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淑嘉:“……”放心,我一定不会把她留下来的。
新年转眼即至,淑嘉是经过一回的,慢慢适应了这样大场合的庆典。今年比去年的规模略减,也更容易应付。
因为自己不是最后拍板的人,淑嘉在召见命妇与她们的女儿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得对谁特别关注,心里却已取中了几个人。大学士马齐的宗族里有一个比较不错的女孩子,领侍卫内大臣傅尔丹之女瓜尔佳氏也很不错,三福晋的侄女里也有好孩子。
与“挑儿媳妇”相比,传说中的年贵妃就不值一提了。
年氏的出身决定了她不可能当太子妃,这里不光是汉军旗的问题,汉军旗本身不是问题,主要是年家在旗人里还不算世家。不是儿媳妇人选,理你作甚?
年氏今年十五岁,是她父亲的老来女。论理是该娇生惯养的,偏又教育得不坏。一张瓜子脸,精致的眉眼,小小年纪已显出些婀娜之态来。答起话来也是轻声慢语,听着很是舒服。
淑嘉还是把年氏给淘汰了,对胤礽说:“看着她有些娇弱,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不对眼。”胤礽点点头:“知道了。”年家女儿还是比较不愁嫁的,不合适自家儿子那就随便找一家呗。
不意她心里淘汰了年氏,有人却看中了她,想要来当儿媳妇儿。
“你要把她给你们家?”淑嘉惊讶地看着宁蕙。
宁蕙点头:“丫头比长一岁,我连日陪着主子娘娘冷眼看着,她是个不狂言不诈语的,礼数也周全。出身也不坏。”要不是跟淑嘉比较熟,宁蕙是万不会开这个口的,皇帝家还没挑完,你抢什么先呢?
现在占着这个“人和”的条件,加上年氏做不了太子妃,简王又是铁帽子王,面子还是有的,儿女婚姻上的发言权也是有的。宁蕙心说,非正式地提一提也好。
淑嘉道:“那你可要想好了。”
宁蕙疑道:“难道她有什么不妥?”照宁蕙看来,年氏的长相好、脾气好、家里父兄也争气、年家也算是“多子”,再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淑嘉有意把年氏给淘汰了,这却不是因为什么“历史”,纯粹是因为现实。一个三额驸就把弘晰弄得原地打转儿,年氏的哥哥年羹尧可不是什么安份的主儿。弘晰的岳父好歹还有“蒙古”这道护身符免其不死,年羹尧的脾性给点儿阳光他就能把自己给点着了。
康熙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命年羹尧做了四川巡抚。年某人是个能人,在四川巡抚任上颇有政绩,前阵子还检出成都府隐瞒的许多田地(上文已述)。但是,一件事情就很能表现出他的性格来:康熙让他与四川提督剿匪,他老人家觉得提督一个人就能搞定,拍拍屁股回来了,回来了还不跟老板打声招呼,在报告里提都没提(前文有述)。
读过书,有点子傲气,大家能够理解。但是傲到不把老板放到眼里,这就是个大罪过了。
年羹尧有本事、有脾气,即使不知道历史,你有点警觉都能下断言:给他个立功的机会,他一定会来个惊天大逆转,借着立功跟老板不礼貌,最后被忍无可忍的老板给干掉。
别看你是旗人,汉军旗跟满洲旗差别还是很大的,汉军旗砍头的概率可比满洲旗大多了。
这不是功高震主的问题,是性格决定命运的问题。
淑嘉组织了一下语言:“她哥哥年羹尧不像是个安份的人,别拖累了你们家。”
宁蕙权当笑话听了:“这怎么至于?年羹尧我也知道的,读书人,纳兰容若的女婿,人能坏到哪里去?”
淑嘉想了想,雍正不上台,年羹尧就不是皇帝的伪?大舅子,闹腾的概率会小很多。也是因为别人的儿子没有自己的儿子重要,淑嘉便未多加劝阻。对自己儿子,有一点危险都要想办法掐灭,别人的儿子,就交给别人的父母操心去吧。
“我先跟皇上透个口风儿,就说你看着年氏好,先别叫简王出面儿。”
“我省得。”宁蕙满意地笑了。
与此同时,对于婚姻大事有决策权的那一位,正在痛苦。
“打水来,朕要淋浴。”板正僵硬的声音。
一阵悉苏之声。
“万岁爷,水到了。”
“谁叫你们抬热水来的?!!要冷水!”
“万岁爷,还没出正月,用冷水会伤着龙体的……”
“滚!哪来那么多废话,”胤礽的脾气陡然上来,“快去打冷水来!”
正当壮年的男人,一年多没XXOO,不是X无能就是……他在守孝。
作者有话要说:
[1]这是我猜的。
[2]年MM是正经八旗,是要选秀的,得皇帝指婚;她不是包衣,王爷说纳就纳了。年羹尧原不是老四门下,年某人的四川巡抚是康熙给的,那时候他妹妹也没嫁雍正,不存在为利用年家而娶年氏这个伪命题。年羹尧是后来所在的整个佐领被康熙赐给当时的雍王之后,才成为所谓“门人”的。
如果非要说阴谋算计,那也是康熙首肯了的。
PS:年MM为四爷生了很多孩子的,可惜都没活下来。对于子嗣稀少的四爷来说……大家懂的,他不可能拿后嗣来开玩笑的。
248本章有点不讨喜
小太监眯眼呲牙,虽然不是自己下冷水,大概也知道在这时节入冷水里是个什么滋味。他们也会用冷水洗脸提醒,可这样泡实在是太BH了,他们都替皇帝觉得冷。
憋着一口气,看着胤礽一节一节地沉进浴桶里,小太监也觉得自己的身体跟着一截一截地冷了上来。打个哆嗦,抖一抖,重新感受到室内的热气,重又缓缓地吐出气来。
上了年纪的太监大概知道是个什么事儿,只有比小太监更觉得冷的。这皇帝的心也太狠了。今天当值的是梁九功,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管装作不懂,反正……咱家是太监。
心里一个劲儿地念叨:万岁爷您就早点儿出来吧出来吧出来吧,您要冻着了我要跟着完蛋的。在这件事情上面,他一点鬼主意也不敢出这是皇帝自己不想犯规,你多嘴正好他拿你出气,打死你他都不会觉得你“忠心为主”。
胤礽沉在冷水里,闭上了眼睛,呼吸有些不稳。
父母亲人死了,伤心总是难免的,要是亲爹前脚死了,当儿子的后脚滚床单去了,那简直比去敲锣打鼓放鞭炮还要恶劣。守孝三年(实际上是二十七个月),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是挺不人道的。伤心有时尽,两年多的时间对于一个正在青壮年的男人来说,考验的不止是人品。
胤礽与康熙的感情很是深厚,他宁愿去守这二十七个月。他用自己血淋淋的教训向大家证明了:物质是第一性的、意识是第二性的,要用第二性来抗拒第一性,必须要使用实体化的工具。
比如冷水。
这让胤礽很是觉得羞耻。他不是一个不会玩儿的主儿,玩起来节操也是碎了一地(再次证明索额图同志识人水平简直就是个悲剧)。他只是不幸遇到了一个小聪明全放到他身上的老婆,才被掰而又掰地算是“正直”了。
然而所有碎掉的节操在他爹面前,又都拼了起来。不管父子之间心中有多少不安,亲情还是压倒性的胜利。现在孝期未满身体上又有了反应,不能不让胤礽老羞成怒。
他对自己很不满!
这是一个比较自我中心的家伙,表现得再和气,骨子里的一些东西还是不会变的。“想做的事情居然没能够做到,而且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没有做到”,这样一个理由让他接受无能。
春寒料峭泡冷水滋味非常地不好,胤礽压抑着哆嗦,泡了许久,久到梁九功要打开后门绕过交泰殿直奔坤宁宫,他才慢吞吞地爬了出来。从冷水里出来,被屋子里的热气一蒸,身上的肌肉压抑不住地抖动,连打了几个喷嚏。
梁九功张开一幅大大的浴巾把胤礽给裹在里面,还要表示出自己的不理解:“万岁爷,您要觉得热了,奴才们把窗子打开也就是了,这又是何苦?”
胤礽摆摆手,说话格外简短:“更衣。”再多说俩字儿,他一定说不成句,太冷了。
你更个什么衣啊?都没穿……
换上暖和的衣服,胤礽往炕上一歪,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待又麻又肿的劲儿过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胤礽果断地道:“传雍王、马齐、李光地、穆和伦、施世纶。”
大家常说,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把精力集中到了一个方面,就难免要忽略其他方面。同理可证,如果你的精力不能往其他的地方去发泄,那就只好死盯着一点来出力了。
作为一个皇帝,大家都希望他把精力放到为国为民上头来,这一点很好理解。同样的,作为一个人,皇帝也有自己的爱好的,咳咳,哪怕没有什么更多的爱好,私生活还是要有一点的。
杯具的皇帝正在守孝,这个那个相互作用之下,胤礽现在能做的就只有一件折腾朝政、折腾大臣,做一个勤于折腾的好皇帝。
乾清宫东配殿里君臣几人个个是一张便秘脸。本来吧,过年了,走亲访友、喝酒看戏,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再严肃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也要松快松快的。雍王这样亲爹死了不到三年的,戏酒要回避,也不妨碍他感受一下新年新气象。
猛地被拉到乾清宫里来,到了门口看到几个一同来开会的人,就能知道要说什么了。
刚过了上元节,还没出正月呢,这就又被拉过来讨论一些大煞风景的话题。什么国家快没钱了啊,什么藩库亏空比国库还严重啦,什么眼看着税要收不上来啦。MD!早些年怎么就没发现有这么多事儿呢?
进了东配殿,便秘脸就不能叫便秘脸了,得叫忧国忧民。今天屋子里又多了俩人:弘晰、弘旦。得,这小会开的,档次还不低。互相见过了礼,胤礽给他们赐座。
皇帝就一门心思考虑税制改革的事儿,眼下关于国家体制问题的,就这件事情最大了,这关系到大家(目前的统治集团)能不能维持稳定统治,实在是重中之重。
眼下国家多病,正是该君臣齐心收拾收拾残局,大家好多拿两年红利。被叫来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充满了被重视的感,却也很是郁闷。国之弊病大家不是不知道,不过康熙后期是以平抑为主,颇有点“扬汤止沸”的感觉。现在要让大家来“釜底抽薪”了,又觉得工程过于浩大。
在这里,要对眼下的统治核心提出郑重的鄙视他们之前几乎没有一个人接触过相关的重大决策。在这件事情上人人都是菜鸟,最要命的是还没有职业经理人制度、没有经济政策专家,想要改革,谈何容易?!
这不是虚话,哪怕是数次监国的胤礽,也没有参与过类似的政策制定。或者说,这个国家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这样的变革了。
扳倒了指头数,在关外的时候,还是有过重大策略的变革的,比如与蒙古结盟,通过又拉又打使得蒙古不再拖后腿啦;再比如从只重满人、拿汉人不当干粮,到创立汉军旗,这样的政策使得后金集团迅猛扩张。
入关之后也有过变革,从一路屠杀变得开科举、访遗贤,这使得清廷渐渐立稳了脚跟。可以说,顺治之后,国策基本没有大变动。康熙朝最大的动荡也就是打了几场仗,虽然是在本国土地上的战争,但是可划入“外患”。
至如内忧,顶多就是有灾害了,去赈赈,黄河泛滥了,修修堤坝,朱三太子闹腾了,抓起来砍掉。都是挺重大的烦心事,却只是“暂时”,眼下讨论的这一件事情其影响是要波及后代的。
干的时候一头兴地扎进去,时间过去半年了,才发现问题一箩筐,件件惹人烦。事情的发展就没有一件是按照剧本儿走的,这不,问题就来了。
与所有比较负责任的改革者一样,朝廷在变革之前也是需要经过反复论证,再试点,然后全面铺开的。眼下没有经济学专家智囊团,他们就自己来论证。由于执行人员还未到位,所以目前的论证还没有扩大范围,仅限于屋里的几个人知情。就这几个人,已经能够看出改革的阻力了。
胤礽是个坚定的改革派,国家名义上是他的,他得把日子过下去。他先问雍王:“括隐的事情办得怎么事了?”
雍王是他兄弟,一家人,除了“夺嫡”,在旁的事情上基本上与他保持一致,又是直接负责人,所以比胤礽还急:“才得三分之一。下令的时候已是秋冬之季,底下人忙着收今年的租赋。小民在交税的时候,如何肯上报多余的田产人丁?”言下之意颇为愤愤,“今春臣弟就盯着这件事情,看他们要如何弄鬼!”
胤礽听得也是大悔,忘了这一件事情。李光地给想的借口只在动乱地区适用,其余如江浙一带,谁会在要交税的时候说“我家还有几百亩地没算进去,我给你多交点钱”的?
括隐,越是在经济水平不太高的地方越好弄,江浙一带就颇为难行。江浙一带几百年来教育水平都在全国拨尖儿的,聪明人多、有特权的人也多,叫他们如实申报财产,实在是困难。
另两个皇室成员由于年幼,资格不够,只是旁听。
马齐作为统治阶段里地位比较高的一员,对于改革税制增加收入是赞成的。要知道,这些税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拿来给旗人发生活费的。马齐是旗人,除了关心国家,他是相当关注自身所处的利益集团的利益的。
他也是一直关注这件事情的,此时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圣上既要降不世之隆恩,盛世滋丁,永不加赋,就要弄明白到底有多少人受了这恩惠。再者,本次括隐与历代不同,括的不只是人口,”反正括出来了他们也交不出来,“还有田亩。田亩多了,丁银摊到每亩田里的就少,需缴税也就轻。”田亩多了,国家收入也就上来了,大家的生活费就有保障了。
胤礽连连点头,对雍王道:“这件事情你盯着,勿要在今夏之前弄出个大概来,旁的地方便不要紧,苏浙一带是财赋重要,那里的人丁田亩一定要弄明白了。再择一地,先试试,试好了,遍行全国。”他说得很有气慨。
雍王慨然应喏:“臣弟明白。这摊丁入亩,也要分几样,江苏与甘肃就不能一体。西北产粮不如江南,这丁银之摊派,也要分情形。”虽情急,他也不是急昏了头,还是有仔细计较过的。
胤礽点头道:“正是。”
施世纶对于免去丁银是赞成的,而且,剩下的丁银是分摊到田产税里的,谁有地谁交钱,这是施世纶很满意:“如此小民赖陛下生者多矣!”他为人正义,而且这份子正义也是有底气的,他爹是靖海侯,施琅。
李光地闷不吭声,听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却是大急。听他们这意思就是叫士绅也跟着交税了?你妹啊!找骂啊你们?!
李光地本以为他们是说出来过过嘴瘾的,没想到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儿了。去年年底他不过说了一句“江浙地灵人杰,多出进士,在朝为官者亦不在少数。括出来了隐田,还能收他的不成?括出来的隐户,他有钱缴丁银?”
结果这几个人还真听进去了,不但听进去了,还拿出应对方案来了:没钱缴的就先放一放,有钱人得出血了!
坏喽坏喽,李大学士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他就告老还乡了,现在掺和了进来,真是晚节不保!
你查出隐藏的田产、户口就得了,下面还要征税?这年头读书人、官员是有特权的。你当了秀才,自己就免税,如果是进士或者是官员,能保家中一人到N人不等免税,此外还有部分财产不征税的特权。
你现在要收回他们的特权?几百辈子没交过税了,现在要从他们的口袋里拿钱?有几个会心甘情愿的?他们还有知识有文化,有社会地位,还能影响舆论。
读书人的嘴啊,比泼妇还凶残的。泼妇也就是骂骂街,骂完就完,她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秦桧、严嵩等人,名声是怎么坏的?还不是读书人没事干,只好写书来骂,一代人两代人N代人只要书还在,就有人看,看完了就会流传。
到时候这间屋子里的人,一个也跑不掉,统统要被骂死!李光地心里明白,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头,他从来都是只打黑枪,态度极其不坚决出主意也不肯很用心。现在看情况不对,不能再划水了,只好挺身而出说明真相。
“此事急不得,”李光地想了一想,在这件事情上他看得更透彻一点,人老成精,岁数不是白活的,这事儿要是明着干了,名声就臭了,“看来是必要士绅一齐纳粮完税了?他们如何肯依?又如何显得国家优待仕林?为官俸禄本就不多,再要纳粮完税,他们不肯出仕又怎么办?又有一等读书人,自恃有才华,得一功名。现在要他们与民夫一般待遇,心中如何肯服?臣只恐物业沸腾。”
我可把后果说出来了,皇帝,您惦量着看吧。想改革,行,做好挨骂的思想准备吧。
最主要的是,施世纶在民间树立了几十年的口碑,士林说他不好,小民不肯信,他还是侯门之子,算是有背景有靠山。其余几个人不是皇室就是满洲贵族,人家……就算改了,也不交税。国家保护旗人,这是基本国策不动摇!身上还有文字狱这道护身符,不给骂。
剩下挨骂的就一定是李光地自己。
胤礽兄弟俩一开始还真没想到这个,他们心里,皇权至上,管你农民还是士绅,都是我家奴才。有了这个思想,就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考虑周到的了。此时听李光地一说,兄弟二人也是一怔。
静默只有那么几秒钟,雍王问李光地:“难道还有旁的办法?现在国库是个什么情形,你不知道么?兼并愈烈,几年了,税总是收不齐,必得改了。”他们乐意也得交,不乐意也得交!
这“免逋赋”都免了几年了?所谓逋赋,就是拖欠国家的税,年年都有拖欠的,显然是收不上来的。皇帝免这部分税,其实就是做个顺水人情,也是显得账面上好看一点。
我管你骂不骂,老子吃饭最要紧。你骂了又能怎么样?文字狱砍了多少颗头?都是砍的读书人。开国之初杀了多少人,很多都是江南百姓。我就是要这样干,你能怎么样?旗人无疑不会反对本次改革,因为不触及他们的利益,与此同时他们的利益还会得到保护。
李光地默,国库的情况他也知道的。张三有两亩地,过不下去了,正好,李四有身份,可以免税。张三就带着老婆孩子和土地,挂到李四名下,号称是李四家的奴仆,地也是李四的了,从此只要给李四交点保护费,再也不鸟国家。张三就一口咬定过不下去日子,田也卖给李四了、人也卖给李四了,有文书作证,你能奈他何?
这世上不止一个李四,也不止一个张三。
在座的诸位,是无法“打土豪分田地”的,如何抑兼并?
想多收税,只好从李四身上收。李四是……统治阶级的一员/基础。他们如果不想出钱,那么就会隐藏土地财产。所以在改革之前要先括隐。
施世纶更狠,直接道:“李大学士说话了,臣也不能揣着明白当糊涂。本朝制度,旗人也是免税的。”到时候大家把田地都挂到旗人大族名下,国家还是收不到税。
也是看着胤礽年轻,他才说这话,换了康熙,他是万万不会说的。青年皇帝与老年皇帝的最大不同这会儿就出现了,年轻人有干劲儿,敢于打破一些常规。
“还得防着投充,断了念想,才不致日后难于举措。”
穆和伦是户部满尚书,一直不说话,此时不乐意了:“旗人从龙入关,与民人本就不同。”
马齐看看穆和伦,张张嘴巴,又合上了。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财产税是必须收的。就说他们家吧,也是因为他们家男丁争气,从入关开始,家庭财富一直在增加,这些都是不上税的。其他满洲大族他不知道详情也能推测一二。
单个儿从自家立场看问题,不收税当然是好事儿,生产成本低,有利于扩张和竞争。马齐现在又算是入了中央政治局的人,想事情就要带一点大局观。这大局观一带入,就能看出问题来了:如果大族扩张,再加上免税条件,就会侵占国家税收,弄得朝廷弱而大族强。
本来这没什么的,咳咳,大不了换个皇帝什么的,大族还是大族。可是吧,满洲是少数民族,本来人就少,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旦内部失衡,国家财政破产,朝廷崩了,大族再有钱也只是肥羊,到时候大家一块儿玩完。
胤礽擦擦嘴巴,抹去那不存在的一口鲜血:“知道了,雍王与施世纶接着盯括隐的事儿。马齐、穆和伦,你们两个商量一下,丁银如何摊入田亩,雍王所说很是要紧。”
不提限制投充的事儿,穆和伦就挺高兴了,痛快地答应了。这件事情上面,是旗人地主占了便宜,民人(非在旗人员)免税的特权被剥夺了,旗人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趁机可多得一些人来投充。
看了施世纶一眼,穆和伦压下了心中的得意,施某人也是不好得罪的,占了便宜就不要再卖乖了。
挥退众人,胤礽又剩下了自己,改个革,怎么就这么难呢?这还只是在讨论阶段就讨论出一堆绕不过去的难题,真到了实施阶段,可怎么是好?作为一个旗人皇帝,维护本集团利益是必须的,处理长远利益与眼前利益也是麻烦的,同样的,得罪读书人也是很可怕的。胤礽挠了挠桌子,思索半晌也没有“灵光一闪”。
税一定要收,税税税!弄了半天,都是银子闹的!要是能开条财路就好了。
胤礽在屋子里踱步,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墙上那幅米珠的挂屏。太平有象。
眼下可不太平啊!
这挂屏是皇后给的,听说是老九孝敬的。
胤礽突然嫉妒起他九弟来了,老九活得多简单啊,最让人眼红的是他还越来越有钱。
国家整体经商固不可取,如果从商业活动中增加一点国家收入呢?胤礽摇了摇头,国内关卡其实不少了,再加税,行商变流民比农民起义要方便得多了。
不行,心里还是不舒服,正好老九还在宫里住着,把他拎过来说说话,蹓蹓他也是好的。
“叫九贝子来。”
九贝子春风得意,不参政,大家对他依旧称得上尊重。他二哥现在还支付着他一家子的生活费,对于他圈钱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仗着身份,允禟在策划经商的过程中没少使用特权、以势凌人,但是只要不闹得太大,胤礽也就忍了总比老三那里指使门人索贿要好。
允禟一路走一路拿着帕子擦汗,亏得昨天喝得多了,今天懒得动,才没有让乾清宫的人扑个空。
又是聊天说闲话吧?允禟也算是看透了,他兄弟一大把,老三、老四这样的还在争表现,还有那么多侄子,想出彩也不容易,还不如眼下这样实惠呢。因为不参政,利益纠葛就少,他二哥倒是经常找他说说话什么的,众人看他与皇帝“投缘”,更是敬他三分。这是允禟有些得意。
到了乾清宫,果然还是说闲话。
允禟平日也是自矜身份,通过各种正当、不正当手段又弄来多少钱这样的事情,他不太好意思跟别人说,不说又有些遗憾。在二哥面前还有什么好矜持的?也是表明自己“老实无争”,也算联络感情了。
允禟说得眉飞色舞,胤礽就听得郁闷了。
听到一半儿,他就找了个茬儿:“你压了茶价、生丝价?谷贱伤农,国家尚要平粜。你压了茶叶、生丝的价,叫小农以何为生?”
