:“谢汗阿玛栽培。”

胤礽摸摸下巴:“皇后在看秀女给你挑媳妇儿,你五叔在给你择址建府,明年府邸成,你就是双喜临门了。”

弘昱再次致谢。

“辅国公?”淑嘉有些惊讶,“你可是要我比着贝子夫人来挑的。”

“广略贝勒褚英元妃之长子,也只是谥为贝勒而已,允禔镇魇之诸兄弟尚在,只好给弘昱降两级了,”胤礽答得很是随意,“秀女们怎么样?”

秀女们怎么样?淑嘉心里咯噔一声,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他要亲阅?还是……要充实后宫?

心思电转,淑嘉口上仍然道:“今年蒙旗的留得多了些,汉军旗的就削了几个。留中的确有不错的,只是空究竟如何,还要等看完了才好说。又有,现在看的也作不得准,还得等留宿两个月再作分辨。”

胤礽一点头:“知道了。”

这就完了?

淑嘉吃不准胤礽的心思,索性绕回了弘昱身上:“那……给弘昱挑的媳妇儿还照原样儿?”

胤礽一点头:“他也算是个晓事的,给个好媳妇倒也说得过去。再者,他那里事情又与别处不同,诸事纷杂,家里没个顶用的媳妇儿恐怕撑不过来。”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儿了。那眼下你前朝的事儿忙么?”

“怎么?”

“秀女复选已过,不日留宿宫中,你总要安排个时间看她们一看的。”说这话的时候淑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胤礽却不甚在意地又一句:“知道了。”

这差使没法儿办了!淑嘉的心情很是郁闷,自己张不开嘴,又担心胤礽有这样的心思。她还要操心未来的儿媳妇究竟如何,赫舍里氏是个不错的姑娘,至少符合一般标准的。可弘曈的蒙古媳妇儿究竟要选谁啊?!

老婆在一边纠结的半死,胤礽却像没事儿人似的又说起了画像的事儿:“画西洋画儿的事儿说了好些年了,一直都没个首尾,我已叫他们择会绘画的西洋人去了。大挑的事儿一了,咱们挪到园子里去,消消停停地慢慢儿画。”

这倒是个不坏的消息,淑嘉笑道:“这可是好,”又问,“供绘画的西洋人,也是教士?”

“西洋商人性亦逐利,钻钱眼尚且钻不过来。自前明开始,行走内地的就是教士居多,”胤礽沉思着道,想到了男女大防问题,他又加了一句,“你只当他们是供奉,又或是出家人就行。”

传教士还真是有探索精神,淑嘉心里感叹,更多问了几句:“这么说来,凡说几何、算学等的,也是教士居多?”

“然也,”说到了传教士,胤礽便多科普了一下传教士相关知识,医学上有可取之处啊,还有各种技术啦,造钟表啊、做珐琅器啊、绘制地图啊等等,“内中有狂妄之辈,亦有清修自律之人……”

被科普了些传教士的知识,淑嘉还是对大挑耿耿于怀,心里有些烦躁。还不幸带了一点这样的负面情绪到工作中来。

“皇后?”

“老祖宗。”

一问一答间,淑嘉又把情绪调整好了。

今天秀女复选的日子,太皇太后与皇后坐镇离神武门很近的御花园。秀女们依次进入,列队,一批一批地进来。等着BOSS们再过一遍筛子。

在坐的不但有太皇太后与皇后,茂妃、谦嫔也有一席之地,先帝遗妃也蒙太皇太后允许,嫔以上的也躬逢其会。其他如公主、格格、福晋,按规定是到无法参与其中了。

太皇太后看着一群水灵灵、鲜嫩嫩的小姑娘,乐得合不拢嘴:“好好,都好。你们看呢?”一扭头看淑嘉好像走神儿了,便有了一声招呼。

淑嘉有些懊悔,刚才的行为要是落到有心人眼里,还不定要腹诽些什么呢。可不能在胤礽都没答应的时候,搞出这样的传闻来。也堆起笑:“老祖宗。”

“你看看她们,多好啊。”

“是啊。我一眼看过去,就想起自己当年来了,差点儿闪了神儿。”

借口想得不错,在座的女人都算不得年轻了,即使还不到四十岁的皇后,只要垂眼看一看地下站的小姑娘们,也不得不感叹“岁月是把杀猪刀”了。

太皇太后也很怀念:“你还想得起当年,我都不记得刚入宫那会儿是个什么模样儿来了。”

佟妃忙打圆场:“老祖宗,想不起来就别想。难不成入宫当日比眼下儿孙绕膝还好?您看皇帝、皇后多孝敬您呐,不如往前看?”这话是一语双关,太皇太后抬起眼睛,又看到了眼前的小姑娘们:“对对,往前看。”

前面的小姑娘们也是各按旗份站好,因为是过了初选,就不是一水儿的蓝色旗袍了。都是各色粉嫩的小旗袍,梳着小两把头,踩着花盆底儿,也有身材已经初具规模的,也有还没发育出来的,却都安安静静地站着。

淑嘉眼神儿还算好使,从里面还看到了几个比较熟悉的身影。赫舍里氏、瓜尔佳氏、富察氏都有。太皇太后对这几个也比较熟悉,挺放心未来太子妃的人选的,所以对蒙八旗的名字更为留心。

太监们唱着名,念一个,出来一个,前行几步,自行礼,自报一回名字。这是复选,有些背景比较靠得住,但是本人条件不太够的姑娘初选就漏了进来,专等这一回撂牌子。

太皇太后手边专有一小宫女捧着她的眼镜匣子,遇到感兴趣的就叫到跟前拿出眼镜来再仔细看一回。其余时候就与皇后商量着,留中谁,又撂了谁的牌子。淑嘉也会问一问佟妃与茂妃的意见,两人很小心地说些两不得罪的话。

淑嘉心中自有标准,太丑的、太胖的、太瘦的都不行。同时,过于妖娆的也不行。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曾经腹诽过的“封建标准”还是挺有意义的。撇开担心有“小妖精”勾引她老公不谈,就是选儿媳妇,哪怕是儿子的小老婆,你也不想弄个褒姒又或者是赵飞燕。

入了复选的人依旧不算少,太皇太后期间喝了好几回茶来提神,居然撑过了一个早上。午睡一小会儿,再过来看的时候,就带了一点儿敷衍的态度了。

淑嘉看到眼前站着一个小姑娘,中等身材,模样也是中等,行止间略显紧张,额头沁出了一点儿汗,正在无可不可之间,一问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留下吧。”

又来一个小姑娘,与上一个条件差不多,太皇太后略有些烦:“撂牌子吧。”

小姑娘本来觉得自己与上一个条件仿佛,人家能过,自己也能过,刚刚放了一点心,听到一句撂牌子,险些哭出声儿来。

淑嘉早就留意到了,一般有背景的小姑娘都是被安排到上午。面试这种事情,如果你没有足够深厚的背景,到了下午完全是靠运气啊!

……

……

……

为照顾太皇太后的身体情况,每天复选的时间都不很长,为此复选就拉长了两天。无论如何,复选终于结了,最终入选的名单也确定了。进入留宿环节的秀女们在短暂地回家收拾行李之后,又开始了近距离被考察的环节。

得以留宿宫中,哪怕被撂了牌子,出嫁也有些光彩了。这一轮的秀女们步伐里都带着自信,一个个依次从神武门进入,在太监们的引导下进入自各分配好的宫室住下,整理仪容,然后就是到宁寿宫里去拜山头。淑嘉早早地就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到宁寿宫蹲守了。

这剩下的秀女们的妆容又上了一个层次,又是经过两回挑选的,也算是对宫里有了些了解,整体的表现也好了不少。

太皇太后居然敏锐了一回:“皇后,我怎么觉着这人不比上回咱们看的时候少啊?上回不是撂了好几个人的牌子了么?”

能留到这个份儿上的,无论满汉,都颇有几个能听得懂蒙语的,更不要提这里面还有来自蒙旗的太皇太后的老乡们了。小姑娘们心里齐齐一突,只听皇后慢慢地解释道:“老祖宗,上一回大挑还有些儿年纪小被留了牌子而未指婚的孩子,这一回当然是要一块儿过来了。”

“哦哦,瞧我这记性儿,”又把秀女们打量了一回,复问淑嘉:“她们的住处都安排妥了么?”

“是,今年人略有些多,我打发林四儿、王有德、吴明理两个各带四名太监,秀妞、紫裳、绿祍各带四名宫女,分往三处宫室伺候去了。”

太皇太后恢复了笑模样:“这样就好。叫她们都散了去歇息去罢,天可怜见的,小小年纪,也忙了一早上了。”

秀女们告退之后,淑嘉也告退而出。

回到坤宁宫里,赵国士就来汇报,温都氏与觉罗氏递牌子,请求接见。

淑嘉略一想就答应了。

红袖从旁听了,心道,这大约是两位奶奶来求问自家孩子的婚事了。富达礼与庆德都有到了婚龄的儿子,三年前结婚都行的,不幸却是耽误了。两家母亲当然要着急。不接这一茬儿,红袖一面上前伺候淑嘉换了衣服,一面轻声汇报了派去观察留宿秀女情况的林四儿等人传回来的消息。

“秀女分居三处宫室,比往年多准备了一处,住得很是宽敞。眼下刚住进来,还看不出来谁好谁不好来,他们正盯着呢。”

“不要叫她们乱走,免得惊着了格格们。”淑嘉可不想看到入选秀女跟自家闺女成了好朋友这样的事情发生。

“您放心,门禁一定把得严严的。”

“还有什么?”

红袖想了想:“主子要想知道得再仔细一些儿,怕是要等他们安顿安了秀女儿们才能来回话了。也是用膳的时辰了,不如您先进点儿早膳?”

淑嘉一点头,闷闷地吃了一餐饭。

用过饭,林四儿等人相继到来。淑嘉听着他们的汇报,这些人办事很是老到,各处秀女住在哪里都是事先定了的,就不用细说,只说:“某宫住某旗秀女若干人。”然后就是把觉得比较突出的、之前淑嘉单独叫过来说过话的秀女的情况加以汇报。

据报,几位大家闺秀的表现很是稳定,话不多,人也稳重。带进宫来的包袱比寻常秀女是多了些,也不算特别出格了。

淑嘉又细问了蒙古诸女带的东西里有无图书、针线等,赫奕之女、傅尔丹之妇等都带了出来。这些人算是重点考察对象,林四儿等人也特别留意了,倒是能说出个七七八八来。

唔,还行。淑嘉垂眸一想,读书识字就好。

“留神看着她们相处如何,如何打赏,平素又在干些什么。”

“嗻。”

到了晚间,淑嘉把白天探听到了情况跟胤礽一说,胤礽笑道:“这些事儿你看着办就好。”

淑嘉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继续憋着一口闷气。

带着这种憋闷的感觉,第二天见到温都氏与觉罗氏的时候,她的脸色就略有好,把两人吓了一跳:“主子娘娘这是怎么了?”

“呃,没睡好。”

两个嫂子面面相觑,终于,温都氏开口道:“奴才们今儿是来求主子娘娘回了。”

淑嘉来了点儿精神:“怎么?”

“我们两个,”温都氏说了四个字,觉罗氏跟着点头,“琢磨着今年出了孝,想给儿子们说亲,来讨主子娘娘示下呢。”

讨什么“示下”啊!分明是,想活动活动,看有没有合适的秀女。又或者,已经私下有过串连了,因为是自己的娘家人,说话比较方便,过来求恩典来了。

淑嘉问道:“你们有中意的人了没有?要是两下说好了,皇上又没有旁的安排,我自乐得做个人情。若只是你们相中了人,我把她们牌子给撂了,这就不是娶儿媳妇儿,是结仇家了。”

温都氏与觉罗氏互看一眼:“奴才们也没有什么主见,纵使皇家挑不上的,给我们做媳妇儿也足够了。我们就是来讨主子娘娘的示下,秀女们在宫里住这么些日子,什么也逃不过您的法眼。”

淑嘉想了一下:“你们先回去,这些丫头们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来呢,我还要跟皇上说一声儿,但凡我能管得着的,总不至于叫侄儿们吃亏。”说着渐生感慨,她对侄子们的整体印象,还是停留在出嫁前那一堆圆滚滚的小肉球上。一眨眼这都要结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温都氏与觉罗氏千恩万谢,淑嘉琢磨着怎么跟胤礽提。这天晚上正逢胤礽前头事忙,只身宿在乾清宫里,并没有到后面来,淑嘉只能把话头先咽下了。谁料到了次日,又出了新的状况。

淑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淑怡,这是什么状况?

淑怡叹气道:“我原也不想过来的,可我们老福晋发了话了,我这也是没法儿了。”

原来,福全还有一幼女,生于康熙三十九年,眼看到了指婚的年纪了,她虽不是老福晋亲生,却是老福晋养大的,很不**儿嫁往蒙古。巧了,儿媳妇这里也算是有门路,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看能不能留在京里,为了达到留京的目的,嫁给富达礼的儿子也无所谓。

淑嘉抖抖索索地说:“你小姑子,当你侄媳妇儿?你怎么想的?”

淑怡好想哭:“这哪是我想的啊?我们老福晋上了年纪了……”

淑嘉挥挥手:“你回去吧,告诉老福晋,这事儿我们都做不得主。”

淑怡长出了一口气:“有您这句话,我回去也好说了。”

“这老福晋确是上了年纪了。”胤礽下了句评论,彼时淑嘉已经跟他说了淑怡过来的事情,又借着老福晋这事儿,顺口说了自家侄子也到了结婚的年龄,先打打预防针。

“谁说不是呢,这辈份儿也差得太远了,三丫头嫁给保泰也是眼前的事儿,怎么能这么乱来呢?”

“你不要管他们了,这事儿保泰也跟说含糊说了一句,他倒识趣儿,缀了一句他也是没办法了,只求把妹子嫁得略好一点儿,好跟老福晋有个交代。他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还有不少宗室女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呢。”

淑嘉的眼睛闪了一闪,从胤礽近期的表现来看,这些宗室女,绝大多数是要嫁到蒙古去了。

果不其然,秀女还在宫里住着,胤礽就大肆发嫁本家女孩子了。前面说的保泰的那个妹子就封了郡主,给嫁了科尔沁和硕达尔汉亲王罗卜藏衮布。他弟弟家的年长的女儿们都被他抱来养了,暂时没有替补,只好把魔爪向周围扩散,嫁得一个是一个。

淑嘉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得,看来自家侄子是没这个福气能娶宗室女了:人本来就不够用哎~。

转过头来看秀女,让她惊讶的是,傅尔丹家、马武家都透过各种途径,要求落选。要知道,开始努力表现,是为了搏一个未来国母,后来发现苗头不对,赫奕居然因为工作认真被赏了世职,又调为大学士。当然就把目标下放,弘曈也不错、其他诸王之子也可以的。

两家又都有人处在比较核心的决策圈子里,等知道皇帝要笼络蒙古,不但公主、郡主大量下嫁,这一批的秀女里蒙旗入选者也很多,看来这一大块地盘也有竟者了。再一看,还有一个弘昱,看起来皇帝有意显示自己仁慈,万一嫁给了他……

真是宁愿撂牌子!

