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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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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派好风光,如果这两人不是“一胖一瘦,胖的像个肉墩儿,瘦的像根竹竿子”的话。而且,他们的颜一点也不美!

这两位,瘦的那一位,山羊须,脸型像核桃,一对眼晴放着精光。胖的那一位,整个儿一个团子,细长的眼睛也是时不时“闪过一道邪恶的精光”。

这是一对翁婿,都不怎么招胤礽喜欢的一对翁婿。岳父名齐世,女婿现在叫允禟。齐世曾得胤礽亲赐之绰号“猕猴都统”,允禟长期不鸟他二哥。

这两个人,长得就不好看,身为颜控,胤礽当然要鄙视他们。他们的品性又不讨喜,见利就上、下限无限,很让人讨厌。

为了面子上好看,胤礽现在还没有动他们,但是这两位实在不是一般人,很快就觉出味儿来了。这不,正商议对策么?在畅春园里秘密约会实在不是他们愿意的事情,允禟被他扣住了,只有齐世悄悄借回事儿的机会溜来见女婿一面。

“请九爷安。”

“唉呀,你跟我客气什么?”允禟拿着折扇拼命地摇,胖子都怕热。

齐世凑前道:“那我就不跟您客套了,咱们直话直说罢。”

“成!”

齐世道:“这眼瞅着大行皇帝的周年就快到了,您也要出宫了,事先就不作打算么?”

“怎么说?”允禟来了兴趣,在他眼里,岳父是个明白人儿,有见识。

齐世清清嗓子:“咱们说实在的,”伸手指指天,“这一位对您、对我,都不太喜欢。这样,咱们不得想到前头?事到临头再想,就晚啦!”胤礽不喜欢他,齐世又不是傻子,相反,他还很聪明,察觉只是早晚的事情。

允禔还没被圈禁的时候他就有点儿动心思,被人叫做猕猴,是件不能容忍的事情。猕猴,又叫沐猴,有个成语叫“沐猴而冠”,简直就是说你这家伙穿上衣服也不是人。

“我道什么,原来是这个!”允禟浑不在意,“我是圣祖的儿子,又不像老大那个蠢货,犯了事儿还叫人捏着了把柄,谁能把我如何?顶多我不当差,还落个清闲!你也是,情形再坏又能坏到哪里?我只做个富家翁,总还是能办得到的。”

爵位上的晋升,允禟是不太指望了,他就是求个自由自在,或者说,无法无天一点地捞钱。九爷儿女多啊!大老婆虽然只有一个女儿,但是他小老婆一堆,庶子庶女成活率极高,这些长大了都是要钱的!儿女都是债,他们都要花钱九爷语。

齐世有点着急,允禟的麻烦不大,他的麻烦比较大。胤礽对弟弟要留一点情面对别人可就未必了,别的不说,把他削成个白板,这日子就要艰难了。齐世得意的时候可是占过别人不少便宜,这会儿要是被反攻倒算了,估计皇帝不会给他撑腰,女婿……又是个死捞钱的!

齐世眼珠子一转,瞬间就想到了一条路子:“您想做富家翁?倒是有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哦?说来听听。”允禟再度确认,这个岳父脑子够好使。

齐世的主意是,原来东宫不是借着天时地利人和弄过西洋玩艺儿倒卖活动么?现在天下的钱都是他们的了,也就不在乎这一点小利了,传出去不好听。但是咱们不要名声,呃,不对,咱们得吃饭。是不是入个股啊?

“这个么”允禟收起扇子摸下巴,“听着像是那么回事儿,只是这事儿不但是东宫,还有石家、佟家。”你道我没动过脑筋么?那会儿不怕石家却很怵鄂伦岱这个流氓,现在鄂伦岱不算什么了,又不好动皇后娘家的财路。

齐世出这个主意,主要还是看中了借此与石家搭上线,以此全力劝说:“石家是个古板人家,一向规矩森严,在这些事情上头并不计较的。九爷的能耐我是知道的,您入了股,他们能赚得更多”拖长了余音。

允禟在思考,齐世继续展开了游说,从允禟家的儿女婚姻不由自己作主,一直说到如果在皇后那里挂上了号,对允禟的其他生意也是有帮助的:“从她进了东宫的门,再没蹦出庶出的儿女,您说厉害不厉害?”枕头风比什么风都凶残。

允禟经过多方面考虑,点头了:“回去叫福晋见见皇后,反正都住得近。”他到底有一点人脉,还喂了魏珠不少银子,得知最近胤礽可能要进行严打。

谁的女儿谁知道,齐世道:“福晋怕是说不太清楚。”

允禟一咬牙:“我去想法子。”齐世的意思没明着说,他也猜透了,反正就是钱要赚,最好再拖个人上船。

“主子娘娘,太皇太后打发总管颁赏来了。”红袖一脸喜意地向淑嘉汇报。

淑嘉嗔道:“那你还在这里傻乐着?”

卢云过来先颁赏,因他代表太皇太后,淑嘉也要以礼相迎。待接了赏赐,卢云才上前一步,与赵国士一左一右搀着淑嘉往宝座上坐了,这才下来给淑嘉行礼:“奴才卢云贺主子娘娘千秋。”

淑嘉生日在四月十六,这也是全家(弘旦同学除外)由二把手转成一把手之后,头一回迎来主母的生日。大清国更可怜,已经几十年没有操办过皇后生日了。

淑嘉也跟胤礽说过,这“千秋”就别大办了,去年太皇太后的圣寿都减了例,今年还没出孝呢,就大操大办的不太合适。胤礽一摆手:“我自有主张,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安心享用。”

胤礽也是有计划的,这一直在施恩,总要展现一下自家权威。这权威呢,不好随便杀人(可以理解),只好摆一点排场,让你们认清谁是老板。皇帝本人由于亲爹尸骨未寒,不能表现得过份,只好拿老婆说事儿。这种事情在官场上也是常见的,夫人外交本来就是个重要的节目。

再说,胤礽自己的生日也有一点尴尬的事情在,生母忌日什么的,他还真没太多的心情去“欢庆”。只好借一借老婆的生日了。

毕竟在孝期里,搁宫里大操大办也不合适,正好大家都在畅春园里避暑,也就不用往宫里赶了,就在这儿过吧。风景宜人,还不那么严肃,非常好的生日派对地点。戏酒是没有的,朝拜是必须有的,对了,把你们的礼物准备好。

正日子前好几天,就陆续有人“进”了千秋节的寿礼来。金佛玉观音,珠宝首饰盒,各式摆设、种种珍玩,也有进如意的,也有进屏风的,各种织物也是少不了的……不能一一记数。

按照国家法律规定,皇后过生日还有福利可以拿,金九两、银九百两、表里六十三端。

一样一样都搬了过来。

儿女亦各有礼物,未成年们有自己抄的孝经当功课的,有孝敬各种号称亲手制作的小玩具当礼物的,乌云珠还没开始学手艺只好把从她爹那里“抢”来的荷包送给额娘。

淑嘉望着女儿献宝的脸,心里哭笑不得,还要亲亲她的脸蛋:“宝宝真乖。”

喜鹊死死地咬着下唇,就怕笑出声儿来:格格,那荷包是你额娘绣来给你阿玛的。

又有四个新认的女儿,各各奉上针线当礼物。由于这些养女的到来,皇帝家女儿们只得重新排序,大格格、二格格一路叫下来,乌云珠成了老五,幸而大家一直叫她“小格格”。

已经成家领差使的弘晰就是开了长长的一串单子,估计是他老婆的手笔,东西倒也齐全。

弘旦这里,就是让郭朝用给准备,然后自己过目。胤礽吸取了自己的教训当了太子还很苦逼地缺钱东宫的日常用度照旧是内务府里出,但是给儿子私房钱,给田庄给铺子给开工资,当然不是以工资的名义发,而是以零花钱的名义,一年年例银比亲王双俸还要高一点,然后逢年过节再找名目给儿子发钱。

最无措的是弘昱,他家底子薄,只好吭哧吭哧自己抄经。胤礽看不过去了,就暗示重又做回翰林院掌院学士的揆叙:你看着他点儿。

最重的红包却是允禟的,淑嘉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他能出得起这些钱,老九是个聚宝盆。奇怪的是,他怎么这么肯下血本?上个月,弘旦生日他就送了重礼,现在到了自己,还是大手笔。他要上岸?