允禟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道:“这经商的就是计较这一分两分的利,其实压得不多,不就是图一乐么?臣弟知道您体恤百姓,怎么会干这样的事情?大头儿还是在那些西洋人身上赚来的。臣弟去年才知道,茶叶生丝,就咱们这里的多、也就属咱们的好,今年给他们加个价儿,他们也得买!”又说有多少的利一类的话。
得意,太得意了。
胤礽不高兴了,咳嗽一声:“你不要总是看到钱钱钱的!”你有钱我居然在为钱发愁,不平衡,十分之不平衡,“弘晸今年都七(虚)岁了,你怎么还不上折子说他读书的事儿?!”
弘晸小朋友,康熙四十五年十一月的生日,生日小,到今年十一月才六周岁。胤礽这纯属找茬儿。
允禟摸不着头脑,只道胤礽是吃饱了撑的。总算也是关心他,允禟认真地表示自己错了:“臣弟这不当面儿求您了么?明儿臣弟就补个折子,您眼下就答应了罢~”
他长得肥胖圆润,还真有点儿喜剧效果,胤礽噗哧一笑:“罢罢罢,你回去写折子,不见到折子我是不会准的。走罢走罢,看着你脑仁儿都疼了!”
允禟唱作俱佳地退了出去,胤礽想:倒是可以由内务府或户部出本钱,交给商人去买卖生息。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情,不过规模不大,眼下看来还真是一条生财的好路子。
胤礽从允禟的描述里看到了“垄断”二字,有垄断,就一定有钱赚。发改委涨油价涨得天上掉飞机,你也得按它定的价格买东西。
搓了搓手,胤礽原本充满笑意的脸又沉了下来皇帝没本钱。
国库虽不至于见底,却要备战备荒。灾荒就不必说了,最近根据消息,西北还有不太平的迹象,如果事态扩大,说不定要出兵。这军费就不是仨瓜俩枣能解决的了。
胤礽缓缓地放下了手。
当太子,为钱发愁;当皇帝,还是为钱发愁。胤礽确定,财神爷跟他有仇。全都是一堆想不出解决之道的问题,就不能来一件我能手起刀落解决的事情么?
愁钱的皇帝终于不再端架子了,飞快地走了出去:“叫几个侍卫,陪朕练练手。”
侍卫们颇为怏怏,陪皇帝练武,基本上等同于陪他演戏。比如康熙,他老人家一挥胳膊,你二三十个人站成一排,也得随着手势往下倒,还要作出一副支持不住才摔倒的样子。
真TMD考验演技。
本以为新君很忙,没时间玩这一套,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去。
垂头丧气地排成一排,却发现胤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这家伙一改他爹的大侠万人敌风格,喜欢近身肉搏!
擦!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这人呢,你要是想偷懒,天下就没有什么能劳动你的事儿;你要是想操心,那就有操不完的心。诚哉斯言!
这不,胤礽想办事儿,就有事情让他去劳神费力。
与侍卫“搏斗”连胜三场,胤礽的好心情只保持到了第二天,朝廷就有事情了。还是他能够手起刀落解决的,也只用手起刀落。
他是想“建设”的,老天爷偏偏送了几件“破坏”来让他处理。
先是正月十七,戴名世南山案[1]刑部有了定论,结果极惨。
“戴名世……应即行凌迟。已故方孝标……应锉其尸骸。戴名世、方孝标之祖父子孙兄弟、及伯叔父兄弟之子、年十六岁以上者俱查出……即行立斩。其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十五岁以下子孙、伯叔父兄弟之子、亦俱查出给功臣家为奴。将方孝标同族人,不论服之已尽未尽逐一严查,有职衔者尽皆革退。除已嫁女外,子女一并即解到部,发与乌喇、宁古塔、白都纳等处安插。”
这只是“首犯”,还有作序的如方苞等都是斩立决的,还有知道了但是不告发的,要免职。
一片血雨腥风。
胤礽只是让他们“从宽”,具体说来就是凌迟的改成砍头,发配的照样发配。如方苞等稍有文名,本来要砍头的,改成无期徒刑。
文字狱,杀你不含糊。不过眼下司法程序还没有走完,为显示民主,哪怕心中已有定案,胤礽还是要让大学士等再去商量商量。
然而通过此事,胤礽算是找到方向了,脸上一片杀气地道:“士绅一体纳粮!国家优待他们,也不见得能落到好!”一锤定音,不用再争了。优待你们也骂,那就不给优待了,你们能怎么的?不当官?你舍得么?
戴名世之所以这么倒霉,不单是写的书犯了忌讳,此人还是翰林院编修。在胤礽看来,国家工作人员反党反社会,砍你没商量。
连连大骂:“没良心!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养他们也是白养!”
话虽如此,他治理天下还是需要读书人的,对于本次科举也是特别地重视。为选拔人才计,他最终点名赵申乔去关禁闭做主考官就必须禁闭一阵儿。
提示:戴名世就是赵申乔参的。
有时候对一个人,还真是……不好评价啊!
对于赵申乔怀着矛盾复杂情感的人肯定不包括胤礽,在他的眼里,赵老先生是个好同志。清廉奉公、为人端正还善于检举揭发同事的不良行径,真是值得表扬。由赵申乔选出来的新科进士,他还真是放心。
事实也如他所想的,“学而优则仕”,明明戴名世等算是大儒的人眼看着砍头抄家流放,广大学子还是前仆后继地到京里考试来了。
对于此事,胤礽心情大好地对弘旦道:“看到了么?”
弘旦点点头。
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物议当然重要,青史留名,谁人不想?可也要记住了,不要被酸儒牵着鼻子走!读了书却去当贼的人更坏!还有,拿主意的是你,明辩之,果行。广纳谏,毋惧人言。”
看着天下仕子入京,“尽入吾瓮中”,胤礽心情愉快地教育完儿子,又接到消息:大学士张玉书又死了。
张玉书年前就请了几天病假,胤礽本来看他年纪大了,命王掞为大学士就是为了张玉书年老辞职之后可以随时顶上。现在好了,张玉书不用辞职了,直接殉职了。
派人致祭又是一通忙碌。
为了与戴名世形成鲜对比,胤礽对张玉书的后世极为关心,派了允祉去出席葬礼,又赏银子给张家办后世。又让录了张玉书后人的名字,预备着出了孝就给个照顾。
与此同时,他还想起来熊赐履死了好几年了,也该出孝了,又把熊赐履的儿子也拉到京城来,准备酌情给一官做。
一手打、一手拉,意在让读书人乖一点。胤礽对自己这样做也是比较满意的,而效果也是明显的,他在各自的密探并未传出有人对朝廷不满的言论,倒是一致说皇帝真是个大好人,对张玉书、熊赐履等人真是够意思,选的主考官也是个公正的人。
胤礽大乐,又拉了儿子来教育。
“让他们看到好处,就会往前冲,在这一点上读书人与小人没什么差别。”
“使其知道畏惧,说话做事就会小心谨慎。”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既是治国,也是用人之道。”
弘旦只是有一点疑惑:“汗阿玛这样判戴名世与方孝标,会不会略重了一点儿?方孝标是受吴三桂伪官,可当年已经不追究了,现在又拿出来说事儿……”
“糊涂!”胤礽斥了他一声,“不追究了他就该老老实实,现在他不老实了,那就别怪我翻旧账。账本儿翻了一页,你眼下看不到了,可本子还在啊。”
弘旦:……
接着胤礽又传授了一些“驭下之道”。他真是太寂寞了,除了朝政,就是跟侍卫摔跤,跟老九说话还被刺激了。剩下的就是教育教育儿子,也算是没不务正业。
长此以往,胤礽也有了话痨的架式,偏偏他说话了你必须得听,敢当着的面儿打瞌睡的目前只有宁寿宫老太太一人。
父子俩正在说话,李光地一头汗地进来了,看得胤礽很是惊奇:“你很热么?有大事?”
李光地到了这把年纪,已经把养气功夫做到十足,平日里也算是有些宰相气度。现在一头汗地进来了,胤礽看看窗外,二月天,不热呀,那就是有大事了。
李光地喘了一口气,然后递上了手里的折子:“江苏巡抚张伯行疏参江南江西总督噶礼得银五十万两,徇私贿卖举人程光奎、吴泌等,不肯审明。请将噶礼解任严审。江南江西总督噶礼疏、江苏巡抚张伯行,诬其私卖举人得银五十万两,乞赐对质。”
江苏是赋税重地,现在巡抚和总督互相攻击,乐子大了!光是互相攻击也就罢了,赵申乔在当偏沅巡抚的时候还跟提督大干一场来的,问题是,张伯行是汉官,噶礼是旗人,这事儿只能让皇帝来判,难怪李光地冒汗了。
弘旦看看胤礽,伸手接过李光地手里的折子,上缴给他爹,然后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胤礽在磨牙!匆匆翻开折子,就知道李光地只挑不重的说了,两人在折子里都列举了对方各种“不法”、“渎职”。
张伯行的人品是值得肯定的,相反,噶礼就不是什么好人了(此君以前跟索额图的关系还挺不错,索相的交友状况真是令人担忧)。
但是噶礼又是个能干的官吏,张伯行有时候办事水平还不如他。
得啦,现在不是讨论人品的时候,目前的问题是,他们俩都被参了,按照规定,得先辞职以示公允。
江苏巡抚空出来了、两江总督没人当了,怎么办?
狠狠地捶了一把桌子:“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胤礽火气高涨,“著即解任!叫张鹏翮去审!着江苏布政使暂代巡抚之职。”
李光地得了旨意,以与其年龄不相衬的敏捷动作溜了出去。胤礽开始写信给李锴:“督巡相劾,尔如何不知?如何不报?”让李锴快点打小报告过来。
皇帝得到的都是坏消息,着急上火。
皇后这里就一派喜气:“真是大喜事!赵国士,你去乾清宫告诉皇上,喜鹊、画眉,你们两个去宁寿宫,告诉老祖宗去!”
一旁李甲氏也是笑逐颜开。大格格等围着格根塔娜真道:“嫂子大喜。”
弘晰出了孝,不用像他爹那样苦逼地洗冷水澡了,老婆又是现成摆在那里的,格根塔娜怀孕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1]这就是清初三大文字狱之一的南山集案。揭发者:赵申乔。
三大文字狱:庄氏明史案,戴名世案,吕留良案。
前者揭发者吴知荣,后者是曾静多事最后被岳钟琪告发。
叹息,最初的文字狱,告发的都是汉人。
改革什么的,只要你用心、客观地琢磨,无非是论证的时候就有各种难题,等实施了又会发现……论证时候想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249家事国事天下事
要做祖母了,真是一个“塌天好消息”。
听到消息之后淑嘉不是不吃惊的,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结了婚就要生孩子这是一个生活常识,这个孩子却不是淑嘉殷切盼望到来的,至少不希望现在就来。
做了母亲的人,难免要从自家孩子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弘晰这孩子生下来,如果是女孩子还好,如果是男孩子,那就是皇长孙,还是嫡福晋生的。虽说现在的情况是,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嫡长子继承制了,可皇家的事情谁能说得好呢?
目前看来茂妃系对于皇后系的影响是可有可无的,但是作为一个失去了参考剧本的穿越者来说,再小心都不为过皇帝都能换人当了,你知道下面会是怎样的神展开?在有可能涉及到自家孩子的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这就是一个最要标榜规矩,自己又最破坏规矩的地方。放到民间,舅舅娶外甥女儿那是要被骂禽兽的,历史上办这种事情的皇家还不止一个。[1]
世事无绝对。淑嘉这方面,当然是要想一切稳妥为上。问题是弘晰本身就比弘旦大几岁,娶妻也早。弘旦守孝的时间又比弘晰要长,弘晰出了孝,弘旦还得老实克制着,就算现娶老婆来不及弄个庶长子都不可能了。
就赶上这个寸劲儿了你有什么办法?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淑嘉在短暂的惊愕过后,马上打起精神。对弘晰也是有感情的,对格根塔娜也算是满意的,既然事情不可避免,那就大度一点好了。于是就有了四处报喜的这一出。
比起皇后,茂妃就是真心的高兴了。要有大胖孙子了,以前吃过的苦头全都消散了。心里盘算着,要给儿媳妇好好补一补了。她的家底子颇丰,本来出身就不算低,嫁妆也不算少。这么些年来,淑嘉对侧室们出手很是大方,茂妃手头好东西还是不少的。
高兴归高兴,也没敢越了皇后去,她是得了信儿就带儿媳妇往坤宁宫里去了,等着皇后给乾清宫、宁寿宫去报喜。
弘晰住处本就有小厨房,淑嘉也不用再给格根塔娜单开了,不过是命令把孕妇的份例给加上一加,比照着当年康熙诸子嫡妻的份子。一切皆有成例的好处就是,照着做就行,免去很多闲言闲语。
格根塔娜往日里有两个婆婆,伺候起来颇为费神。现在这两个婆婆的好处又体现出来了:可以拿两份红包。
格根塔娜自己也是满面红光,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轻轻柔柔地谢过了婆婆们的赏。谦嫔在一旁看着了,掂量了一下,决定回去就让人打包一份不错的礼物送过去。
淑嘉道:“你这是头一胎,万事小心些。你那里有积年得用的嬷嬷,用着也顺手,我先不给你生人了。回头我就叫内务府给你再预备几个嬷嬷,你若有觉得不方便的、人手不够的,只管说出来,我再给你拨过去。”
茂妃听皇后这样一说,也道:“我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说出来也好,我们总有能告诉你的地方。”
格根塔娜道:“谢额娘关心,媳妇儿有不懂的地方,自是要向额娘请教。”
淑嘉对茂妃道:“她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
格格们在家里也见过孕妇,那些孕妇,有的是亲妈,有的就是亲妈的情敌,怀的心情是不一样的。现在是嫂子怀孕,就是纯粹好感居多了,都用新奇里带着一丝羞涩的目光看着嫂子兼表姐的肚子。想发问,又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就有一点点奇怪。让屋子里的气氛暧昧了许多。
只有乌云珠,处在半懂不懂的年纪,很有探索精神地问道:“宝宝从哪里来的?他怎么出来啊?怎么看不到呢?什么时候能见到啊?”左看右看,看不出来她嫂子跟平常有什么两样。
格格们哑然,大格格道:“你的嬷嬷呢?”赶快把这个裹乱的丫头给带走啊!
二格格一摸乌云珠的小秃头:“别问,你看着就知道了。旁人都告诉你了,还有什么意思?”说完,也回头,“五格格的嬷嬷呢?”
格根塔娜怀孕对整个皇家都算得上是好消息,从太皇太后往下,先帝遗妃、诸王福晋等都有慰问至。内务府那里也开始着手挑选乳母、保姆。
茂妃对儿媳妇更是关心,格根塔娜去见她,她总要看着儿媳妇的肚子,一点一点地比较与昨天的不同。今天好像看着又大了一点儿了,儿媳妇脸颊又胖了一点儿了。
当然,她最关心的还是儿子、孙子。虽然孩子性别没有确定,也不妨碍茂妃默认这孩子是个男孩子。儿媳妇有了身孕,茂妃的心只是放了一半儿照顾着儿媳妇肚子的同时,茂妃还想到了儿子的脐下三寸。
茂妃在自己的寝殿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漫长的宫廷生活经历,让她已经把绝大部分的心力放到了儿子身上。
婆婆难免会有点儿酸涩的心态,不希望儿子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但是作为一个脑筋还算清楚的婆婆,也不会嫉妒儿子儿媳妇生活幸福美满到希望儿子不粘儿媳妇然后小老婆一大堆,后院里鸡飞狗跳。
然而,她总是要考虑一下儿子的需求的。弘晰自己不往这上头想就罢了,万一想了,与其让他自己胡乱找个人打发了,茂妃宁愿自己挑个稳妥的人给儿子。再者,这种事情还是事先跟儿子尤其是儿媳妇通个气以示尊重比较好。
又有,这件事情还是要通过皇后的,至少得跟皇后打个招呼,听人家最后是点头还是摇头。宫中不比外头,某些规定最是严格。后妃按照等级,身边有多少个宫女那都是规定的,茂妃即使看中了自己宫中某宫女,要给儿子,她自己身边就缺了人,还得办人事手续。这事儿不是茂妃能做得了主的,她得经过皇后。
胤礽后宫与康熙后宫比起来,有一件事情是最让宫妃郁闷的:上头有个皇后。这事要搁在康熙后宫里,宫妃自己就能办了,现在多了个领导,你敢擅自在人事安排上作决定,就等着被收拾吧。
如果嫌麻烦,弘晰院子里头又有差不多的宫女,茂妃看中了,那也得跟儿媳妇说一声。
值夜的宫女听到帐子里茂妃叹了一口气,连忙问:“主子?”
茂妃含糊地道:“没事儿。”
这几天往弘晰处多走动走动好了,正好有借口:关心儿媳妇。如果看到有合适的,先默记下来。到时候先问儿子的意思,如果儿子有意,那就跟儿媳妇提一提,相信她能听得懂。
唔,还是先问儿子吧,如果他有心,也要告诫一下:儿媳妇刚诊出有孕,让她的胎稳一两个月再说好了。
打定主意,茂妃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有了儿媳妇之后,儿子的许多事情婆婆就不方便多问了。现在茂妃有了新的精神支柱,干劲十足。
格根塔娜被茂妃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怀孕了,她的心中欣喜万分。然而在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她又开始患得患失,如果这一胎不是儿子怎么办呢?所以即使怀了孕,她还是处处守礼,很是小心谨慎。现在得意不要紧,万一生的不是儿子,又因一时得意得罪了人,未来的日子难免要难过。
对于婆婆的热情,格根塔娜只有回以更加的小心。
格根塔娜在意的是腹中孩子是不是男孩儿,身边的嬷嬷却是人老成精的。两个嬷嬷一合计,就来“劝”格根塔娜:“福晋,奴才们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一般情况下,说“该不该说”的人,你不能确定她该不该说,但是能够确定的是,她一定是“很想说”。
格根塔娜笑了:“嬷嬷一向跟着我,有话便直说。”
嬷嬷道:“福晋也说了,奴才们是一向跟着福晋的,再没有外心的。奴才们也是一心报效……这……眼下福晋有了身子,乃是大喜。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嬷嬷跟我掉起书袋来了,您就痛快说吧。”
“福晋身上不方便,二爷那里也是要人伺候的,”嬷嬷说得小心谨慎,“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福晋先下手为强。”
另一嬷嬷也道:“主子娘娘和茂主子是二爷的额娘。”哪怕弘晰不是皇后亲生的,她也不一定会护着你,就是愿意护着,也不好在这件事上护着,“茂主子连日来可把二爷那里的宫女儿看了好几回了。”
格根塔娜陷入呆滞,然后又清醒,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本朝土著居民对嬷嬷们说的事情接受度还是挺高的,不至于被刺激得寻死觅活。
“那嬷嬷的意思是?”格根塔娜很快进入状态,询问嬷嬷。
“您先相中一两个老实的,把她们给了二爷。二爷也要念着您的好,主子娘娘、茂主子也要说您懂事儿,”嬷嬷们小心支招,“退一步说,您抬举的丫头有了孩子,还得跟您一条心不是?”
两个嬷嬷一搭一唱,一人一句地说这个点子的好处:“这明年又是大挑了,保不齐上头又要指人过来,您总要先布置好了。要是长辈们一高兴,许就不另指人了呢?”
“就是就是,您亲自抬举的……身份上原就矮了一截子。主子们指过来的,是什么样人物那就两说了。”
格根塔娜下意识地抚着小腹:“我再想想。”
嬷嬷们交换了一下眼色,默默地退了下去,准备自己开个小会讨论一下。
格根塔娜歪在炕上细想,嬷嬷们说得有理,她意识到了嬷嬷们的潜台词。嬷嬷们担心新来的,格根塔娜担心自己生的不是儿子。两下一结合印证,不给格根塔娜吃醋的机会。命不好让人愁,亲妈死得早、爹又不争气,不大度又能如何?
万一生的不是儿子,明年上头再指下新人来,说不定就要让侧福晋抢先,这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是自己挑的宫女,身份是一个坎儿,最后只能依附自己,即使生了儿子,进,可视如己出,退,兴不起风浪。只要酙酌好人选,就能把丈夫稳稳捏住。
还是不能让长辈们指下人来!格根塔娜暗下决心。茂妃对她不错,她也知道,然而对茂妃来说,还是儿子的喜好更重要。皇后就不一样了,弘晰不是她亲生的,偏袒起这个儿子来也要轻一点。只要自己把面子上的功夫做到了,皇后就不会过多干涉自家生活。
真正决定格根塔娜意见的是,在这个家里,皇后说话管用!
格根塔娜先向皇后透露了自己的意向:“额娘,我还没跟那边儿宫里说,您看……我这样安排,成么?”
淑嘉看了看格根塔娜,叹了一口气:“你心里为难我也知道,”摆摆手,示意她听下去,“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额娘在的时候,还把你托付给过我,看三公主面子,我总要护着你点儿。你不要想得太多,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淑嘉很明白,对于格根塔娜来说,一个不插手或者少插手她的地盘的婆婆,才是一个好婆婆。只管关心格根塔娜的生活起居,问一问夫妻生活是否和睦就好。
通情达理的,都是别人家的父母;封建的,都是自家老子娘。好人谁不会做?古今之理一也。
当然,她也不想提醒格根塔娜给弘晰安排通房,这种自己都做不来的事情,压着儿媳妇去做,有点儿缺德了。对弘晰,她又不好强压着他不偷嘴。索性在这件事情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自己磨合。
她能做到这样,格根塔娜已经很满意了。从皇后这里得到了默许,格根塔娜自己暗中考察宫女,出嫁的时候是带来陪嫁丫头的,现在看来又觉得都不太合意,必须重新挑选。同时着意在茂妃处表示亲近,以期打好关系让茂妃晚一点再提此事,为自己赢得操作的时间。
茂妃对于儿媳妇的谦虚态度表示出了满意,决定敲打一下儿子了。
弘晰某次请安,被茂妃隐晦地问及私生活,不免有些尴尬:“额娘问这些个什么什么?”
茂妃严肃地道:“你还在我面前弄鬼!额娘难道不能问你的事儿了?”