他们与裕王老福晋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大不了跟皇后家结亲,富达礼还有一个承恩公的爵位,嫁给他的长子,也不算吃亏。这个爵位是世袭,一般还不降等。比起嫁个降等的宗室,也算是赚了。

淑嘉头大了一圈不止,你们想什么呢?!开神马玩笑?都老实呆在一边去!硬是把他们的牌子给留下了,并且告诉娘家人,另找合适的。

与此同时,秀女里却又有了别样的热闹。要知道皇帝后宫空虚,皇帝年纪不大,皇帝文也拿得出手、武也拿得出手,倒很有些出身不算很好的秀女有这样的梦想。都是小姑娘,从小还没学会什么大家气度,不免有些你推我搡。都被林四儿等人看在眼里,汇报到了坤宁宫。

淑嘉手里慢慢聚集着情报,也时不时地召某些秀女来说话,偶尔还留人吃个饭。她惊喜地发现,赫舍里氏倒是个能绷得住的小姑娘,不但行止有礼,文化水平还不错。更重要的是,她对于京城的人际关系,也知道得不少。

这一日,淑嘉召人来说话的时候,西洋自鸣钟响了。这只自鸣钟比较别致一点,有小鸟从小屋子里出来报时,引得秀女们侧目。淑嘉笑道:“这个还是那个谁进上的。”

红袖跟着答道:“好像是苏努贝子家的老十舒尔臣。”

“这个名儿我听着耳熟,却记不大清了呢。”

赫舍里氏只是对自鸣钟有一点惊讶,旋即恢复正常,听到舒尔臣的名字,微微点头,却什么也没说。淑嘉目视于她,她也不过份遮掩,欠身答道:“奴才倒是听说过一点儿。”

“说说看。”

赫舍里氏还是有一点紧张,顿了一下才解说了知道舒尔臣的原因:“奴才在家里听了这么一句,这位是信了洋人的教的,家里有许多洋人的东西,都很精巧。奴才见过他的夫人,脖子上挂了个十字坠子。”

记忆、观察能力不错,即使理由是编的,也是编得合情合理,还算沉得住气。淑嘉对这个儿媳妇的评价还算不错。

当然,对秀女的考查也是全方位的。秀女留宿期间,正有一件大事皇后千秋。诸多秀女更是使出了深身解数,力图表现自身优点,当然,多数是奉上针线。在这里面,淑嘉欣慰地发现了一个针线也很好的蒙旗姑娘。

通常来说,一个人的综合素质是配套的,正常人家姑娘的针线好,至少代表着其他方面也有相应的条件去学习。淑嘉看了看名单,这是都统四格的女儿博尔济吉特氏,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等到以太皇太后为首的后宫诸人检查秀女功课,还是老三样儿,女工、文化、应答。淑嘉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一批有粉色梦想的小姑娘给黜了出去。对于比较中意的如赫舍里氏,淑嘉拣她知道的问题来问。知道太皇太后汉语不太熟练,用汉语问的问题就简单一点,太皇太后一听,小姑娘答上来了,很开心:“她答得很好。”

淑嘉再问一、二深奥的问题,向宫妃们展示一下赫舍里氏等的真实水平,把时间控制在太皇太后觉得厌倦之内。一切就OK了。

对于不太懂行的小姑娘,她就拣人家可能不会的问题来问。

在太皇太后听来,皇后用蒙语问某些秀女问题,很是正常。却不知道,现在底层旗人的生活也不如早年那样滋润了,汉字、国语可能都认不全,不要说特意学习日常生活中极少用到的蒙语了就算知道了太皇太后重蒙语,也没那个条件去学习。

看她们鸭子听雷似的,太皇太后就不太高兴了,她再用蒙语一问,底下的眼神就更无辜了,无辜着无辜着就无辜地双眼含泪。太皇太后更郁闷了,一摆手:“这个就撂了牌子吧。”

淑嘉道:“听您的。”

再聪明伶俐一点的也好办,考一点数学、地理知识。这世上天才还是少的。

又黜掉一批。

等到胤礽亲阅的时候,放到他眼前的,基本上就是些很规矩的小姑娘了。胤礽没有观摩过亲阅秀女,康熙也没教过他,他只好自己来揣摩。藏了一肚子的心事,想着老婆的汇报,哪个秀女配哪个人比较好之类。

挨个儿考察完了主要指婚对象,已经到了正中午了。天气已经比较热了,不管是考官还是考生都有些疲倦,胤礽一看主要任务也完成得差不多了,给淑嘉扔下一句:“剩下的你跟太皇太后商量着办。”又惦记着还有正事要办,直接把人扔给老婆了。

过了两天,指婚的命令出来,头一拨,就是指的太子妃,也就是说,没有上记名。呃,皇帝已经很习惯了,反正自从娶了老婆,大挑秀女就没他的份儿了。再者,这一回由于人数众多,有足够的人选让皇后在剔除不太安份的秀女的同时还能保持着余下秀女的素质达到一定的水准。

胤礽一时不察(有可能很亮眼的被各种手段撂牌子),习惯性地给别人挑老婆去了。杯具!

最终的结果是,傅尔丹、马武等的女儿被指给了宗室为嫡妻,当然,不是闲散宗室,还是任都统或有实职的宗室。这也是因为内定的太子妃出身不算特别显赫,太子的兄弟、堂兄弟的媳妇就要略稍均衡一下。

新晋大学士赫奕之女赫舍里氏正式被指为太子妃,与此同时,都统、伯四格之女博尔济吉特氏为弘曈嫡妻,佐领克星额之女瓜尔佳氏为辅国为此弘昱之嫡妻,侍郎罗詹之女博尔济吉特氏为弘曙嫡妻,郎中顺岱之女戴佳氏为弘昇嫡妻。宁蕙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年氏做儿媳妇。

消息一出,温都氏与觉罗氏便忙着于落选秀女中拣娶儿媳妇。一选大学士萧永藻的孙女儿,一择三福晋董鄂氏的侄女儿。先把长子的婚事定了,再忙次子的。

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曾经有一款白瓷杯子,上面用简洁的线条画着几个在绝壁上攀爬的小人,底下一行大字:向大坑进发。

本人有幸有一只这样的杯子,从去年拿过来用之后,手上的这个坑就越写越长。昨天,我终于忍不住去超市买了只画着猪在天上飞图案的新水杯。

☆、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这一身的汗,是又淘气去了?”淑嘉拎着着本,斜眼看着她家小儿子。

弘早今年八(虚)岁,早已入学读书,便是弓马也习得有些模样了。嘿嘿笑了两声,弘早颇为兴奋地道:“儿子跟着汗阿玛演武去了!戴师傅造的新火炮真是好玩!”

淑嘉一脸黑线,这件事情她是知道的。胤礽前两天提过一句:“戴梓新督造的火炮已经铸好了一批,先试射过了,报说比旧有的还要好些,我这两天要亲自去看看。把弘旦他们几个都带上,也好开开眼。”

当时淑嘉没想到胤礽对于火器会是这样重视,不由试探地问道:“你这是要用火炮来做什么呢?”在这国家挺缺钱的时候,他还能拨出钱来铸炮?军火从来都是个耗钱的行当,武器研发尤其如此。知道他算是比较重视科技的“开明人士”,也断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他还能支持坚持研发改进武器。

胤礽心比黄莲苦:“自是用来演武,”国家要打仗这样的事情,他还是没有跟老婆说太多,顺口又说了一句,“必先利其器。”

作为一个少数民族政权的君主,统治这样大的一个国家,他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一点疏忽,却也敌不过本民族武力值的退化、掩不去人口基数还少的事实。

他一点也不想等到策妄阿喇布坦效法乃叔,打到了蒙古诸旗盟的地盘儿,兵锋直指北京的时候再仓促应战。他是想把战场推得远一点再远一点,这样一来,就有了一个问题:八旗兵的综合实力问题。

眼下八旗兵虽在诸如杭州等地有驻守,但是全国的武装力量构成里,纯汉族士兵的比重是越来越大了。这样不好,很不好,很容易影响到大清统治,如果出兵,还是要以八旗兵为重要依托。

无奈这些家伙的战斗力一直在滑坡。还没入关的时候,生活清苦了,跨上马挽上弓抄起家伙或抢劫南方邻居或是去打猎补贴家用,那是不用集训胜似训练,简直就是一直睡在寒玉床上练内功。入了关,大家算是过上好日子了,不用干活就有饭吃,有了差使还能揩点油水,纵使皇帝一直在强调大家是马上民族骑射不可丢,八旗子弟还是越来越纨绔化了。

加上吃空饷等**事件,如果穿越大神把现在的八旗拉过去跟崇祯时期的普通明军打,也高明不了太多,要是碰上李自成的农民军,估计不太够人家收拾的,要是碰上关辽铁骑,那是肯定不够人家砍的。但是,现在又非用他们不可统治基础啊!如果有一天,剿匪御敌要依靠汉人组成的部队,这大清的统治也就快要走到尽头了。

可是这策妄阿喇布坦又不能不对付,现在兵部的允祥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区区一策妄阿喇布坦不足为虑,眼下可忧者,乃是他扣了拉藏汗的儿子(前文有述)。西藏苦寒贫脊,得之于朝廷并无多大益处,然而却有两位活佛,朝廷不得不管了!”

拉藏汗对朝廷算是有功的,他入藏干掉了对朝廷不友好的第巴,并且乐于把“假喇嘛”递解进京(虽然半道儿上仓央嘉措就下落不明了),最后算是控制了西藏。

西藏对朝廷来说,还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西藏两大活佛达-赖与班禅。这两位要仅仅是西藏政教合一的领袖也就罢了,要命的是,他们不但是藏人的主宰,青海、蒙古乃至于满洲,从西北到东北,多少信奉喇嘛教的人都把他们当半个神来供奉,皇帝的话可以不听,活佛的话一定要信。要是策妄阿喇布坦挟拉藏汗之子入藏,进而控制了两大活佛,蒙古还会不会是朝廷的盟友可就说不准了,所以朝廷必须把西藏给控制住。

一旦策妄阿喇布坦有异动,他的第一步估计就是要入藏,挟吞并全藏之势往前推进。这就给朝廷提出了一个大难题:怎么打?不说西藏了,单是青海,那样的海拔高度,“自然风光很好、地理条件恶劣”,士兵扛得住么?

不能大用比较能吃苦耐劳的绿营等汉军,更不能全拿蒙古诸王打头阵不是?葛尔丹作乱的时候,蒙古亲贵们难说有没有墙头草的行为啊!

痛定思痛,胤礽只好相信‘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了。康熙亲征的时候,面对葛尔丹的驼城,众将士颇有一种“狗咬王八无处下口”的感觉,还是大炮建了奇功,直接轰开了驼城,这才有了那一场大捷。

撕不开人家的乌龟壳,那就轰开吧!自家骑兵比起准噶尔人于骑射上有差距,那就用先进武器来填平!

只是这样的苦果子胤礽颇为硬气地死扛着不跟老婆说,不想折了男人的颜面把国家、军队治理成这样,真是让人脸红。

淑嘉却没想那么多,她只猜到了要用兵。胤礽的话形同明示:国家要打仗了。对比着前一阵子胤礽、弘旦等透露出来的消息,估计就是跟准噶尔打。淑嘉还是恶补了一点准噶尔知识的,知道他们堪称劲敌,心道,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把握,这样倒是不坏,如果朝廷尝到了科技带来的好处,愿意发展这一块儿还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淑嘉连声称善:“战前多准备,打仗的时候就少伤亡。”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才是明智的做法么。

胤礽唯有苦笑。

淑嘉对胤礽重视火器又愿意运用到战争中,是相当支持的,奈何她帮不上什么忙,什么运动原理啊、火药制作方法啊、枪炮结构啊她统统地没有研究,只能从言语上鼓励一二。

眼下看儿子居然把这战争杀器的演示当“玩”,真是哭笑不得。想说两句大道理呢,又不想扼杀了小孩子对火器的兴趣。她家的小孩子的兴趣,真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门科学的发展的。

戳了戳弘早的额头,笑骂:“就知道玩!放炮的声音可不小,没震着你吧?”

弘早大乐:“没有!儿子一点儿也不怕!戴师傅叫我们掩住耳朵的,其实我们离得远,没掩住也没事儿。”

“所以你就没掩住,还叫吓了一跳。”

“您怎么知道的?”

淑嘉无奈,你自己说的啊,什么叫“没掩住也没事儿”?

红袖亲自打了水来,给弘旦洗脸。弘旦的乳母自他上学之后就打发回家了,身边的太监看看情形,连忙上来捧着脸盆。红袖给弘旦擦着脸,他还不老实:“有日子没见着姑姑了,姑姑做什么去了啊?”

红袖是奉命去东宫检查、襄助准备东宫大婚去的,亦笑盈盈地道:“主子娘娘打发奴才办差去了。”

擦过了脸,弘旦呲牙一笑:“额娘~”

淑嘉心知他有事儿要求,还是不太正经的事儿。

果然。

“额娘~听说……大内有手铳?”

“……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讨来玩了。

“不成,刀箭无眼。”哪家会给七岁的娃娃配手枪啊?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的。

坤宁宫里,弘早磨着他额娘,希望撞个木钟讨热兵器来玩。

乾清宫里,弘旦被他爹扣下来也是讨论热兵器的问题。

乾清宫里的气氛比坤宁宫里要热闹许多,今天的火炮试射非常成功,戴梓人老手艺却越发精进了。火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准确度又或者是杀伤力都有大幅提高,靶场内一片狼籍。

诸皇子、诸王、兵部、各旗都统等齐心协力,猛拍皇帝马屁。

胤礽面带笑容:“这也是戴梓的本事。先记你一功!”说完就赏了戴梓银千两,再加一个双眼花翎。戴梓连忙谢恩。

胤礽挥挥手,让他站到一边,看诸王大臣没别的要说的了,挥退了大部分人,留下一些知道机密事情的,继续讨论。

后被划入兵部的允俄道:“看今天这些炮,策妄阿喇布坦一准讨不了便宜。”

允祥也很高兴:“当年先帝亲征,我只恨自己年纪小,没得亲历。如今能看到威武将军再显神威,也是了却一桩憾事了。”

胤礽听着他这暗示性地请战的话,没接这个茬儿,反而对戴梓道:“朕看你今天似有不适(连日研究督造武器累的),拔两个太监去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再叫几个人跟着你打下手。”说干就干,让内务府择两个太监去伺候戴梓,又命于旗内择聪明伶俐又喜欢这类学问的年轻弟子跟随。

正好,淑娴那个跟着戴梓上过学的儿子被留在京里上旗内官学,胤礽大笔一挥:“他原也是你的弟子,现在也还跟着你。”

戴梓完成了一项大任务,很累也很满足,连连推辞胤礽的“大恩典”,派太监来照顾他像什么话呢?胤礽笑道:“你不必推辞,我还有事要你做呢。”

他还有一层担心,这个“科学技术”目前还很悬。当年用的大炮还是戴梓流放前造的==,最近这么些年于武器上一直没啥改进,戴老头七、八十岁了,谁知道他还能活几天?不用他,怕他死了,这门手艺失传,不能再为自己应急;用他,真怕把这老家伙给累死==!所以派人好好伺候着,又派旗下弟子去学习借鉴。

戴梓只得应命,他老人家是读书人,造火器固然是爱好,他还是颇为喜欢治河,无奈皇帝不用他来治平,偏用他来定乱。

雍王一直不言声,此时方道:“这火炮要造多少门?最终花费要多少?如何运到前线?什么时候用?路上有损耗怎么办?还有火药,这是个危险的东西。”

一众君臣这才冷静了下来,胤礽就问戴梓:“大炮易损么?”