目前对淑嘉而言,过生日的最大好处已经不是能借机收钱,而是能借机见一见娘家人。由于石文炳的故去,石家全家都窝在家里闭门谢客,淑嘉也不能随意召娘家人过来了。

但是千秋节不一样,这一天她最大,胤礽也与太皇太后商议,可令石家女眷来见一见皇后。

批示下来之后,淑嘉去太皇太后处感谢老太太的体贴。老太太的住处今天很热闹,自从胤礽把办公地点搬到了畅春园,他的弟弟们也明正言顺着带着全家过来避暑,出宫奉养的太妃们也住得近了。

畅春园又显得比大内随和些,太妃们也时常进来陪陪老太太,畅春园的风景比王府别院又好看一些。

人还没到屋里呢,就听到一片笑声,最清脆的那个声音她认得,是宜太妃。宜太妃很快活,过来能常见到小儿子了,虽然允禟府也建了、别院也修了,可他二哥就是扣着他一道儿守孝,弄得出了宫的宜太妃想见儿子一面比以前还不方便。

进了门,室内一片清凉。太皇太后一招手:“快来坐,用块儿西瓜,从外头过来,热坏了吧?”

淑嘉笑道:“前儿下了场雨,觉着凉快多了。”这西瓜是头茬儿下来的,目前还算是比较稀罕的呢。切开了,挖出瓤,去籽儿,搁井里放一会儿,尝一块真是爽到心里了。

众人当然是一致地向寿星问好。

淑嘉道:“你们又取笑我,我现在就怕长岁数儿。”

又被一阵取笑。淑嘉也笑,又向太皇太后道谢。

太皇太后道:“你一年到头的这样辛苦,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松快松快,接着给我干活儿罢。”

“嗻~”

众人说笑一回,太妃们都说:“时候也不早了,不扰老祖宗午休了。”纷纷起身告辞。

淑嘉一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忙对太皇太后道:“老祖宗,您就别再劳动了,我送送妃母。”

太妃们连说不敢,目送太妃离去,淑嘉又回来跟太皇太后告辞。嘴边勾起一丝笑来,快能见到娘家人了。正高兴着,半道儿上却遇到了允禟!

这是不应该的!

自古叔婶不相通,除非是“嫂溺,援之以手”。

允禟似乎是有话要说,并没有回避,还大大方方地叫了声:“嫂子。”

淑嘉只得令住了辇:“九弟。”

允禟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就是要堵着淑嘉说话的,自然不会说“嫂子你好,嫂子再见”,他干脆直说:“我有件事儿要求嫂子呢。”

淑嘉拍拍扶手,步辇放下,赵国士上前搀着淑嘉下地。“你这话就奇了,我有什么能帮得上你了?你惹弟妹生气,要我做说客?”

“哪儿能呐,”允禟倒没上得太前,“就是,”左右看看,“听说两广那边儿的生意……”

他说得够明白,淑嘉也答得很干脆:“那原是我的陪嫁,添几个脂粉钱,倒不很在意,你若有意,我就把我那一份子让出来。不是给你,给弟妹。”

允禟笑了:“这可使不得,我就入一股子,怎么能拿了嫂子的私房钱呢?”

“你是痛快人,我也说实话,这也不是独我一个的,里头还有三处承恩公府的,三家正各有事儿呢,你突地要入股,他们正没心情弄这个。我这一份子转给弟妹,他们俩不好说什么了。”

“您就不用点儿傍身?”

“我还要傍什么身呢?”

“呃,”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样难缠,“二嫂,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也得有点儿准备不是?”女人的天性大概就是存私房钱了,防老啊、防老公啊,对吧?

淑嘉听明白了,允禟这还真算是为她着想了。搁两天前她还真能听进去,不过现在她不这样想了。前天,她亲手做了一碗汤,端到跟前儿,胤礽问都不问就整个儿灌了下去。

九爷,哪怕我捧出的是一碗毒药他都能一声儿不问地喝了,我还要拿什么傍身?到底是谁该提防呢?他以后什么样儿,我不管,现在他就这样了,我也只好死心塌地了。

“你要是自己都是假的,怎么能指望旁人是真的呢?”淑嘉反问。她不知道允禟有多大能耐,但是……传说中被雍正恨得牙痒痒的人,说他没本事,鬼都不信。如果他能给胤礽出力,或者不扯后腿,倒是个双赢的局面。

“真的?”允禟从来就不笨,康熙的儿子没笨人,呃,也许允禔除外?他跟老八混过、不鸟过老二,现在老二能没芥蒂?

“我还醋过是真的,能拿这个烦他么?旁的,都是真的。”

“……”这个女人她真的说出来了!允禟目瞪口呆,你不怕别人听到么?然后他就发现,她还真是不怕。她说了什么?全是坦荡荡,就算是传到了胤礽耳朵里,她还是个好人。

不过,自己的台阶倒是有了。

允禟拱拱手:“那我就谢过嫂子了。”

九爷有着与其身材成反比的灵活头脑,“传出去”他是真猜着了。

在淑嘉看来,“我在你背后默默付出,什么都不告诉你”,这种想法很坑爹!你瞒着人了,就别怪人家不念你的好,最后你也别说别人渣人家又不知道。对方也很倒霉,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被骂。

她有意没禁着这次对话的传播,这对话的内容最好快点传到胤礽的耳朵里,叔嫂见面什么的,还是有点忌讳的。内容传过去了,就算走了明路了。

胤礽在辛苦工作之余听到了这次对话,跑去向淑嘉证实:“你醋过呀?!”