弘晰干咳一声,不自在地道:“额娘不用担心,我们好着呢。”
茂妃道:“你们要真是好,我也高兴,额娘也白担心你一场。只有一桩,你要是想收了谁,还是要跟你媳妇说一声儿,她脸上也好看,不要偷嘴!官盐当了私盐卖,两下没脸。”
弘晰略带不耐地道:“知道啦~”落荒而逃。
想到弘晰私生活的,可不止三个人。已婚妇女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八卦那是再正常不过了。皇后、简王福晋、裕王福晋、十五福晋就是一个有名的八卦组合。
三个福晋都是看过格根塔娜的,为她高兴之余,也过来跟皇后说说话。
简王福晋道:“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我还见过呢,眼瞅着就要当额娘了,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可惜她额娘不在了,要是在,该多高兴啊。”
“前儿我也这样对皇上说的,她不但是儿媳妇还是外甥女儿呢。三公主不在了,咱们就多照看一点儿,也是应该的。”淑嘉表示赞同。
裕王福晋[2]道:“这照看是照看,有一件事情姐姐有没有想到?”
淑嘉好奇地问:“什么事儿?”
“弘晰媳妇儿现在不方便,弘晰屋里的事儿”
宁蕙一想,也说:“虽然有了媳妇儿,做婆婆的不好管太多,多少也要知道一些。”
十五福晋掩口一笑:“这样的事儿,怎么也不能不叫茂主儿知道。”
其余三人会意一笑,淑嘉也不说格根塔娜已经跟她说过了,只与大家一起笑。宁蕙又说:“广善阿哥喜事儿也近了吧?”
淑怡道:“排在显王婚事之后,也是快了。这一过完年,京里一家一家的都在忙着办喜事呢。我寻思着,是不是让我们王爷给广善请封世子?”
余下三人都多看了淑怡一眼,淑怡神色自若地道:“那样喜事上头也好看一些。”
淑嘉笑道:“你有这个心,不如先对裕王说。早封晚封都是封。”
恰逢次日茂妃大概心里有数儿了,跑过来跟皇后提这事儿:“奴才寻思着,他们两口子要自有主意就罢了,儿媳妇到底年轻,许是想不到这一层。要是弘晰也糊涂着,倒不如先给他指一条道儿。不知主子娘娘意下如何?”
淑嘉道:“我正要说这件事儿呢,这事儿,还得跟弘晰透个气儿,再跟他媳妇儿说。要是弘晰自己不想呢,咱们也不会硬按着他的头。要是他想呢,再说。再有,你可有什么稳妥的人?说来听听。”
茂妃道:“人倒是有两个,都是弘晰院子里当差的。”
淑嘉摇头道:“先缓一缓,从今日起,你去看看,弘晰媳妇身边儿可有合适的人。”
茂妃皱眉一想,然后道:“是我想得不周到了!”
要看儿媳妇身边的宫女简单,要考察人品,那就需要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还很容易被人看出来。茂妃忧郁于怎么跟儿媳妇说这事儿的时候,格根塔娜带着她看中的宫女过来给茂妃请安了。
听格根塔娜说:“额娘看这个丫头怎么样。”
茂妃吃了一惊,有些不确定地道:“你这是?”
格根塔娜压着胸口的酸意:“媳妇儿身子不方便,总不能叫我们爷就这么……咳咳,您看这丫头伺候二爷可还使得?”
被挑中的宫女原名就是大妞,到了格根塔娜这里改叫青儿,听格根塔娜这样说,忙上前来给茂妃磕头。
这可真是解了茂妃心中一段愁了,喜得她把宫女上下一打量,人长得不是顶美,却也有几分颜色,看起来是个本份的。当妈的最怕儿子被“妖精”带坏了,一看面相就放了五分的心,又问多大了,是哪里的人等等,最后问:“可跟主子娘娘禀过了?”
格根塔娜笑道:“先请额娘给掌掌眼。”
茂妃忙道:“赶紧的,到坤宁宫去请安。”
到了坤宁宫,淑嘉是无可无不可,赏了对镯子,茂妃这里也有赏赐,都不是很贵重。
就这样,在弘晰还不知道的时候,三个女人已经为他决定好了平生第一个小老婆的人选。
等到格根塔娜晚上跟他说了,他还有些生气:“你只管照顾好自己,想这些个做什么?”又对青儿道,“伺候好你主子。”
格根塔娜心中暗喜,口中还说:“你又来!我这里如今是不缺伺候的人了。”
“难道我就缺了?”弘晰丢下一句,“我去书房睡。”红着耳根逃掉了。
格根塔娜安慰青儿:“二爷这是不好意思呢,我这里先不用你伺候了,你也好好歇着去。明儿一早过来,二爷明早会过来的。”
青儿有一丝委屈,也只好压着,对格根塔娜屈膝一礼,悄悄地告退了。
打发走了青儿,格根塔娜却是在问嬷嬷:“二爷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胤礽嚼了块饭后水果,觉得味道不错,又拿牙签戳起一小块儿来喂乌云珠,扔掉对淑嘉道:“今儿保泰上折子,为广善请封世子。”
“他果然上本了?”
“你知道?”
淑嘉也放下牙签:“三丫头前两天过来还说的,她想叫保泰请封,没想到保泰手脚倒快,”擦擦手,“说是喜事办起来体面。”
“唔,是这个理儿。”胤礽心里有了定论。
“别说这个了,眼下有一件事情你得想好了。”
“什么事儿?”
淑嘉努努嘴,胤礽低头,看着他腿上坐着的女儿,伸出食指在乌云珠头上指了指。
淑嘉点点头:“她都多大啦?也该开始读书了,光靠我教哪儿成啊?她的姐姐们在外头王府时都有年长西席,个个都学得差不多了,眼下只是做做针线、学学规矩。她这要怎么办呢?”
乌云珠发觉自己成了讨论的对象,仰起头来看看父亲,再转转脖子看看母亲:“我?”
皇女们的教育问题淑嘉还真没研究过,胤礽也没关心过,两人同时严肃了看,一齐看向乌云珠。
“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叫她与哥哥们一道似是不妥,”其实淑嘉不介意,“留在后头,后宫不好入外男。”
胤礽想了一下:“当年荣宪公主她们都是怎么学的?”
没仔细研究过,淑嘉道:“她们多是嬷嬷们带大,后也有识字太监教的。我想太监里头学问好的还是少,恐抽不出来。以后公主们多了,还是要立一定例才好。”
这个问题对于胤礽来说就不算是个事儿:“咸福宫现在空着,把那里改作格格们读书的地方。如今比不得她们姑姑的时候,宫里懂蒙文的越来越少了,叫理藩院择年老端正之人过来。还有国语,也是必会的,这个我来处置。”
理藩院这个机构与其他中央机构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内部供职的蒙古人比较多,而且搞翻译的人也比较多。
接着胤礽又问了淑嘉她认为女孩子要学的科目,然后一一作了安排:“女红针线规矩等你来安排,”怀里抱着亲闺女,考虑得就多一点儿,“我的闺女怎么也得什么都知道一点儿。”
当下决定,儿子们会的,女儿至少要懂一点儿,不求精深也要知道。汉语、书法、绘画、西学等统统由胤礽去寻“年老有德”之人兼任。这话就说得有点儿大了,教男孩子和教女孩子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当皇子老师,那是个光荣的差使,虽然如果落到康熙手里可能全家被流放。当皇女老师,如果你是个女的,那也是光荣的差使,如果是男的,那就有点儿说不出口了。
最后找来的还真都是一水儿的女人。领衔儿的就是索额图的女儿、伊桑阿的妻子赫舍里氏,此女素有才名,品行还不错,也算是自家亲戚,还是年老妇人。
赫舍里氏回说是寡居妇人,恐教不了皇女,后经不住坤宁宫再三相请,终于接了任命。淑嘉按着礼数,让女儿们认真拜师。
这个赫舍里氏名字就是乌云珠,一时宫里有了两个乌云珠。亏得这宫里有头有脸的主子的名字的用处就是让人“避讳”的,提起前者就是“咸福宫师傅”,提起后者就是“五格格”。
淑嘉在坤宁宫里看着女儿们行了拜师礼。赫舍里氏虽被淑嘉下令拉着,还是只肯受半礼。听淑嘉道:“这也是叫她们知道什么叫尊师不是?”赫舍里氏心里的不情愿就少了几分。
当皇家老师最怕的就是遇到这些特权学生、特权家长,赫舍里氏开始不答应,也是顾忌这个:重重规矩之下放不开手脚来教,你发挥不出来,他们还怪你没水平。
皇后至少看起来是很懂礼貌的。
淑嘉当场就给赫舍里氏定了标准,宫里管饭,冬天有炭、夏天供冰,还给发工资,另开一份与皇子师傅待遇相当的工钱。“遇嫔以下(现在还没有这样的人),无须全礼;遇皇女,半礼。”许乘二人小轿到咸福宫门口下轿。
把老师抬得高高的,再加上一句:“毋负我望。”
份量够重,赫舍里氏也是满意:“奴才自当尽心竭力以报主子知遇之恩。”最让她满意的还是这宫里的规矩够好,尊师重教。皇帝还是个明白人儿,对老婆好,放到外头就是家风正(==)。
淑嘉含笑道:“皇上已令内务府重修咸福宫,只待完工,格格们就可以去上课了。你那里可有什么需要的?”
“还请主子娘娘示下:格格们原都学了些什么,奴才好回去准备,等咸福宫完工,也差不多了。”
淑嘉目视格格们的保姆,嬷嬷们依次告诉赫舍里氏格格都学了些什么。最小的只是启蒙,这个可以视作什么都还不太会,由着赫舍里氏来教。大格格、二格格快要出门子了,不用太费心,三格格、四格格都有些基础了。
赫舍里氏一想,觉得这工作也不很重,又请示了时间上的安排,便告退回去备课。
对于胤礽来说,女儿的教育问题比起朝政都还算是小事,他下了命令,就由着老婆去折腾了。赫舍里氏是仁孝皇后堂妹,淑嘉给她礼遇,胤礽也是乐见其成,还要说老婆够大方。
听了淑嘉在皇宫中的折腾,他笑谓雅尔江阿:“女人家就是事情多,她就是对师傅够好。”
雅尔江阿陪笑道:“皇家尊师,为万民表率,主子娘娘这样做,难道不是皇上所乐见?”
他是被胤礽叫来说广善册封世子的事情的,因主管宗人府,这样的事情还是要跟他走个过场的。
马齐、李光地等都是大学士,册封亲王世子的事情他们也要知道,都来开会,但是心情就很是复杂了。马齐顺着雅尔江阿的话往下说:“奴才犹记得太子初入学日,皇上亲携太子拜师之事。实在令人感动。”
李光地抽抽嘴角:TMD我当年做太子老师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赶上过好时光?!亲眼目睹汤斌被考到差点儿哭出来有木有?对了,还有那个倒霉催的徐元梦,差点连爹妈都被流放了!咦?他现被打到包衣籍里现在出来了没有?
胤礽心中得意,口上还说:“这些不都是应该的么?不说这个了,裕王的折子就准了罢。”说完还假意咳嗽了一声,笑容显得有点儿猥琐。
雅尔江阿拍完他的马屁,在心里把他狠狠吐槽了一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的黑历史谁不知道啊?大夏天的不让老师坐,把老师累倒的那个人是谁啊?可怜的老汤斌!
雅尔江阿看看没他什么事儿,回复一声,告退出来,他还得去宗人府去给广善办个备案手续。马齐就说:“裕王既立世子,须命内务府备亲王世子一应仪仗、用器、服色。又有,裕王世子将娶妻,世子福晋之服亦当齐备。其婚仪亦应依制添改。”
“就这么办。”
雅尔江阿是缓步退出去的,听了马齐这一声,不由暗笑:“老五老十二要犯愁了。”
可不是,钦天监算好了日子,按着进度办都打好了日程表了,现在猛然要改,男女双方都是不能待慢的人家,允祺、允祹两个平日里脾气还算温和的人也要暴躁那么一下了。
再暴躁也得认真干活呐,出了岔子就怕这位皇帝哥哥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死催着下面的人去两家讨要准夫妻的衣服尺寸,拖来内务府总管商量怎么挤出时间来办事。眼看太子之千秋节、皇后千秋节、皇帝的万寿节又快到了,事情都扎了堆儿了,又添一事,气得他们在心里把保泰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保泰并不知道自己被两个堂兄弟给埋怨了,他心情很好,儿子要成家了,继妻还非常体贴地让他去为儿子求封世子。老婆这样贤惠,真是个好人,待淑怡更好了。两位老福晋知道此事,又看世子之位已定,不但对儿媳妇满意,对未来的孙媳妇也给了高评价石家教出来的女儿至少是贤惠的。
这样的情绪也影响到了广善。有了继母之后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又有舅家人偶尔添上那么一两句,即使继母素来表现不错,广善对她也是有点儿敬而远之。又有媳妇是继母的侄女儿,这感情就更微妙了。直到旨意下来,广善始觉平日里枉做小人了。
大家心里明白,侄女儿与亲儿子还是不能比的。淑怡能这样做,正是大度的表现。
淑怡长出了一口气,日子也就这样过了吧。打出了招牌,以后保泰、广善乃至老福晋都会照顾自己的儿子,宫里还有姐姐撑着呢,坏不了事儿。委屈不是没有,今天看来也算是值了。
接完了旨,保泰反而不好意思上了,淑怡只是说:“你先别高兴,大阿哥封了世子,他的亲事可就不是原先的办法儿了。得从头理一理,我原就额外备了份子,这会儿正好拿来用,却也还差了些。”
“我说呢,先时你叫他们多支了银子买东西,原来是早就……”这小报告是谁打的,就有待商榷了。
淑怡哼了一声:“咱们要是敢临时改了主意,内务府还不得把咱们怨死!”
保泰嘿嘿一笑:“他们要骂也是骂我,老五老十二嘴上功夫有限,就是说到我脸上,也没什么。”
淑怡真想翻白眼。
家事顺了,朝上依旧不顺。
括隐正在进行中,胤礽等的人来没来到。李光地是个能人,这一点胤礽知道,但是想让这个能人出一把力,还需要努力压榨他。胤礽等的这个人就是李光地的学生,杨名时。
这个学生还是真学生,称得上是胤礽的师弟。杨名时不但是李光地当考官取中的,而且在考中之后还继续师从李光地“受经学”。
此人为官称得上清廉,而且有着与施世纶一样的嗜好:爱为弱势群体撑腰。康熙有言“名时督学,有意弃富录贫,不问学业文字”。正是眼下杀富政策合适的执行者。
杨名时是李光地的学生,深受其器重,杨名时被拖下水了,说你李光地没掺和进来,谁信啊?
巧了,杨名时的父母接连去世,他从康熙四十五年开始丁忧,到今年正好期满。现在的人手,不用白不用。先给一官,试试身手,能行,就升去边远一点的省份做个试点。到时候我看你李光地急不急,对了,除非你死了,不然我就是不让你退休!
胤礽想得正美,李光地来了。
抱着本折子来了:“左都御史赵申乔参劾刑部尚书齐世武。”
唉唉唉,会试考完了,赵老先生阅完卷,向胤礽汇报完毕就算是禁闭期满了。他又干回他的本职工作参人!
祖国上下尸位素餐的官员都算是好人了,还有不少占据有利地势,拼命搂钱的。比如眼下正在互殴得一团糟的噶礼与张伯行,赵先生是汉人,清廉,与张伯行算是一路,仗义为张伯行助拳。
但是由于情况复杂,他的意见被胤礽放到了一边。与此同时,朝中满汉大臣,也开始各有偏帮。这已经很让胤礽头疼了,为些他不得不下严旨申饬:“天下仕子云集京师,尔得大臣互相攻讦,独不惧人言乎?”你们是在晚辈面前演小品搞笑的吗?统统闭嘴!
行,不帮张伯行、噶礼打嘴仗了,他们改为互相小摩擦了。说起来张伯行和噶礼真是坑了不少人,本来吧,大家在京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小意见也都埋在心里了。
现在好了,你是帮张伯行的、我是帮噶礼的,一下子立场又明确了。为了他们两个,别人的矛盾又加深了,不给参这两个人了,京官互相参了起来。
这其中一个比较显眼的就是托合齐,他是老牌太子党,位高权重,人品却极其不怎么地。步军统领管的事儿[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多,尤其管着京城内外治安,于是托合齐自己就干起了收商户保护费的勾当。
在康熙四十六年的时候,被户科给事中高遐昌给弹劾了:“(托合齐)……自督捕裁,而所辖三营改归提督,悍将骄兵,毫无忌惮……提督干预词讼,奸民构弁兵,择人而噬,民不聊生……提督管理街道,纵其兵丁肆为贪噬,势压官民。”
当时康熙出于种种考虑,没治托合齐的治,只是说“司坊管街道,畏惧显要,止知勒索铺户,故亦归并步军统领。今既累商民,即以遐昌兼管,期一年责以肃清。”
高遐昌也有些能耐,居然把街面治理得不坏。让托合齐干瞪眼没办法,直等到现在,他终于抓到了高遐昌的把柄,他说高某人也收了一点点手续费,其实不多,托合齐能算得出来的也就几百两。这个数目对于眼下的贪污案来说,简直少到逆天。而且还是出自敌人之口,显见水份很大。
即使是掺了水份的数字,对于接触过了织造亏空数目的胤礽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根本不劳皇帝亲自过问,发给下面的人去办就好了嘛。
这一发下去就出了问题:刑部尚书齐世武跟托合齐是一伙儿的,都是老牌的“无下限太子党”。
非要把高遐昌弄个绞刑。亏得这世上还是有通情达理的人,才把这事儿略缓了一缓,这一缓,就缓到赵申乔出狱,呃,不对是,是禁闭期满。
赵申乔是左都御史,言官的头儿。高遐昌是户科给事中,也是言官。
另附说明:齐世武、托合齐人品不好,名声不好,还是旗人。高遐昌人品不错,也没有显著劣迹。托合齐说他勒索,弄顶了天了,每户商家由始至终也只一间房交了二三百个钱。
赵老先生坐不住了,一状把齐世武给告了。
自家“亲信”是个什么德行,胤礽不说一清二楚,至少是心里有点数的,他开始头疼了。赵申乔告状,那是一状一个准,告齐世武冤狱,就是说托合齐是诬赖好人。
胤礽想掐死这四个人的心都有了:裹什么乱呐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1]最有名的是吕后让惠帝娶了鲁元公主的女儿,还有一个不太有名的却是孙权让儿子娶了外孙女,大家可以百度。
[2]历史上此时,裕王继福晋已经死了。估计是日子过得不太顺,顶锅盖跑。
250宫里将要办喜事
九爷最近过得极其惬意,数钱数得很是欢乐,等回过神儿来,却又惊闻一个消息,匆匆往他八哥那里跑。
八爷却是个大忙人,难得休沐日在家里休息一下,又叫他家九弟扰了清净:“你如今倒成了稀客了,怎么想起来看我来了?”
允禟嘿嘿一笑:“我时时都想着八哥的,可惜八哥是个大忙人,平常我也不敢来打扰不是?”
允禩苦笑:“大忙人?也就是胡乱忙着罢了。”理藩院听着重要,却不是什么实权部门。对外关系固然重要,所谓外交无小事。然而对于眼下的政治形态来说,理藩院还不如工部要紧。
首先,蒙古人王公每年至少来京朝贺一次,与皇帝联系比较紧密,两下交好用不着他。其次,如果真要有不老实的,比如遇上葛尔丹,那就是兴兵对阵,理藩院也只是起辅助作用。如果遇上三额驸那样的,抓来关监狱的,理藩院就更是插不上什么手了。
他这日子过的:“白忙活也没什么成效,还不如五哥、十二弟,人家干了什么,大伙儿眼睛里都能看着呢。”
允禟又恭维了允禩几句:“您可别这么说。能一眼看出好儿来的,都是流于表面的。您管的这个,是不可或缺。”说得允禩一笑。
允禟又问侄子侄女怎么样了,允禩的快乐又真实了几分:“淘气得很!”
允禟提醒道:“前阵儿皇上还把我骂了,说弘晸到了读书的年纪我也没上折子。他如今想做个明主圣君,对咱们可是优容呢。您是不是也上个折子?别等他催。”
允禩肃容道:“这倒是。宫里师傅的学问都是极好的。”
说到儿女经,兄弟之间的亲情就更浓了,允禟也就东拉西扯八卦了许多:“咸福宫里的事儿,八哥听说了么?”
“宫外略有些余钱的人家,女孩子尚且要好生教养,何况宫中呢?”
“那就是真的了?大格格都快二十了,还上学,”允禟故作无聊地说,“听说,已经给她准备册封了?预备着下嫁蒙古?”由于只是传言,尚未确定具体何人,而对于蒙古这一块儿人员状况最熟悉的,无疑就是理藩院。
允禩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大约是几个亲王、郡王世子里头挑。”
“我说的不是这个,”允禟在椅子上动了动,“我一向佩服八哥的见识,您给看看,我要是给我们家丫头讨个人情,叫她也去咸福宫读书,如何?”
允禩取笑道:“你不怕她去咸福宫里一圈儿,回来管你叫‘九叔’?”
允禟一顿,犹豫了,然后咬牙道:“她就是不去,管我叫阿玛,我能拦着她不叫嫁到蒙古去?”笑容里带着一丝狰狞,“我好几个闺女呢,轮也轮着一两个远嫁的。大约是县主,顶多不过郡主,我能护她多远?还不如给她谋个开府!”
允禩沉默了一下。地位越高,待遇越高,如果有个公主身份撑着,可以自己开府,把家里打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一样活得滋润。如果身份低一低,跟着公婆丈夫住,那就是寻常儿媳妇了。
要是让允禩来选择,他是不太确实把女儿给别人养的就一个亲闺女允禟的情况又要另算。
沉吟了一阵儿,允禩道:“这个你自己个儿拿主意,也算不得坏事儿。”
自从定了君臣名份,留给他们活动的空间就不大,没有撕破脸,就只好钻空子找漏洞了。
“成!我赶明儿就让福晋向皇后讨个人情去,”摸着下巴,“千秋万寿在即,多多孝敬就是了。”
允禩失笑:“你越发像个财主了。怎么样?生意可还好?”带着调侃地问允禟。
允禟大大方方地承认:“收益不错!就是刚开始,还不算见着几个钱,”允禟带着谦虚,“八哥有没有意思一道儿来?”
允禩摆摆手,“我还是先算了吧。”
“我跟您说,这个有得赚。京中多少王府,想硬挤出一份子,那得打破头!外头可是海阔天空的。可惜了,做得大的还有几家,内务府自己也有本钱。我要是能把开埠处的茶叶买卖都弄到手,就我一家做,说什么价,红毛就得出什么钱来买,多好!”