戴梓心说,越是精密的东西就越怕摔,他在这大炮的结构上略作了调整,是比以往娇贵了些,但是也不用太担心,就是火药运输确实吃力。当下如实回答,又再次汇报了大炮的各种数据。

这些炮里有大有小,重量不一,有些小炮运输就比较方便,大一点的很是沉重,对道路运输的要求相对要高。

众人又就这些作了深入的讨论,都是对热兵器知识一知半解的人,真正的行家就戴梓一个。戴老头儿受到了聚光灯的扫瞄,饶是他饱经风霜心情已经很淡定了,还是被看出了一身汗来。

“旁的尤可,”戴梓很专业地说,“还须防着炸膛。”

炸膛这样的事故在现代军械里已经不算很常见了,但是在眼下这个时代,还是个大难题。现在的热兵器虽已有了雏形,但还是颇为原始的火绳+前膛+现装火药,用的时候大多是要操作人员现填装,装进火药、铁丸、碎石等物,然后点火,这是真的拿火去点,如果不幸风太大,把手里的火折子吹灭了,后果就请自行想像。装得少了,打不远,装得多了,就炸膛。还有炮管,材料的限制,在来回摩擦之下,很容易发热,然后爆掉。

这样的大炮,炸掉了就是一大笔钱外加几条人命,如果炮管旁边正好还有点儿火药,那就是连锁反应。

可是不用又不行!

还有运输,这是显而易见的,一门炮,重的上千斤,轻的也上百斤,怎么搬运?上了战场也不够灵活机动,即使每门炮都配了车。

所以胤礽要戴梓做的事情就是:接着督造督造手铳,以便配合使用。准噶尔的军队里也有少量火器在使用,但是他们的骑射功夫确是比现在的八旗要强。克制骑兵的利器,一般有重甲步兵等以吨位取胜的,还有绊马索、陷坑等以阴险取胜的,另一个就是远程打击了。清兵早已不普遍配重甲,宽阔地决战绊马索一类作用也有限。就剩远程打击了,弓箭还比不上人家,只好手铳。

戴梓面临巨大的压力,老头子也留了个心眼,小心地把难题说了出来,缀了一句:“老臣自当尽力。”如果效果不好您可不能怪我。能让这位顶级专家犯难,还是因为此时火器制造研发水平不高,基础太差。

实际上,此时的军队没有普遍配上手铳,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的使用不方便!首先,射程不够远,差一点的手铳甚至不如长弓。其次,准头不够,这时候的手铳普通没有准星概念。最后,填装不方便,费时,打完一轮,弹药没装好,骑兵杀到眼前,把枪手砍死了。戴老头儿是有个关于最后一条的发明,但是那个对于制造的工艺水平要求比较高,家伙也太沉了,不太方便携带,造价也不便宜。

这也是胤礽要戴梓“督造”的原因,去改进吧。

这事又与火器营相关,庆德也参与其中了。听说要给他的部下换上先进装备,戴梓造火器的本事又是今天亲眼看到的,他乐得笑开了花。拍着胸脯保证:“奴才一定不辜负了这些好东西。”对西边用兵是必须的,到时候谁的准备好,谁立功的机会就大!

淑嘉在翻着把手铳来回看。弘早讨要了半天,淑嘉还是不放心把这样的凶器交给他:“哪有把这样的凶器给小孩子的?”

“弓箭也算是凶器了,儿子还不是天天玩?”

“……”被说哑口无言的母亲决定**,赶走了儿子。

弘早走后,淑嘉却被他勾起了兴趣,从库里把手铳给弄了来研究。以她有限的知识来看,这把手铳很是精美,就是技术不够先进。她没敢往里面填火药,就是翻来覆去一看这前膛枪真是原始!

正在看着,外面响起了轻轻的口哨声。坤宁宫门口当然有站岗的,更兼门前一片平坦,老远就看到皇帝过来了。淑嘉放下手中的火铳,起身相迎。

胤礽开了一天的会,说的就是这东西,到了老婆这里,又见着了这个。倒把他吓了一跳:“你仔细着点儿,这比刀箭还不长眼。”花了一个小时讨论种种炸膛事故,他颇为心惊。

“没装火药呢。”

“幸亏没装!你怎么弄起这个来了?”地球仪不够你玩的么?

“你还埋怨起我来了!你今天带着这帮小子闹腾什么了?大老远的就能听到那声儿,打闷雷似的。弄得弘早回来跟我闹,非要一支手铳不可!”

“……”儿子要玩手铳倒不是不可以接受,皇帝很是性别歧视地唾弃老婆,“他再长大一点儿我自然要让他学,你就不要弄这东西了,仔细伤着了你!”

淑嘉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才不会不小心呢,我就是拿来看看。”

“这样能看出什么来?”胤礽开始吓唬老婆,把戴老先生说过的炸膛知识又翻了出来:“火药装得多了,会炸膛……你别对着枪口看啊!”他就说了,危险武器不能给老婆拿!

淑嘉放下手铳:“你说得这样危险,我就更不能给孩子玩这个了,怪可惜的。”

胤礽道:“他总是要学一点的,装药的时候小心些就是了。”

淑嘉把玩着手铳,在东宫的时候库里就有这东西,只是碍于情势她不好拿出来“研究”。现在倒是没有太多忌讳了,刚刚看出一点门道来,试着道:“从前头塞火药也太吃力了,还费时费功,不如从后头这儿……”

一顿,她想起来了,后世的子弹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不管**共军,美帝苏修,大家用的都是后膛枪,而且用的是子弹!是一颗一颗装好了的铜壳子弹!压进弹夹就能扣板机,不用你眯着眼睛跟药店伙计称砒霜似的掂量!

后膛枪是没指望了,不是这把火药分成临界用量内的一小份一小份,省去临时添装的麻烦,也很大程度上避免了炸膛的危险。

“你怎么了?”胤礽碰碰老婆的胳膊。

淑嘉一脸兴奋地抓着胤礽的袖子:“我想到了!”

“嘎?”

“怕什么炸膛啊?先把火药称出来,一份子有多少不会炸膛就弄多少,省得临时手忙脚乱的。”可惜她不懂怎么造子弹。真是失败,人家穿越众能以一己之力造火药、开工厂弄工业革命,她只知道分火药。

胤礽不由一拍桌子:“这个好,”然后哼哼道,“还真让你看出些门道来了。”

淑嘉哭笑不得又有些心虚,这不是她看出来的门道啊。

胤礽当面鄙视了一下老婆,背过脸去还是很得瑟地显摆起这个定装弹药来了,隐去了老婆的名字,只问戴梓:“我听有人说,可以把火药预先称成小份儿……”

戴梓细听了胤礽的说法,马上理解了其中的精髓,受此启发,戴梓还想到了连火药带弹丸一块儿分装,这就是枪炮史上比较大的一次变革定装弹药。炮弹或许不行,用来给手铳造子弹,还是有很大可行性的。

胤礽一看有门儿,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这弹药能从炮管的后面装么?”说完自己又笑了,分明不行么。当时整个炮管后面是密封的!

戴梓却受了启发: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非常高兴地表示,他继续表示要回去研究研究。

留下胤礽有些目瞪口呆地想:瞎猫还真能碰上死耗子啊?!于是他又多了一句嘴:“装上准星儿呢?”

不管怎么说吧,我们极度不像穿越者的穿越者终于对推进社会生产力(?)作出了一点微弱的贡献了,代价是被胤礽很稀奇地看了好几天。在胤礽的观点里,老婆治家有一套、办理内务很可靠、学问上头也有可取之处,这都是很正常的。只是这个兵器研究么……就有些稀奇了。

看得淑嘉把他的大头推了好几回。

胤礽在老婆那里换了两个暴栗子,跑回乾清宫里继续开会,会议的主题就是:咱们的装备什么时候能够就位,策妄阿喇布坦什么时候会出兵,以及我们能不能提前行动?

结果遭到了一致反对。書萫腐尐尐整理

胤礽本性上是个随性的人,骨子里很有些浪漫细胞、文人心绪,说得好听一点,是有一点魏晋风流的影子。简单地说,在不受压制的情况下,想起一出是一出。

原本是准备不足的,现在听了户部的汇报,道是即使没有摊丁入亩,由于盐政改革的开始,现在就能看出来盐税比去年同季度高出了两成。看来钱是有着落了,至少这场仗的军费有了。

又因为兵力与武器的原因有戴老头子在,战斗力也得到了有效的提高。

胤礽就在想:我们能不能先下手为强?“拉藏汗病得不轻,手下人心惶惶,策妄阿喇布坦亦是枭雄,真要有心发难,必是迅雷不及掩耳。朝廷接到军报再调度,已失先机!”

话一出口,又遭到了无情的反对。

马齐问:“出师无名,如之奈何?”你没有正当理由就动手,那就不是你讨伐侵占别人地盘的策妄阿喇布坦了,等着策妄阿喇布坦同学来讨伐你吧!

雍王抿紧了嘴唇:“在哪里开战?补给要怎么送?”

本来很热心一战的允俄、允祥也问:“蒙古诸王那里怎么交代?”是的,满蒙联盟,你假道灭虢,也要给个理由。

胤礽默。他是挺着急的,他的统治重心还是中原大地、大江南北,现在这片财赋之地急需改革,却被一场必然要来而不[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知道什么时候要来的战争给拖住了!他想把这场战争给提前解决提,一心一意搞他的内政改革,国富民也能吃饱饭不造反不再捧出个朱三太子来。

一经反对,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知道了。”赶紧歪楼,又说起了公主下嫁的事情。

两位公主的嫁事是已经定好了的,定下之后内务府就开始忙活了,做衣服、造仪仗、建宅子、备嫁妆。大公主下嫁,钦天监择的吉日是今年秋九月末,时间略有些紧。眼下要做的就是择送亲的人。

通常情况下,公主与额驸是在京中成婚,然后再一起返回旗地。回的时候由皇子或宗室相送。康熙儿子多,担任送亲任务的基本上都是皇子,胤礽看了他四弟一眼,沉吟道:“叫弘晰往送公主。”

雍王耳朵跳了一下,算是放下心来了。他现在揽着一摊子的事儿,委实走不开,弘晰这个人选还是不错的。

胤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弘晰毕竟年轻,还是敦郡王领头儿,弘晰为副吧。”

允俄心中一喜,这是战前踩点儿。虽然仗不一定在那里打,不过这一路上观察观察沿路形势也是好的。

二公主成婚的日子比大公主略晚,由于大战在即,胤礽也是急于把这战事抹平,二公主的婚期是在她姐姐婚后一个月。正好大公主启程返回旗地之前还能喝上妹妹的喜酒,而二公主的送亲人就是目前挺闲的允祐领着他的侄孙讷尔苏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又回来了。病了几天,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生不如死TT

检讨一下,要爱惜身体,认真吃饭,早睡早起。

接下来会慢慢恢复更新。

认真想了想,下面的话还是要说出来。

关于这几天没有更新的时候出现的某些脑补功能强大的留言,坦白说,我很不喜欢。尤其在病得七死八活的时候,看到类似猜测,真是不利养病。

我也追文,在一些文的有话说里看到作者自述近况与大家交流,也没有看到有什么脑补,不知道是我说话有歧义还是什么原因,却让大家脑补成这样。

如果只是就某一问题闲聊,也没什么,只是话题幅射到渐渐超出底线了。我认真想了一想,还是及时出来制止一下比较好。

关于本人个人问题的八卦,希望能够到此为止了。没有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去谣传比较厚道,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讨论了。

在此检讨,我自己有责任,不应该拿这些话题来交流,实在是东施效颦,让大家见笑了。

**改版之后,这个版块叫“关于本章还有话说”。我想我应该遵守这个规定了,以后还是不说文以外的废话比较有利于健康。对于给大家造成的不变,在此深表抱歉。

☆、各有各的小算盘

淑嘉一手拎着一串手串,左看右看,这手串皆是用南珠串成。清廷重东珠,其实南珠更漂亮些,难得这一对手串珠子的颗粒都是一般大小,更是显得珍贵了。想了一想,把这两串都放到了同一个匣子里。又另寻了一对儿玛瑙的,放到了另一个匣子里面去。

她这是在挑给两位公主的陪嫁。

两个养女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内务府在加紧筹办,虽然嫁妆自有其规格,也有内务府来置办,淑嘉也要有所表示。大公主与二公主前后脚的出嫁,两人的待遇应该是参差仿佛,给她们的私房又不能完全一样显得公式化,淑嘉便又动起脑筋挑东西来了。

显然,置办嫁妆是个费时费力的勾当,即使不用她来置办全部,也很是耗神。看样子是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了,淑嘉心中有些惋惜,又挑了两对簪子,便转回坤宁宫里来歇息了。

紫裳迎了上来,把人接进东次间坐了,小宫女捧了脸盆,画眉拧了帕子给淑嘉擦脸。紫裳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小太监捧的两只托盘,心里有了数儿,口中却道:“主子娘娘,咱们这里要带的东西都归置得差不多了。”

淑嘉擦完脸,觉得舒服了一点儿,听紫裳这样说,啜了一口茶道:“这样很好。”

紫裳又请示坤宁宫里留守人员名单,实则话中有话:“咱们这里跟着一半儿留一半儿听差久的搭着新进过来伺候的就成,只是这是万岁爷登基以后头一回巡幸塞外,不知茂主子和谦主子那里是何安排。”

字面上说的是‘茂主子和谦主子那里是何安排’,内中含义乃是提醒淑嘉:您要怎么安排这两位?