“有么?我怎么不知道?”眨眼,再眨眼。

胤礽大笑:“好吧,没有,是没有。”

既然皇帝觉得怕老婆不是一件坏事儿,那么被老婆家暴应该也是可以接受的。胳膊被掐了两下,胤礽往后大大跳开,笑道:“不玩了不玩了。”

好了,皇帝陛下,你乐了乐过了,快回你的住处洗洗睡了吧,你不能在这里过夜。哦,对了,你还不能洗洗睡,你还有许多烦心事儿要解决呢。

天下雨了,虽然还是有点晚了,已经入夏了,下了总比没下好,从胤礽开始,满朝上下算是小出了一口气。接着,三额驸被押解进京,这个家伙就比较让人头疼一点了。要说现在朝廷的一个特点就是:很少杀人。

是的,别看当初南下是用“屠”的,但是对于旗人内部,尤其是满洲和蒙古,一般人犯法能判到死刑已经是极限了,所谓诛连几乎就没有执行过,顶多同祖的子孙现在不许做官,过个十年,大家都不记得了,回来又是一条好汉。如果犯人的身份地位再特殊一点,最多就是个圈禁,亲戚都不用受罚,如允禔。

三额驸正是“在满蒙旗内、身份特殊”的人,当然,要杀他是不可能的了。哪怕这位三额驸平常也会有一点不满现政府的言论,这个好理解,当初嫁公主给他就是为了安抚、和解,而不是为了加强联盟。

胤礽只能憋着气,找个地方把他给关了,让这位亲家兼亲戚蹲大牢。

关完了三额驸,胤礽心情好了一点儿。他的承受能力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强的,越往高处走,看到的东西就越多,这样的事情能够影响他情绪的时间就越来越短。

胤礽现在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查阅先帝留下来的折子,尤其是各地上的密折。一直只闻其名,而鲜见其形,现在这些东西都归了他,当然要细细研究一番。

经过研究,胤礽发现,各地上报的折子里,互相告个黑状的很常见,此外就是各地的风土人情、米价菜价等,这也是掌握国情的一个重要渠道呢。由此看来,先帝派在江南的三织造确有其用的,自己也要设法安插些人手才好。先帝留下的人,皆老了。

看了一会儿折子,又出了一阵儿神,曹寅还是有些能耐的,康熙曾密令他派人查探东洋情形,为开海禁作准备,而海运对经济是有很大益处的。胤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海运的好处他知道,问题是,八旗人口不多,现在只是限制在几个口岸还好些,一旦全面展开,又恐难以控制局面。

想要叫人来商议一下,方想起一向最机灵的李光地告病。近来天热,李光地也是有年纪的人了,这就把他给热病了。窗外偶尔传出两声知了,就有侍卫拿着面筋去把它粘下来。

胤礽呼出一口浊气,三额驸噶尔臧所犯事大,又一向是个刺儿头,当然要借着这个机会把他给削成块白板,让他弟弟塞棱袭爵吧。蒙古的爵位,朝廷收不回来啊!

饶是胤礽曾经代理朝政多年,接手这样的摊子也渐渐显出吃力来了。去年一年,大家都忙着先帝的一件大事,以维稳为主,一切消耗降到最低。今年开春之后大家就活跃了起来,不但官员之间掐得很活跃,连底下的份子也跟着活跃了起来。

这不,四川生番又作乱了。亏得巡抚年羹尧和提督岳升龙都还算是有能耐,很快荡平了反贼。

平就平了吧,按照一惯的做法,论功行赏再抚恤一下阵亡将士。没想到战事之后还有一个悠久的传统:秋后算账。

年羹尧被参了,当时旨意是下给他和岳升龙两个人的,结果年羹尧路上一看生番的阵势,鼻子里一哼气,拍拍屁股走人,把事情留给岳升龙的。他倒不是怕了,估计是看不上眼。

事实也是,此次围剿一共杀了七十来名反贼,生擒一百四十人,一共加起来就两百来人的阵势,让一省巡抚去围剿,年某人觉得掉份儿。岳升龙也没辜负信任,直接把生番荡平了。

现在被捅了出来,年羹尧也上折子认罪,“因提臣岳昇龙将生番之首恶罗都等三人已经拏获,臣故中道回署”。胤礽也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真是小题大做。胤礽好气又好笑,但是碍于情势,也只好改革职为“革职、从宽留任”。就是在你档案上记一笔,然后你该当省长还是当省长。

终于明白了,当初康熙不是上了年纪不肯下狠手,而是这是不太好下狠手。

胤礽苦笑一声,年羹尧的父亲年遐龄、哥哥年希尧也都不是善茬儿,他前后两任妻子的娘家也都挺可观,继妻还是宗室女。这么多顾忌摆在这里,他顶多就是写信去骂一骂年羹尧。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胤礽不想再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提拔新人顶旧人。如果人才难寻,就先用一些死脑筋、认死理、有令名、搁到千把年前的史书里能记成“酷吏”令权贵胆寒的家伙,让他们来打击一下这些混蛋的嚣张气焰。

这么想着,胤礽就开动脑筋,挖出了几个人来。陈瑸、陈鹏年、施世纶,这三个人都是清廉有为的人,一向居官不错,名声有的,实干也是有的。这样的人不用,要用哪样的人呢?

他监国的时候就久闻其名,知道传言不虚,正好,施世纶现在还在户部做侍郎,这倒是个合适他的位置,胤礽有心让施世纶在侍郎任上把铸钱的事儿搞定,然后就让他专管与经济有关的这一块儿。

还有跟噶礼打官司打得火热的张伯行,此人清廉,但是满汉相争,明知道噶礼人品不咋地,还是要先把张伯行给冷一段时间。

百废待兴,听起来夸张,却是新君面对的真实场景。

一样一样地来吧,胤礽挽起了袖子。在干这些之前,他得先给自己找几个苦力打手:你们的高薪以后都是由我来发的,让你们干点活不委屈你们!

老九,你拿了我老婆的钱,就要给我办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题目很狗血啊!!!!其实是因为它刚好是七个字,整齐。好吧,我强迫症……

感情问题很难写啊,很多时候就是双方猜猜猜。

可是不猜又不行,总觉得夫妻之间像谈合同似的把一条一条摊开来讲很奇怪,虽然婚姻称得上是契约,总还有一些朦胧的因素在内吧。

可有些事情不挑明了,又容易产生种种狗血。

为难啊~

239大家看看有话说

与允禟见了一面之后,淑嘉便埋头准备出席自己的生日。她的生日自有内务府操办,这回倒不用自己去张罗了。至于宴客等事,能让她出面招待的也就是太皇太后与诸太妃、太嫔而已。福晋们见她,也不再是纯粹的“妯娌”了。

生日是个喜日子了,无奈大家还都在孝期里,淑嘉除了吉服等标准制服,便服也不能着大红等颜色,只拣月白、石青等色,妆是一向都不浓的。此外还要检查一下自家女儿们的着装,又要命儿子们不可得意忘形。

好在这一串子只是动动嘴巴而已,并不用过于操心她现在的一大任务就是与新被“抢”来的女儿联络感情。

几个格格年纪都不小了,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允祉之女也十一了,都已经很能懂些事情,也很记事了。比如雍王府的格格,放到宫外绝对是出嫁的年纪了,你要说再把她养得跟你有多亲近,那也不太现实。如果跟你亲近了,你又要嘀咕:这孩子怎么不认亲爹妈呢?