九爷本人有无商业头脑尚待商榷,然而出身的关系,使得他很容易抓住一个要点:垄断。皇室近枝,天然带一点霸气,讲排场嘛。要做就做一票大的。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九爷入侵商界。
咂咂嘴巴,允禟意有不足:“还是差了一点儿,我手上的都是好货色,今年春茶刚下,正是抢手的时候,可恨还有旁家,我只能把价提那么一成。要全是我的……”开始YY上了。
“罢罢罢,你好自为之。去准备着千秋节礼吧,咱们终于有一个能够开怀畅饮的太子千秋节了。”
允禟笑着告辞,骑在马上突然想了起来,刚才他八哥好像提到了内务府?我五哥还是现在管着内务府么?或可通融啊!都是亲兄弟,有财一直发么。
先帝冥诞之后就是皇太子千秋,弘旦比他爹幸运就幸运在他妈还活着。想当年胤礽过生日,仪式是够隆重了,气氛也够压抑了。到了弘旦这里,先帝冥诞大家素服一下,过了这一天除了素服,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准备千秋节了。
胤礽也仿照康熙的做法,有样学样地把他爹对他的优待都搬到了儿子身上,东宫是格外的热闹,内外臣工敬上的寿礼也是五花八门。弘旦还有克制,深知他爹的万寿是个膈应人的生日,自己也不表现得铺张,很有一点闷声发大财的意思。
他自己不要求,别人也不敢怠慢了他。这不,各种珍玩流水般涌进东宫。
“哥,九叔可真是大方啊!”弘晷围着一架玻璃屏风打转儿,“八扇的哎。”
弘旦一笑:“你要是喜欢,我那库里还有一副,这个是九叔送我的,可不能即时就转给了你。”
弘晷翻翻白眼:“越来越正经了。”
“嘀咕什么呢?我千秋,你的礼呢?”不说还忘了这一茬儿了。
弘晷十来岁未封爵、未成家一少年阿哥,能有多少钱备礼?郁闷地道:“知道我没钱,就来寒碜我。你点名要我抄的经我可抄好了,扇子也画好了。”
弘旦逗他而已,由着他嘀咕,忽然问道:“乌云珠上学了?我也不得看她,你近来可常见到她?”拎起一只小玩耍盒,“这个给她可好?”
弘晷左右看看:“我看成。你给她旁的东西她也用不到,她这两天正跟额娘吵着要留头呢。”
“怎么回事儿?”弘旦很感兴趣地问。
“她那小细辫儿,也只好扎根头绳儿,至多添几个坠脚。小毛丫头知道打扮了,正歪缠着呢。”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
“对了,九叔家的妹妹好像也想去咸福宫读书,我听额娘那里的王姑姑说起来的。他们家开了口子,只怕旁的王府也要请旨,宫里可真是要热闹了呢。”
弘旦笑道:“兄弟姐妹们多多亲近也是应有之意,”嘿,不愁没人往蒙古嫁了,“闹了半天,你累是不累?”
弘晷故意叹了一口气,摩挲着手下的一柄玉如意:“臣弟一点儿也不想累,臣弟还有要情禀报呢。”
“东拉西扯这许多,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要紧的事情要说?”
“太子妃算不算要紧?”
“什么?”
“嘿嘿。”
弘旦故作不在乎地往椅子里一坐,瞥了弟弟一眼,扬声道:“郭朝用,把库里那副玻璃的屏风给老五送去。”
弘晷眉花眼笑:“上回我去额娘那里,正好额娘跟十五婶儿在说话,见我来了,她们没收住口。说了句……”
当时是淑惠打趣弘晷:“你是不是也要个端正的小媳妇儿?”
弘晷隐去了淑惠的原话,只说:“听那意思,要择一个端正大方的太子妃呢。”
说了等于没有说,弘旦脸一沉:“郭朝用,再把屏风抬回去。”
郭朝用咳嗽一声,拖长了调子:“嗻~”
“别介!我后来又打听了的!叫了好几声姐姐,才打听到的。好像是瓜尔佳氏,舅家没有合适的。也只有费英东之后了,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儿,赶紧地去跟额娘说啊,哥,我得回去写功课了。老郭,把屏风给我送过去!”
弘旦微微笑,第二天就大大方方地去坤宁宫请安。行过礼,一直与母亲闲话家常:“大姐姐的封号定的是端颐,礼部与内务府都在加紧办了。”、“乌云珠还在闹着要留头么?”、“天气渐热了,额娘千秋节后,咱们就又要去园子里住了。”
淑嘉也跟他闲话,最后看看天色:“你这太子就这样闲么?你得了假,我还忙着,说罢,有什么事儿?”
“咦?不是额娘要儿子来的么?弘晷再精明,也不至于能从额娘这里打听到要紧的事儿,难道不是额娘要告诉儿子什么?”
淑嘉揉揉额角:“你们都精明,就我傻了。我还道你不急呢!我这里看人看得着急上火,你倒稳坐钓鱼台,一句话也不问,成日装作没事人一般,难不成要我去向你禀上一禀?”
弘旦连忙起身:“儿子当不得额娘这样说,”终于有点儿慌了,耳朵泛着粉红,“婚姻大事,父母之命。额娘不说话,儿子也不能涎着脸张口就说媳妇儿……”最后三个字压低了声音,细不可闻。
淑嘉甩了一张单子给他:“看看罢,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有什么偏好,告诉我,也好与你阿玛商议。”
选太子妃,当然是要看门第,还要看家庭现状、个人素质,通常符合这三条的都有几个人,下面就是看各人运气以及评委们的喜好了。淑嘉对儿媳妇的挑选,是可有可无的,符合前三条,基本上就没有大问题了,一个标准的封建儿媳妇就出来了。
剩下的,靠相处。
弘旦聚精会神地看着单子,上面有费英东系的两支,额亦都系亦有,此外还有富察氏。其中一人让弘旦有些惊讶,乃是新任工部尚书赫奕之女赫舍里氏。这个赫舍里氏与仁孝皇后娘家还不是一回事儿,赫奕之祖希福,乃是本朝最早的大学士,与范文程同侪。
默默地看完,用指甲在赫舍里氏旁边掐了个印儿,又双手奉上:“儿子但凭阿玛额娘作主。”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序号让我忧郁了一个晚上。
关于金手指和蝴蝶:穿越本身就是金手指。女主能蝴蝶的也就是周围有接触的人,由于周围的人被改变而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就只好听天由命。我尽量不写得那么极端。
关于宁蕙,她的名字是我编的==。到目前为止,我没有找到她确切的死亡时间,也没有看到雅尔江阿有继室的记载。
求雅尔江阿元配早亡及继福晋的出处。(PS:小说就算了,求史料。)
251爹娘出招齐教子
似笑非笑实在不是一个很正点的表情,再端庄的长相只要做出这个动作,都带上了一丝促狭!淑嘉现在就是用这个表情对着弘旦,弘旦咽咽唾沫,也作谈笑自若状。
听到母亲问他:“你怎么有空陪我说话了?”弘旦认真地答道:“儿子驽钝,前些日子刚入东宫,诸事未谐。如今好容易都上了手了,怎么能不多侍奉侍奉额娘呢?”
这个点儿,你弟弟妹妹都在写作业,你这样也太明显了吧?
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的皇太子,弘旦的生活很“充实”,所谓“充实”就是一天到晚,只要动作慢上一慢,工作就做不完,必得加班加点,还没人付他加班费。他还没结婚、没监国,所以要上课。他又被父亲寄予厚望,那就得听一听政。他还有了自己的僚属,要日日与他们联络感情。
饶是如此,他居然还默默地执行了一句话“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挤,总是有的”,硬是抽出时间来多陪一陪母亲。
胤礽最坑儿子的措施就是把自己当年的经历都搬来用在了弘旦身上,待遇同样很高,爱护也很给力,还吸取了自己当年没钱花的教训,给儿子发零花钱。你说这些不坑儿子?那么照搬了工作量与日程表呢?
胤礽母亲死得早(非常早!),自从断了奶,乳母、保姆陆续退出他的视线,生活里几乎没有年长女性的身影出现。当年孝庄还活着的时候,连上当时的皇太后,用得着他见的女性长辈也就是两个人,还不用天天去请安,时不时跟着康熙走一趟就行了。
当然,清宫里皇子也不是天天都能见着母亲的。可胤礽愣是比别人少了这一道手续,别人去见母亲的时候,他要么在努力学习、要么在努力工作、要么就在努力打人(==!心情不好又拥有特权,可以理解)。
到了弘旦这里,就被坑得很惨了。康熙在的时候,他跟着康熙过,与母亲见面就少。眼下自己算是能作主了,又被工作压得抬不起头来。每每请安,都是压缩了许多别的工作硬挤了时间来的。
眼下关系到自己未来的媳妇儿,再淡定也要冒个泡来听听消息不是?他虽心中取中了赫舍里氏,还是想知道父母的意思:这事情他做不得主。再者,大家都明白的潜规矩,宫中要取中谁,都会事先相看一二的,许能碰上呢?就算不是巧遇,相信他额娘也会安排一两次让他看到,那就更得讨好讨好额娘了。
淑嘉对儿子的心意看得明白,都是打这个年纪过来的,有什么好不明白的?因笑道:“看来我儿子真是长大了,也做得事了,嗯?”
弘旦笑得憨憨的:“是阿玛抬举儿子。师傅们教得好,詹事府肯用心,”说着居然还摇了摇摇淑嘉的胳膊,“说到底是,是额娘把儿子生得好么~”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跟亲妈撒娇是多么地顺畅啊!
“你也知道你是我生的?知道了还跟我弄鬼!”
“儿子这不是彩衣娱衣么。”
母子俩对答如流,听得一众宫女、太监闷笑不已。
淑嘉终于松了口:“你乖乖听话,我就高兴了。”
弘旦站起来长长一揖,颇有几分戏曲天份地道:“遵懿命。”
淑嘉嗔笑一声,要说什么,忽地闭上了嘴。她原是想着千秋节前让赫奕之妻把女儿带过来看看,旗号就是请安。然后让儿子悄悄地看上一眼,合与不合,再定一主意。
弘旦选妻,也是波折重重。三年前的大挑,那才是多少人尽心竭力。不巧的是遇到了意外,接着又是先帝之丧与新帝登基,多少大事,生生把这一件给冲了!这让淑嘉颇觉对不起儿子。
让儿子婚前先看一看,她也是愿意的。
正要吩咐儿子某日腾出空来,却看到了弘旦身边跟的人。弘旦身边跟的都是妥贴人,有淑嘉选的,也有胤礽定的(他又学他爹了)。都是稳妥的人,事情又坏在了稳妥二字上:个个都能拿去当门神一样的板正脸庞,令淑嘉想起了自己的疏忽。
大家小的时候,父母总爱让你跟学习成绩好的孩子在一起玩,这是人之常情么,促进带动什么的,这是正理。然而,如果一直不接触一点阴暗面,一旦进入社会,这能不能扛得住可就是两说了。
淑嘉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个。她儿子以后是要跟人耍心眼儿的,可不是给人当道德楷模感动中国去的。还有,儿子要结婚了,做母亲的再不情愿也不能多管他屋里的事儿,到时候儿媳妇万一手上漏那么一漏,就坏大了弘旦身边人的长相,那就是对照组级别的。
淑嘉觉得,他得跟胤礽好好谈上一谈了。就压下了要让弘旦偷窥的话,又问他几句起居,就让他回去了。
胤礽的改革计划还没启动,苦逼的生活还没达到顶点,听老婆说要讨论儿子的教育问题,马上就表示别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认真跟老婆开会讨论起来了。
听了淑嘉的担心,胤礽也有些发怔,他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光想着别让坏人教坏了儿子。
养儿方知父母恩,自己养孩子,对他寄予厚望,胤礽才知道自己当年的某些行为、念头,对于他爹来说是多么的令人吐血。对于自己年少时的那叛逆行为有了深刻反醒,自然在教育儿子中用上了。
他给弘旦挑的詹事们,那都是“端正严明”,年纪必须在三十以上。最让他担心的是弘旦身边的太监啊、哈哈珠子什么的,嗯,对比他自己的青年时代,这个担心实在是有道理的。
于是,哈哈珠子、侍卫拣四肢发达的,活脱脱一座移动铁塔,美其名曰可以好好保护太子。太监鉴于有准入制度长相都还凑合,那就要年纪大的。最早跟着弘旦的那一批小太监如今都有三十好几,脸上开始长褶子了,更不要提郭朝用这样的老资格。
东宫升格,许多太监、宫女都跟着原来的主子移宫,或入乾清宫、或入坤宁宫又或者跟着茂妃、谦嫔等人,弘旦的班底就缺了很多人。胤礽也不给补年轻小太监,直接把吕有功给调了过来,让他跟郭朝用满宫里找长得五官端正又大众脸的稳妥太监来能弘旦用。
这还不算,他老人家还在工作之余不停地给儿子洗脑:身边的人不要长得好看的,那样会显得你轻浮,他们要会办事就好了。对了,他们要是跟你说什么什么好玩儿,千万别理他们,那些都是没意思透了。你小时候喜欢玩的东西,现在还喜欢的有多少?就算现在喜欢,你缓两个月再回头看,还是那个样子的么?
玩过了的东西,真没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啊,再好吃的东西,上顿吃下顿吃,你也吃得想吐了。就这么回事儿……
阴暗一点地想这位父亲:大概是自己冷水澡洗得太多了,咳咳,大家领会。
最初的惊讶过后,胤礽很快恢复了过来:“你不要想得太多,儿子不是那样的孩子!我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娶了媳妇,自然就懂事了。赫奕的女儿,你不是也看着很好么?”
他是“娶个老婆就会懂事派”的信徒,反正他娶了老婆之后日子就顺了很多。
“可也不得不防,”这事真得看人品,“给他几个平头正脸的使人吧。”
这个倒不很费事:“要品行端正的!疑神疑鬼的,都不像你了,信不过别人,也要信得过自己儿子才好呢。”
“他再长大了,在我眼里也还是孩子,能不操心么?他学走路,你也围着团团转,生怕跤倒来的。”
“罢罢罢,我说不过你,你就操心吧。”唔,回去继续给儿子上堂思想教育课。
淑嘉用的却又是另一种方法。
弘旦往坤宁宫跑得勤快,终于让他额娘为他向他阿玛争取到了每天半个小时的“与家人联络感情时间”,主要对象就是母亲和姐妹们。
乌云珠处在会提各种匪夷所思的问题的阶段,从“母鸡为什么不长鸡冠”到“鸡蛋为什么不是黑色的”,等等等等,层出不穷。弘旦一直疲于应付,今天看到妹妹又要说话,头大了一圈不止。
乌云珠问:“君王为什么不能沉湎于美色?”的时候,弘旦感动得差点要哭了,这个问题他会回答啊,嘴巴刚张开,他妹妹接着问,“难道当了皇帝要喜欢长得丑的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哥哥。
弘旦:“……”这丫头这都是谁教的啊?!
淑嘉一直冷眼看着,此时笑着问乌云珠:“你要喜欢一个人,会不会对他很好?”
乌云珠点头。
“会给他想要的东西么?会把你珍贵的东西给他么?”
乌云珠想了一想:“我不会把阿玛额娘和哥哥姐姐们送人的。”
弘旦还是忍不住笑了。
淑嘉横了他一眼,又温言对女儿道:“你想一想,君王有什么?他最宝贵的又是什么?”
乌云珠喃喃地道:“江山社稷?有拿来送人的么?这么傻!”
〔有!〕弘旦差点儿跳了起来,〔李显还要把江山送给韦玄贞呢!汉哀帝那货还要把天下让给董贤呢!〕他开始发散思维了。
“不明着送,还不许暗着送?喜欢人,会给他荣华富贵,给他的亲人加官晋爵。你们生下来就是主子,待下的道理是一样的。”淑嘉又慢慢地举了唐玄宗的例子来。杨国忠身兼四十余职,难道全是凭的真本事?
“那我……以后跟与好人亲近。”乌云珠说出了她的办法。
“安禄山在唐玄宗眼里也是好人,嗯,造反之前是好人。”和蔼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弘旦的脑子里有点儿乱,道理他全明白,就是没有人把这些凑到一起这么明摆着跟他说。师傅们讲课没有这么直接的,他爹说话更多是从正面教导。
耳边又响起了母亲教导妹妹的声音:“真要看中一个人,也不要把人家弄得太高了。‘骑虎难下’可不是什么好境况。”
淑嘉暗自叹息。
到了眼下这个年月,跟皇帝没有五代以内血缘关系的世家旺族,都快要绝种了。
这里说的是血缘,还不是亲缘。努尔哈赤刚起家那会儿,不但自己从蒙古、满洲娶各家女子,还把自己家的女儿、侄女、孙女批发似的往外嫁,大多嫁给了得力助手。得力助手从龙有功,大多又都成了现在的名门。太子妃、皇子福晋、诸王福晋多是从这些人家里选。
坑死子孙了!
也就是赫舍里氏比较合适了,淑嘉取中的也是她与弘旦没有过近的血缘关系。两个瓜尔佳氏的女孩子不是不好,不过费英东娶了褚英的女儿,他的孙子又娶了皇太极的女儿(这辈份乱的),缘有些近了。
胤礽列在单子上的名字,都是他觉得比较合适的,大方向他已经定了,下面的主要参考意见就是淑嘉的,也许再加上一个弘旦。可以说,眼下淑嘉定了赫舍里氏,那赫舍里氏也就几乎是太子妃了。
但在公布之前,她还有事情要办。
赫舍里氏这小姑娘今年才十三,说句良心话,人品不错。如果是做普通的儿媳妇,也就够了。当应征的职位是太子妃的时候,就不是寻常“贤妻良母”的标准了,总要有个大局观才好。
可这是最难试出来的,淑嘉只能从各种侧目来评估,从许多人的口风中来探听。十三虚岁的小女孩儿,还是养在深闺的,谈吐也还都使得。赫奕一枝虽说也不是小户人家,但是不算特别出挑。
这事儿就像赌博,你可以根据手上牌的好坏来推测对方手里的牌,然后选择下注或者不下注。除非作弊,你也只能是“推测”,永远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淑嘉有一秘诀:对付女人要先卡住男人。对丈夫是这样,对儿子也是这样。不是挑唆着儿子对媳妇不好,可也要先提个小醒。万一一时看走了眼,弘旦也好心里有数,不致对政治前途产生不良影响。
同时,婆媳关系里,儿子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他得清醒一点儿。赫舍里氏或许不会不孝,这是条大罪,她应该不会犯。但是,新旧两代外戚,难说会“合同如一家”。他们之间的相处,也要看皇帝怎么调节。
当婆婆的,就是这么个小心眼儿,改不了的。寻常人家婆婆还好,换到皇家,号称至尊,也就是说“极端”,做事没有退路的。儿媳妇家跟你家不和,你死了,全家不玩完也要被搞残。
先小人,后君子,总比弄到最后一地鸡毛要好。
淑嘉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的皇太后、太皇太后总喜欢把娘家侄女、侄孙子一类的人物嫁给皇帝。万分理解!她方才的话,不只是针对未来儿媳妇,也是捎带上了自己娘家。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只盼着如果娘家人有本事就被重用,没本事,那就放到一边荣养。可千万别因为姻亲面子等等关系,被捧到了一个与能力、声望不相符的地位上,到时候既耽误了丈夫、儿子的事儿,也给娘家招灾。媳妇儿娘家要是有能人,咱们就让,不用等人来赶,免得面上难看。唔,得把这个话透给兄弟们。
母子二人都在沉思,乾清宫那里来人传话:“皇上叫太子过去呢。”
弘旦到了乾清宫,左脚刚跨过东配殿的门槛儿,就从空气里嗅到了一丝紧张。
胤礽正不爽着呢!前面噶礼与张伯行互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派了人下去,一个月了还没掰扯清楚,齐世武被参又连出了托合齐。这两桩公案同时发作,又牵扯出另一重大问题:满汉之争。
这个问题就比较严重了,恨得胤礽大骂:“穆和伦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揆叙也是,都在忙些什么?”穆和伦是被派去南下处理督抚互殴的,揆叙被拎了出来审理齐世武案。都不能轻易下结论,正苦逼着呢。
“富达礼几个,还有多长时间出孝?”
弘旦一怔,旋即道:“要到明年呢。”石文炳去世比康熙还晚。
倒是石文焯还在朝,他的两个儿子石礼图、石礼哈也入仕了。只是石文焯用胤礽的话来说“非宰相器”,顶天也就是个督抚,他的儿子们现在还年轻,暂时还不能大用。
胤礽沉默了一会儿,把齐世武的案子给扒拉了出来,扔给弘旦:“你看呢?”