胤礽后宫人口少,很少,不比康熙,带一半儿留一半儿两处都还热闹无比。眼下宫里必须有人坐镇,这两个人里至少要留下一个来,带谁去?实际上问题不在于带谁,而在于留谁,留下来的那一个是在暂理宫务的。

淑嘉低头想了一下,说起来茂妃更适合掌管一些宫务,而谦嫔似乎有些躁动。“今天问过皇上再作定夺。”

紫裳提醒过一句就不再多嘴,心道只要皇后想起这回事儿来就好,至于如何处理,她倒不是很担心。而‘问过皇上再作定夺’,显然是句场面话,不管皇上有什么想法,皇后最后都能把这件事情弄得对坤宁宫有利,对坤宁宫有利,就是对大家有利。

眼珠子一转,紫裳就转换了话题:“主子娘娘又给两位公主置办嫁妆去了?”

淑嘉一笑:“可不是,这便是有内务府置办了,我还是怕薄待了她们。”

紫裳凑着趣儿道:“这可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说到了天下父母心,淑嘉一撇嘴:“雍王侧福晋、淳王侧福晋才是操心呢。”

两个公主的生母近来请安请得越发勤快了。雍王侧福晋李氏与雍王侧福晋纳喇氏如今领了职位定级证书,工资也由国家发放了,只是单独进宫还不太够资格,不免在家里闹一点小革命,弄得两位嫡福晋也被迫勤快地进宫来请安。

她天然对小老婆有反感,只是想到自己夫妻两个抢人家女儿来养也算不得正人君子,才没有说出更刻薄的话来。

画眉左看右看,嘴巴抿得紧紧的,紫裳陪笑:“她们两个也是糊涂了。”

淑嘉摇了摇头。

赵国士人虽老实却是一点不笨,跟随皇后日久,渐成心腹,也比较能够说一些稍显随意的话了。此时他见淑嘉与紫裳说起了嫁妆问题,也唤了一声:“主子娘娘。”

淑嘉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赵国士道:“这两位侧福晋还真是关心两位公主,做得略有些过了。只是……两位公主蒙恩入宫的时候年岁已经不算很小了,王府那边儿必有所准备的。便是您不发话,他们暗地里恐也有相赠,反不如令他们明着办了,心里也感念您。”

赵国士这是被人撞过木钟的,雍王侧福晋李氏与淳王侧福晋纳喇氏在过来向太皇太后、皇后请安的时候小心地请赵国士在两位公主的婚事上多向皇后美言几句,帮着争取一下。当然,红包也少不得包了一个大的。

赵国士没敢应下,只说帮着看看情况,红包也不肯收。作为一个太监,他也称得上富有了,难得是权势风光,并不在乎这一两个红包,他更关心自家前程。跟着皇后的日子越久,越知道皇后看起来宽厚,却不是个能够随便由人糊弄的主儿。何况两位公主的身份地位比较敏感,他怎么敢随便收王府的红包给侧福晋办事?还是抱紧皇后的大腿比较重要。

现在插一句嘴,正是表忠心的好机会,赵国士最后缀上一句:“只是此风不可长,公主已经是您的女儿了,旁人怎么能再来指手划脚?便是为了给他们体面,给公主添箱的时候,总要给王府划下个道儿来才好。”顺带把两位侧福晋的某些活动给汇报了上来。

紫裳上前进言:“您如此心疼两位公主,不如叫两边儿王府也表表心意,反正他们东西都备下了。倒是老赵说的,给他们划下个道儿来,叫他们头疼才有趣儿呢。”

淑嘉伸出指头,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你们呀!”

这种抢了人家女儿而不许人家亲爹妈关心的强盗行径确实有点过份,但是宗法如此。淑嘉低头一想:“我竟不用明着说,跟皇上说一声儿,只打发人与两位王爷说就好。”

登基后头一回巡幸塞外,胤礽是非常重视的。

本次随驾人员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带了不少他看好的军中将领,八旗都统也带去不少。这也是为了以后开战,如果满蒙有联军并进的需要,将领之间如果私交比较好,合作起来也会比较顺手。

有随驾的自然就要有留守的,皇太子是理所当然被留下来了,一同留下来的还有弘晰,弘曈以下都被带走,皇女里面,大公主、二公主却是留京的,三位格格顺利取得打包跟随的资格。

皇太子留下了,他的东宫班底就留下了大半,由于马齐作为大学士随驾,胤礽把李光地这个老滑头留了下来。对李光地还不能算是完全放心,胤礽又留下了雍王、恒王、简王襄助太子。

听了胤礽如此安排,淑嘉当机立断,表示要带茂妃随驾:“我都不记得她曾去过北边儿,今年不如带上她,如何?”

胤礽的习惯乃是“家事”全听老婆安排,他具备橡皮图章功能就好,此时也是顺口道:“你看着办就是了,这些事情不用问我。”

淑嘉心中一乐,便又说起了两位公主的事儿来了:“她们快要出门子了,我寻思着,老四、老七家里必也关心的,法理不外人情,倒不用拘着他们严守忌讳,不如大大方方说明白了,你说呢?”

明着是皇帝抢别人女儿,现在却是如果亲生父母过度关心了,倒是在跟皇帝抢女儿了。胤礽心里有些不喜,倒也承认淑嘉说的算是有道理,只是哼了一声。淑嘉又道:“竟也不用张扬,倒显得太刻意了,打发两个太监,与二王说一声就是了,”又笑道,“他们花钱,咱们得赞誉,倒是划算得很。”

胤礽方才展颜:“罢罢罢,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就这么办罢。”

派出去的太监好声好气地向二王传达了“恩旨”,道是口谕,内容也颇为口语化:“知道你们也挂念公主,公主入宫的时候也不小了,朕想你们必有嫁妆准备的,择一箱子送进来。叫侧福晋不用再着急了。”

两家侧福晋:“……”

本来没什么大事儿的,被一个急于撇清关系的太监、一个不喜小老婆的皇后、一个小心眼儿的皇帝一掺和,弄得两王把侧福晋很是冷落了一阵儿。

胤礽却不再关心这件事情了,事实上在皇帝看来,这件事情他们夫妻是爱怎么办怎么办的,敲打王府也好,给王府面子也好,王府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两王第二天请罪的时候,他一摆手:“不必多言,你们用心当差,我还会与你们计较鸡毛蒜皮不成?”

你已经在计较了好吧?

两王有些无奈,不过,看皇帝的样子倒不像是太记仇,事件也不算太大,只是提醒自己以后要小心。两人又汇报起了各自的工作,老七随驾,与銮仪使一道负责车驾,老四留京,继续关注盐政改革并且准备军需,如果再有精力,再写个税制改革计划。

胤礽心里是有些打小鼓的,但是面上依旧平静,复对雍王道:“太子聪慧,又是先帝亲自抚育的,办事是不差的。只是有些年轻,经的见的还略少了些,你是他叔叔,多提醒着些儿。”

雍王领命,就知道皇帝不会太计较公主的问题了。

胤礽越想越不放心,让两王继续办差,自己却把弘旦给拎了来耳提面命。情知儿子的水平还算靠谱,却不由得他不担心。虽然弘旦很早就作为一个政治象征出现在众臣的视野里,然而像留守京城这样的大事还是头一回做。监国办差,才是真正的踏上政治舞台。

太子的政治处子秀必须表现完美!

他是做过监国太子的,叫儿子来就是传授经验,唯恐儿子哪一点做得不够完美,简直恨不得自己灵魂分裂,拿一半儿附到儿子身上,看着他办事,直到自己从塞外回来。

弘旦是兴奋里带着紧张,听着他爹化身唐僧:“凡事要有自己的主见又不能刚愎,要兼听,不要偏信。你道朝臣宗室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他们各有各的算盘,你要听了其中一个,就给人当了枪使了!哪怕一个说得有理,另一个没理,也要看看情势,有理的也不要像刘备见了诸葛亮,就抱着不撒手了。即便是没道理的,也要看情形,略作安抚……”

“啊,还有,户部的事儿你要放在心上,南边儿正在改盐政,这个你要多钻研。准噶尔狼子野心,朝廷与他必有一战,不可轻忽。打仗固然要将士有命,然萧何这功第一,到时候要是我欲效仿先帝,你可得稳得住瓶儿!”

其实吧,由于先帝忌日正在这出行的时候,胤礽对于出巡并不是特别热衷。然而与准噶尔开战在即,蒙古诸盟尤其需要拉拢。他也想放手让儿子锻炼一下,小孩子学步,大人总不能一直把着他。

可又不放心,这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从准备出行开始,一直念叨到了圣驾出发。太子率留守百官送行,胤礽还是拉着儿子的手:“为政务必谨慎,治大国如烹小鲜……”

允祥在一旁听得耳朵一抽一抽的,他从来不知道他二哥的唠叨功力与他四哥居然有得一拼。正在腹诽间,胤礽又看了过来,嘱咐他:“用心办差,辅佐太子。”允祥一凛,连忙称是。胤礽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拍。

最后是把留守的亲王与大学士叫过来再三嘱咐,一代帝王化身超级奶爸,差点耽误了出发的时间。

淑嘉坐在自己的车里,太子妃的待遇已经够高了,与皇后的条件一比,还是差着一层。皇帝出行,用的大驾卤簿,皇后自然也要摆出相当的仪仗来。车里颇为宽敞,淑嘉就把乌云珠给叫过来一起说话。

乌云珠头一回出京远行,很是兴奋:“额娘,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啊?”、“额娘,到了草甸子上我能骑马么?”、“额娘……”

淑嘉笑道时不时回答一两句,心里也在想着弘旦留京的事儿。弘旦从来没有单独治理过这样大的国家,即使胤礽还在遥控指挥,淑嘉也不能放心,到了现在她才猛然发现,原来即使是当年的胤礽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当年看胤礽办事是相当放心的,即使是在腹诽当年的皇太子是个二货的时候,淑嘉也没有对他的办事能力表示过怀疑。亲贵们即使对胤礽有各种不满的时候,也没有人从他的执政能力方面提出过质疑,要么腹诽其生活奢侈、要么说他性格骄傲无礼,却没有一个人能说他处理政务不靠谱。那是积累起来的口碑。

到了自己儿子这里,淑嘉却免不得要担心了。却不能宣之于口亲生母亲都不信任太子的能力,绝对是对太子的一大打击。

指甲在窗框上来回划拉着,淑嘉不免要想,这孩子还不到二十岁,治理国家……MD!太开玩笑了!

也格外关注从京里传过来的消息。

胤礽与她一样紧绷着神经,两人都是心里着急而不说出来。淑嘉看他的脸色,也旁敲侧击一句:“怎么?是觉得颠簸?富达礼办差不合意么?”富达礼出孝之后不久就被点做銮仪使。

胤礽摇摇头,咬紧牙关不肯说话,弄得淑嘉更是担心了。

直到圣驾出京十日之后,胤礽的脸色才渐渐缓了过来,也会抱着乌云珠抛上抛下玩空中飞人了。淑嘉问他:“怎么这样高兴?”

胤礽一扬眉:“到底是我儿子,弘旦办事我很放心。”仿佛端了十天便秘脸的人不是他一样。淑嘉也欢快了起来:“阿弥陀佛,我也放心了。”

乌云珠不乐意了,扭动着小身子:“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胤礽冲她一瞪眼,继续练习抛沙袋,乌云珠咯咯地笑着:“好阿玛。”

做一个让人放心的皇太子真是鸭梨山大,新任皇太子在端本宫里磨着地砖。胤礽把弘晰留下,其中的意思,弘旦就要往好处想,大概是想让弘晰当贤王了。弘旦对母亲的安排也是心知肚明的。胤礽把弘晰留下,淑嘉就把茂妃带走,留一谦嫔还要被密太嫔等先帝遗妃“监督”,父母真是用心良苦。

既是这样,他就不能与父亲的想法相左。同时,他也不想与哥哥的关系闹僵。弘旦对他哥弘晰倒不像是胤礽对他哥允禔,一是弘晰的威胁不大,二也是弘旦亲妈还在。

这样来回绕圈儿似乎不够气度?背着手,弘旦忽然止住了踱步。望着墙角的冰盆,弘旦沉思着。

添个帮手也好,那就要让帮手很安份。弘旦心里,这也是为了弘晰好。如果弘晰真要随着年龄的增长、权力的增加而生出野心来,弘旦少不得要为了自保而收拾他,兄弟阋墙毕竟不是什么好名声。如裕宪亲王与皇祖那样,才是兄弟相处的典范。前提就是皇祖位稳,而裕宪亲王安份。

换成了先头直王……弘旦摇了摇头,他二哥还是做个贤王吧,你好我好大家好。先小人后君子,也是全了兄弟情份。

弘旦回忆他妈当年给允禔上眼药的事儿来了,弘旦小的时候是母亲亲自抚养的,有些事情他是亲历的,当时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都是腹黑到家了的。他母亲对直王府上下多好啊!

得,不管怎么样,照着做总是没错的。

弘晰安份,那这就是一段佳话;弘晰做得不够好,那就是反衬自己。反正弘旦不会吃亏。

想完,弘旦心里又颇不自安,有些愧对兄长,又焦躁地跺了跺脚。长大了就是烦恼多!小时候兄弟二人关系多么和睦,大家同为了东宫的利益齐心协力,现在又要担心起兄弟相处来。

乖宝宝弘旦心里骂起了脏话。

还没骂完,小太监急趋而入,挨了一个白眼之后连忙说:“太子爷,内务府的恒王来了。”

弘旦连忙调整情绪:“快请。”

叔侄俩客气一番,弘旦请他五叔坐下,又命上茶,方问所为何事。

允祺来是为了弘昱新宅的事儿来的,弘昱爵位不高,又是罪臣之后,府邸不宜过大。但是自从封爵赐府的旨意下来之后,弘昱不管怎么样都要要求奉请惠太妃的。这宅子的规制就要重新考虑了,是以要建得大一点,这一点是经过胤礽允许的。

允祺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陷得太深,胤礽说了是什么规格,他就办什么规格。只想着赶紧催着底下人把府邸建好,然后丢出这个烫手山芋,从此逍遥自在。办别的差使是累人,办这个差使,累的是神经!要说胤礽能对允禔放下心结,打死允祺他都不相信!

在他的督促下,新宅以非常快的速度建成了,当然,质量有保证,美观度就不太好说了。反正弘昱也不会跑过来说,五叔,帮我再建个亭子。现在建好了,当然是要汇报一下。

弘旦听了,微笑道:“五叔办事果然快捷,您折子写了么?”

允祺道:“这是自然。”

弘旦道:“不知太妃住处可还精致?五叔还是再费费心,左右他正随驾在外,要成婚奉养太妃,也要等他回来。如今咱们只说宅子已经有了大模样儿,只是太妃住处不敢轻忽,正在上细,叫弘昱不必挂念。”说完,还眨了眨眼睛。他对弘昱也算有些感情,也想趁机给堂弟争取稍好一点的待遇,惠太妃是个不错的借口。

允祺又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样高效,倒显得对这个侄子过于热心了。连声道:“正是这样,正是这样。惠太妃亦是我长辈,自当尽心,自当尽心。”打定主意,把这事情再拖上一拖,等到上报弘昱婚礼准备事项的时候,再说花树还没茂盛,小有不如意,为了不耽误喜事,也只好凑合了。

弘旦又道:“如今要紧的还是两位公主的大事儿,公主府预备得怎么样了?”