淑嘉也就是与她们保持着“正常的”、“客气的”母女关系。关心一下生活,然后检查一下功课。在淑嘉看来,会一点女红、读一读书认一认字是非常重要的,最好还会弹个琴、画个画什么的。

不用胤礽特别通知,她也知道这些女儿将来是要抚蒙古的。离家甚远,如果再一点娱乐活动不给自己找,岂不是个闷死的货?淑嘉对这些女儿们狠抓的一项功课就是蒙语,第一,跟太皇太后交流用得着,第二,将来出嫁用得着。

当然,真正摆到台面上说出来的只有第一条:“技多不压身,尤其是这种眼下就用得着的本事。千秋节后,你们就把这一样练起来。太皇太后性情平和又爱护晚辈,多跟她老人家说说话,对你们不坏。”

格格们也都不傻,这尤其是三个大一点的,得宠侧室所出,后院儿里的事儿也都知道一点,磨练出来倒也颇为灵醒。就是四格格,也很快明白过来:“谨遵、额娘、教诲。”

这就是目前比较尴尬的一件事情了,几个格格眼下年纪已经不小了,乍一改口叫“额娘”还真是叫不出来。淑嘉又不能说:你们不是我亲生的,叫不叫都无所谓,反正最后还是会给你们公主的封号。

只有装成没听见她们语气间的停顿:“平日里娘儿几个说话很不用这样拘板,不在其表,而在其里。把我的话记住了,比什么都强。”

几个格格又一齐起身应喏,倒没再多说什么“谨尊”。

淑嘉道:“别以为是样差使,兆祥所就在宁寿宫后头,比坤宁宫可近着呢,设若你们有什么急事,那里可比我这儿方便。”

格格们互看一眼,齐声应是。

淑嘉见她们表现得倒也都中规中矩,也是安心,别的不好说,生活上多照顾一点还是能够办得到的。

晚间与胤礽说起这个,胤礽皱了一下眉毛:“总要改过口来的。”

“这是自然,我不过在你面前唠叨两句,她们离府的日子尚浅,得慢慢训着呢。”

胤礽忽然笑了:“咱们打个赌罢。”

淑嘉奇道:“赌什么?”

“就赌她们什么时候能全掰过来!”

淑嘉道:“怎么说?”

胤礽认真地想了想:“从今儿开始,到五月节,必能全掰过来,甭管是称呼还是礼仪。”

淑嘉道:“她们原是有底子的,人又不笨,可十多年的习惯是打出娘胎就沾上的,半个来月就全掰过来了?”

“赌不赌?”

“赌什么?”

“谁输了,谁抄一本《四书》。”

淑嘉忽然道:“不对!你说得这般笃定,一定有诈,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胤礽故作神秘地道:“还真有,不过你不赌我不告诉你!”

切~“不就是抄书么?又没说什么时候交嗳,这条是我想起来的,你不能后加上。”

“好好好,我告诉你,”胤礽也就是跟她闹着玩儿,何况这件事情他也是想找个人分享的,“是老八,今儿我看到老八上的折子了,你猜怎么着?”

淑嘉略惊一下:“他说了什么?可能说什么呢?”反正她是没听到过有什么大事儿发生。

胤礽摇摇头:“你再也想不到的一条老八的字,大有长进!”

“啊?”淑嘉下巴都要砸地上了。八阿哥的字,三十年如一日的矬,这就……长进了?

胤礽啧啧两声:“可见这世上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就看你下不下得这个狠心了。当初……汗阿玛在世的时候,对他那样叮咛嘱咐,出宫建府了还要让他交功课,他都敷衍了事。现在,唉。”

原本是想当个笑话的,想说,你丫真犯贱,亲爹哄着你不写。到了现在,突然下狠心写字了,因为什么?难道不是觉得我不会那样纵容?

胤礽对此是有嘲笑的意思的,但是嘲笑亲弟弟的意思过于明显,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故而来找老婆吐槽一下,没想到说出来之后自己也伤感了,亲爹去了,再没这样一个人护着了。[1]

这半年多来令人焦头烂额的朝政,胤礽突然能够理解允禩了。靠山没了,什么事儿都得自己顶着,必须成熟起来,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不然就完蛋。康熙在时,一直以慈父面目示人,虽然偶尔会有一点让胤礽觉得有危机感的事情发生,但是不可否认,确实为他挡了许多事情。

淑嘉很自然就发现了他情绪的不对头:“唉呀,好啊,正好你跟儿子们有正经事做,我就跟闺女们一块儿写字。”

胤礽勉强笑笑:“也好。”

想起烦心事儿了,问题是淑嘉不知道他在烦什么,便说:“这可见他是晓事儿了,晓事儿了难道不好么?”

“也好。”胤礽吧吧嘴,点点头。懂事就好,识相就好,可以拿来办差了。

千秋节当天,可以称之为低调的热闹,又或者形象通俗一点地说,闷骚。

淑嘉晨起,先给太皇太后请安,次往清溪书屋见胤礽,然后才是自家受贺。这规模还真不是,反正吧,能到的人都到了,单从出席名单上看,不亚于正旦朝贺。淑嘉受贺毕,又于园中赐宴。当然,百官她是见不到的,虽然这不妨碍胤礽把他们都拎了来磕头。

赐宴的规矩也不小,只是在花木扶疏的环境中,让人觉得不像在宫中赐宴那样盛大而已。

今年身边又添了四个闺女当跟班,家庭性别比例达到了基本平衡,看起来也是一团和气、欣欣向荣。各各排了坐席。

上首是淑嘉奉太皇太后,下面是诸太妃、太嫔、福晋,再往下才是宗室夫人、各级命妇。淑嘉事先知道安排,西鲁特氏母女、婆媳将在宴后被留下说话,拿眼睛找到了她们这回她们的位置比较靠前。

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个典故,石家原有三等伯的爵位,现在又添了一等承恩公。石文炳活着,都是他的,死了,要分给儿子承袭。胤礽与淑嘉商量过,淑嘉对此不发表看法,她家兄弟能力还算不错,也不用纯靠这个吃饭,给谁也都差不多。

胤礽命富达礼袭一等公,把三等伯给了观音保,庆德同学自己有挣来的爵位,暂时就不给了。这也是参考了游牧民族的规矩:幼子看家。但是观音保不干了,他上书声称,二哥还没轮到呢,怎么就指到自己头上来了?

富达礼也不干了,他是嫡长,袭爵正常,但是认为不如自己得个三等伯,把一等公给弟弟们。

庆德知道弟弟谦让之后也上本,要求还是给弟弟,自已非长非幼,不用特殊照顾。

兄弟三人互相谦让,这本是一件好事,当时正在头疼于朝政的胤礽得到了些许安慰,然后,他挽起袖子把三个人都骂了一顿:没事儿找事儿!不知道我正烦着呢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再吵就把你们扳倒了一块儿打!

世界瞬间清静了。

千秋节,胤礽比较重视又亲自过问的千秋节,淑嘉过得比在东宫的生日还不那么自由。何时起身、何时举杯、开场说什么话,都是事先有人拿了时间表给她看的。与妯娌们说话也不方便,她得跟太皇太后说话,再往下跟太妃们搭一搭腔,妯娌们离得远,想聊天得用喊的,太影响形象。

太皇太后却高兴:“瞧瞧这么多人,皇家真是兴旺啊!”

淑嘉道:“是啊。”心里都想哭了:这些人全要国家养啊!

宜太妃笑道:“这里有多少人,外头就有多少老祖宗的子孙呢。”

太皇太后脑补一下,笑得更欢脱了。

淑嘉颇有点无语,宜太妃却是高兴,她更喜欢小儿子一点,当然这也是因为老九也比较会讨好亲妈。允禟有什么事儿,有时候也会跟宜太妃透露一点儿,宜太妃倒是知道允禟通过与皇后家搭上线,跟皇帝的关系也有缓和,心情自是舒畅。

上一回九爷能堵到皇后,一部分是旧有眼线的消息,另一部分也是宜太妃出了太皇太后居所,就火速去通知的缘故。

惠太妃听了宜太妃的话,也四下张望了一下,又收回了目光。看什么呢?弘昱还没娶媳妇儿呢,年龄又大到足以到外面领宴,她是看不到的。有点儿失落,转转脖子又看到允禩之母,正好与她交流一下府中近况。

同样在找孩子的还有三福晋,她女儿被宫里拿去养了,当娘的怎么可能不惦记呢?正好,皇女的位置也挺靠前,与福晋们挨桌,三福晋得以与女儿说说话。四格格(按宫中排序)开口一句:“三婶儿。”把三福晋眼泪都要叫下来了。

三福晋连忙吸吸鼻子:“你头回到园子里住,还惯么?”