弘旦想了想,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赵申乔这样大才,放到都察院里可惜了。”
赵老先生第二天就接到了调职通知书:去工部做尚书。他的位置由揆叙来坐。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总想早点更新,却总要十一点以后才能码完?TT
上班的时候脑补虐二皇帝,心肝儿一跳一跳的疼……
252弘旦的乌龙偷窥
弘旦最终还是见着了他默选的未婚妻子,却不像当年他的父母那样当面锣对面鼓地看了个清楚。淑嘉见胤礽,当面见的时候是不小心遇上了。胤礽当年正式看老婆,也是窝在一旁偷窥来的。
这活儿要是让太皇太后来干,也许就是个水到渠成的正式见面了,淑嘉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正好,从程序上来说,老太太才是后宫最大的官儿,哪怕淑嘉过生日受朝贺,在受礼之前也要先到老太太那里问过安,才能轮到自己受礼。
可惜老太太越来越没精神,本是说得好好的,赫奕之妻带着女儿都进了宫门儿了。原本坐在炕上说话的老太太等得不耐烦,居然又闭上眼了。真实地向大家展示了什么叫做“等得打盹儿”。
两个人见面,一个人等得睡着了,拍醒了就是。睡的人如果换成了太皇太后,那还是把人扶到屋里躺下吧。弘旦彼时正在帘后猫着呢,看着一群太妃跟他的庶母都围着太皇太后,连搭把手都不敢冒出头来。
太皇太后被人扶着,一路都没醒,这次是没法儿见面了。赫奕之妻带着女儿到了宁寿宫,就遇着了这么个情形,皇后笑容可掬:“太皇太后春秋已高,耐不得久坐,已经睡下了。”
赫奕之妻吓了一跳:“是奴才们腿脚慢,累主子久等。”赫舍里氏也跟着母亲请罪。
趁着这个功夫,弘旦瞄了一眼赫舍里氏。小姑娘梳着小两把头,戴着时令的绒花,很是干净清爽的模样。赫舍里氏的女儿家教还是不错的,这小女孩儿的长相也比较正室。
再仔细往前扒一扒,细看一看。小姑娘略显圆润的脸,还没长开,倒也讨喜。说话间颊边似乎会有一个小酒窝,隔得略有些远,看得不太真切。跟他父亲一样,弘旦对老婆这样的长相也就满意了。
家族传统,挑老婆就是挑岳父。赫奕出身不错,祖上也算看得过,本人颇有文化造诣且不很张扬,这就很好。弘旦不需要锦上添花,只求别来个猪一样的队友就好。
要知道大家族发展至今,人口多了,难免会有极品,很多家族不用扒开房顶就能看到一出一出的豪门恩怨。阿灵阿、鄂伦岱,那都是跟亲兄弟干仗的主儿。遇上这样的岳父,吹不得打不得,只好气自己了。
赫奕在朝为官,弘旦算是知道的,本人有点能力,家族关系也还算和睦,家族不算极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谢天谢地,这就够了。
外面女人们还在说话,淑嘉已经让大家都坐下了:“老祖宗还嫌这两天冷清呢。”
茂妃跟着凑趣儿:“老祖宗最乐得最着儿孙绕膝了。”
赫奕之妻只好干笑。又有傅尔丹之妻带着女儿瓜尔佳氏到了,不用说,也是太皇太后叫的。呃,命令是太皇太后下的,名单却是皇后拟的。
瓜尔佳氏比赫舍里氏大上一岁,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姑娘。行完礼,也是乖乖地往母亲身边一站。用余光瞥了赫舍里氏一眼,大家年纪相仿,论出身瓜尔佳氏还强上一点点,小姑娘之间也起了一点攀比好胜之心。
这么想着,就往赫舍里氏那里看去,赫舍里氏恰也在看她,两人都是偷偷地看着对方,又努力作正直状。淑嘉在上面看得分明,也不点破,对两人也是一般地说话。
傅尔丹之妻也是告罪:“奴才到得迟了。”
也有来得比她还晚的,比如马武之妻带着女儿富察氏,就是晚了一脚。当然,这也是皇后叫来的:多看几个总是不坏的。
都是前后脚的功夫,宁寿宫里已经有了四、五个小姑娘。连同小姑娘的母亲们,也都压低了声音说话。这不是你到亲戚家串门儿,你是太皇太后叫来的,不能不经过太皇太后就走了。
淑嘉也不好越俎代疱让大家散去,互相说话说得很是辛苦。淑嘉心里已经暗暗抽了自己好几巴掌了,什么事儿扯上老太太,总有突发状况,我怎么就忘了呢?比她还不自在的是诸诰命,都惴惴于太皇太后叫她们来又不露面。
小姑娘多了,又是一番暗中评估对方。
别装了,这个岁数、这个时间被叫到宫里来扎堆儿,为的是什么,谁还不知道啊?可上头就是不松口,淘汰至今,也没见对哪一个有特别的偏好,真是让人心中不安。
赫舍里氏尤其如此,这里面赫奕家目前家世最不显赫。仁孝皇后一支是混得好些,但是在康熙朝后期也是受到抑制的。比起瓜尔佳氏与富察氏,还是略有不足哩。只比这回没有被叫来的年氏等人好那么一点。有时候就想,与其这样担心,还不如想着搁个牌子或者退而求其次呢。先帝儿孙多,大把的正室位置等着呢。
弘旦腿功了得,一面站着,一面观察,对比一下,不见有水平明显比众女高出一截的,也就维持了原判。
外面淑嘉已经坐得不耐了,小小声说话,又说不畅快,问了小姑娘读了什么书、喜欢什么娱乐活动之后,就在思考怎么结束谈话了。终于,她忍不住了,午间点心的时间也快到了,正想喊太皇太后。
里面突然有了响动,到了饭点儿,老太太自己醒了。
淑嘉起身,众诰命也忙不迭站了起来,目送皇后去扶了太皇太后出来。老太太擦了脸、漱了口:“我又睡过去了?”
淑嘉道:“到了用点心的时候啦。”
太皇太后可能是还没睡醒,一手搭着淑嘉的胳膊,往外走,到了次间一招手:“你怎么站到这里来了?前头不忙么?你汗阿玛很辛苦,你也要多多努力才是。”
太皇太后招手的对象:皇太子。
众人:“……”
“哈哈哈哈~弘旦就出去了?”胤礽笑得很大声,“他当时是个什么样子的?”无良爹本性发作,一副恨不得当时能够观察儿子出糗的模样。
“他一把把郭朝用给推了出来,”淑嘉伸手捉住胤礽的袖子,上头晕了一小块儿黑色,看着像是墨,又放下了,“这里染了,换下来洗一洗罢我只好说,老祖宗,这里不够敞亮,您看岔了……”
当时的场景极是热闹,外面的诰命与小姑娘都是一脸紧张,等到郭朝用大声请安,又说:“方才皇太子见您安歇了,不敢打扰,使奴才留下来告罪。”外面才略略放了心。
郭朝用又上来接了淑嘉的工作,殷勤地把太皇太后扶了出去,一面走还一面说话,证明刚才就是他。太妃们跟着打回场,唉呀,老祖宗,您这里的窗纸该换成新的啦。
太皇太后道:“你们去把我的眼镜匣子拿来。”她真当是看花了眼了。
只苦了弘旦,还在继续罚站。太皇太后叫这些人来,本就是为了给曾孙偷看的,现在听说曾孙走了,戴着眼镜看了一回小姑娘,就叫人家回去了。弘旦这才僵硬地走了出来:“给老祖宗请安。”
老太太还吓了一跳:“你是怎么变出来的?”
大家又请了一回罪。
太皇太后花了五分钟才理明原委:“原来是这样啊。”
一片安静,又过了两分钟,太皇太后忽然笑了:“哈哈哈哈,你怎么就躲到那里去了呢?刚才心里着急不着急?来来来,我瞧瞧,你看哪个好啊?”后知后觉地取笑起弘旦来了。
“……”胤礽大为无语,“这老太太!”
的确,反射弧有点长。
淑嘉想了想,趁势又问:“那这个事儿就这么着了?”
胤礽道:“差不多了罢。”这回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那”
“怎么?”
“我估摸着,诸王福晋该来讨情了,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没有?”要是有什么别的打算,我好回了她们。
“她们搀和个什么劲儿?我还能少了她们的媳妇儿不成?”
淑嘉呷了口茶:“你可看了玉牒?目今光看册子都是二十年前的好几倍厚,她们能不急么?老五老七家长子,可都到年纪了。”老五家的比老三家的还大一点儿呢,不过上一届被暗箱操作,年纪略小些的弘晟倒比弘昇还早指婚。
胤礽想了一下:“这个我有数儿,弘曈也不少了,你也留意着!对了,还有弘昱,不能忘了他。要给他个端正大方,又老实本份的媳妇。”
“这个我也想着了,就是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品格儿?”
胤礽说的是女孩子的素质,淑嘉问的就是对方的家世了。“你照着贝子夫人来挑。”
标准也不算低了。
淑嘉点头:“我知道了。”多选几个,到时候让胤礽来决定就好了嘛。
胤礽对于妻子处理人际关系极是放心,又说了一些要求,便转回乾清宫去继续办公。
四月了,该殿试了,他忙着出题目呢。考试也是吹风的一种形式,如果国家想改革,那就出与此相关的题目,这是制造舆论。有时候,皇帝也可能借殿试题目来放烟雾弹,一切端看他心里怎么想了。
胤礽想考的还不是改革,他也知道这事说出来过于刺激,他考的是大家对整治的看法。
李光地是个人精儿,看了胤礽出了题目,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是吏治,这个总比直接让士绅也当纳税人光荣一把要强。
饶你精明过人,抵不过“一力降十会”。皇帝口含天宪,他打定了主意,你能奈他何?
李光地的学生杨名时杨同学终于丁完忧了,杨同学比较有个性,他没报到。按照规定,丁忧官员守制结束之后要到京城吏部报到。通常情况下,大家是一完事儿就跑过来报名,等着补缺的。你跑得勤快了,还不一定有位置,除非有人替你说话,又或者皇帝记着你了。
杨同学不去吏部报到,当然就没有官做,他乐得清闲。正在逍遥间,一道圣旨下来,又把他拎到了京城。
杨名时自己都诧异:不报名还能中选?
当然,只要叫皇帝惦记上了,你喊破喉咙都没用,从了他吧!
杨名时只得打包行李过来见胤礽,他与胤礽没见过什么面,谈不上什么阶级感情。不过这一面见的效果却是非常好,胤礽问了他许多问题,多是关于治国的,什么吏治啊、民生啊。又问他在家丁忧时的生活,知不知道米价几何、四口之家一月生活费是多少一类。
杨名时听到这个就颇感兴趣了,皇帝看起来是个肯干实事的。
一一回答了,还加了注释:“臣籍在江阴,属江南,尚算丰饶。若边陲之地,小民生计又是一变。”
胤礽对杨名时的印象倒是不坏,当下拍板:“直隶巡道还空着,你去那里罢。”
清沿明制,直隶以巡道任按察使事,不是搞经济的。李光地又放一重心。皇帝要真让杨名时去搞经济,跟官僚士大夫收税,以杨名时的性情,他是真能努力去收的,到时候事情就搞大了。
李光地不知道,胤礽这是在试杨名时,看皇帝不乱搞了,他很高兴,鞍前马后地为本次殿试作准备。
殿试是在太和殿举行的,将近两百号人,也是济济一堂。这是登基之后的第一次殿试,胤礽极为重视。场面也摆得很不小,这一天他放了儿子们的假,把他们拎过来当监考,无形中增加了考生们的心理压力。
本次考试,戴梓之子戴亨也位列其间,受到了胤礽的重点照顾。戴亨年纪也不小了,倒也悠然。他对自己的学问是有信心的,而且……他的秀才是皇帝给的,举人是自己考的,会试的主考还是赵申乔,即使不屑于提关系,他也知道自己只要不抽风就能被选中。
这份悠然让胤礽更欣赏了几分。
考毕,胤礽亲自闷头改卷子。这回也不怕考官收钱胡乱选人了,也没有密封卷子、更没有誊抄这一道工序,逮哪儿看哪儿。足足一百七十多份卷了,胤礽看了三天。
最后给了戴亨一个状元,相当之高调。
状元定了,谢恩簪花游街之后,就被扔到翰林院学习去了。惯例,进士中的精英要进行岗前培训,没被选中的,才能补官。所以说,皇帝要指望新科进士顶用,还得等上三年。
拍拍巴掌,胤礽满意于自己摆下的阵,回过脸去把戴名世给办了!殿试考完了,也不怕舆论了,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流放的还得流放!
砍完了人,他跑去给老婆过生日了。
长泰时期一大特色:皇帝家里,他祖母、他老婆、他儿子的生日从来都过得比他本人都热闹!
今年最出彩的一样礼物是九爷允禟送的,红珊瑚的如意,殊为难得。其余种种不须复述。
坤宁宫里,福晋、命妇济济一堂,内中一个比较与众不同的却是荣宪公主,她是送女入京结婚来的。大家夸赞了一回皇后的福气,说一说格格们的懂事乖巧,也就说到了荣宪公主此行的喜事。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荣宪公主脸上一直挂着浅笑:“她有了着落,我也就放心了。这还要谢皇上、皇后的恩典呢。”
三福晋正看着四格格出神,闺女好像又长高了一寸了,越发出挑了,不知道会指给什么样的人呢?冷不防九福晋道:“今年喜事儿可真不少,除开公主的女儿配给了显王为妃,裕王家和三嫂也要做婆婆了呢。”
喜事都挤在了今年是不得已的事情,前头大家都带着孝,不能办;明年就是大挑了,到时候又是一堆的事儿,只好今年把事情都搞定算完。
于是,显王先结婚,接下来就是裕王世子,然后是诚王家的弘晟。
一堆女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选秀上来了。五福晋、七福晋出于嫡母的身份,也要对自家儿子的事情提上两句:“还请皇后给他们留意一下。”
淑嘉也笑着回道:“这是自然。”
八福晋抿抿唇,心下有些犹豫。自打宫中已经事先相看明年的秀女的事情在京城传开之后,惠太妃的焦虑她就看在了眼里。她看得分明,惠太妃这是担心自家孙子。
八福晋有些矛盾,从自家立场上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又有些同情惠太妃,不知道要不要在皇后跟前提上一提。脑子里各种想法翻腾着,终于,惠太妃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的形象定格住了。
惠太妃这是不愿给自己惹麻烦吧?
八福晋故意留了一步,为的就是向皇后稍提一下请求。
淑嘉听了八福晋的话,有一丝惊讶:“惠太妃有什么想法么?”
八福晋笑着摇头:“她并没有说的,不过是我的小心思。弘昱也不小了……您和皇上何不卖这个面子呢?孩子也会感激您的。”
淑嘉也微笑:“这事儿皇上早就想到了,且放心,不会差的。”
八福晋也真放心了,这位二嫂不像是在这种事情上会下阴招的人。行了,这下回去也好有个交待了,惠太妃会念着自己的好。弘昱娶了妻子就不能长住宫里,哪怕爵位低一点,也会封爵,宅子建好了就要搬出去,惠太妃就可以申请跟孙子一块儿住。
良太嫔年龄快到了,五十岁一出来,正好到自己家里去。彼时惠太妃已搬出去了,家里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婆婆。婆婆、丈夫都要念着自己的好。
八福晋心满意足地告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不够早啊!
明天试着再提前一点,握拳!
253这个皇帝会报复
“她管得倒宽!”胤礽哂笑一声,“从来就数她最是掐尖儿好胜,着实可厌!”
既然八福晋专程跑了这么一趟,淑嘉也就没理由不把这事情跟胤礽透个气儿,两人也好商量一下:这究竟是八福晋自己的想法呢还是老八自己的意思?惠太妃的意见被皇帝夫妇一齐忽略了。
胤礽心里是不痛快的,从一开始他就不太喜欢这个弟媳妇,从嫁进宫里开始就有些嚣张。她丈夫又不受胤礽待见,连带着她就更不喜了起来。老八积年无子,好容易弄出个庶子来,又没了下文。自己不能生,还拦着不让男人生,真是反了天了!
不过总算是有了儿子了,这一条也抹过去了。除此之外,要说大恶呢,也不算有,可就是不招人喜欢。她总是一脚踩在妇道人家该守的规矩上,没有出格,也没有乖乖呆在格子里面的时候,她喜欢踩线!猫弄老鼠似的逗你玩儿!罚她没理,不罚她心里膈应。
眼下正该胤礽表现出新君慈爱的形象,不计前嫌的胸襟,把允禔的儿子接过来养,让他读书、给他封爵,还准备给他娶媳妇儿。一切都想得好好的,八福晋来卖好来了!
皇帝的心眼儿从来都不大,死记仇,胤礽当然要生气。
淑嘉也是小有不快,然而胤礽生气了,她就不能火上浇油,只道:“你跟她个妇道人家怄得什么气呢?再气,她话都撂下了,就是不知道这是她自作主张呢,还是老八也答应了的。”
胤礽反问道:“有什么差别么?老八那个家里,阴阳颠倒!老八像个木偶一样,由着他老婆摆弄!”
“说这话,你自己信么?老八难道是个由人摆布的人?”淑嘉笑道,“眼下咱们既没有先跟弘昱说,现在也就不用巴巴地再跟他说了,到了明年直给他指了婚就是了。”
“不错,”胤礽对这样的冷处理表示赞同,“心里有数儿,再往宁寿宫里说一声。”老太太的CPU处理不了太复杂的问题,只要皇后现在到她那里一说,往后再有人掰扯什么‘谁先提起给弘昱指个媳妇’的事情,她也只能记住是皇后先到她那里提的。
淑嘉含笑道:“好。”
两人此时正在坤宁宫东次间里说话呢,外面忽然有了响动。不等淑嘉出声发问,红袖已经喜滋滋地过来了:“格格们放学回来了。”
过略过了一小会儿,格格们才到了帝后跟前。大格格已是成人身量,五格格还是个学前班的个头儿,步幅有大小,礼仪有规定,大家只能一齐小步过来。淑嘉与胤礽都耐得住性子,也是习惯了她们这样的出场,住了口,等她们过来。
五个女孩子依次排开,给父母请安。
对于女儿,胤礽就很是宽容,不像对儿子,拎过来先是训话、然后是考问功课。以上步骤做完了,才能得到温语安慰。对于儿子,他的好爸爸形象只存在于四岁以前。
也不是考问功课,只是顺口关心一下大家都学了什么,说话的口气也很柔和。
格格们也脸上带笑,只是这笑容里带着点儿古怪,仿佛背着家长和老师做了什么“坏事”,有了小秘密一般。
这个时候胤礽是不好开口问的,淑嘉只觉有趣:“今儿你们可有什么趣闻?”
格格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由于高度差的原因,满场眼神乱飞,一个个要笑不笑,不能回答又不好回答的模样儿。淑嘉就直接看向乌云珠的嬷嬷:“我把格格交给你们伏侍,今儿个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么?”
乌云珠小声道:“四哥真呆。”被四格格顺手戳了一下肩头,又闭了嘴。四格格此时想的也是:四弟呆了。
嬷嬷此时也是笑,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方才几人的遭遇。
格格们的功课虽然已经很帅气了,依然比阿哥们要轻松得多,放学也早。格格们下了课,被一群宫女、嬷嬷们拥簇着,乘着小辇往坤宁宫里去。道上居然看到了两个绝对不是太监的身影。
一个是弘曈、一个就是弘昱。
这两个人出现在后宫,目前来说只是违规,还不算是犯法。他们俩都还没结婚,兆祥所里住着的,今天听到一个消息,道是这回指婚好像也有他们俩的事儿,难免想打听打听。
当年庆德兄打听消息也是走的妹妹路线,现在这两位阿哥也是如法炮制。兴起这个念头的是弘曈,弘昱老实窝着都来不及,哪会往后宫里跑呢?架不住弘旦被胤礽叫去开小灶写功课(此时还在乾清宫里看奏折),剩下的阿哥里就数弘曈身份上最尊贵,硬拉着堂兄出来了:“快快快,机会难得!”
弘昱推拒不得,被他拉着一路小跑,躲过了几多闲人(有些人是不敢拦而已),这就堵到了妹妹们。
淑嘉看来,弘旦结婚是年龄差不多了,也是不得不结婚了。弘曈这还初中生的年纪,稍晚一点也无所谓的,她自己对此就不太上心。这也好理解,八旗秀女她先挑来做儿媳妇,真是不用担心娶不上好媳妇。
弘曈就郁闷了,有这样的传闻,这事不好直接问父亲,但是他额娘是一点口风都不透出来。他与弘旦最大的不同就是:与母亲相处的时间多,深知母亲打定了的主意,任你怎么磨也是没用。索性不去碰钉子,转而找比较好欺负的姐姐妹妹了。
不幸遇到了乌云珠。格格们都下了辇,到地上站着,跟他寒暄,啊,天好热啊,你们上完课了啊,大家还得说,是啊是很热,我们上完课了。心里一面奇怪,一面埋怨,知道天热还把我们堵在太阳底下,你个混蛋。
听弘曈问:“听说了么?这回除了太子妃,还有指给阿哥们的,你们知道都有谁么?”
天儿有些热,人就容易躁,乌云珠没焦躁,就是淘气了:“是啊,”眼珠子一转,看到了弘昱,“就是大哥哥啊。”她亲大哥早死了,弘昱在允禔那里排行是老大,也就这样叫着了。
弘昱一怔,弘曈就问:“再没别人了?你听全了没有啊?咳,你这么小,也不顶事儿。姐姐们”拖长了调子涎着脸。
乌云珠本来就是跟着闹着玩,见他有瞧不起自己的趁势,哼了一声:“你想娶媳妇儿啦,真不害羞!”说着还刮刮脸,“阿玛额娘好些天前就说要给哥哥们娶嫂子,有旁人的,就没你的份儿。”
格格们忍不住都笑了,大格格笑道:“五丫头你别再逗他了,再逗,他该跟你急了。”
四格格冲弘曈道:“果然,脸都红了,你这么害羞还要……嘻嘻。”
被取笑了之后弘曈就觉出味儿来了,坏了!太积极了,可以晚上悄悄摸到姐姐妹妹的屋子里问一问的==!后悔得要命。拖着弘昱就跑,跑了几步还回头扬声道:“今天的事儿不许说出去。”
乌云珠脆生生地答道:“我不会说的。”傻四哥,这么些人,怎么可能都不说啊?
淑嘉与胤礽相视一笑,孩子多了还是有好处的,瞧,这漏子补得多好啊。
胤礽对女儿们道:“他们就淘气,你们想搭理就搭理,不想搭理就别理他们。猴儿一样的!”然后起身,“我还有事儿,你们陪你们额娘说话,等会儿咱们一块儿用膳。”
淑嘉与女儿起身相送。
胤礽牵着乌云珠的手,一齐走到坤宁宫门。乌云珠颇有些不舍,她阿玛比她额娘好欺负多了。胤礽捏捏她的脸,又对母女几个嘱咐一句:“快进去吧,日头晒得慌。”
四格格在队列里一同曲膝相送,却仿佛听到她阿玛飞过来一句:“两个小东西,居然逃课!”
四格格一个趔趄,低下了头,默默走回她额娘身边。
逃了课的两个人被拎到了东配殿,皆作忏悔状。
弘昱有错没错先认错:“汗阿玛,是儿子淘气,辜负汗阿玛教诲。”
胤礽没好气地道:“你站到一边儿去,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儿!这事儿必不是你兴的,弘曈,是不是啊?”
弘曈乖乖上前:“汗阿玛,儿子想妹妹,就去看她了。”
“还胡说八道!”胤礽就怒了,“你心性未定,在我面前还撒谎!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从哪里过来的!”
“呃?”
胤礽却先不理他了,对弘昱好生慰抚一番:“以后他若混闹,你不用理他,说得动就说,说不动就来告诉我。”但是今天的事情也不能不罚,被罚抄书,老规矩,一百二十遍。
“你回去罢,你走什么?弘曈!”
弘曈又站住了,等屋里只剩下父子三人弘旦不知内情,一直在听胤礽开始教育儿子:“弘旦,这事要放在你身上,你该怎么做?”
弘旦想了一想:“等。”反正终会水落石出的,而且到明年大挑还有好几个月呢,做什么小动作来不及?
胤礽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你听到了么?你这样急躁可如何是好?世事复杂,你怎么能听风就是雨?如此心性未定,你还是认真学着点儿罢。”
趁机对儿子们作教育,做大事要沉得住气,冷静观察,还要不让人知道你在想什么才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才是你该做的。等等等等,训了小半个时辰,口水都要说干了,呷了口茶,宣布让兄弟俩都回去休息,顺带给弘曈加重了作业,美其名曰,磨炼心性。
这是对自家儿子,骂过一顿,罚着抄书也就罢了。胤礽在老婆那里吃完晚饭,回来继续工作,越想越生气,事情都是老八媳妇引起来的!她跟皇后说完之后,消息就走漏了出来,弘昱、弘曈两个在校生都知道了!太可恶了!
胤礽的小心眼儿发作了!
更不幸的是,皇后千秋之后,皇帝万寿紧随而至。万寿节是皇帝的雷,谁提冲谁炸毛。可惜非过不可,胤礽也是继续“你们送礼,我不请吃饭”,心里憋屈。八福晋就撞到枪口上了。
御门听政结束,胤礽像模像样地把兄弟们都叫到东配殿里说话。
先问老八:“何焯学问如何?”
允禩对何焯还是挺欣赏的,何焯本人水平也不错,是以并不惮于夸奖何焯两句。
胤礽一听完就沉下了脸:“我知道他学问尚可,先帝曾令他侍你读书,也算师友。只是亲近也要有个限度,你把他的女儿收养到府里去了?”