允祺回到家里还在埋怨自己,真是的,这些日子真是太放松了,居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事情。我被二哥给哄了,看他对弘昱挺好,倒忘了这侄子的爹办过什么事儿了!

弘旦送走他五叔,又开始研究起地图来了。眼下几桩大事里,军事最紧急呢,他肯定是上不了战场的,那么对于后勤补给就要分外上心,何处可屯粮,如果有紧急情况从哪里调拨装备……

弘昱建府,对于现在的胤礽来说,还真是小事一桩。弘昱对他而言,其作秀的成份远远大于真实感情。出行也带着弘昱,在蒙古诸王面前展示一下,也是显得新帝之宽容大度。

在与荣宪的额驸交谈的时候顺口说一句:“如今皇室枝繁叶茂,小儿辈也要成家立业了。不特太子即将大婚、两位公主要下嫁,”一指弘晟,“我的侄子也已成婚,”又指弘昱,“他的府邸也建好了,回去就给他办喜事。”

也博了很多赞誉啊。

允禩得到了确切消息之后,又把他请求奉养良太嫔的折子再看了一回。思前想后,还是递了上去。这时间也是掐算好了的,要是弘昱请求奉请祖母的折子刚递上去,他就来这么一出,倒像是在赶人了。

等到胤礽同意了弘昱的请求,弘昱的府邸又建好了,他再上折子,这样显得好看得多了。

胤礽也顺势批准了他的折子,还添了一句:“太嫔生日在宫中过吧,正好也热闹热闹,正好省了太妃们置办饯别酒了。”

允禩瞋目,他都计划好了,把亲妈接到家里来,好好给老人家办一场热闹的生日宴,让她坐上女主人的位置,酬其一世辛劳。可胤礽说了,他也只好捏着鼻子应了,心里便把自家生日宴的日子又推迟了一日,即使不在正日子,也要办!

☆、两处战争准备忙

今年是闰年,闰五月,是以圣驾抵达草原之时还在五月里。淑嘉再次来到草原之上,与往年心情又是不同。不但是她,连周围的人之间的互动,也是变了个样儿。

官场交际,不外是人情冷暖。先帝在时你得势,大家就奉承你;新皇登基,我高升,你也不能当没看见。这其中比较突出的一个例子就是鄂伦岱了。康熙优容母家,老鄂当年那叫一个强横,到了现在,也难以生出风浪来了。

胤礽从一开始就不待见佟家,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因为佟氏与东宫不亲近,他也绝不低头向这家人家弯腰,周围的人与佟家搭上关系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极限了。隆科多又闯一大祸,胤礽这回能把鄂伦岱带出来已经算是他大方了。这也是为了展示其新君仁慈的一面。

鄂伦岱呢,脾气也没改太多,但是行事明显低调了许多。心里有事是一个方面,没人奉承了也是一大原因。放在当年,他要闹事儿,周围没人敢拦,他还做过御前侍卫、领侍卫大大臣等职,惹祸从来不嫌小。眼下情势一变,他要醉酒由着他,再想趁着酒劲儿拉几个人跟他玩摔跤,那就没人响应了,纵使有,也会被其他人拦下。

庆德为人圆滑倒也抽空来看他,两人喝一点小酒,听鄂伦岱发一通牢骚。鄂伦岱还是骂他家亲戚居多,堂兄弟隆科多与亲弟弟法海是他骂得最多的。今天一开始也是这样,架上的烤羊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两人小酒斟上,吱溜两口。

鄂伦岱东拉西扯骂了一通,庆德也不以为意,只说:“老鄂,你少喝点儿,明儿会猎,仔细手抖。”

鄂伦岱颊上已经泛红,摆摆手:“不碍的,这是吃饭的本事,忘不了。”

庆德不再言语,却听鄂伦岱道:“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要打仗了?”

我擦!他怎么知道的?庆德的眼珠子瞪得浑圆:“老鄂,这话可不能乱说!”

“切~谁还看不出来么?”鄂伦岱真不傻,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他打的是另一个主意:立点军功,不能说翻身吧,至少……给家族复兴打下一点伏笔。他虽然现在不当什么差使了,但是承恩公的爵位还在身上,家中还领着几个佐领,上下活动一下,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庆德心里已经惊得不能再惊了,鄂伦岱都能看出来的事儿,那朝廷的动向……还有几个人看不出来?朝野上下有人看出来并没有什么,但是西边儿的策妄阿喇布坦,他看出来了没有?

庆德颇预机密,至少火器营的这一块儿他是知道的,准备得并不很充份。火铳戴老先生还在研究改进,暂时还没有出新成果。老先生跟定装弹药、后膛枪死磕上了。研究开始这东西,不是说你有一个思路下面就一帆风顺了的,你有创意固然是打开了一片新天地,但是上帝创造世界还要花六天时间,有了天地还要制造万物呢。

火炮倒是有了,但是在一心想干出点儿业绩来的庆德眼里,他手下的兵对于火炮的使用极不熟练!炮兵即使不具体初步的计算能力,至少也要有经验,炮身与地面夹角是多大的时候打得最远、打一百步外的距离炮身要怎么摆能够差不多打中目标、隔多长时间打一炮既能保证射速也能防止炮身过热等等等等,如果你没有数学知识作支撑,那就要凭手感。

练习!

这就更别提手铳装备之后的另一种练习了。

托他妹妹终于发挥了一次穿越者的三威能之所赐,他已经开始在火炮弹药的填装中使用了提前分装好火药用量,用的时候把火药一撕开包装再与碎石、弹丸等一齐填装的方法了。这样确实减轻了炮手的工作,也减轻了他们的心理压力。

但是……练习还是少啊。

从胤礽的语气来看,是要善用火器来增加部队的战斗力,以期早日赢得战争的。清廷对于高原气候不是一无所知的,至少目前的高层还是知道海拔一高,身体素质稍不适应的人其战斗力就要严重下滑,与其靠人,不如靠枪炮。庆德的任务还真挺重的。

他越发不肯透露出一点细节来了,只说:“你就瞎猜吧!我都没接到旨意。”

鄂伦岱的笑容里带着点儿鄙视,又依稀有了当年那个无赖国舅的影子了:“那你天天放炮仗,那是逗孩子玩儿呢?八旗都统都带了来,又令各处查缺额,没有军国大事,能这样干?”

庆德哑然,弄了半天,大家是从这里看出来的?把手里的酒盅放下,倾身上前:“我既领了火器营,总得办点儿像样的事儿出来不是?有了新炮不放一放,岂非渎职?”

鄂伦岱笑而不语,庆德也不再说话,又闷头喝了一会儿酒,庆德忽然道:“你别再喝了,免得手抖。”

鄂伦岱一挑眉,喝是更欢畅了:“不妨不妨。”

庆德眼看劝他不住,心思电转,打定主意等喝完这一场就去胤礽那里汇报:朝廷备战的事情有可能泄漏,我可能也有责任,您……看着办吧。

胤礽帐殿之内,君臣二人一坐一跪。

听了庆德的“请罪”之辞,胤礽也是无语,过了一阵儿方道:“起来罢,坐下说话。”

庆德还不大敢动。他请罪也是无奈之举,如果这事儿只是鄂伦岱私下猜测,然后无意之间说出来了,也碍不着他什么事儿。你说这放炮就会有响动,拿了新家什,不练也是不行,猜出来就猜出来了呗。他只是在担心,如果有人说他这是“泄漏军国机密”,那他可就掰扯不清楚了。

胤礽想生气,也气不起来,庆德又道:“眼下鄂伦岱能猜得出来,旁人也能猜得出来,这才是奴才最担心的。”

直到胤礽又说了一回:“你先起来。”

庆德才敢谢恩就坐。

胤礽也回过神儿来了,庆德把火器营练得颇有声色,说起来石家出两种人材,一种是将领,一种是亲民官,庆德就属于前者。而且,石家的将领打仗或许不是特别有名,带兵、练兵倒是略有心得的。再换人,他也找不到一个合适又忠心的人。

火器营是比较重要的,尤其是这几个月来看八旗操练,其吃苦耐劳的精神甚至比不得皇家学校里的宗室学生。呃,以康熙定的学习标准之变态,达到操练要求的自家孩子,实在是比部队里的少爷兵们更合格一点。

难怪胤礽看不上眼了。

为安抚庆德,也是说了实情,胤礽语重心长地道:“这事本就是瞒不住人的,这样的调度,纠结兵部、户部、吏部、事涉旗汉、牵扯数省的大布置,且不说鄂海在川陕为大战筹粮募马。单是八旗的整顿操练,也是近年来所未有。物反常即为妖,策妄阿喇布坦真是个有本事的人的话,一定能够看得出来的,”嘴边不由显出一抹苦笑来,“此战不在朝廷而在策妄阿喇布坦!他不出兵,朝廷知道他是个祸害,也无法远征万里。他又一直虎视眈眈,朕不欲改革内政之时再添上边境不宁,内外交困,实非国家之幸。早些漏出去也好,他早些动手,朝廷也就早有理由出兵!平了他,朕正好腾出手来推行摊丁入亩。”

庆德稍稍放下了心,还是建议:“如此,奴才请陛下加紧准备。”

御前会议早就研出来了,策妄阿喇布坦这是在等机会,等拉藏汗的控制力达到一个数值,他就会出兵侵藏。国家大事的结点,居然是拉藏汗这个死老头的身体状况!

庆德进言道:“拉藏汗一子在彼处,一子驻于青海……”策妄阿喇布坦做了初一,咱们就做十五,一旦策妄阿喇布坦不厚道了,咱们马上把拉藏汗的另一个儿子叫过来当大旗用。

胤礽笑而不语。

庆德抹了一把虚汗,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让庆德跪安,胤礽心中一片阴暗,内外交困,他说出来了!

其实他面对的情况比历史上雍正面对的要好得多了!至少他家兄弟还不算拆台,至少他接手的摊子虽然烂还不算特别烂,至少他即使没人能说出什么来。但是对于他来说,依然不能容忍自己手里掌管的是一个看起来走向破败的国家!

他是万乘之尊,要讨伐一不听话的藩邦,还要看藩邦肯不肯给他讨伐!真是奇耻大辱!

他还得忍,因为他确实是在内外交困,即使策妄阿喇布坦控制了天山南北,快要把哈密都给吞下去了,他也是要忍。想到这里忽而释然了即使策妄阿喇布坦看得出朝廷要出兵又如何?朝廷也看出他的不轨之心来了。结果呢?两边都要达到一定条件才会动手,知道又如何?

拽出纸来,亲笔写了几道上谕:其一、与拉藏汗驻青海之子接触。其二、加紧战备物资准备。其三、认真练兵。

庆德接到命令之后,愈发放心,埋头营务不提。

胤礽这里还有旁的功课要做,治理若大的一个国家,并不只有与策妄阿喇布坦交战这一件事情要做。

马齐挟着一叠折子进来了,这里面有一部分是京中经皇太子与留守诸人审阅过、写完处理意见的,其中不是特别重大的,当时就处理下去,然后写一汇报上来,如果涉及重大事件,则写出条陈来,请示皇帝作最终决断。另一部分就是各地给皇帝的密折一类,只能由皇帝折封的文件了。

弘旦已经处理了许多事情,诸如公主下嫁之准备等,都细细写了折子来,两公主之府邸建于何处,各有多少间,拆了多少间民房,又补偿了多少拆迁费,公主之嫁妆准备得怎么样了,又有拨给公主的包衣从哪里出等等,写得极是认真详细。

从这些来看,弘旦已经具备了处理寻常事务的能力。弘旦同学这也是卖他四叔、七叔一个好,两个公主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对公主们好一点,亦可拉近与叔王之间的关系。

还有就是广东等地米价腾贵,弘旦也写出了自己的意见,这当然是要平粜。但是从何处调米,又是一门学问了。此事宜快不宜慢、宜早不宜迟,所以弘旦学着康熙当年的做法,依样画葫芦,请先截漕米暂解燃眉之急,又用海运。把这一关先过了,剩下的善后工作,自然是“伏请圣裁”了。

胤礽对儿子渐渐放下心来,皱着的眉头也松了一松。

接着,又有报海贼为乱的折子,胤礽也一一批复了。

做完这些,才叫一声:“贾应选。”高三燮被他留在宫里,也是为了给儿子在宫中留中可用之人,故而带的是贾应选等几人。

贾应选应声而至:“奴才在。”

“去取我的弓箭来。”明天是他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在蒙古诸部面前演武,需要熟悉一下武器的。

男人们的工作颇为紧张,相较之下女人之间的小心思就显得简单得多了。淑嘉可以放开了与诸福晋、蒙古诸贵妇接触,不用再顾忌着什么二把手理论了。这二把手理论有时候不但是指你自己要注意,万一有个别人拼命奉承你,弄得一把手不高兴了,也是个麻烦事儿。现在好了,虽则头上还有一个太皇太后,实际操作上来说,她已经是一把手了。

带太皇太后出行,真是前怕狼后怕虎。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也到了衰老的时候了,自先帝过世,身体就更是不好。如果带上她,怕她经不得劳顿挂了,如果不带上她,又怕她在京里耐不得高温热死了。

思前想后,还是奉太皇太后外出避暑来了。

不意到了塞外,太皇太后倒生出几分精神来,也少有与人说话的时候打上盹儿的情形了。淑嘉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听十福晋之母福晋笑道:“太皇太后精神可真好,真是让人羡慕。”

太皇太后乐呵呵地谦虚道:“出来之后觉得爽利了许多,在宫里我也有不大有精神的。”

淑嘉抽抽嘴角笑道:“既这么着,明年咱们还出来,”又说,“承德的避暑山庄已经有了个大概了,皇上说,叫下个月大伙儿挪过去住呢。”

太皇太后来了兴趣,蒙古福晋们也打起精神来,听太皇太后问:“那是个什么样子的?有畅春园好么?塞外大约比不得京里的,好在凉快……”

淑嘉心道,如果这个避暑山庄就是那个避暑山庄的话,可不比畅春园差啊!“这个……我也没见着啊,不过听说是样式雷的手笔,不会差的。”康熙生前已为此山庄各处景色起了不少名字,只是这句话她万不想说出来招太皇太后伤感的。

女人们开始叽叽喳喳,三福晋笑道:“听说内务府在避暑山庄周遭建了不少园子,是用来安置宗室大臣的么?”允祉虽经降爵免差,朝会站班还是先帝诸子打头的,又与皇后娘家结亲,在这里说话就很是便利。

经她一说,诸福晋都心有所动。内务府造园,当然是有大有小、有好有坏,离皇帝也有近有远,谁家分到哪里,那都是要有学问的,当下都动起心思来了。淑惠心里转了两下就撇开了去,转而兴致勃勃地向姐姐提要求:“我们爷还没分府呢,这庄子里头可许我去看一看的?”