叫完“三婶儿”,四格格眼眶也红了,不敢开口,就怕一开口眼泪要掉下来这是犯忌讳的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三福晋讪讪地道。

大格格几个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也不好受。她们的生母是生父宠姬,但是目前还没有正式的名份,这样的集会还是收不到邀请函的。三人嫡母倒是来了,毕竟隔层肚皮,还没血缘关系。

三位福晋里,四福晋的态度最为自然和蔼,也是红一红眼圈,又对大格格道:“听主子娘娘的话,安心住下,府里一切都好。”又说了几句李氏如何、弘时如何等。五福晋与七福晋的态度就比较标准,问几句生活,又说“你五叔/七叔,很挂念你”一类,无须赘述。大约只有在说这话的时候,两位福晋心里会有一点点的快意,凭丈夫再疼这个女儿,现在也不是自己家的了。

皇家请客,吃不吃得饱、吃不吃得好倒在其次,吃的就是那个程度那个范儿。到了点儿,当然也没有续摊这一说,该走人的统统走人。

这回不用淑嘉管后续了,她只管事后查账看结果,终于地主婆了一把。

退到自己所居之处,见到了娘家人。三福晋是被女儿叫哭的,淑嘉是被亲妈叫哭的。西鲁特氏头一声就是:“主子娘娘。”

从此母子之间“你”之相称之时被压缩到了最少。

叙了座次,淑娴、淑惠、淑怡都是嫁出去的女儿,另坐一边,西鲁特氏带着儿媳们坐在另一边。纳兰氏却是始终让着温都氏、觉罗氏,西鲁特氏对此很是满意,淑嘉对此也表示了肯定。

娘儿几个聊的话题倒还和谐,除开一开头对石文炳的过世表示了难过,互相洒了几滴泪人都去了,早难过的时候都过去了。淑嘉便问家里情形,西鲁特氏道:“我还没闭上眼睛,自是还住在一起的,虽然挤了些,却是热闹。过二年两个丫头出了门子,倒是能腾出两个院子来。”

淑惠嗔道:“额娘又来!您就等着抱曾孙吧。”

说到欣平姐妹,温都氏、觉罗氏都趁机感谢皇恩浩荡,自家女儿有了好归宿。淑嘉道:“这日子还要看她们自己过,但凡我有办法的,总不叫她们吃了亏去。”同期秀女里,她们确算得上是嫁得最好的那一批了。

西鲁特氏道:“当初不掺和那一件事情,还是有好处的。就那架式,人头都能打成狗脑子了!主子娘娘心里可也有个数儿,这太子妃”

淑嘉道:“这倒还有时间去想,”又问淑娴一向可好,“彼此都不方便,光看那几封书住,也知道得不全。哥儿姐儿长得好么?”

淑娴笑道:“托主子娘娘的福,他们都好,那个戴先生确是有学问的人。”

“哪个戴先生?哦!戴梓?”想起来了,入值南书房的牛人,淑嘉被胤礽事后科普过,“他也跟着回京了么?我记得年初大赦,他当在赦还之列的。”

“原是不想回的,说是,呃,伤心地,”淑娴含蓄地表示了戴先生曾受过不公正对待,“可那样大学问的人实在难寻!我们死活把他给求了来。”

还真是求了来的,淑娴夫家有世袭佐领不假,问题是只能给长子,还有其他的儿子怎么办?有个皇后姨母可以依靠不假,也得自己有一点能拿出手的本事才能名正言顺。

戴先生学问确实难得,饶过了他,再到哪里找个学问入了南书房的人来教儿子?别看他是被发配了的,就算是谋反被杀了,文化水平上的名声还在,做他的学生,只赚不赔的。

正好他被赦了,淑娴两口子死求活求(主要是蒋霆被妻子逼着出面赔小心,她不好过于出头露脸,要给丈夫留面子)。戴梓有骨气,也有良心,跟他来硬的他能死扛。这两口子一向对他也算是礼遇有加,算是皇家亲戚,也不那么傲慢。原本戴梓被发配,生活还真是辛苦得很,自从做了西席,也是解一时之困。

思前想后,把儿子留在了关外:“京城龙蛇混杂,事儿多,你们别淌这趟浑水了。我算是欠了蒋氏人情,抛去这把老骨头,奉陪到底吧。”

这就来了。

做母亲的都关心儿子,淑娴为儿子打算,温都氏、觉罗氏也不能例外。她们的儿子已经成年,要娶媳妇儿了。鉴于康熙家子孙数目的宠大,又有大批宗室,对秀女的需求量是很大的。虽然在旗人口也在增加,但是优质的毕竟是少数,被这些人一抢,余下的就很是为难了。

提前打招呼,一定要提前打招呼,只是石文炳刚过世,说起来不好,她们只能硬生生地忍下去了。温都氏只说了允禟已经派人来接触生意的事情:“奴才们得了主子娘娘的消息,把九贝子算在生意内了。这位爷也太精明了点儿。”

“怎么说?”

“胆大,心细,脸皮厚,手……黑。”

“噗,”淑嘉笑出声儿来,“你说的很是他干什么了?”

觉罗氏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因说:“刚过来,先看账本儿,厘清了您的份子,他全封了,一动没动,立时搬了银子来赎买了。”

“这个我知道,他都给我点清了,”说是给乌云珠添嫁妆,从现在攒起,“他没办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那倒没有,不过手是真的狠!鄂公爷都吃了他的亏,他脑子还真是活,又要打发门人南下,收了茶叶、生丝、瓷器,一路带到广州,卖给西洋人,又是大赚一笔。”

“咱们原先不是也这样干的?”

“他可是大手笔。没想到这金枝玉叶,是能撕破了脸来捞钱的。”咳咳,大家还是打发门人什么的出面,有事还要遮遮掩掩。他老人家是坐镇家里指挥,有事让人报他的名号,他还亲自拟定发展方案,竟是把一半儿心思扑在这上头了。

九爷语:钱都投了,当然要捞回本儿来。

淑嘉:……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同事之间有活动,估计会回来得晚一点。

这段时间由于种种原因(晋江抽看不到评、光顾着码字了本人还犯懒),虽然一直在看评,但是回评挺少。现在晋江好像抽得不那么厉害了,于是决定明天不码字更新,呃,专门来回评。

有问题的同学尽管问、有意见尽管提,大家来讨论,我会尽量回答,时间截止到明晚11点。

PS:内容仅限于本文,歪楼问题就不回答了。

PPS:不足的地方欢迎指正,如果是理解上的不同,我会尽量解释。

PPPS:以后我会尽量抽时间来回评。

PPPPS:这只是一次正常的交流,为避免有刷分讨评嫌疑,大家不用刻意打2分,0分就OK,砖头随意。(你够了,别再PS了……

240再看一下有话说

允禟书房,光线明亮,九爷正在独自一人暗暗发狠。

你以为立志当个富家翁很帅?