允禩辩道:“臣弟膝下颇为荒凉,何焯之女也是可爱,看着投缘,故而叫过来陪福晋说话而已。”
不提福晋还好,一提福晋胤礽就炸毛了:“你才是一家之主,就由着她作腾!把外臣之女收进府里作养女可是有的?何焯之女如何称呼你们夫妇的?你是先帝血脉,那是什么人都能叫你‘阿玛’的么?!此风不可长!长此以往,混淆血统,如何是好?”
允禩唯唯而已,这事儿确实有点儿欠考虑了。心里依旧有点儿不服:多少年了没人说,你今天听了内务府汇报要过生日,就来找我的麻烦,你……心理阴影太严重啦!
胤礽说得允禩不吱声了,痛快了许多,又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还说膝下荒凉,你倒是……使点儿劲啊!你是不是惧内啊?你怕她什么啊?!明年又要大挑了,我给你几个人!”在弟弟们对他没有什么威胁的现在,胤礽乐得当个好哥哥,也……顺手报复一下弟媳妇。
允禩是万万不能担个怕老婆的名声的:“臣弟夫妇颇为和睦,儿女的事儿,也是看缘份的。臣弟也是儿女双全……”
胤礽瞪眼:“你就护着她吧!”他也只能说到这里了,当哥哥的到底不好管弟弟太多,又对其他弟弟道,“你们也是,要以此为戒,不但是你们,觉罗宗室,也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雅尔江阿恭逢其会,又是管着宗人府的,就被点名:“你那里也要上心,不可令人混了玉牒。”
这也就罢了,更损的是,胤礽还下了明文通告:所有本家成员,不许收养异姓的子女充作自己的子女,一经查处,严惩不贷!有爵的革爵,有职的革退。
什么叫水平?这就是水平!明明是在报复人,却上升到了政治、正义的高度。
大家都低头领命,说皇帝想得真是周到,咱们家血统不能混淆,不然就是对不起祖宗。
胤礽这才满意了:“万寿节后,朕将奉太皇太后往畅春园避暑,你们回头也交待下去,是日移驾畅春园。畅春园边儿上有园子的,都遣人打扫,挪过去住,议政当差也是方便。”出完了气,他絮絮叨叨,考虑得十分周到。
鉴于皇帝本人的生日过于沉闷,在此不作过多表述。
万寿节后,胤礽又带着忽忽啦啦的一大群人往畅春园里住着去了。这里面就有他十六弟和十七弟,这两位老婆定下来了也结不成婚,现在都还是光棍儿,也跟着侄子们一起到了畅春园里住着。
胤礽到了畅春园,环境好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兼之雍王汇报,括隐之事颇有进展,更让他的眉头松了许多。正高兴间,却被扰了清梦:原任江苏布政使宜思恭叩阍,探告总督噶礼等需索银两以致亏空。
揉揉额角,胤礽心里已经明白清楚了:噶礼必有不对之处,张伯行参他不冤。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案子还得拖上一拖,等待更多的证据,他才好有足够的理由革了噶礼的职。
噶礼是旗人,张伯行是汉官,如果两人互殴,马上就判噶礼有罪,很容易让旗人产生异样心理,也容易鼓励汉官。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心里很生气,气噶礼太会丢脸了,也气这一团糟的局势,更是气八旗渐渐生出的颓态。负着手,胤礽已经决定了,过阵儿就把噶礼革职,清吏治、追亏空、改税制,已经用不到他办差了。
扬扬眉毛,打开一道折子,却是他弟弟老五允祺上的。为其长子弘昇之母刘佳氏、次子弘晊之母瓜尔佳氏请封侧福晋。弘昇是本次已经打算指婚的人,五福晋与宜太妃也撞过太皇太后、皇太后的木钟,请求早些给他娶个媳妇儿。
允祺可算得上是与世无争了,胤礽为了做得好看,也给他升成了亲王,恰成就了他两个侧福晋的编制。眼下制度,亲王可有两个侧福晋,正好,就她俩了。
允祺此举估计是为了儿子婚事上好看,瓜尔佳氏与刘佳氏都是早早为他生下儿子的侧室,也是秀女出身,还颇得他喜欢,资历够了、宠爱够了、儿子有了,不请封更待何时?
胤礽看着允祺的申请,又命雅尔江阿核对了玉牒,玉牒所载之姓氏、父名、所出之子与允祺所书一致,又大概问了一下年龄,两下相合,就痛快地批准了。然后很嘴贱地问了雅尔江阿一句:“你还没有侧福晋呢吧?”雅尔江阿的妾伊尔根觉罗氏也育有数子,资历好像也够了。
雅尔江阿很无奈,皇帝真抽风啊!我喜欢抬举老婆不行啊?!还要耐心解释,他这样就很好,老婆开心,他也开心,家里也和睦。最重要的是,妾就是妾,不会多生妄想。家里一个福晋,什么都听她的,很好。出了个侧福晋,哪怕是侧的,就有发言权,会产生多头政治,不利于团结。[1]
最后还拿允祺当反例:“恒王家中,从此有三主。”不乱也诡异。
胤礽默,正想说什么,却听到外面来报,在无逸斋后面的稻田里发现了嘉禾!
作者有话要说:
[1]雅尔江阿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算是个封建好男人了。
嘉禾啊
254观念问题很要命
“这是德政。”说话的是一个年老妇人,头戴钿子,颈挂朝珠,端的是贵气逼人。她就是回京朝见太皇太后、皇帝,顺便喝喜酒的端敏公主了。
新君尚未为先帝服满,这两天都没有去蒙古,为了联络感情,蒙古诸部就要往京里跑得勤快一点,得蒙公主下嫁的地方尤其如此。而诸下嫁公主也想方设法,多往京里跑一跑。
端敏公主前文有述,个性不太讨喜,与康熙的关系很是一般。硬要拿人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是八福晋了。然而端敏公主可比八福晋硬气得多了她是上上任简亲王济度的嫡女,又是太皇太后养大的,她有儿子,她的地位看着比丈夫还要高着一点儿,因为她是代表皇家的。
所以,她虽然性格不讨喜,但是比八福晋更能立得住,康熙与她关系虽然一般,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她不喜欢庶出的,可自己能生,谁也不能把她怎么着了。
现在与她关系不那么亲密的康熙死了,新帝与她又不交恶,当然要多走动走动。康熙四十九年,她丈夫还死了,更没有什么牵挂了儿子袭了爵,她的彪悍指数又上升一个层级。
太皇太后听说她要来,喜得跟什么似的,念叨了好几回。胤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势就批准了端敏公主来京,还让在畅春园内给她安排房舍,以便小住。端敏公主也就在畅春园与在京府邸之间来奔波,到底是住在园子里的时间多些。
今天一帮子女人凑在太皇太后这里说话,就说到了新挑宫女的事儿。说起挑宫女,自然就说到了提前放宫女归家,是以端敏公主有此一评。
作为公主,端敏在康熙朝是不太受待见的,她的个性也确实硬了一点儿。到了现在,她看新君比看新君他爹顺眼,表现得就比当年要好些。胤礽这里既要给太皇太后面子,也要给蒙古面子,对她也更礼貌一点儿。两下凑到一起,端敏公主反而过得更滋润了,真是不服都不行。
当她带了一点儿评论的语气说提前放宫女归家这件事的时候,听的人对她的态度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惊奇了。
老太太还拉着女儿的手问长问短:“一路上可还好走?孩子们怎么样啦?”
端敏公主对太皇太后还是有足够感情的,笑道:“草甸子上正凉爽,都是走惯了的路,都很好。罗卜藏衮布正在前头见皇上呢,他精神还好。”罗卜藏衮布端敏公主的儿子,现任科尔沁达尔汉亲王。
太皇太后连忙道:“那就好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唉呀,好久没见着你了,我可想你了。”
端敏公主的眼睛湿润了:“女儿也想额娘了。”
太皇太后一向禀承着与皇帝保持一致的原则,帮皇帝卖个好:“皇帝皇后给你在园子里安排了住处,等会儿你就去看看,住过来,咱们娘儿俩也好说说话。”
端敏公主很是惊喜,又郑重谢过了淑嘉:“皇上皇后对我实是恩重。”
宁蕙僵硬地抽了抽嘴角,一个字也没搭。这位说起来还是雅尔江阿的亲姑母,却对雅尔江阿一系极度不待见。
对这位性情中人,淑嘉也没有什么差评。这也是因为端敏公主虽则骄横,却并没有针对她。便说:“应该的。太皇太后颇为想念公主呢。”
宁蕙心里更苦了,可以预见,从今天开始,直到端敏公主喝完喜酒滚蛋端敏公主来了,宁蕙是躲不过的,在各种场合与其碰面的机率大大提高,尤其是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作为晚辈,长辈给你脸色看,你却不能给长辈脸色看。
淑嘉情知宁蕙不喜,也不能拂了太皇太后的面子,毫无压力地发挥出了她的强项歪楼:“公主见过荣宪公主的格格没有?”
端敏公主此番前来,一大理由就是喝荣宪公主闺女的喜酒。大家都是外嫁公主,又是广义上的街坊邻居,热闹当然是要凑一下的。端敏公主还真见过荣宪公主之女博尔济吉特氏,两人夫家还算是亲戚。很给面子地夸赞了一番博尔济吉特氏。
太皇太后听着也是欢喜:“这样才好。”
荣宪公主在一旁听得得意,谦虚了几句,又感谢圣恩浩荡,转而拍起皇帝的马屁来:“前日听说出了嘉禾,这是大吉之兆,非盛世不能有。”虽然皇帝不在这里,对着他老婆拍一拍他的马屁也是可以的。
端敏公主很感兴趣地道:“我常听说这样祥瑞,却不曾亲见,你们见到了没有?”
淑嘉见她们这样好奇,忍不住嘴角抽搐。
太皇太后已经比划上了:“长得这么大,两穗儿的。”
嘉禾,祥瑞的一种。在农业时代,它的出现对于国家、对于皇帝、对于朝廷上下,都是一支兴奋剂。广大妇女同胞们尚且如此热忱,可以想像皇帝是如何兴奋了。
却说当日胤礽与雅尔江阿听了消息,都不由站了起来,胤礽问:“嘉禾现在哪里?”
当然是在稻田里,他这么一问,只是要确定具体方位,好去看看。这不,已经移步了。小太监们急慌慌地引他去看,半道上又遇到了弘旦,几人一起奔赴稻田。
这里就要说到“避讳”了,皇后名淑嘉,通常情况下,这俩字儿是不能出现的,出现了也要代替一下。这问题就比较麻烦了,你要避了呢,就等于大家都知道皇后叫什么了,这个就比较麻烦了。而且这两个字的谐音实在过于广泛,弘旦管他四叔叫啥好?你下了班儿,不回“家”?只好仿了世祖的例,这样过于广泛的字,就不避讳了。同理,弘旦同学的名字,也比较悲催,鸡蛋可以改叫“鸡子”,元旦、正旦就只能不改了。
所以嘉禾就还是嘉禾,不叫“祥瑞禾”。
到了田里一看,正是“异亩同颖”的吉兆。父子叔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喜。这年头朝廷上是真不容易,连年匪盗灾荒的,胤礽笑着搓了搓手,连说了三个好字。
然后呼朋唤友地来看嘉禾,组织宗室、大臣排除参观,各色人等也上表为贺。
然后……
再然后……把这株嘉禾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风干,当标本了!
淑嘉和太皇太后很幸运地被胤礽邀去参观。
看到已经初具标本形状的“祥瑞禾”,淑嘉登时有一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尼玛!
作为一个穿越者,淑嘉开始的时候还是很有一点进取之心的,这杂交稻她不是没想过的,只是碍于客观条件的限制不得不认清了现实。她一没财力搞这个,二没威信让人听话,三也遇不上变异植株。让她描述一下稻子长啥样儿,她都说不太清楚。
现在胤礽有权威,有人听话,说啥就是啥,还踩了狗屎地遇到了变异植株,可他居然下令拔了它!日哟!
杂交稻未必就是双穗稻变成的(淑嘉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杂交稻的操作步骤了,只知道要杂交==),然而这种发现“祥瑞”就拔了当标本以兹记念的做法,绝对可以扼杀许多科技进步成果。
泪流满面,又什么都不能说,还得跟着说,真是好兆头啊好兆头。记住,封建迷信时代,祥瑞是只可以寻找不可以人为制造的,造也要默默地造,决不可以说出来,更不能告诉皇帝==![1]
同时,淑嘉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眼下这嘉禾就是犀的角、大象的牙,以其珍贵故而自绝于天下。无逸斋的稻田都跟着受了池鱼之殃,被一群太监翻了个底朝天,几乎一根一根地看过了,就为发掘出另一株祥瑞来。
啥都不说了,乖乖看着吧,观念问题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没有注意到皇后纠结的神情,收到祥瑞以作表彰的皇帝及其朝廷上下却很是兴奋。这说明了啥?说明咱们干得好啊!
铺天盖地的表章面前,胤礽的信心又增加了。他原有些浮躁的,看,即位快两年了,正经大事一件还没干就看到了这许多困难,虽然已经布下了许多棋子,都还没到成熟可用的时候,也是有些压抑的。
现在,胤礽的表情就是笑眯眯的,弘旦待立一旁也是面上带笑。
胤礽对着表章看了一看,又跑到那株祥瑞跟前相了一会儿面这祥瑞现在被他放到屋子里朝夕相处来的。弘旦瞥瞥眼,也挨挨蹭蹭又过去观赏了一回。
胤礽对儿子道:“当实心任事,使祥瑞常见啊!”
弘旦连忙答应了下来,又狂拍他爹的马屁:“这是汗阿玛治世太平所致。”
握握拳头,胤礽又跑回去继续工作了。目前来说,民政比军政为要紧,工作的重点就是这个了。任命鄂海为陕西四川总督,额伦特为湖广总督,高其位为湖广提督。
批完,没有发给大学士去写成圣旨颁,而是先让儿子看。
弘旦一看,这三个人都是中老年,是康熙发掘出来的,尤其前两个,称得上是“循吏”了。对胤礽来说,最幸运的是,他们都是旗人。这其中额伦特更强大一些,他姓科奇哩氏,满洲镶红旗人,以廉洁著,康熙曾把他与张伯行并称,说这俩在督抚中操守最优。
“汗阿玛所用得人,两地治矣。”这倒不算是拍马屁。
“如何得治?你且说说看。”
弘旦便分析了两者履历,后道:“督抚正是该用这样的人。”
胤礽摇摇头:“我用他们至少有两样。”
胤礽把这些“循吏”放到各省,就是为了给经济改革作准备。确定方案之后,这些人对于利国利民的事情会遵守,并且算是清廉,这也这一定程度上杜绝了在推行新政过程中出现“好经被歪和尚念坏”。同时,在还没有确定解决社会经济矛盾的方案之前,他们的操守、能力,可以让他们把治内出现的问题最大限度地解决,拖延社会疾病的发作时间,为改革争取时间。
继续朝廷机会主意教育,做事情不能只看眼下,除非刀架在脖子上了,否则一定要考虑得全面周到,人尽其用,物尽其用才好。
弘旦受教,认真记住这一点。
接着,胤礽位此祥瑞之机,颁赐诸“循吏”,不论死活。死了的表彰本人、赏赐家人。活着的,表彰、赏赐本人,如果本人在职,还要“加一级”,本人不在职的,就记下子孙的名字,待考而用之。
每人的表彰中,都有轻省便民之字样。特别对废除盘剥杂税的人提出了表扬。这其中就有改赋役的石琳,他死了,家里儿子石文英又是都统,就再赏银。徐潮是退了休的人,他儿子徐杞是新科进士,就被胤礽特别记住了。刘荫枢在职,表彰,加一级。
等等等等,就是要给大家一个信号:老子要抚民,你们不要盘剥得太厉害了!
因徐潮,又想起来节天下火耗。这会儿除了交粮,还要交银子,百姓交上来的银子成色不一,又有多少之分,零零碎碎,要交由官府统一铸成标准大小、炼作标准成色的银绽。这中间会有损耗,官府肯定不会贴钱,就要向百姓多收一点,这就是火耗了。
简单地说,所谓火耗,就是你买衣服时服装厂给你在衣服里多缝的那一个扣子。
这也算是有道理的,当官的俸禄本来就少(不算贪污回扣),让他们补未免太过份。但是,火耗也是有一个比例的,你回炉铸银子,熔铸一两银子要有百分之几的损耗,是有个大概比例的。一开始的时候这比例还算合理,后来就有头脑灵活的官员发现了,只要稍微提高一点火耗比例,就有一大笔钱入账。
有一干捞钱捞得太入迷了的官吏,把这当成了一项大收入,最后都成了官场通例了!火耗越加越多,人民负担越来越重。已经不是多缝一粒扣子,而是要你把衣服里子上都钉上扣子了。如何承担得起?
徐潮任河南巡抚时,把火耗降到了一分以下。胤礽颁令,就是以此为标准。上谕里还把小民生活描绘得极惨,什么连得气候不好啦、又有盗匪横行啦。然后,话锋一转,你们还这样收,不是要逼得百姓没活路去造反么?谁要因为盘剥过重弄得治下生乱,我抄你家哦!
父子俩教学完毕,这才轮到大学士详知。李光地心道,这皇帝是真要干一番事儿了。成!折腾小民、折腾百官,总比折腾士绅要强。
王掞是大力称赞皇帝爱民。
马齐也得承认,现在的官儿是不管不行了。接着他又提出了另一件不太讨喜的事情:“齐世武一案,至今未决,赵申乔又上本了。”
赵老先生的工作态度从来都是认真负责的,虽然调换了岗位,但是原来工作他还是坚持要自己收尾。你们俩贪官不想混了,居然诬陷言官!诬陷什么不好,诬陷人家贪污!真真正正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胤礽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知道了。”齐世武、托合齐,没办法再保了,这两人贪污啊、结党啊、往死里报复人啊,不适合眼下的形势需要。
“让他们以原品休致吧,”胤礽想了一下,“高遐昌补完了钱再做他的给事中。”
李光地看了马齐一眼,又正色对胤礽道:“齐世武是兵部尚书,托合齐步军统领,这两个缺还请皇上示下。”
胤礽闭了一下眼睛:“令格尔芬暂领兵部,步军统领么……着石文晟起复!”
弘旦的耳朵动了一动,又恢复了平静。
让大学士去拟旨、传达上意,胤礽吩咐弘旦:“显王后日娶妻,你与弘晰、弘曈他们都去凑凑热闹。”
弘旦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儿子遵旨。”
“瞧你乐的!”胤礽笑骂一句,又感慨,“我比你还大些的时候,听到出宫凑热闹也是乐得不行。去吧,礼也是要送的,备好了给你额娘看看。你是得娶得媳妇儿管管这些琐事了。”
弘旦耳朵一红:“阿玛,阿玛要是没有旁的吩咐,儿子去给额娘请安了。”
胤礽忍不住伸手,咚地崩了一个脑崩儿到弘旦的额角上。
弘旦抬头,笑嘻嘻地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清帝还是很看重农业技术的,康熙还努力研究过水稻的种植推广,主要是往北推广种植、研究早熟、多季稻,不过好像不包括祥瑞禾。
255、这个皇帝不好当
显王婚礼很是热闹,他本人是亲王,婚礼的规格本身就很高.娶的媳妇是皇帝的外甥女儿,自然而然的,双方宾客的等级也上去了。又一次皇家大聚会开始了。
已经升级了,胤礽和淑嘉就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宫外的婚礼上了,是以外面热闹归热闹,他们俩还是呆在宫里。已经工作过的,参加过同事聚餐的人都明白:没有领导出现的聚餐,是欢乐的聚餐、是和谐的聚餐。
男人们喝着小酒,联络感情。
虽然有太子带着他的一干兄弟出现,但是这个太子年纪还小,一向又为人亲和,大家的拘束感还不是很强。又有弘曈这么一个比较随性的家伙,拉近了弘旦与亲戚们之间的距离。
弘曈自己也是众人打趣的对象,这是在婚礼上么,不管是不是聊着聊着就要跑题,开头的话题还是要围绕着婚礼转的。显王成亲,接下来就是太子及其一干堂弟,太子的婚事不能提,稍一不慎就可能过线,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将要结婚的广善、弘晟,据说明年要被指婚的弘曈、弘曙、弘昇都被打趣到了。更不幸的是,除了弘曈,其他几位的父亲也都出现了,于是在堂兄弟间被取笑一回:“你们傻笑什么呀?赶明儿就轮到你们了,不用羡慕。”
说话者,弘晰,他们的哥哥/堂兄,不能跟他翻脸,只好被取笑。
到了串席的时候,家族中的长辈又要对着他们的父亲再说一番类似的话:“他的大日子也快了吧?一转眼就长得这么高了,嘿,脸还臊红了。”
好了,打趣的话说完了,一干小兄弟们又聚到一起,拿新郎倌取笑。显王的位份摆在那里,大家还算有节制。老一辈的兄弟们再喝两杯,酒劲儿稍稍上来一点儿,就开始说些稍微深入一点的话题了。
雍王捏着酒盅伸到诚王面前,诚王一见也捏了酒盅来碰。瓷杯碰到一起,声音轻而脆,几乎要湮没在背景的喧哗里了。
“吱”“吱”两声,两王互相亮了杯底,诚王问雍王:“你看着清减了,近来差使如何?”
雍王含糊道:“胡乱忙着罢了,钱粮上的事情,千头百绪。”
“唔唔,慢慢儿来,你还有事情做呢,不像我。”诚王语中未竟之意乃是他自己被夺了差使,正闲着呢。
雍王笑道:“三哥家里要娶儿媳妇,还不够忙的?”
诚王叹道:“你三嫂忙得比我多你说,我是不是也要给弘晟请封世子?”
雍王皱一皱眉:“也好。要请封便要快,内务府好赶紧的把婚事要用的东西给换一换,迟了,婚事上头就仓促了。”
诚王连连点头:“很是很是,怪我犹豫了!”
雍王鼻子一皱,心说,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你不就是想着借这门婚事,把爵位给升上一升么?你这个得看运气啊!
又想他十三弟现在还在守陵呢,老三这样儿够幸运了。沉思了一下,雍王犹豫着道:“三哥,侄子婚事的宾客你可想好了请谁?”
诚王道:“左右不过自家兄弟。”
“可有十三弟?”不等诚王说话,雍王又道,“您是做哥哥的,大度一点儿,上头也会看在眼里的。再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是不是?你们再这么怄下去,两下都不得好儿,就说这一回,两败俱伤,再这么下去可怎么是好?做哥哥的,不就是得吃点儿亏的么?”