十六福晋与十七福晋也眼巴巴地看着,三人是差不多的境地,十五福晋一开始,两人就知其意了。三人丈夫都未封爵建府,现在即使分了园子,也不能盖过了哥哥们的,势必要远,与皇帝的接触就不多。皇室每年在塞外少则数月,多则半年,一年有一半的时候与皇帝不亲近,你想得个高一点的爵位都难,还不如赖进山庄呢……

其余福晋也是心情各异,十四福晋眼珠子一转,她便问:“不知道孩子们读书是不是还在山庄里的?”把儿子送过去联络感情也是不错的嘛!

淑嘉笑道:“还是照在京里那个样儿的,”又对蒙古诸福晋道,“你们也有住处的。”巡幸塞外本就是为了接近满蒙关系,她自然不会冷落了这些妇人。

大家又说起承德风光来了。这地方附近有热泉,又有大片草场,有山有水,若论风光,比起江南也差不很多。只是众妇人几乎没有人去过,更没有人参观过避暑山庄,说话不过是猜测而已。

太皇太后跟着大家胡乱猜了半天,就想早些看到避暑山庄:“唉呀,皇帝明天就要行围演武,把这个事儿忙完就可启行了吧?”

老太太活脱脱一副老小孩儿样,把大家都逗乐了,众人忍着笑,齐声道:“您说的是。”

次日演武,胤礽果然带着宗室亲贵先进行表演,他的技术比较过硬,三箭皆中的,自己舒了一口气,底下山欢万岁。然后是儿子、侄子们表演,接下来才是围猎。当然,开门头彩要让给皇帝。

得了头彩之后,胤礽提辔缓行,不再与臣下争猎,而是引马上了一小山坡举目观察。看着满蒙诸部依次而动,调动起来倒也似模似样,对与准噶尔一战又提升了一点信心:即使个人战斗力差了那么一咪咪,在这样的整体调度之下,还是很容易打胜仗的吧?

底下万马奔腾,呼呵之声相闻,胤礽控马而下,身边侍卫急忙相随。

这一天下来清点猎物,皇帝是不参与比赛的,其余众人各有斩获。当下置酒欢宴,乐极而散。

如是数日,圣驾方发往避暑山庄。随行男女军民皆欢欣鼓舞,也是难为这些人了,尤其是京里出来的诸人,总住帐篷实在不符合大家目下的生活习惯。听说新驻地有秀丽山水、亭台楼阁,无不欢愉雀跃,脚程都快了几分。

一路上队伍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自然也少不得有人得了空就与关系好的人聊聊家常,互邀到自己的新住处做客去。

这所有的人里面,最忙的就要数允禟了。九爷今年是真不乐意随驾的,据说他还上本请求留京效力,声称不敢贪图安逸。又据说,他二哥看了折子之后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把他给拎到面前仔仔细细看了好几回。

看着他九爷那朝两百斤大关进发的体格,胤礽当时就在想:这老九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你这么胖,难道不怕热?带你出去避暑你还躲着?往前汗阿玛巡幸塞外,哭着喊着要跟着去的人里必定有你,今年怎么反常了?

他却不知道,九爷的生意正做得上瘾呢!允禟算是在创业阶段,处在这个阶段的人无不时刻关注其事业的发展,顾不上享乐了。权贵们集体离京,他可以利用特权活动的空间就大,须知留守的皇太子是他侄子,晚辈总要给长辈一点体面的。不像他二哥,有事没事把他拎过去一通训,他就得挨着。

他这是冤枉胤礽了,所有兄弟里,眼看这九弟最没有“进取心”,就算老九长得极度不符合他的审美观,有这一条,胤礽就觉得他圆润得极度可爱了。常叫过来说说话,也是显示有圣宠,不让人小看了他的意思。

胤礽扣中了折子不准,允禟只能打包行李随行。于是九贝子府的信使要跑的路就随着圣驾的远行越来越长,允禟与他的创业基地也越来越远。天气凉爽了,心情却烦躁,恼火地下令:别TMD再问我了,给我提价!想到提价之后的利润,允禟的心情才好了许多。

又一想,手头余钱越来越多,盐政又在改革,似可趁机光明正大地参与这一高利润行业。忙着前后打点,吃请请吃,又调整好心态,到他二哥那里“说话”。

听说圣驾要入避暑山庄,他们皆有园子,又想这新地方的摆设估计也不怎么好,又急急写信打发人到京中自家库里取东西直忙了个天翻地覆。

这一路上,与他一直想着布置新地方的人还真是不少,京中与圣驾之间的书信往来不绝。

与此同时,在祖国的大南北,也有一处地方同样忙乱。

不如所料,策妄阿喇布坦也在紧锣密鼓地策划着进攻西藏的事宜。吸取了其叔葛尔丹败亡的教训,策妄阿喇布坦采取的是“攘外必先安内”的办法,不能像他叔叔那样,大后方还有不稳定因素存在虽然那会儿他就是这个在大后方的不稳定因素,联系清廷断了葛尔丹后路还挖人家墙角。

所以他一直在不停地扩张势力,相继吞并了天山南北诸地(现在新疆还留下了准噶尔帝国的痕迹准噶尔盆地),又兵掩哈密,下一步就是西藏、青海了。

策妄阿喇布坦看着地图,一阵兴奋。他要重建蒙古帝国的辉煌!

与大家想的不一样,新疆这个现在一听起来就想到维吾尔族的地方,眼下是在蒙古人的控制之下的。同样的,西藏,也是在蒙古部族的掌控之下的。所以策妄阿喇布坦之女与拉藏汗之子的联姻才那样的顺理成章。

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上往下,划到了拉萨,再从拉萨往东、再往东,策妄阿喇布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狂热,旋即又恢复了冷静,这是一场硬仗,他知道的。但是只要拿下了拉萨,只要拿下了拉萨,布达拉宫里住着一位“真喇嘛”。

策妄阿喇布坦自言自语道:“你们不是说那一个与你们作对的是假喇嘛么?你们不是杀了第巴么?你们说这一个才是真喇嘛,那我就把真喇嘛弄到手!到时候,到时候……嘿!”[1]

清廷还真猜着了,拉萨要被他弄到手里,这个经过朝廷认证是真喇嘛的达-赖,就是他的大杀器,至少朝廷在用蒙古诸部的时候,就要担心他们会不会被人打着达-赖的旗号策反。

眯了眯眼,策妄阿喇布坦又琢磨了一会儿,便命召开军事会议了。

这次是纯军事会议,议题就是如何尽快消化哈密,然后占领西藏,进而挟势入青海。在这次会议上,恰好有人汇报:“清廷好像已经有所防范了,他们在川陕屯粮,把公主远嫁。我们的人说,京城常有枪炮声。皇帝派人在督造火炮。”

策妄阿喇布坦伸出两指,敲了敲扶手:“由他去!我不动手,他就得耗着!”轻蔑地笑了,“他们自从入关,就失了锐气,娘气十足,又好面子,动也不敢动。”

策凌敦多布跟着大笑道:“大汗这话才是说对了,他们做事总要找个骗自己的理由,明明心里想得要死,还不肯伸手。”

策妄阿喇布坦之子噶尔丹策凌用低沉地声音继道:“我们只要作好准备,便能挥兵出击,”伸手在地图上沿着其父刚才划过的路线又划了一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清廷能么?”止在青海,“不等我们打到这里,他们是不会动的。”

策凌敦多布看了侄子一眼,对策妄阿喇布坦道:“我们要打便打,反正我们就是要一统天下。这些地方现在不是我们的,只要我们到了那里、占了那里,那便是我们的。这些地方听起来像是清廷的,可他们能随便派兵驻扎么?真要做了,诸台吉会怎么想?”

是的,他们不需要过于顾及蒙古诸部的感想,占领就是。清廷不行,他们得考虑,如果派兵过去了,会不会引起当地的反感。

策妄阿喇布坦道:“便是如此,也要安抚为上。我们亦是蒙古,诸部当与我们更亲近才是,不要把他们推到清廷一边才好。”

至于如何安抚。大家很有默契地都没有提及喇嘛,心里却已经达成了共识。再者,蒙古亦是少数民族,人口少,同族就比较重要,相信大家都明白的:我打下了天下,需要人与我共同治理,你只要不下绊子,也会有好处。

“只要我们足够强大,就会有足够多的人来依附,”策妄阿喇布坦下了结语,“清廷已有防备,我们也不能不重视。不能等他们什么都准备好了,他们毕竟掩有中国。我们要加快行动了。”火炮真是个麻烦的东西!葛尔丹当年就被火炮给坑惨了,不得不防!得加快行动,在他们造出更多军火之前动手,唔,联系联系鄂罗斯吧,弄点火枪来。

最后一句话说出,众人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又小声讨论了一回,集中力量消化哈密,然后进军西藏。进军路线是经叶尔羌,绕戈壁,逾雪山,进逼拉萨。

从这一点上来说,清廷的整军备战,确也达到了胤礽的目的:逼得策妄阿喇布坦加快进攻步伐,尽早为清廷提供一个出兵的借口。

大战,迫在眉睫。

作者有话要说:

[1]“假喇嘛”是指康熙不承认的六世**仓央嘉措。“真喇嘛”是调侃之语,指后来拉藏汗入藏后新立的六世**伊喜嘉措,为康熙后来所承认。

☆、准婆婆的新难题

避暑山庄前正门曰丽正门,这个名字古已有之,却是被康熙挪用到了这里,写有“避暑山庄”的金字牌匾也是康熙的笔迹。此时看到胤礽眼里,又是一番唏嘘了。

避暑山庄最终成形要在乾隆时期,那时候山庄之内诸多景观,山庄之外寺庙林立。此时的避暑山庄远没有后世那么多的建筑群,倒是明山秀水处处清目,更合淑嘉的胃口。

圣驾经丽正门、内午门而入,止于澹泊敬诚殿。而宫眷们则在皇后的带领下,先奉太皇太后往松鹤清樾住下,等皇帝急忙赶过来接班,才各回居处。

整个避暑山庄沿用的是园居风格,即正殿也不用黄色琉璃瓦,与畅春园一般也只是颇有民居特色的灰瓦白墙。连门窗都不是金、红二色,只是原木刷清漆又或者黑漆,端的是秀丽典雅,观之忘俗。

地方又新鲜,此地植被与京中亦稍有差别,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尤其宫殿区后面的草坪,生的那一片“规矩草”,不过寸高,却也只有这么高,浅草不能没马蹄,却又偏生是一片翠色惹人怜。

弘曈放下行李,听说有这么一片草地,欢呼一声,就琢磨着要怎么样泡在这里了。不要说宫中没有这样自在的宽阔之地了,便是居于畅春园时,也没这样便利的条件啊!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乖乖地读读书,到他爹那里应卯。然后方能请旨,去跑跑马,练练身手。

弘曈住的地方离太皇太后、帝后都远些儿,胤礽安置在烟波致爽阁,地居澹泊敬诚殿之后,后妃自是随他居住,当然,具体是怎么个居住法就是另有讲究了。这是主宫殿区,实际上,避暑山庄在最初规划的时候,大半也是依着一定的规矩的。不外是皇帝住在正中一路,太后这样的角色的人住西路,太子是东宫。

避暑山庄也有东宫宫殿区,只是按照家培养太子的传统,短时间内弘旦同学是没机会过来享用了。

皇子、皇女各有居处,淑嘉却是严令他们,不许独自到水边去的。是以避暑山庄之内虽有湖有岛,也只是供赏玩时用罢了。

弘曈打的好算盘,却偏偏遇上了他爹!

胤礽一听弘曈的申请,脸就板了下来:“你的书读完了么?”倒霉催的皇子们,别以为出门就是旅游放暑假了,功课还是照旧的!

弘曈并不特别派他爹的阎王脸,虽然这张脸如果板起来,在大清国也就是阎王了。弘曈从小就是跟着父母长大的,感情一向比较好,他又活泼。偶尔放放赖也是可以的,再者说了,他哥哥已经是太子了,他也不需要表现得特别出挑不是?汗阿玛多半会答应请求的。

胤礽的表情还是没有放松:“皇子每日功课自有安排,你这样坏了规矩,成何体统?”

弘曈会耍赖,却是绝不傻的,一看这情形,那一片草地再诱人,他也只好暂时放弃了。口称:“遵汗阿玛教诲。”心里却在想:这老爷子在想什么呢?尚武不是好事么?

这会儿如果在这里的是弘旦,多半已经反应过来了。倒不是弘曈笨,只是因为他“不在其位”罢了。

弘曈想要每天多一点时间自由跑马,他爹却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儿子不忘本,忧的是这小子都快要结婚了还这样野!这两种想法听起来矛盾,实则是一体的。

还是出身惹的祸,清廷最恨人家说他们是“蛮夷”,什么“胡”啊“虏”啊的更是逆鳞死穴。本来人就少,统治这么多的人就很吃力,以德服人什么的听起来就是个笑话。但是统治这么大一个国家,光任军事手段是不够的,马上能得天下,却治不得天下。

文武双修,这是康熙定下的基调,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才能维护本族统治千秋万代。

不可以偏颇啊!这样跳脱的性子可如何是好?

当然,这些都是上位者要想的事情,别人即使想到了,轻易也不会提出来。

弘曈不知道,实在是情有可原没人敢明着告诉他。这事得自己去悟,实在是入关近百年,旗人汉化得也挺厉害的,不少旗人迂酸起来比汉人还甚。

申请没被批准就算了,还被加训了作业,弘曈瞬间蔫头耷脑。在学业之类的上,求谁都是没用的。这可不比要讨一两件自己喜欢的东西,跟他妈说一句,什么事儿都能搞定。

弘曈心里嘟囔着,嫌他爹有点儿不近人情。讨了个没趣儿,还得老老实实地按他爹的要求去做。

到了读书的地方儿,却撞见了一脸焦急的徐元梦。这个徐元梦也不知道是他的运气太好还是太不好,康熙朝,他当皇子的文化课老师,却因为自己的体育成绩不好被皇帝收拾得凄惨。康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的筋又转过来了,又开始给他升官。

不当皇子老师之后,徐先生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官也做得不坏。不幸的是,胤礽这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他来了,把他又给拎过来当老师!胤礽少时就是待虐老师的前科,虽然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好了不少,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徐元梦接过教鞭有一阵儿了,发现新学生和新家长还算好相处,刚刚松了一口气,弘曈给他惹了个麻烦。

就在弘曈蔫头耷脑回来上课的时候,胤礽已经派出太监向徐元梦提出抗议了!

徐老师是被学生家长整过的人,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

弘曈眼睛都直了,真是见了鬼了,我就是要多骑一阵儿马!他亲妈是个比较尊师重教的人,连带的他也受到影响,看到徐元梦急成这样,他也不好意思再埋怨他爹了,乖乖地认错:“我一定好好读书。”

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算是不忘本的举动就会被骂?难道是想松快松快的想法被他爹给看透了?