九爷这也是被逼无奈,皇室贵胄,谁不想着醒握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就算没说出来,他也绝对享受这样的生活。别说淡泊,说淡泊的让他试试吃不饱、穿不暖,给地主当长工,娶不上媳妇儿、娶妻生子之后再被“强抢民女”鉴于本朝反对官员涉足某些娱乐被强抢民男也是有可能的看他还淡泊得起来不。上位者的淡泊,跟大家想的还真不那么一样。)

只恨没生对了时候!

兄弟排行,他靠后。个人形象,还不好。生母位份,四妃并列。论起能力,也不算特别突出。不幸又遇到一个极其彪悍的爹,野心家这份工作,实在不适合去做。以上都不算,最恨当时年少不懂事,太傻太天真地没有抱对大腿,图个一时痛快就跟太子不冷不热,前途也没指望了。

九爷很忧伤,在他还很幼小的时候,光顾着痛快去了,没有来得及权衡未来的利益得失。等到能权衡的时候,又拉不下脸来,正好,跟他八哥关系还不错,八哥看起来也是很有前途的,大家抱个团,互相取个暖,想来那位二哥也不能把大家怎么样,对吧?

解释一下:当时老大还没被圈。有什么事儿,老大一定是最早被拿来出气的,九爷很安心。

等到老大被圈了,事态有点严重,倒也还好,还有八哥么。没想到八哥也不够老爷子收拾的,加上允禩自己也收敛了,允禟这才有点儿慌了。

太子登基,这种惊慌达到了顶点。他会怎么踩人呢?这家人家的记性都非常好,尤其是对让自己不高兴的事情,记性尤佳。九爷一直记得小时候被他二哥鄙视的眼神,鄙视都是好的!等他二哥越长越大,再傲气一点的时候,已经改鄙视为无视了!

童年阴影啊!

如果九爷知道他二哥的颜控属性,呃,也许会更仇恨也说不定。

总之,这个二哥不喜欢他。不喜欢就罢了,还把他扣在了宫里,美其名曰守孝。盖好的屋子不给搬出去住,非得集体挤在家属院儿里。这个时候再不老实,收拾你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不孝,爹死了还没过周年就蹦跶。

允禟掂量掂量轻重,算一算时间,怎么着也要在他二哥彻底下决心让他布景板之前捞一条生路。他也是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啊!

允禟长叹一声:“人为刀俎,我有何法?”不是有这样的原因,他再欣赏齐世也不会全听了这位岳父的话。

即使早就感觉得到胤礽对他不大待见,大家还没撕破脸,还没有摆到明面上的黑历史,皇帝要给你小鞋穿,你只能忍了。

当然,坐以待毙就不是九爷的风格,所以才有这跟坤宁宫搭线的举动。拉开抽屉,取出只紫檀木的匣子来,打开,五颗大珠莹莹柔柔嵌在匣底的包绒垫子上。下个月十一,乌云珠小朋友五岁了,当叔叔的得有所表示。

拍你点马屁,送你点东西,表示我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就是想做个富家翁史上多少人都是这样自保的,九爷在兄弟里不算特别突出,却也不是个傻子。谁让咱们关系不太好呢?谁让你现在掌着生杀大权呢。

只是小有不待见而已,还没发展到敌我矛盾,这混蛋二哥在人前还一副好哥哥的样子,完全挑不出毛病来。九爷只能憋屈着了,权是不要想了,势也不会太大,那就剩下钱了。他虽是皇帝的兄弟,又是皇帝宠妃的儿子,目前却算不得宽裕年龄的问题,刚刚分府,还没来得及赚呢。

当生存与发展两条线在赚钱这一点合而为一的时候,九爷的战斗力终于找到了方向。

就是它了!还有家要养,还有儿女要嫁娶,又看了一回珠子,想了一下妻子拟的礼单,觉得差不多了。允禟合上了匣子,小姑娘还太小,礼太重了反而不太合适,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再加把劲儿,从生意上把银子给捞回来。也许是为了体现仁慈,康熙朝的不少官员现在都还没有动,允禟的舅家在盛京颇有势力,正可去那里挖点人参卖一卖,也是一条财路。

开辟多种渠道,每一分钱都是好的!

允禟充分运用了在师资最好的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制定了详细的商业计划,本国瓷器、茶叶在国外很畅销,最好的茶叶和瓷器目前只有本国才有,属于垄断。九爷要做的,就是垄断中的垄断,把这两样的出口贸易给掐在手里,然后……价钱当然是九爷说了算。

还是有点不甘心啊!跟外戚合作还要赔一点小心,有点儿掉份儿,允禟握拳,爷也是圣祖之子,就算的捞钱,也要要大手笔的捞,要捞得霸气!

行了,九爷,你已经够好运的了,亏得你下手早,你二哥心情还不错。再晚半个月,你这小动作做下来,你二哥会削残你的!

“他怎么又来了?!”

说话的这是胤礽,自内务府准备“万寿节”相关诸务的申请报告打上来之后,他的耐性就不怎么好,而且随着日期的临近,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胤礽这人也太苦逼了一点,生日是亲妈的忌日,这要是能高兴得起来才怪!身份又在这里了,不庆祝还不行。

在这种时候给他上挑衅的折子、说撩火的话,那是自找难看。

弘旦抬眼看看他阿玛,心里直犯嘀咕,这又怎么了?弘旦没往他爹“生而克母”上头想,但是他知道,他阿玛最近心情欠佳,谁惹了他就削谁,有点眼色的都不拿政务以外的事情来烦他。

是哪里“又”有乱民造反了么?还是哪里官员“又”亏空了?又或者哪里“又”遭灾了?不怪他这样想,近年来国家最常发生的就这三件事情。

胤礽也今效康熙当年的做法,皇帝听政、太子读书,一个听完政、一个上完课之后,再进行政务培训,算是老师给开小灶。也就是胤礽处理政务、批折子,弘旦跟着看、锻炼、说自己的想法。弘旦对政务还是挺熟悉的。

胤礽还年轻,眼神尚可,且不用儿子读折子,弘旦就站在一边,等胤礽看完了,丢给他:“你怎么看?”、“知道此人履历么?”弘旦再看折子,回答问题,胤礽再给他分析。

这一回,胤礽拉开折子,飞快扫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都没有问弘旦问题。

弘旦只好自己问了:“阿玛,这是?”