诚王一听允祥就来气,但是四弟的面子又不能不给:“我知道你心疼他,我也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只要他以后甭再找我的麻烦,我也乐得清净。”
“那”
“唉呀唉呀,过阵儿我请旨还不成么?”老四跟皇帝走得近,难不成是皇帝授意?罢罢罢,不是授意的也没关系,反而显得我大度了!老十三,这回是哥哥我大方,咱可没下回!
雍王舒了一口气,这些兄弟里头,他最看好的就是老十三,有能力,肯干,扔去守陵可惜了。执起酒壶,亲自给自己和老三都满上酒,雍王道:“皇上正忙着朝上的事儿,乐得见咱们兄弟和睦的。”
又啰啰嗦嗦解释了许多,诚王越发觉得这是皇帝授意的了。心道,难不成这是给我台阶也给老十三台阶?两兄弟都是心不在焉地碰着杯,各自想着心事。
女人们聊着八卦,联络感情。
女人八卦,其界线与男人是不同的,她们几乎要把亲戚里的婚事给八个遍了。新娘子是公主之女,其他公主的女儿也难免被捎带上了。格根塔娜当然也难逃被八的命运。
三福晋四下一看:“弘晰媳妇儿没来么?”
四福晋道:“她已有几个月的身子了,正要紧着呢。”
端敏公主就说:“皇恩浩荡,对外嫁女儿这般照顾,外孙女儿的婚事都安排得妥当。”荣宪之女的指婚命令也是以康熙的名义发出的,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福晋们也一齐称是。三福晋心里一动,又没说什么。
话题就从公主的女儿到了皇家儿媳妇这里,自然而然地,也顺带八了一下未来皇子福晋、尤其是太子妃。
“看来近日总往园子里去的几家的闺女是有福气了。”八福晋的语气也很八卦。
十五福晋笑道:“瞧八嫂说的,八旗女儿,都是有福气的。”
简王福晋推了推十五福晋:“你又弄鬼。”
淑惠正色道:“我哪里敢跟嫂子们弄鬼呢?大家看着统共这些女孩子,哪一个又比旁人差了?取中了谁都不冤枉皇家枝叶繁茂,哪个女孩子也都不委屈。”
平王福晋是晚辈,年纪也不大,默默听着,心道:看来这几家即便不被取中做太子妃,也能混个福晋了。
裕王福晋一直听着,反正她家现在只有一桩喜事,还是已经定下来了的,关于儿媳妇的讨论,她倒不很在意,她想的是亲生儿子的前程。得跟保泰提一提了,把儿子都弄到宫里读个书比较重要。
正思索间,冷不防九福晋与她说话:“广善阿哥的喜事儿也近了罢?”
淑怡顿了一下,道:“我们爷刚给广善请封了世子,内务府未免磨牙,道是礼服原都做得差不多了,现在又要改,日子就得往后推一推。”
这楼歪得就更厉害了。福晋、公主们开始三三两两,关心这个的聚在一处、关心那个的又聚成另一处,说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三福晋与四福晋正就秀女的归宿展开讨论,忽生感慨:“往年有这样的事情,总可见到二嫂的,她说的总有几分准头。现在……唉。”少了一个很好的消息来源来,虽然也能见皇后,总不如见太子妃的时候可以随意八卦了。
淑嘉正带着茂妃、谦嫔与格根塔娜陪太皇太后说话,诸位太妃也都在太皇太后跟前奉承着。太皇太后初时颇为兴奋,一个劲儿地念叨:“这会儿不知道她们都入席了没有?”
这个她们说的应该是端敏公主等人,老太太上了年纪了,就特别怀旧,对于端敏公主这个女儿也是格外的关心。当年孝庄病的时候康熙特意把巴林淑慧公主弄到京城来陪伴,也是同样的意思了。
淑嘉看看天,方对太皇太后道:“这会儿怕是要先吵着看一看新娘子呢,再过两刻才好入席的。”
太皇太后又感叹:“二丫头(荣宪)下嫁的事儿都像是在眼前,她的闺女又要成亲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佟妃笑道:“孩子们长大了也是好事呢,不知道今天新娘子得有多漂亮呢。”
太皇太后的心思又转到了新娘子身上了:“她年轻,年轻人穿什么都好看,不像咱们,都老喽。”
在座陪着您的绝大多数可都是不那么年轻的人啊!
太妃们还不觉得,皇后、茂妃、谦嫔的脸颊就有点儿抽抽了,淑嘉恨不得马上回去照照镜子,制定新一轮的保养计划了都。
再郁闷也得跟老太太说话,淑嘉道:“老祖宗不用急,他们小两口儿还要过来请安的呢,到时候必是打扮得齐齐整整的。”
“对对对,”太皇太后连声应是,“小两口儿放到一块儿来看才是好看呢。”
密太嫔接口道:“到时候保管老祖宗一看就高兴。”
太皇太后脑补了半天,乐不可支:“我现在就很高兴了。”老人家就爱个子孙平安富贵。絮絮叨叨地又数了半天儿孙们的状况,还问淑嘉:“老十六和老十七还没出孝,他们的亲事暂缓了,广善、弘晟的事儿是不是该办了?”
淑嘉道:“因几个人一块儿怕乱,显王的事儿先办,占了一个好日子,要等下一个吉日。广善阿哥那里,新册了世子,东西要重新准备过。再者,诚王还没出孝呢。”皇后娘家哥哥们也还没出孝,这样就嫁女儿有点儿不好。换到一般人家也就罢了,皇家的事儿优先,到了皇后娘家这里,两下一操作,日子自然可以拖上一拖。
“哦哦哦,就是这样!”太皇太后恍然大悟,又想起了先帝,情绪一低落。她没了兴致,众人坐了一会儿就散了。
回到住处,淑嘉重又洗了脸,天气热,易出汗,红袖等都不觉得奇怪,又服侍她换衣服。
淑嘉摆摆手,坐到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还好还好,保养得不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目前还没看出皱纹白发,拍拍胸口,舒出了一口气。
心情好了一点儿,让红袖找出茶具来,玩玩茶道,平心静气。不一时,用器齐备,淑嘉重又洗了手,开始烧水,看着水壶,琢磨起秀女的事儿来。不但是儿媳妇,还有后宫呢!
水烧沸了的时候,她已经想得差不多了,既然已经决定跟他踏踏实实地过了,就不要为这样的事情再生芥蒂。
伸手正要取下水壶,外面响起了巴掌声,这会儿过来的,一定是胤礽了,还真是心有灵犀。淑嘉慢慢地取下了水壶,放到一边,又缓缓起身,心道,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前面或接见官员或处理政务的么?
走到门口,胤礽已入视线。淑嘉因刚才想到的事情,脸上有些淡淡的,没想到胤礽的脸色更是不好。淑嘉眼睁睁看着胤礽走得越来越近,他脸上的表情从“好像不好”到“确实不好”。
把自己那点小心思放下,淑嘉迎上几步:“今儿天热,你还顶着日头四处走。我正要煮茶,来喝一杯?”
胤礽勉强笑了一下:“也好。”
两人对坐,淑嘉重又煮了一壶水,胤礽默默地看着。忽地道:“今日外面热闹,你倒悠[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闲。”
可不是,回来之后淑嘉就换了衣服梳了头,一身家常打扮,也不戴什么首饰,看起来确实悠然得很。
淑嘉把茶具重新摆摆好,头也不抬地道:“你倒有些怅然。”拿热水烫杯子,烫完一抬头,看着胤礽,眼中带着疑问。
胤礽本就是来诉苦的,也不客气,带点儿忿忿之意:“今天见了齐世武和托和齐。”
淑嘉忍不住笑了:“难怪生气了。”这两货都不是什么好人。
倒叙分割线
今天显王结婚,有头有脸的都去喝喜酒了。男方家是显王府,女方家是公主府,两处一齐请客,险些把京中权贵一网打尽。
凡事总有例外,既然是“险些”那就是还有有没有去。比如某两个被革了职的前“心腹”。
托合齐和齐世武都是老牌太子党,也够坏够嚣张,一般人也不敢怠慢了他们,毕竟碍着一个胤礽。现在两人像是失势了,就显大家对他们的真实态度来了。
所谓患难见真情。
被他们坑了的高遐昌,虽然略有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经济问题,可是自从被放出狱来,据说受他盘剥的人就给他捐钱,捐的钱把那点儿经济账都给填平了。光从这一条上来看,高遐昌的人品就比托合齐强多了,托合齐告的大约是刁状了。
由于经济账被填平,高遐昌依旧去做他的给事中,照样是言官。托和齐与齐世武这一对难兄难弟,却成了白板,把高某人和赵申乔十八代祖宗都给问候了N回。
再骂也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境,两人一商量,还是托了格尔芬的门路,想让这位索相之子在皇帝面前为他们说说话,不日起复,然后整死高遐昌、赵申乔!没料到格尔芬很为难地答应了,回来也跟皇帝提了一提,结果只得到一个“安心荣养”。
格尔芬的能力比起他父亲来是差上了一截,亏得索额图被胤礽压过一压,一家子的气焰被冷水浇过,为人处事上头也平和得多。思及上一次胤礽让人退休,对象就是索额图,格尔芬就对这两人的起复没抱什么希望,这俩货平日为人格尔芬也是知道的,就意思意思地提了一句,还被胤礽把他也训了再不肯多说话了。
除此之外,就再没什么人肯为他们说话了。今天显王结婚,他们俩也没收到请柬。难兄难弟,非常郁闷。
没想到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两人却接到了皇帝的邀请,让他们进畅春园里来见驾。两人在家里听到旨意,眼睛都是一亮,机会来了!
穿戴整齐,骑着马,颠颠地往畅春园而去。一路听着马蹄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心里却是打着腹稿。两人前后脚地到了畅春园,看到了彼此,又是了阵激动,互相使着眼色,口里寒暄着,借着隐晦的语句串串词儿。
虽说是皇帝使人宣的他们,这两个的绿头牌还是意思意思地递了一递。胤礽眼睛眨也不眨地就把他们给拎了进来。
进了屋,两人到胤礽面前一跪,头上顶戴一扯,就老泪纵横了起来:“奴才惭愧,奴才给主子丢脸了,奴才没脸见主子了!”
胤礽心下伤感,索额图一党,人品确实不咋地,也肯定有私心,然而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对自己倒还算是不离不弃,他也就懒得计较这么多了。如今见两个半老头子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他也伤感了起来:“你们两个,平日小心些,何至于此?!”
两人立时哭得更凶了,而且哭相绝不好看。
一个说:“奴才做事不小心,着人别人的道儿。”
另一个就跟着说:“奴才固然有错儿,他们也忒得理不饶人了。”
胤礽很想翻白眼:“你们知道自己错了就好,还到处串的什么门儿?!”让别人看到了还说我鸟尽弓藏了哩!
齐世武与托合齐哭声一歇,抹抹眼泪,咂摸出胤礽话里的味儿不太对。齐世武道:“主子,奴才们真的知错了。求主子给奴才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算了吧,你们!就你们俩?别再给我惹祸了行不行?胤礽没理会他们的话:“起来把脸擦了,赐座。”
托、齐两人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一路顺风顺水到有些得意忘形也不是真的傻子,见胤礽就是不接这个茬儿,也止住了哭声。两人伏在地上磕头谢恩,眼角还挂着泪,却已经开始闪着精光了。
直起身,吸吸鼻子擦擦脸,小心地坐了。
托合齐首先发难了,站起来一躬身:“奴才行事不谨,其罪当罚,赖主子庇佑,得以全身而退,奴才感激不尽,”然后继续哭,这回是假哭了,“奴才深身主子大恩,敢不以死相报!奴才有一言,不告诉主子,日夜不得安。”
胤礽皱一皱眉:“有什么事儿你说就是了,何必说得这般严重。”
托合齐一抹眼泪,他要告状,告的还是赵申乔的儿子,赵凤诏。
说到这个,胤礽就很不高兴了,你这不是打击报复么?赵申乔参了齐世武,也就是参了你,你就说赵申乔儿子不好,这又是何道理?
齐世武一直偷眼看着胤礽,发觉他的表情好像有点儿不对,也起身道:“难不得你也听说了?”
话说这世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赵凤诏同学确实是个贪官儿,齐世武与托合齐也够贪,大家其实都是一路人,彼此之间纵隔千里也能互相闻着味儿。赵凤诏同学,还曾是噶礼的心腹,而噶礼,纵非铁杆索党,也是一路货色。谁还不知道谁啊?
你爹不给咱们面子,别怪我把你的老底儿也给抖了出来。该死的赵申乔,我就不住你儿子贪污你一点儿也不知道!
越想就越把赵氏父子往坏里想了,你们太不仗义了!
天下贪污的手法也都差不很多,齐世武还放过外任做过巡抚,于这里面的门道知道得就更是清楚,在这些事情上头,赵凤诏尚且是他的晚辈呢。只要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随便拣几条说一说,估计赵同学都做过。什么消耗加倍啊,改一改账目把赈灾的银子吞一吞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大家曾是一路人,彼此都很笃定对方很贪。齐世武和托合齐自恃也算有拥戴之功,又是旗人,革职算了。托合齐更是放心,他老人家爱贿赂,也曾指使人盘剥商户,但是直接下手到国库藩库的情况还是很少的(因为没机会),更没有顾忌了。
两人一搭一唱,把赵凤诏就给填到了坑里了。
胤礽犹不肯信换了谁又肯相信呢?你打不过人家爹,就拿人家儿子出气?
齐世武赌咒发誓:“奴才若有一字虚言,天厌之、天厌之。”
如果赵凤诏人在现场,一定会破口大骂:MD!你真不要脸,每年冰敬、炭敬你也没少收我的啊!
托合齐也跟着说:“他们这些汉人,自己身上就不干净,还非要把我们也扯下水里去。”
是的,满汉之争,两人又比出张伯行和噶礼的例子来。噶礼是贪了一点儿没错,可张伯行也不是什么好人啊“其人清直近伪,又不能任事,捕盗不力,全赖噶礼之能而平息境内。”
“主子再不为奴才们作主,他们就要骑在奴才们的头上了!”齐世武咽咽唾沫,还是把不雅的词汇给咽了。
托合齐见胤礽脸色很差,一挺胸脯:“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噶礼说不定也是叫赵凤诏给带坏的!咱们旗人风俗淳朴,汉人一向奸滑无礼。”
胤礽大皱其眉,满汉之争从来都是让清帝头疼的一个话题。
至少在中央官属里,旗、汉人员的比例必须至少保证一旗人一汉人,有时候旗人还要多些,笔帖式里旗人更多。
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就是,汉人人口多,哪怕出人才的机率小些,绝对数量也还是多。而旗人呢,享受各种优惠,并不能保证个个都是精英。万里挑一与十里挑一,其质量想也知道是前者为优。如果不是国家政策倾斜,旗人早不知道被这些汉官挤得还剩下多少了。
打仗,旗人或许占优,文斗,你斗不过人家呀!量变,会引起质变的。
想用旗人吧,有本事又清廉的实在太少,眼前这两位与噶礼都是活生生的反面典型。用汉人呢,又怕动摇国本。
偏偏两边还又不消停,真是讨厌透了!
听了托合齐的话,胤礽还是想发笑,赵凤诏能“教坏”噶礼?反过来还差不多!看看两人的资历年龄,噶礼绝不是易与之辈!
齐世武继续赌誓:“主子可遣人探查,若赵凤诏果然清廉,奴才甘愿反坐。叫奴才立下字据也可,明日上折也可。”
胤礽见他们两个说得郑重,又事涉噶礼,心里更打了个结,也不应允,只说:“知道了。”
托合齐与齐世武两人见今日无法说动胤礽,也止了这个话题,齐齐感叹起当年来,陪着胤礽说话。胤礽心情已坏,说了两句就打发他们出来了。
出了畅春园,托合齐邀齐世武到他家里坐坐。齐世武慨然应允:“你我也是多日未见了,正好,他们去喝喜酒,咱们一起喝喝茶。”
到了托合齐家,两人往托合齐书房里坐下,洗脸喝茶吃水果。年纪都不小了,来回奔波还哭了那么长时间,体力消耗有点大,是得补充一下。
吃得差不多了,托合齐才道:“今日之事,你看皇上是个什么意思?”
齐世武一声冷哼:“就是你我不得起复,也不能叫他们得意了去!”
托合齐有些失望,又问:“皇上会动他们父子么?噶礼应该没事儿,赵凤诏连着噶礼,会不会也从宽了?”
齐世武哂道:“噶礼没事儿,赵凤诏未必就没事儿。”清帝优容旗人,却不会优容汉官。
托合齐道:“这样就好!是不是给噶礼去一封信?”
“也好。”
他们商量得热火朝天,却不知道胤礽这里也召的人来说话,召的正是前任江宁织造,曹寅。
曹寅对皇家的忠心是绝对有的,胤礽也算是够照顾他了,感激也是有的。听说召他,急忙穿戴了整齐往畅春园里去。他日子过得不坏,此处是他少年时的家园,水土很服,又不用操心费力打小报告,除了一个李煦家让他费神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好。居然养得比在江南的时候还胖了一圈儿。
一路上心里还在嘀咕着呢,今天是显王大喜的日子,数得上名号儿的权贵都去喝喜酒了,皇帝怎么还在这样“暗渡陈仓”?
果然是暗渡陈仓。进了澹宁居,脱冠而跪。叩拜罢,胤礽赏了他座,又问:“你在京中近来可好?”
曹寅刚坐下又起来道:“托赖主子庇佑,奴才一家无不感激。”
胤礽伸手于空中压了一压,示意曹寅坐下:“坐下说话。今天显王大喜,他们都去讨杯喜酒喝了,朕过去了不大合适,枯坐也是无趣,索性找人来说说话你还记得江南情形么?”
曹寅心道,这是要问哪一方面呢?于是便从江南的山水说起,见胤礽兴趣不大,又转口说起江南人文。胤礽只是听,及至说到刊印了一半的诗集,方道:“李锴学问尚可,有他接手,你也可放心。”
曹寅道:“这是自然。”又说起康熙南巡的事儿来。胤礽脸上还是淡淡的,只是在说起南方官员齐聚见驾的时候动了动耳朵。
曹寅说了这一堆,也不知道胤礽想听什么,难道真的只是要找个人来“说话”?胤礽在这个时候就开口了,问:“张伯行与噶礼,居官如何?”
曹寅心里一突。斟酌着道:“张伯行果有行,噶礼……也是爱礼。”
胤礽嗤笑一声:“你这话说得有趣儿,仔细了说。”
曹寅非常为难,旗汉之争,或曰主要是满汉之争,曹寅怎么能不知道呢?跟康熙说到这样的话题尚且要注意言辞,何况是胤礽?皇帝问了,又不能不说,只好泛泛而谈。“张伯行之行,令人肃然。”夸了张伯行,就是不提噶礼。
噶礼本就不干净,他还参过曹寅亏空几百万的事儿,曹寅多少能听到一点儿风声,纵使听不出来,同在江南,相处得也不算很融洽,感觉也感觉得到了。不踩他就算曹寅厚道了,要夸他是万万不能了。
胤礽拨弄着一本折子,却是派去查张伯行与噶礼相劾的穆和伦的折子,说是噶礼有理,请让张伯行解任。眯了一下眼睛,他自是听得出来曹寅话中未竟之意噶礼没啥好夸的。
“这么说,噶礼果然德行有亏了?何以张廷枢、穆和伦俱不参劾于他?”
曹寅一咬牙,噶礼都想把他往死里逼了,他也用不着太客气。满汉之争什么的,他好歹是包衣籍,不算是汉人民人。他又爆了个料:“噶礼总督两江,奴才在江宁多年,尚要受其辖制,朝中尚书初来乍到,又能探得什么虚实呢?前布政使宜思恭以司库亏空为总督噶礼劾罢,实是别有内情的。”
“怎么说?”
“噶礼劾他,并非为了亏空,乃是因为……宜思恭给他的孝敬不够。”这里面还有积年亏空,还有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一类,曹寅就不能再说得更细了,说得多了,就要挖出很多人,他也怕受到牵连。
胤礽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起来。他从他爹那里继续的不止有皇位和烂摊子,理所当然的,还有往日大家打的小报告。旧有亏空他也是知道的,底下的贿赂等事他也知道。听曹寅这么一说,已是信了五分。
又有,他既问到了旧江宁织造,自然会问新江宁织造。李锴的密折也证明了这一点。当然,李锴本人也是刚到江宁,所知不算很详。只证明:张伯行人品比噶礼更靠得住。噶礼的排场,确实很大。
让曹寅退下,胤礽的心情愈发不爽了起来!
倒叙完毕
把烦心事儿说了出来,胤礽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压力小了很多,淑嘉微笑着点着,此时已经点了五小杯茶出来。捧起一杯:“尝尝。”
胤礽正好口渴,这一小盅的茶也就那么一大口,压住了一口干掉的想法,慢慢抿着润唇:“入口苦,有回甘。”
“都是一样的。”
胤礽一笑:“也对,万事开头难么。”
淑嘉又给他递了一杯,胤礽接过,品得更慢了。脑袋里转着主意,不是早就想让噶礼回来少祸害人间了么?这会儿听到他更多的“事迹”不是应该庆幸自己的决定正确么?
喝完第三杯,胤礽已经决定了新的两江总督人选了。
“只是这个赵凤诏着实难办!我还想用赵申乔呢。赵申乔难得忠心,受其子牵累未免可惜了。”
淑嘉不好说话,虎父而有犬子也不是不可能。赵申乔的忠心如果是在文字狱上,她心里还是会不太舒服的。“那就查一查,若是真的,是解救一方百姓;如果是假的,也好还赵申乔父子一个名声。”淑嘉打着太极。
“还查什么呢?”胤礽继续喝茶,“当初江南江西总督出缺,先帝想用噶礼,又恐其品行不端。以赵凤诏是赵申乔之子,其父有令名,子必不差,赵凤诏于噶礼治下为知府,故而问于赵凤诏,噶礼贤否。赵凤诏言噶礼清廉第一,这才擢噶礼为总督。不管他们两个是谁带坏的谁,都不是好人就是了。也罢,还是查上一查。”
淑嘉耸了一下肩,又坐正,胤礽已经看见了,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淑嘉咳嗽一声,胤礽闷头喝茶。不行,他还是想笑,他老婆的表情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故作正经!
笑话人是不好的,尤其是在喝水的时候,这不呛着了,还从鼻孔里喷出几滴茶水来了。
胤礽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众人一拥而上,捶背的捶背,擦脸的擦脸。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胤礽的不快散了大半:“这是个挤脓包的事儿,早发出来比晚发出来强。我正有大事要做,理顺了这些人,也是应有之义了。”
淑嘉给他擦了擦衣服上的茶渍:“你可算是笑了。”
“咦?我一直不笑的么?”