“叫诚王来见我。”

弘曈一面摇头晃脑读书,一面猜他爹的想法的时候,他爹正在想别的事情。

按说,大战在即,尚武是值得鼓励的,为什么胤礽不高兴呢?这得说到康熙和胤礽两个的一大特别:求全责备。这个毛病在胤礽这里尤其厉害。即使有意让儿子们各有所长,其他方面也不能瘸腿。

哪怕胤礽有心培养儿子们,弘曈也快结婚了,他也设想让弘晰或者弘曈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发挥一定作用,也不能这样纵惯着他们不读书。我的儿子,即使是上马能领兵,也不能一听说跑马就两眼放光丢下书本的莽夫。要防微杜渐!

根子在这儿呢。

如果说弘曈是因为表现出了对文化课的疏忽而被敲打的话,诚王就是因为过于“书呆”而让胤礽头疼了。不要以为读书读得多了就不会做傻事,诚王就是活生生的反而教材。

胤礽为如何处置他颇费了一番脑筋。诚王也是流年不利,这爵位总是在升升降降的,你刚给他个高位,他就能自己折腾得降了。眼看弟弟们颇有几个封了亲王,他再在郡王位子上呆着也实在难看。

大家不是皇子之后,服色就依着各人品级而来,允祉排班打头,是个郡王,身后一溜亲王弟弟,不但他尴尬,胤礽看着也别扭。允祉巴结皇帝又巴结得,胤礽也不忍他久居弟弟之下。

可是这升他的爵位,也要有个由头吧?不如给一差使,让他好好去办,办完自然有赏。胤礽这个龟毛的家伙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允祉最没有可能犯晕的差使“修书”。

允祉很有一段时间没有领过差使了,乍一听胤礽的吩咐,允祉真是惊喜交加了。修书是他的老本行,还有个陈梦雷在一旁帮衬着呢,当下纳头就拜:“皇上放心,臣弟一定把这差使办得妥妥当当。”

胤礽心说,你别再出什么岔子我就谢天谢地了,口中还要鼓励他三弟:“你用心办差,做出成绩来,大家自然看在眼里,我也不会忘了你。”

允祉得了鼓励,乐得马上就开始,可是:“修书的人手多半在京中,臣弟离京有些日子了,不知眼下进度。”

“你先写个条陈来。”

先写计划书?也行啊,允祉痛快地答应了,起身告退,出门的时候走路都带着风。

允祉满面春风地回到家里,却看到妻子一脸的惋惜惆怅。因为允祉回来了,原本坐在一边的弘晟的妻子欣安就避让开来。听到公公问婆婆:“这是怎么了你?”

欣安心道:福晋可一点儿事没有,有事儿的是旁人。

三福晋看到是他,很快地又笑了起来:“没什么大事儿,今儿在皇后那里遇到了二姐。”

这个二姐就是荣宪公主了,荣宪公主按说该是春风得意的,今日一见,却略有愁容。皇后那里不用命妇,光是福晋、公主都能坐满一屋子,三福晋带着儿媳妇过去,自然就遇到了荣宪公主,以及显王福晋。

三福晋带着欣安是去显摆的,欣安初到承德,便显出有些不适来,找了御医来诊脉,却是喜脉。三福晋当然要带着儿媳妇炫耀炫耀,要有嫡亲孙子里,这可是妯娌里的头一份儿。

不幸荣宪公主之女,新任显王福晋也在,说起成婚,她尚在欣安之前,虽然也是不到一年,尚属新婚。荣宪公主面上不显,心里也有些着急了。别管你是不是铁帽子王福晋,没有儿子就是不行。

显王也还年轻,要是新婚一年还没消息,纳妾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到时候有了庶长子,许多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三福晋初时得意,后来也觉出荣宪公主的不自在来了,不由止了话头,把话题引到了回京之后太子的喜事儿上来。当场是把话题转移了,回到家里却不由留下儿媳妇来说话,说的就是荣宪公主的事儿。

自家顺心了,自然就有心情去关心别人。三福晋与儿媳妇两个就为显王福晋发起愁来了,话没说上两句,允祉就回来了。三福晋也不与丈夫说这个,却问允祉:“爷今天笑得开怀,可是有什么喜事?”

允祉矜持地笑笑:“皇上让我修书。”

“还修书?”

“这是不正是我拿手的么?”

这本书就是《古今图书集成》。康熙四十年的时候就开始修了,说是让允祉负责,真正起到顶梁柱作用的还是陈梦雷。允祉书算读得不错,却并不是个读书人,上进之心倒是挺重。到了胤礽这里,给了他新的任务,他就把这个丢给陈梦雷,先忙礼部的差使去了。一忙就忙丢了所有的差使,还被降了爵。

胤礽给他找的这个新差使也是用心良苦,他原就熟悉这一块儿,又有陈梦雷帮衬,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允祉自己呢,也是热炭团儿似的心思,想修好此书,以图以此进爵。

三福晋听了原委,笑道:“皇上这是给你找个由头好记功呢。”

允祉也是嘿嘿一笑。

欣安等到允祉与三福晋说完话,兴冲冲地去写计划书。不熟悉情况而写计划书,这个……

欣安面上却作欢喜状恭喜起三福晋来,三福晋也是一乐:“这是咱们家的大喜事。”王爷可千万别再出问题啊!

三福晋的话欣安是赞同的,允祉升爵,可不是全家的爵位都跟着走的么?也是欢喜。

月儿弯弯照九州,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犯愁的是淑嘉。

这份忧愁却是淑怡给她带来的。

淑怡年纪比姐姐小了很多,却也是做了婆婆的人,因前日三福晋说到了太子的婚事,淑怡猛然想起一件事儿来,抬脚就递牌子来见姐姐。

“姐姐,您给太子安排教导人事儿的老实宫女了没有?”

裕王福晋一句话,在皇后头上开了个炸雷。

在没有苍老师的年代,男子X启蒙是件不太好说的事情。更兼理学风气很重,这种事情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的。皇家虽然暗地里事情不少,有些事情还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当然,更不能给太子上一堂生理卫生课。

所以,皇室倚仗其条件,奉行“实践出真知”了。这实践,多半就是给你一本图形失真的小黄书再加一个侧福晋。皇子婚前没那么好命,有一堆宫女让他享受。长辈给的,才能接受,不然这宫女多半要完蛋,皇子也要在皇帝面前闹个没脸。私德,私德。康熙他老人家的通常作法就是给儿子个秀女当侧室,磨磨性子再结婚。一磨二磨,就磨出感情来,坑了很多儿媳妇。

到了淑嘉这里,她老人家是绝对反对这种事情的,别管是走明路的侧室还是不太好说的通房,她统统不喜欢。咳咳,只要是大老婆,对这种事情都挺反感的。淑怡当然也不喜欢,不过么,自己老公婚前有与外甥兼侄子婚前有女人那是两回事儿。

被淑怡一提醒,淑嘉这才想起来,她儿子的课程里估计没有生理卫生课!

我说呢,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儿。胤礽的生理卫生课,咳咳,是实践课。结婚时已经是熟练工了,淑嘉自然就忘了教程设置问题了!再者,在她的认知里,儿子的生理教育是归父亲管的,当妈的也不好跟儿子开这个口不是?西鲁特氏教了女儿很多做主妇的本事,就是漏了这一条:谁婚前教育教到外孙结婚上头呢?淑嘉有21世纪不少知识,却忘了结合国情。让胤礽跟他儿子讲XXOO?多半也是打发个太监送本书给儿子,有了老婆,连给儿子添试用小老婆的手续他都省了。

淑怡道:“总要有个安排的。”

淑嘉这就犯了难。凡经她手,就没指安排过人当侧福晋,只能是挑宫女了。要说选个周正的宫女不是件难事,但是她偏偏犹豫了。她可以不喜欢她爹的小老婆,整蛊人家;可以不喜欢丈夫的小老婆,防范人家。可这即将出现的小老婆,与她既没利益冲突,估计也伤不到她重视的人,要她把个好好的姑娘弄成儿子的小老婆,还真是下不去手啊!

再说了,这样实在是给儿媳妇没脸,如果再生出个庶长子来,淑嘉也觉得不对味儿。再万一,弘旦就看上了这个宫女儿,怎么办?

可要是不选……

能扛得过规矩么?别忘了,上头还有个太皇太后呢,老太太哪天抽冷子一问,要怎么说?这个问题难就难在淑嘉自己也是大老婆。

淑怡不知道姐姐的心思,只是说:“总要先教一点的,不然大婚的时候要闹笑话的。”

淑嘉一向按照好男人的标准来养儿子,所以在挑儿媳妇的时候才会心里泛一点酸:我养出来的好儿子,一表人材还不好色,却要便宜别人,咳咳,皇后娘娘当年可是拣了个二手货来用。

“让我再想一想。”

这还要想什么呀?不过淑怡识趣地没再说下去。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皇太子打了个喷嚏,喃喃地道:“难道是冰盆放多了?”太监却吓得不行,连声问太子怎么了。

弘旦挥挥手:“不碍的,你们下去吧。”接着给他爹写折子去了。产盐进入了高峰期,而今年是盐政改革的头一年,从这两个月的情况来看,形势一片大好,弘旦自然要汇报。

同时,也忘不了报告一下:咱们准备军费的事情也是大有进展的,有了盐税的增加,即使打仗,对国民经济的影响也不大。

浑然不知他的姨母和母亲正在考虑他的生理卫生教育问题。

写好了手上的折子,又翻起另一件,耳根也不由泛起了一丝粉红。这一份是筹办皇太子大婚的折子,几务府报告,太子妃的朝服、仪仗等都准备好了。弘旦小有兴奋,他见过一回未来的妻子,挺好的一个大家闺秀,看起来性子也不坏,应该是好相处的吧?

身份的关系,从太皇太后开始,到康熙、胤礽夫妇,对于他那是万分重视,生怕有人把他带坏了。尤其是淑嘉,她是绝对不相信康熙教育出来的男孩子在私生活上的节操的。

严防死守之下,弘旦自然没有“作案”的机会,健康又正常地长到了现在,与所有未经过男女之事的正常男孩子一样,对于结婚倒也有几分憧憬。当然,对于弘旦来说,与他爹一样,这份憧憬里还带着几分……期待成长。

大婚之后,就是有家室的男人了,朝堂上说话也是更有份量了。嗯,要是能早些生下个儿子就更好了。

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发现四周无人,弘旦会心一笑,又翻了一下折子,发现下面写的是他弟弟的婚事准备情况。略去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转而在夹片上写着,一定不能亏待他弟弟云云。

下一份折子却是弘昱的府邸又作了部分调整,也将完工。弘旦一敛神,认真斟酌起如何写这本折子的夹片了。

作者有话要说:换了新电脑,正在熟练中,大家久等了。

☆、一波平一波又起

淑嘉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又把京中呈上来关于太子大婚的折子看了又看,最终的婚期是定在了年前。就是说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想明此节,淑嘉又重新冷静了下来,她还有时间来慎重考虑。

这个问题的核心就是她是在担心儿子对于男女之事是不是了解,弘旦是不是真的一无所知呢?淑嘉又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了一回,发现她儿子身边伺候的人没有一个向她报告儿子有异常举动的,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阵发凉。

弘旦按年纪来说也该是发育得差不多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报告他有某种青春期燥动的事?要知道,即使内心懵懂,身体的发育是骗不了人的,梦X神马的,也应该有啊!

淑嘉越想越心慌,不免就回忆起近两年来有关弘旦的一点一滴。作为一个还算负责任的母亲,她自认还是很关注自家儿子的,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学业交际种种技巧。尤其是胤礽登基之后,她就更名正言顺地一天问一回儿子的状况,为什么没人报告?!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情愿儿子可能发育不成熟,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淑嘉不得不派她最为信任的红袖与紫裳回京。用的理由就是太子大婚,东宫里的宫女之类的培训工作她不放心。

胤礽听了一笑:“儿子也长大了,偏你还把他当小孩子来看。”倒也没反对,家庭内部的事情他是惯于让妻子打理的,妻子不放心,那就让她处理好了。

红袖与紫裳两个被密嘱:“你们过去仔细问明了,太子身边有没有阴私之事,咳咳,有没有男女之情。你们不用替他遮掩着,他有什么事儿,我总要给他兜着。”

其实红袖与紫裳并不是回京的好人选,两人都还没有嫁过人呢,这等事情如何问得出口?只是情急之下,再也没有别的更好的人选了。

红袖与紫裳是石家的家生子,一家子都在石家当差呢,对皇后那是忠心得不能再忠心了。情知此事很是严重,也发挥了特别能吃苦、特别有战斗的精神,一路日夜兼程。把身后跟着的一路尾巴累得够呛。宫女走这么远的路,当然不可能是只有两个人,还配了俩随行小太监,另安排一队人马护送。

回到京里,两人给弘旦请过安,转达了淑嘉对儿子的关心之意。接着就展开了“明察暗访”,要知道很多事情是瞒上不瞒下的。有些情况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上司来问或许问不到,同事之间顺口就能八卦出来。得知真相之后两人真是哭笑不得!

太子爷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的时候当然是没人敢告诉他这个了,等到进入青春期,先是家教严,后是祖父死了。守孝的时候正是他青春发育的时候,他就算有些什么,也不能声张,反而很是冷静地令身边的人都保密。真是个可怜的娃!这事儿要换个时间,早有人汇报上来,接着侧室就来了。

红袖两人一阵目瞪口呆,许久,红袖方道:“咱们还是早些想个什么由头回承德覆命吧。”

两人又是一阵犯愁,她们是受命来帮忙东宫准备婚礼的,婚礼没准备好,用什么理由回去?事涉,两人虽然是识几个字,却不敢落下了把柄,只得耐着性子,把东宫的宫女又给过了一遍,这才拍拍手上的浮尘,转身走人。

两人倒是知道淑嘉的心思,对宫女们看得尤其仔细。既然太子殿下机能没有问题,那么宫女们就得老实一点才行。

弘旦对母亲身边伺候的人一向关照,听说她们又要回承德,不由大吃一惊:“你们这就要回去?等你们到了承德,又到了伺候额娘回来的时候儿了。”

他还不知道这两位回来是干什么的呢。

红袖清清嗓子:“奴才们奉了主子娘娘的懿命,如今差使已了,岂能躲懒呢?”这个理由够正当,弘旦也只能允许了,又嘱咐沿途要对两人多加照顾,才放两人北上。

弘旦说得还是夸张了一点儿,红袖两人赶回承德的时候才八月初,圣驾要到九月底才能抵京。而在皇帝的日程表上,尚有几个蒙古王公要接见,还要带队再猎一围。

红袖与紫裳回来,不等淑嘉发问,先说了表面的差使。淑嘉笑道说:“赏。你们也拾掇一下,等会儿咱们去撑船玩。”看这两个人的表情如此轻松,她就知道没什么大问题。

紫裳趁着谢恩道:“奴才们给主子办差是份内之事,有些日子没见着主子,奴才心里就发慌,让奴才们伺候主子梳头换衣裳罢。”

淑嘉含笑点头。

一面梳头挑衣服,两人轻声把情况汇报了下来。

淑嘉也是呆立当场,她然忘了这一茬儿!笑骂:“这个小东西!”