胤礽没好气地一推折子:“自己看罢,”弘旦拿起来看的时候,胤礽还是骂,“他们家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弘旦看到这字迹就认得是谁了,也算是个半生不熟的熟人:法海。

还真有不太看人眼色的人啊!此法海非彼法海,他姓佟佳氏,佟国纲的儿子。佟家的事迹,弘旦是早就知道的。

子生肖父,说起来是个好词儿,但是落在了佟国纲的家里,那就是个闹剧!佟国纲的性情就够闹腾的了,用当年给他撰写碑文而遭康熙打击的倒霉蛋的客观语言来评述,大概就是有勇无谋,忠诚鲁莽。他还是康熙他舅,于是再加上骄横无礼。

他有三个儿子,长子鄂伦岱是土匪习气满朝都不敢惹,其他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旦父子兄弟一言不合,家里比大闹天宫还要热闹。佟国纲在世的时候瞧长子不顺眼,康熙没办法只好把鄂伦岱给弄到广东去,生怕父子相残。

佟国纲死了,法海又跟鄂伦岱杠上了。他与寻常亲贵子弟不同,自己很是刻苦努力,学习也好,是自己考的进士。还做了庶吉士,还南书房行走,还教允祥、允祯读书。

这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要知道康熙对儿子的教育是抓得很严的,哪怕是亲表弟,本事不过关也不能让他来教儿子。

法海出身好、学问好、仕途好,看起来是顺利得不得了,他却有一样心病。从父系是看,出身是够好了,但是在家里兄弟看来,他的出身很差:其母为佟国纲侍婢,小老婆都算不上。

法海书读得不坏,也没有读成斯文败类,对亲生母亲也是相当尊重。他亲妈死了,理所当然想让生母入家族墓地。鄂伦岱本就瞧不起他,这会儿要让侍婢随葬家族墓地,当大家长的鄂伦岱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兄弟俩一直交恶,因为这件事情,从交恶变成仇敌了都。法海做过允祥、允祯师傅,也一度指导过皇孙们的功课,祥、允祯封爵办差,法海还是被留任了工作业绩摆在那里,胤礽又不喜欢鄂伦岱,胤礽选择让他滚蛋,留下至少还有点作用的可以用法海来妆点门面,以示没有迫害祖母家族。

法海继续教皇子读书。他脾气傲人却不傻,观点有时候还很犀利,很快就发现新皇帝对鄂伦岱没那么待见,圣宠绝对不如自己。

法海因家族闯祸而压下的性情发了出来,他还是想给生母争块地儿。法海学问好,一本折子写得声情并茂,看得胤礽吐血,旁观的弘旦也跟着犯晕。大家都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啊?你妈是侍婢啊!

胤礽不想管这事儿,要是辩明礼义,足够大臣们吵几个月还吵不出来结果的。学问很好的皇帝当然自得出这其中的奥妙。法礼与人情,偏哪个都有理,偏哪个都没理。法海不提出来倒罢了,一提出来,强压着不答应,那就是皇帝不满足人家对生母的孺慕。

胤礽懒得为他们家再费事了,直接把事儿发给鄂伦岱:你们自家的事情,关起门来商量吧,甭管谁让步,都给我老实一点!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啊?鄂伦岱是绝对不肯答应的,法海是坚持要办的。杠上了!

一个有爵、一个有职,都够等级上书皇帝,两人的表章你来我往,不论词藻是否华丽,言语一定是犀利的,胤礽开始还当是看戏了。现在心情不好了,戏也不看了。

早知道就该把法海也给踢走的!胤礽非常之后悔。

现在踢他也不晚!寻个由头,放个外任吧。胤礽下了决心,决定不再受这对活宝兄弟的影响,也不用问弘旦了:“不用管他们了,张玉书卒于京中,你打发人,去他家里看一看。”给儿子涨人气,这也是康熙的手法。

弘旦躬一躬身:“儿子遵旨。”

下面是关于补进侍卫的名单,每人名字后都写上哪个旗的,父亲是谁、祖父又是谁。补侍卫,一般来说是必须上三旗,有时候也会有特殊情况,比如父亲功劳大之类的。

这一回,侍卫名单里出现了一个人:蒋钦。他也没啥资历,就很标准的一个八旗子弟,之所以能够入选,除了他爹是佐领之外,还因为他有个把坤宁宫大门给改了的姨母。

胤礽记性好得一塌糊涂,不但记起他的亲戚九族,还记起来他爹妈的一些事迹。还记得他弟弟有个家庭老师:戴梓。

戴梓冤枉,胤礽很知道,他跟这位老先生打过交道。那会儿,胤礽还是个风度翩翩的皇太子,学问好、长得也不坏、气质高雅,由于文化水平不错又被康熙捧着还带一点浪漫主义色彩,因此对戴先生还挺欣赏。

就是他了!打瞌睡有人递来个枕头,一个想法在胤礽的脑袋里形成。

胤礽忍得也够久的了,决定让法海彻底老实一点。他不想把祖母的家族打成渣渣,但是如果他们再闹腾下去,胤礽不保证自己还有耐心陪他们玩。让一个人老实的办法,无过于在他最在意的事情上打击他一下,让他消沉。法海学问还真是不错,性情还带着高傲,胤礽又不打算亲自动手,能干掉他的人实在不多。

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妈出身下-贱,不能埋你爹身边也是正常,再为这事儿烦我我抽你”这种事情对于胤礽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他打的就是把戴老头儿弄回来,寒碜寒碜法海的主意。

戴梓是南书房前辈,不但是文化水平高的词臣,还精通各种格致之学,他老人家做学问的时候,法海还不知道有没有生出来呢。更妙的是这老头儿也是块硬骨头,被南怀仁坑了一把之后,他背起包袱去了盛京,死活没再肯抱大腿。才子的狂傲与权贵之家的嚣张,胤礽还是分得清的。

就这样,私通东洋流放犯戴梓先生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清溪书屋,在这里,他见到了一位故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允诺过的提醒:二太子登基之后,政务方面会写得多一点。请大家酌情处理。

241多才多艺的老头

“暮山衔落日,野色动高秋。鸟入空林外,人来古渡头。微风飘短发,纤月傍轻舟。十里城南外,钟声咽戌楼。”胤礽用缓缓的调子诵着这首《浑河晚渡》。〔1〕

别说,诗写得很好,这家伙的声音也还能听,他背得又特投入。

淑嘉听着颇觉得有些意境,这听人背诗、读诗呢,还是有要求的。如果写得不好,任你声音再好,那也没法不笑场。你能想像道明叔一派正经地念“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么?如果内容不错,声音搞笑(避免人身嫌疑,这里就不举例了),那跟五音不全的麦霸效果差不多。

更兼眼下正住在畅春园里,一片园林风光,前阵儿还下儿小雨,颇有那么一点读诗的意境。淑嘉也慢慢地点了几下头:“颇有古风。”

在这里要再次为胤礽正名,他真不是个只会把漂亮的男人/女人往身下压(如果被压的是主角,还一定压不成功)的主儿,他的文化修养很不错。呃,本人内心还颇具一点浪漫气息。

但是呢,再浪漫的一个人,搁宫里时间长了,搁着搁着心理也就压抑了,压抑着压抑着,他就容易变态了还好,最后忍住了没暴发,等来了黎明的曙光。然而即使在生气直接喊“杖毙”的岁月里,他的文化水平还是没下降。至少,他写的诗,呃,比他爹强多了。淑嘉看过,可以作证。

现在他不用压抑了,许多本性就暴露了出来。比如现在,他就露出一点对文化艺术的向往来了。

对了,胤礽选了戴梓,还有一条就是此人诗写得不坏。

听淑嘉如此评价,胤礽笑了:“听得出来?”

这不废话么?“要我写,许是写不出来,评,倒是能评得出来的。你也不会做饭,难道还尝不出厨子手艺?”不对啊!“我怎么记得前些年我们天天儿品评诗文的,到了现在我听得出来很奇怪么?”

胤礽摇摇头:“猜猜,谁写的?”

这哪猜得出来啊?又不是“北国风光”!不过,如果胤礽念一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淑嘉绝对要喷他一脸茶叶。“我认识的?”

“也不算。”

“我知道的?”