“明知故问。”
胤礽到底派人去查了一回赵凤诏,等到传来确切情况的时候,众臣也在他的施压下对噶礼的情况不敢再多偏袒,又查出噶礼许多不良情状。
得,两人一齐判吧。噶礼因为在旗,被革职召回京中,吐出了部分赃款。所谓部分,才是查出来的部分亏空而已。噶礼自任两江总督,贿赂比亲自贪污得要多,多是他拿了好处,别人担了亏空。由于官场上的送礼潜规则,这一部分的追缴的力度就很小,许多账目不了了之。
赵凤诏就比较惨了,其案情与托合齐、齐世武告的“贪墨五十万”略有些差距,却也有二十来万银子。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在他身上,还真是应景。
革职,追缴。
要知道赵凤诏的亏空贪墨,许多都是送了礼给上司去了,他的家产可没这么多。而赵申乔居官颇为清廉,也没这么多钱补。清廉的父亲偏有一个贪墨的儿子,赵申乔很感愧,自请解任,说是教子无方,我也不干了,言辞颇为激烈。
胤礽又挽留赵申乔,号称“不以其子而黜其父”。赵申乔还是郁闷,也知道自己被打了黑枪,但儿子也确实做了坏事。可惜赵凤诏还在回京的路上,他不能立时抄起家法来收拾儿子,憋了一肚子的气没法儿出,死命要退休。
胤礽火气比他还大,把他给骂了一顿,赵申乔的折子措词激烈了些,正好给了他发作的借口。一通大骂之后,赵申乔老实了,表情更克板了,行事更端正了,恨不得代儿子把失落的节操给捡回来。
齐世武与托合齐大乐,两人捏着酒盅取笑赵申乔:“这个老杀才终于有了报应了!”
然而事情又有了峰回路转,两个女人重又把齐世武给扯了出来!
原任陕西宁州知州大计参革姚弘烈妻孙氏叩阍,控告原任甘肃布政使觉罗伍实、庆阳府知府陈弘道等勒索银两。
原任庆阳府知府陈弘道妻王氏叩阍,控告四川陕西总督殷泰等徇庇知州姚弘烈,将陈弘道严刑拷讯。
听起来跟齐世武没关系,但是经过深入调查,齐世武曾任甘肃巡抚,收过布政使觉罗伍实火耗银三千六百余两(火耗的一大用处正在于此,为了孝敬上峰,火耗越收越多,遂成民累)。
案情也很简单,跟宜思恭的事儿差不多,上头要钱,底下给得不够,两边儿闹翻。所不同的是,陈弘道与伍实一体,姚弘烈与殷泰一路,伍实向姚弘烈要钱,姚弘烈拿不出来,殷泰帮姚弘烈,就要收拾陈弘道。
两个女人,为了丈夫能跑来叩阍,着实可敬,可惜两个丈夫都不太干净,众人感叹一回这陈弘道与姚弘烈走了狗屎运遇到好老婆也就放到一边了,重点还是把目光放到了案子上。
这个案子被两个女人捅了出来,她们的丈夫却都是小角色。案子卷进两任甘肃巡抚、现任川陕总督、三任甘肃布政使……闹得大了。
最后被正经罚的却只有姚、陈二人,姚弘烈确实亏空了,从重判罚,追缴。陈弘道没有亏空,但是行为确有不端,革职杖流,准赎。其他人都是旗人,应照律革职枷责,准其折赎,出钱免罪。
事情到了这一步,无非就是两个女人白忙活了一场,皇帝被打了脸,知道了整治的败坏、贪腐的横行,也知道自己减火耗是多么的英明。
前面说过了,赵申乔做过左都御史,还挺护着言官的。现在他被“报复”了,言官们又一窝蜂地上表,把涉案的几个人都给参了个底朝天。齐世武等是旗人,另有律法管着,或许不能重判,但是也要把他们搞臭!
皇帝两边脸颊都被扇肿了,胤礽真想把两边人都给掐死!
事件落幕的时候已经到了九月末,皇家集体又搬回了宫里。天干物燥,皇帝火气也很大。亏空的抄家来补,犯罪的不准赎!该流放的流放,该枷的枷,你们打我的脸,我也不用给你们脸面了!
国家对旗人的圈养政策使得这些丁忧的、退休的都得乖乖回京居住,拎过来骂一骂是极方便的。
乾清宫上空回荡着皇帝的咆哮:“朕一向优容你们,你们居然让朕没脸!心里眼里都没有朕!”
经过此事刺激,胤礽再度下诏,有亏空的自己补上,别等着我去清算!火耗收得多的,自己减了,别等到闹出事儿来!上司不要再勒索下属了,下属被勒索的可以上密折告状,都TMD给我老实一点儿!还有,旗人们你们争点儿气啊,别总捅漏子成么?
与此同时,又郑重表彰了额伦特这样旗人出身的好官,号称在旗官员向他们学习。
作者有话要说:
偶回来鸟~
256、新一代的皇长孙
皇家搬家,说是项大活动,真要动起身来,也不是很费力气。粗活累活有人干,到了皇帝皇后这个级别的,连清点东西都不用自己动手,自然有人揣摩上意,把你平时用惯了的一一打包带回紫禁城。
帝后二人是不用注意自己的东西了,却要关注几个人。第一个是太皇太后,老太太俨然本朝一宝,又上了年纪,万不可掉以轻心。胤礽与淑嘉都先后几次或亲至或派人,千叮万嘱,命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人一定要小心。
其次便是宫中内眷,包括未成年的皇子、没出阁的皇女,此外还有皇帝的幼弟康熙的二十阿哥允祎。这些人的乳母、保姆别的不干,也要把他们给看好了。
以上这些人固然重要,却是屡次搬迁,左右伺候的人也有了经验了。今年这次搬家还添了一只大熊猫二阿哥弘晰之妻喀喇沁乌梁海济尔默氏。咳咳,就是格根塔娜,这么郑重地报出她的姓氏,乃是因为她身怀六甲,快要生了。不管生男生女,上户口的时候要报孩子妈的姓XX氏,而不是闺名。
格根塔娜的预产期就在九月,亏得没有生在畅春园,不然这月子都没法儿坐了。直挨到要搬回宫里她还没生,淑嘉算是出了一口气。
回到了宫里,休息了几天,格根塔娜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弄得两个婆婆都犯了嘀咕。
快到冬天了,太阳落得早,快要掌灯的时候有两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到坤宁宫里来报信:“主子娘娘,二福晋要生了,二阿哥打发奴才们来禀主子娘娘。”
淑嘉一听,连忙起身:“赵国士,你去前头禀皇上。红袖,咱们去看看。”
这回也不自己走了,步辇抬着就往后面乾东五所而去。弘晰处小太监也一路小跑跟着,时不时回答淑嘉问的问题:“回主子娘娘,二阿哥也打发人往茂主子处了。御医也宣了。”
到了地头,茂妃已经到了,她住的地方比坤宁宫离乾东五所近,自然早到,她的辇也在门外放着呢。淑嘉进了院门儿,里面一片心不在焉,有交头接耳的、有东张西望的、有跺脚搓手的,连开道太监的口哨声都没听到。林四儿站出来狠拍了两巴掌,仿佛有谁按了一下暂停键,宫女太监立刻定格,然后忽拉拉跪了一地,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淑嘉没理会这么多,径直往后头走,在后院正门廊下看到了弘晰。弘晰本在来回踱步,忽然觉得情形不对,一转头,就看到了淑嘉,匆忙过来请安:“给额娘请安,额娘……这……”
头回当爹的人,各种混乱。
淑嘉道:“你到一旁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稳婆呢?进去了么?御医也备好了?”
弘晰道:“都叫来了。”
“乳母呢?”
“也来了。”
“我进去看看。”
在屋里看到茂妃并不希奇,她的辇还在外头摆着呢。里面也是进进出出,各个年龄段的女人在那里发声。住在附近的福晋们也纷纷过来,格根塔娜的叫声很凄惨,头一胎,比较艰难,听得淑嘉很是不忍。自己生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别人生孩子的时候,真是各种惨不忍睹。
这屋里比外面还要惶恐,各种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鼓励、指导格根塔娜生产的声音。茂妃根本就坐不住,那里面在生她的孙子,坐得住才怪!她也在踱步。
淑嘉一到,茂妃请安的时候气息都不太稳了:“主子娘娘。”
淑嘉一摆手,屋里登时静了不少。两人坐定,淑嘉开始问情况:“弘晰在外头也是六神无主的,说是御医、稳婆、乳母都来了。你这里是怎么布置的?”
茂妃自己也生过孩子,也看过别人生孩子,经验还是有的:“我叫他们又取了参来,切片煎汤都好,给孩子添一把力气。她这是头一胎,本就艰难些。”
正说话间,里面又是一阵很凄厉的叫声,把两个人的谈话都给打断了。
茂妃又要坐不住了,伸长了脖子往内室的方向看:“这叫得也太大声儿了,唉呀,这孩子!她,气都使完了,要怎么生?好歹留着劲儿,把儿子生出来再……”
这弘晰还要拍拍门:“额娘,里面怎么了?”
淑嘉一顿头疼,扬声道:“你把御医叫到跟前伺候着,有事儿里头会传他们,你这个帮不上忙的甭跟着裹乱!”
外面传来弘晰的跺脚声。
茂妃双手合什开始宣佛号,神神唠唠着念着什么。里面格根塔娜的声音却低了下去,只听到稳婆、嬷嬷的鼓劲儿声。
又过了一会儿,格根塔娜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淑嘉听得分明,她叫的是“额娘”。
淑嘉一怔,听到这一声“额娘”,淑嘉绝对不相信是在喊自己或者茂妃的,大概是喊的三公主吧。
淑嘉忽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你额娘也想你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你给我攒着劲儿!”淑惠忙跟着走了过来,与她站在一处,看看姐姐的脸色,不敢开口。
……
……
……
折腾了许久,直到深夜,格根塔娜才产下一子,正是皇长孙。
听到消息,外面也不管是不是夜里了,一齐欢呼出声,又往各处送信。然而宫门已经下钥,淑嘉又发命令,附近福晋们各自回去,宫女太监各安其位,派出两拨代表,分别往宁寿宫、乾清宫处报喜。是喜信儿,也不足以动摇宫禁,只是隔着门把话传出去,再由门上当值的太监往前头报。
分派完毕,淑嘉一转头,茂妃母子已经忍不住围着新鲜出炉的小包子在那儿欢笑呢。新出生的孩子红红皱皱的,也不见多可爱,尤其在不是自己亲生的时候==。淑嘉张望了一眼,又往内室走去,红袖道:“主子娘娘,您别进血房。”
室门半开,淑嘉望进去,只看到半边屏风。推开红袖,往里走了几步,格根塔娜居然还清醒着,以淑嘉的视力还看到她一脸的宽慰。淑嘉呆了一下,旋即明白,她是会觉得宽慰的,即使现在丈夫婆婆没有围着她。
看到淑嘉进来,格根塔娜吓了一跳:“额娘,您怎么进来了?”
淑嘉笑笑:“你刚才叫我,我能不来么?孩子很好,弘晰和你婆婆在看呢,你安心静养,我去看孩子了。”
格根塔娜有点反应不过来,直到淑嘉转过了屏风,她才又叫了一声:“额娘。”
淑嘉扬起一抹笑:“小阿哥抱来我瞧瞧。”
弘晰略有不安,他抱着儿子的时候其实是想跟两个妈都显摆一下的。错眼不见,嫡母消失了,然后又从里屋冒出来了。茂妃还沉浸在抱了孙子的喜悦里,弘晰就没提醒她,免得她多想。
等淑嘉出来了,又对他使了个眼色:“跟你媳妇说句话,可辛苦她了。”
茂妃恍然:“对对对,”往里走了几步,对着屋里说,“孩子,你辛苦了。”
弘晰方重又笑了起来:“哎。”
据说,产房外头,关心孩子的是婆婆,心疼产妇的才是娘家妈。
善哉斯言!
不说茂妃了,淑嘉也是比较关心孩子多过大人,真要来个二选一,甭指望这里有谁说一句‘保大人’。淑嘉自嘲地笑了笑,也就是弘晰不是亲生儿子,她对这个新生儿的重视度还不够,才能抽出身来看一看格根塔娜再看新生儿。
女人啊!
低下头,淑嘉再看这小孩子,居然顺眼了一些。
皇帝有孙子了!
消息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传遍了京城内外,除非这孩子马上夭折,不得你就得准备他的礼物,尤其是近亲,洗三的时候大家必须添盆的。
胤礽心情不坏,暂时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升级做了祖父,以后做事要小心,不然就是“老不修”,他现在还只是觉得自己家庭兴旺。所以这几天举凡不是特别重要的申请,胤礽批准得就特别地爽快。
诚王也拿到了他早打上去的报告,胤礽批准了他为儿子弘晟请封世子的要求,然而皇帝似乎高兴得过了头,就写了个“知道了,着有司办理。”居然没有想到诚王现在只是郡王,要给他升一级,以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有高兴的,就有骂娘的。九爷不幸就遇到了一个,他还不好躲。
允禟这是跑出来看宜太妃的,眼看要出孝了,过了二十七个月,裕祭太庙之后,本次丧礼就算是画上句号了。胤礽留弟弟们在宫中居住的理由就是守孝,现在丧期过了,他们都要搬出去了,再不出去住,盖好的府邸放在外面都要变成鬼屋了。
允禟来看宜太妃,顺便跟他五哥商议一下:等我搬家了,是不是把咱妈接到我家里住一阵儿?
宜太妃是愿意到允禟那里“小住”的,允祺也不好拦着,自是答应的,但是有个条件:“额娘可别到了九弟那里就忘了儿子。”
宜太妃道:“忘不了~”
允禟就乐呵呵地问宜太妃喜欢什么花、什么树、想要什么式样的家俱、要什么样的摆设:“儿子都给您弄来。”
宜太妃嗔道:“我现在这里的样儿就很好,不过你再给我养一池子锦鲤就更好了。”
允禟大包大揽:“包在儿子身上了。”
允祺心道,明儿就让他们弄一池子鱼来!对宜太妃道:“额娘,他那宅子,也是内务府办的,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儿子跟弟弟再商议商议,省得他跟底下奴才们打擂台!”一个眼风扫过去,允禟吐了吐舌头。
宜太妃笑眯眯地:“去吧去吧。”
两兄弟到了允祺的书房,先说的当然是允禟的宅子。他的爵位在那里了,某些制度上就有欠缺,不过允祺还是答应,按照允禟的要求,把他的花园再作微调,里面加一座亭子。
允禟笑嘻嘻地道了谢,又问允祺近来如何:“五哥差使忙不忙?”有闲功夫大家一起发财啊。
他不提还好,一提,允祺的火气就上来了。
泥人还有三分土脾气呢,何况这样来回折腾:“先前裕王请封世子,我们就已经折腾过一回了,顶子我们倒是有备用的,原先做好的衣裳都要重新改了来!这也还罢了,左右这些东西还没弄全乎。这弘晟成亲一应要我们采办的家什都弄齐了,老三又出幺蛾子了!”
允禟咽了咽唾沫,他从来不知道他五哥能把这么一大段汉语说得这么流利!
(允祺:跟他们打擂台大家都说汉语,磨出来的,哥容易么?TT)
允禟:“……”他其实是想跟他五哥来谈一笔生意的,说起来他的家业是越发大了,但是尤觉不足。九爷对京城搞的是高端的洋货奢侈品,对外,他是贩卖大宗瓷器、丝绸,也算是奢侈品了。但是,本钱依旧不够。
他五哥管着皇帝的小金库,有钱,挪借挪借也是就有之义,再没有比这个更方便的了。他打的主意是:内务府注资,生意既有了本钱,又有了官字招牌。以前再有背景,那也是“私”的,有了内务府就不一样了。当然,内务府也可以派驻人员监督嘛。
安慰了一会儿允祺:“老三从来都是倒三不着两的,您办差又不是为他办的,您只当领了皇上的差使不就行了?”又因为他与石家合伙,彼此关系尚可,又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您办得好了,坤宁宫那里也会承您的情的。再说了,弘晟也是自家侄子么。”
好容易把允祺说回转了,允禟就试探性地提出了要求。
允祺惊讶地道:“内务府的银子?”五爷微觉蛋疼。
内务府有银库,却坑爹地设在紫禁城里[1],怎么搬?再者除了必需的流动资金,内务府都有固定的投资项目,比如“赏”给大商人(可能是盐商或者其他商人)当本钱,作为投资,干等收红利一类。这都是连着一大批利益集团的,这样得罪人的事情,五爷这个老实人是不想干的。
允禟很是气闷,转眼又出了一个主意:“五哥您有意思没有?那可真是很划算的买卖!”开始忽悠,描绘美好蓝图,一副外国人很傻很天真、外面钱多人傻去了就有钱拿的表情。
五爷一摇头:“我手上没那么多钱。”
不是吧?!你开府比我早,还死抠门,又不在朝里建立势力,你还哭穷?
五爷非常不好意思地告诉他家胖弟弟,他的钱都拿来置田买地收租子去了,他不搞风险投资。
允禟一副被打败了的模样:“五哥你……”我这么机灵的人怎么就跟这个榆木疙瘩是一个妈生的了呢?
只得嘱咐了允祺一句:“弟弟的亭子就拜托五哥上上心了。”跑去跟宜太妃道了个别,九爷回去憋坏点子去了。
这一憋,还真让他给憋出来了,内务府有两人坐镇,另一个就是老十二允祹。这位也是个布景板,但是比老五要灵活一点,也稍微不那么稳重一点儿,呃,就是会偶尔抽风。
被老九一忽悠:“五哥大约是为了避嫌,他又有些不开窍儿,我这就求到十二哥这里来了。这买卖我自有做熟了的人,并不用十二哥多费心的。”最后还暗示,你作为主管领导,有回扣拿哟~
允祹被忽悠上了贼船:“我得去看看账目。到时候跟皇上说,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这还用说?”
内务府的生财之道胤礽也是知道一些的,对于这种强行发本钱进入赢得行业的作法,他也不算陌生。就是对他九弟有点不放心,用怀疑的目光把老九看了又看,胤礽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回来问老婆:“当年办西洋玩器买卖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
淑嘉眨眨眼:“记是记得,不过我没亲自办,只是听他们说说而已。”
胤礽又问了盈利情况等,得知颇为可观,便把允禟的提议说了出来。
“啊?”
“怎么?”
“这事儿是内务府派人呢?还是只出钱?要是只出钱呢,亏了怎么办?可有做保的?”国有垄断大中型企业,亏损是常态,等到亏损得上头看不下去了要整改,可不就定要出什么状况了。不行,得告诉娘家人,这事儿不能再搀和了。官商什么的,最难搞了。
胤礽想了想,估计是想到了前任织造的可怕亏空:“赏些本钱,内务府派人只管看着银子账目,旁的事情只管叫老九他们去做。”
老九那个只进不出的?淑嘉越发决定要让娘家退出这份买卖,皇后娘家又如何?真出了事儿,老九的姓儿就是护身符,旁人就没这个好运气了。朝廷上下现正在追亏空呢。
淑嘉小心地道:“先少给一点儿试试?”
胤礽苦着脸:“想多给也没有银子啊!”
“……”怪不得他连挣扎都没挣扎就已经默认想注资了,犹豫还只是犹豫老九是不是靠谱。
不管怎么说,允禟的初步愿望是达成了。淑嘉也派人往家里传了话,但是石府的回信就很值得玩味了。家里是赚了不少钱,然而人丁繁茂,女儿们又嫁得不错,嫁妆又是一大笔,真的很需要钱。
家庭会议的结果是:先观望一阵儿,九爷要真是不着调了,再说。
淑嘉颇为无奈,遥控就是有这一条不好!你觉得自己是真理党,人家也不愿意当牵线木偶不是?凭谁来看,国家注资,官府护航,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两下里怄上了气,还是苏州织造府来的一封信让石家人改变了主意。内务府注资这样的事情,苏州织造那里当然是听到了的,蒋霆连忙回来跟淑怡说:“了不得!”
淑怡颇觉奇怪:“风调雨顺的,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蒋霆道:“你道内务府的钱是那么好拿的么?”他现在混这一块儿,比较熟悉情况,一一解说,“比如盐商,拿了银子,逢到灾荒、战事、南巡……都要你‘乐捐’一下儿,这哪受得了啊?”又举出例子,当年曹寅兼盐政的时候,某次有事,这货直接给康熙上书,咱们这里积极响应中央号称,每卖一石盐就捐一两银子。
别以为盐商很肥很幸福,猪羊肥了有啥好事儿?就算你有后台,要不到你头上,买卖做不下去,你的本钱就烂在里面了。
淑怡一听也急了,连忙写信回京里。一来一去,京里都在准备祫祭了。
感谢内务府要准备祫祭、十六、十七、广善、弘晟的婚礼,又临近年底,正在往回盘银子,虽有允禟催着,一时半会儿也还没把钱发下来。
石家接了信也有些急了,连忙向允禟表示,这买卖咱不干了,那啥,明年儿子要娶媳妇儿了,手头紧,这股份就盘给你了吧。
允禟挽留道:“眼瞅着机会来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呢?要是手头紧,我先给你们挪借挪借?”
石家人哪里肯依,只要求九爷给个公道一点的价格就好。允禟实在不值得这一大把的股份,又不想让坤宁宫觉得欺负了她娘家,还张罗着让老婆出面跟石家女眷一起到坤宁宫里说明一下。
淑嘉根本不用她们来解释,听到散伙就开心得不得了了。
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1]记得当年去故宫参观,在工作区(前朝)看到一间大屋子,柱子上挂着牌子,上书“内务府银库”,太shock了,我反而把这座宫殿的本名给忘了。
MD!原来皇帝这个“封建社会最大的地主头子”还如此纯朴地保持着乡间土地主有钱埋床底下自己看着的特色!
257☆、默默坑你没商量
宫中府中,一派繁忙。
先是,太皇太后之圣寿又到。老太太如今精神大不如前,多在静养,无论是儿媳妇、孙媳妇还是孙子、孙女又或是曾孙、曾孙女儿陪着说话,她都不能保证从听跟你歪楼到尾了。常是说着说着她就走神儿,走神儿走神儿她就睡着了。
但是!老太太的生日还是要过的,不但要过,为了展现皇家尊老爱幼的道德模范作用,还要认真地办。宫中各处、宫外各府、各地督抚、外藩蒙古等等等等都得准备好了礼物往宁寿宫里送。
当然,大家还是要成群结队地到宁寿宫给老太太磕个头。
叩拜当年,太皇太后穿戴整齐,升殿就坐。皇帝率诸王公大臣、皇后率内外命妇,各依次序分批入贺。
太皇太后今天也争气,居然撑到了受贺完毕。胤礽还要以奉太皇太后之命的形式,向大家发文说明一下:大家都回去洗洗睡了吧。
太皇太后的生日如今也与皇帝的一般:只进不出。礼我收了,宴席滴不办!就算办了,老太太也没办法穿着厚重的礼服,从头坐到尾,为过个生日把老太太累坏了,实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