这回是真的笑开了,红袖两人也笑嘻嘻地告退:“奴才们蓬头垢面实在不雅,去收拾了再来伺候主子。”

淑嘉点头。

她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一件事情然能瞒得这么久,啧啧。希望弘旦能够再接再励,只是瞒住了亲妈还不算,能把所有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都瞒得严丝合缝,谁都不知道那才算本事。

淑嘉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儿子没问题,从后续处理上来看,也没有什么心理阴影。她也不用给儿子弄小老婆了,真是谢天谢地。

他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胤礽看着京中送来的折子,弘旦把京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有关战争、新政的准备也颇为细致周到。当人老子的自豪感由然而生,豪不吝啬地抬笔给儿子发出了一封表扬信。

由不得他不高兴,一年的盐税其实在秋末的时候就差不多能看得出全年的收益来了,毫无疑问,今年两淮的盐税是超出预想的好。边境地带这屯粮也颇有起色,弘旦还请旨,是否要对可能的行军途中的水源补给进行确认,以方便大军行进。

另一方面,戴梓确实是枪械制造的天才,短短数月已经交出了几把样枪,底下人正在加紧赶造。

在遥远的地方,策妄阿喇布坦同学终于忍不住了,小动作越发频繁,且以女婿的名义派往拉萨问候拉藏汗身体状况的使者也是络绎不绝。一切迹象都表明,这家伙快要动手了!他被朝廷的一系列动作逼得不得不在压缩了准备时间的条件下动手,已经于被动了。明知道是坑,他还是得往时头跳!

诸多利好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加上弘旦之协调有方,胤礽心下颇觉安慰。

心情一好,他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了他答应了老婆好久的画像问题还没解决呢。

这倒也是好办,西洋传教士里有不少在绘画方面很有两把刷子的,通过选拔,胤礽已经取中了两个会画画的传教士。趁着心情好,就亲自带着传教士来见老婆。

淑嘉听到口音古怪、名字极其汉化的西洋传教士用比较周到的礼仪向她“请安”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她光知道按照音译,西方的某些姓译得跟汉字挺像比如“金”“李”,可这姓陈、姓刘又是怎么一回事?

凡来华之传教士,多半是在广州登陆,经过短期的语言、礼仪培训,确认其确有真材实学之后,方送入京中的。原本传教士传教的限制也很少,但是由于出了礼仪之争,康熙时就已经下令,有数学、医药、绘画、测量等等一技之长的传教士可以入京供奉,纯粹为传教而来的,就不许乱跑了。

传教士在胤礽眼里大概与僧侣相仿,然而即使是僧侣那也是大老爷们儿,至少是初次见面,他希望自己是在场的。同时,也怕这西洋人稀奇古怪的相貌把他老婆给吓着。

看到淑嘉眼睛瞪得溜圆,胤礽咳嗽一声:“就是他们了,只是相貌与中土之人有些差别,规矩总是不差的。看多了就习惯了。”

淑嘉点点头。胤礽又亲自解释了一下西洋绘画的要领,大概就是比宫中画匠要多看你几眼。淑嘉心道,这不就是当模特儿么?理解、理解,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不留影么?”

胤礽当然是要画的:“我都答应你好些年了,总也没办成,今儿终于办了,当然要尽着你先来。”说完还眨眨眼睛,那意思就是说,看我对你好吧,倒把淑嘉给逗乐了。

两个传教士牢记着事先教的礼仪,没开画之前并不敢直面皇后。只是心里纳闷,据说这个国家的皇帝、皇后很是威严的,没想到说起话来还是挺和气的。这份差使不难做啊!

许多传教士在中国做官、发财、受人尊敬的事情他们也略有耳闻,不由升起了一丝进取之心。

两位传教士的进取心很快就受到了重大打击皇后对他们画的画不甚满意。

淑嘉是这样对三福晋抱怨的:“还是把我画得像个木偶!”

传教士考试的时候,画的是太监,大家觉得像就行了。可是画皇后可不行,里头学问大了去了。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照着传统的要求去画,反正油画的写实性本来就很强,出彩就出彩在一个“像”字。

看过清代帝后图的人都知道,除非行乐图,所有人都是正经八百地坐在椅子上,最坑爹的是所有人的动作几乎都一样一或双手放在膝上、或一手扶朝珠一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也几乎都是一样的:要有天家气象。

两个传教人拿出画教堂壁画的劲儿来画皇后,偏偏皇后不喜欢这样。她老人家想要生活照,你偏偏每张都给照成标准照,标准得都能当遗像使了,她能高兴么?

同样的抱怨也落到了皇帝的耳朵里,胤礽随口一句:“再择画得好的人来画就是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大事,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传教士被扔到一边,他反而与妻子讨论起西洋绘画与工笔画的异同来了。

传教士大悔:看到帝后二人相处融洽的时候就应该把她画得更柔和一点的,干嘛没事画得太威严呢?

淑嘉却不知道,她这一反对,倒给自己惹来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也给教廷惹了一场大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摸下巴,传教士啊。

传教士里有很多人品德很好,但是清代来华的不少传教士也是RP得够呛。

☆、信天主有好处的

皇后对画像不满意,这只是一个小八卦。眼下朝廷里、皇室里大事一堆,此事并不显眼。然而,在有关联的有心人的眼里,这就是一件大事儿。这不,就有人通过各种关系,想接下这桩差使,“努力画出让皇后陛下满意的画像”。

淑嘉有点儿吃惊地问董鄂氏:“你认得画画儿好的西洋人?”

这个董鄂氏却是三福晋的妹妹,福尔臣之妻。淑嘉隐约知道她婆家有人信教,却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巧。

董鄂氏看淑嘉似乎有些兴趣,愈发打起精神来:“正是,奴才家里颇有些信教的人,也就识得几个西洋人。其实这西洋人做事与咱们这里的人是一个道理越有了功名越是缩手缩脚的,倒是些闲云野鹤往往给人意外之喜。”

三福晋给妹妹帮腔:“这说得倒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不就是中不溜儿的本事了么?失于匠气。”

淑嘉并不马上答应:“叫他们先试着画几幅画儿进上来,我看过了再说。”

董鄂氏大喜:“嗻。”

董鄂氏姐妹出了避暑山庄,先一齐往允祉的园子里去。到了三福晋正房,姐妹俩一人一杯清茶,坐着说话。三福晋道:“你说的这个事儿,究竟是成不成?”

董鄂氏道:“那几个西洋人,本事是有的,画的画儿你也见过了,很是不坏的,姐夫不是也说好么?”

三福晋道:“那就好,你那里可要把西洋人的规矩给教好了。”

“您就放心吧。”

姐妹们齐出了一口气,都面有得色。

爱新觉罗家族繁衍至今,规模已经颇为宏大,大到帝后已经不能全部识别所有努尔哈尔的后代及其妻妾,大到国家已经无法给所有人高官厚禄,很多本家比普通旗丁只是多了一根黄带子而已。

如此多的人口,必然产生竞争。争一个露脸的机会,争一份体面的待遇。

即使是近亲如允祉系,也需要时刻加强自己的存在感。比如领个差使,再比如与皇后打好关系。如果,如果帝后周围有自己推荐上去的人,也是一个援手不是?

三福晋还是比较看好妹妹的婆家的,这回的传教士与苏努家关系好,对自己一方也是有利的。推荐人,她有功劳,在皇后那里有脸面。同时也是给苏努那边卖个好,这个买卖不吃亏。

董鄂氏也高兴,她丈夫是苏努继室之子,考试通过了才是个三等镇国将军。前景实在不乐观,就需要多方钻营。

在庞大的觉罗人口中,也不乏一些有才干的人。比如苏努。苏努是禇英的后裔,从努尔哈赤算起,那是再正统不过的血脉。不幸的是,褚英这个嫡长子犯了事儿,被努尔哈赤亲自定罪,他的后代当然不可能很风光。别说做了皇帝的皇太极系了,就是同母弟代善系也比不上。

也许正是这样的巨大反差,使得禇英系很出了不少努力“上进”的人。有努力拍马屁的,也有如苏努这样努力工作的。他任职宗人府,参与纂修玉牒,三次随康熙出征葛尔丹,然后又任盛京将军,都比较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现在朝中做起了议政大臣,也是干得有板有眼。

苏努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个人爵位升成了贝子。比起禇英系的绝大多数人,好得不止一点两点。

历史上,此君是反雍正的,还是比较铁杆的八爷党,他周围的人很做了一些阴暗的事情。然而眼下,他却只是一下极有上进心的宗室而已。

不上进不行啊!苏努光正式的大老婆就有前赴后继的四任,此外还有不少侍妾。这些女人光儿子就给他生了十三个,多大的一个家族啊!好歹也是努尔哈赤嫡长子的后裔,过得太寒酸了自己都觉得丢人,不努力不行啊!

坦白地说,顺治、康熙两朝,对苏努一家还是很好的。顺治给了苏努比较高的爵位,否则以其非世袭罔替的承袭来说,他的级别应该降得很低才是。康熙则发掘了苏努的才干,派给他差使,又因为他差使办得好,升他做到了贝子。非但如此,苏努的儿子们也娶了挺不错的媳妇儿。

谁会嫌自己过得太好呢?而且十三个儿子啊!能袭爵的只有一个,还要降等袭,其他的儿子还得考试过了才有更差一点的爵位,等到了孙子辈,不少人就要沦为闲散宗室了!

不能不着急!

着急也没用,还是得抱好皇帝的大腿。

历史上苏努本人采取的就是一面抱好责任皇帝康熙的大腿,一面巴结好自己比较看好的、认为可能成为下任皇帝的允禩的大腿。前者他做得很好,后者只能说他看走了眼,最后被和谐了也怨不得别人。

眼下胤礽争气,也省了宗室、亲贵、大臣的许多麻烦,大家老老实实跟着皇帝走就行了。许多人家因此免于卷入夺嫡的旋涡,保全了自家家业性命。

苏努一系再也没什么好投机的了,乖乖跟着皇帝走就是了。巴结好皇帝,再讨好皇后、太子,自家的根基也就历三朝而渐发展,成为宗室中比较稳固的一家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苏努本人就认真办差,家里的女眷自然是要努力与宫中打好关系了。更巧的是,苏努的儿媳妇里有两个条件极为便利的:第七子勒钦的嫡妻董鄂氏,是七十之女,与九福晋是姐妹;第九子福尔臣的嫡妻董鄂氏,是勇勤公鹏春之女,与三福晋是姐妹。

更巧的是,苏努这十三个儿子里,活到现在的有十二个,个个都已娶妻生子。咳咳,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十二个人里,倒有一大半儿是信天主教的。很难说这是不是因为心中所求过于急切又前路艰难,而需要一个心灵寄托。

反正,苏努家大概是除教堂之外,教徒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了。

信教,当然是有人向他们传教,他们是那样的虔诚,传教士自然也努力地往他们家里跑。先是,苏努的儿子们笃信天主教,然后就在教义与传教士的游说之下,极力撺掇苏努也皈依一下。

苏努的生活阅历比儿子们到底丰富,虽然对天主教颇有好感,觉得有些内容说得不错。但是,他还是觉得扳依天主教不太好,也训斥过儿子们:“上蹿下跳,成何体统?”

狂热的宗教分子的理智指数为负,苏努诸子非但不听,还让传教士给取了教名!苏努不高兴了,尼玛传教士到中国来都要先取个中国名字才好行走的,偏偏他的儿子们、帝室贵胄们取了外国名字还引以为傲!

骂了一通之后,儿子们老实多了,苏努本人对传教士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父子之间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儿子们情知父亲不是对天主教有恶意,更加不断地劝说苏努,把握一切机会,想发展父亲入教。

由于苏努的默许,他的儿子们对天主更加虔诚,甚至儿媳妇们也略了解了一些教义。同时,苏努一家与天主教传教士的联系也是极为密切。

有心的传教士们努力与苏努诸子打好关系,试图发展他们家成为教友,进而扩大影响。清朝初期的时候,传教士们的生存环境非常之好,如南怀仁这样品德不咋地的家伙混得风声水起之后还能抓住机会把本土入值南房的戴梓给陷害得流放了。这其中固然有朝廷力量角逐的因素,也不能不说这体现了传教士的地位。

然而,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传教士们的猪队友教皇,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线,然派人过来与康熙起了礼仪之争。弄得皇帝一发火,险些砸了大家的饭碗!

本来传教士的主业是传播主的福音,其余绘画、数学、医药一类纯属个人兴趣爱好。现在倒好,你要是不会点儿副业,人家根本不要你!传教士们对教皇也是无可奈何。你就算是要偷东西,也得先诈开人家的大门进了屋吧?你倒好,跑到门口大喊一声:“严肃点儿严肃点儿,这是打劫!”人家能给你开门才怪。

嚣张也要有嚣张的本钱,如果你能一腿踹开人家大门,喊也就喊了。问题是现在你没这本事。康熙法令的颁布,让传教活动在中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与苏努一家接触的传教士头子是巴多明,此君来华比较早,等到康熙颁法令之后,他由于平素表现还算不错,他没有被赶走,又有苏努家的庇护,方能留在中国。这也越发坚定了传教士当中的有识之士的一个理念“走上层路线”。

看,皇帝地位够高,他不高兴了,传教活动立马进入冰河时代,苏努算是贵族,他们家人愿意提供便利,相熟的传教士就过得不错。又有,穆敬远(这是个取了汉名的传教士)那个家伙,巴着贝子允禟,小日子也过得很是滋润啊。

听闻皇后对西洋画师不甚满意,巴多明等人的心里就活络了起来画画,咱们这边儿也有人会啊!保管把皇后奉承得好好的,画了一幅还想画第二幅。作画的时候是要对着本人的,这就有了接触的机会,不妨趁机游说皇后信教。

想法很好,也不是没有机会实现的。须知道,当年的孝庄文皇后还在衣服里面挂过好一阵儿的十字架呢。据说是因为汤若望老先生帮了她一个大忙,而且汤先生的人品确实不错,由此还感动了顺治,为之提供了不少便利。

既有先例在,谁能说现在的传教士不能走得比前辈们更远呢?

一边是皇后有这个需要,一方面是传教士们在与教友的交谈中得知了这个机会想要把握。

福尔臣等何乐而不为?

发展信徒,是教友的天然使命啊!

福尔臣等没与苏努商量,他先跟老婆说了,老婆又去跟三福晋说了,然后就是考察,推荐给皇后。

淑嘉对于传教士们并不算排斥,在眼下这种环境之下,是个穿越者该想的都是如果让西学东渐,让这个日渐闭塞的国家开眼看世界。有了戴梓在造火枪,自然激起了她的某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