“差不多。”

“那我就不知道了,”淑嘉摊手,还是忍不住猜,“当今名士的新作?”

“唉,戴梓旧作。”

“他?他不是会造枪炮的么?”

真是罪过,作为一个穿越者,本文作者没给淑嘉安排知道这个人的履历。戴梓最为后人称道的武器设计,还是穿过来之后,淑娴要请戴梓当家庭老师,调查此人背景,顺便提了一句的。淑嘉对这方面算是上心的了,当时大大地吓了一跳,就记住了这一条。

由于武器专家的身份在淑嘉眼里比个词臣清流重要得多,她几乎要忘了此人还是个文化人。脱口而出的就是她最在意的那一点,说完了,又想起来,戴梓一度是最顶尖的那一种文人。

胤礽呷了口茶,品了品:“他会得可真不少呢!是个人才!是冤屈了。”不过案子是他爹判的,即使改,也不能说是他爹的错,正可借机踩几个当年的冤案制造者,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南书房的人都敢诬陷,长了天胆了!我可不好糊弄!

由于对戴老先生了解很少,淑嘉只能呆呆地问:“他都还会什么?”

“你不知道?蒋霆家的没有告诉过你?”

“哈?她告诉我戴梓学问不坏,会造枪炮的事儿还是你说的呢。”

胤礽调戴梓回来,可不单单是为了让他挤兑法海而已,区区一个法海,胤礽犯不着冒着“改父道”的危险名声。真正让他看中的是戴梓在实务上也颇有才干,戴老先生在没当家庭老师、没有这份固定收入之前,除了养家糊口之外,娱乐活动有两样:一、写诗,二、写书。

他写的不是什么《我在南书房的日子》这样的小说,而是《治河十策》!

河清海晏,太平盛世的象征,康熙年间为了治理黄河,那是下了死力气的。曾经有至少两年的时间,胤礽几乎是每个月都要处理两三件关于河务的公文,派谁当河督、哪里调银子、怎么修堤坝。

现在看着是治理初见成效了,实际上还是问题多多。作为一个真正处理过国家大事,又巡视过河堤的人,胤礽是务实的,他不会认为拨一次银子修完河之后就天下太平了。河务要维护,必须有懂行的人。至少,中央里、顾问团里、皇帝的身边儿,有更专家型的人才,明白底下人干得到底对不对。

要说治河的能人,康熙朝不是没有,就是现在,胤礽接手的朝廷,搞维护工作的人才还是有的。

但是,这里又牵扯到一个问题:他们未必就是皇帝的人。说起来有些拗口,但是事实的真相就是,作为皇太子,胤礽登基哪怕没有遗诏,谁也不能说他的皇位来路不正。可大臣们支持你登基,不代表人家就是你的人了。比如曹寅,他肯定是不会反对太子继位,但是,对新君他就未必如先帝一样亲近了。

隔阂!

收拾法海只是顺带,戴梓的真正作用是在向世人昭告:新君要开始打造自己的班底了。该站队的赶紧站队!要表白的都打好草稿买好钻戒,别舀两块钱一枝的玫瑰来糊弄我!

不哼不哈,就暗示大家:都给我老实点儿!老子不是挖不到人!怀揣小九九试试!

这个举动必须有一个前提:头一个启用的人、树起来的典型,他得管用!不能你前脚挺完某人,他后脚被人扒了马甲,不但以前没人品,现在还在刷下限。这就坏了!自己找了个猪队友,挠墙都晚了。

戴梓的案子是冤案,平反起来很容易,带头整他的南怀仁还死了,当年最大同谋是张献忠的养子,也不算好人。眼下康熙周年还没过,嗣皇帝下诏,完全可以用先帝的口气来发。有陈梦雷的例子在,玩政治的都明白,站在内敌一边可比私通外国性质严重得多了虽然发表声明的时候一定是更为谴责后者。

老头儿有声望,胤礽也不把他直接放到朝里去,而是搁到南书房,再兼个给自家儿子当老师。

胤礽接见戴梓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老婆的话:“你们一个一个的非要把旁人比得像个呆子才肯罢休么?戴梓会写诗、造枪炮、还会治河!你年纪只有他一半儿,怎么也懂那么多?”

胤礽确定,当时他老婆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了,因为他曾经取笑过她不懂某些西洋知识,然后科普之。

戴梓被引入的时候胤礽脸上还挂着笑呢。魏珠现在很小心,原本跟着康熙身边很威风的,胤礽也要“赏”他不少红包,现在……他宁愿把所有红包加上利息都还回来以换对胤礽对他某些行为的选择性失忆。

魏珠认识戴梓,胤礽便让他伺候接见。

见了戴梓,胤礽还是吃了一惊:“先生受苦了!”他见戴梓的时候,还是差不多二十年前,那会儿戴先生也算是春风得意,很有名士风骨。现在也是有风骨的,只是这“骨”字胜过了“风”。胤礽难免感性了一回。

戴梓却是满心感慨,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位殿下!戴梓被发配的时候,胤礽已经有了一些儿不太好的苗头,不过不严重,不至于让戴梓心生厌恶。那时候胤礽还是个青涩少年,带着点儿灵性带着点儿傲气,做的‘坏事’(打人,还不亲自动手)在权贵圈儿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一看,人整个儿大了一圈儿,成熟了许多。此时胤礽在南沿儿炕上坐着(采光好),日光的余晕透过窗子给他整个人镶了金边儿,也让他的形象在戴梓的眼里带了点朦胧感。

戴梓对胤礽还是有好感的,此人同意蒋家请他当老师,解决了他很大一部分生活问题。赦了他回京,还召见他,昨天接到通知,胤礽同学认为他当年是冤枉的“通东洋还不如通葛尔丹呢!东洋有什么?!”

更重要的是,胤礽还专程派人到蒋家去索要了《治河十策》。

对戴梓来说,二十年的苦痛经历,足以让他看清不少事情,也对政府不太信任。然而蹉跎二十年,终于看到了一展抱复的机会了!真是老头子也热血。就是不管你家统治如何,我也要做点利国利国的事情。对吧?

戴梓内心激动,却也犹豫,他还不确定胤礽要怎么做。老先生是见过世面的人,激动也不致失态,礼仪完全到位。

听到胤礽那仿佛有点熟悉的声音说:“起来说话罢,到这里坐。”

戴梓有点沸腾,心里更怀疑了,胤礽指的是炕上与他隔着炕桌的位置。与皇帝对坐?戴梓上前一步,又发现原本有点避光处还站着一个清秀少年,眼前一花,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候他曾屡次受康熙召见,康熙身边也站着这样一个少年,身上的太子制服花纹都是一样的。

没来由的,老先生心里一软:“昔日老臣召对之时,陛下亦侍立于先帝之侧,于今二十年矣。”

胤礽一时也是生出许多感慨:“逝者如斯夫。”方转头对弘旦道:“戴先生是有学问的人,品性亦好,你可多向先生请教。”

戴梓起身连道:“不敢。”

弘旦已经开口了:“阿玛说先生好,先生就是好。昨儿我正做着功课,阿玛就打发人来叫我说,那些东西可看可不看,有一样是必得看的。”

戴梓也看到了炕桌上的《治河十策》。

话题也有了,旧情也叙上了。

胤礽口角含笑:“先生不必过谦,先生大作,我已拜读,我心自有定论。”然后就是关心戴梓现在的生活状况,得知他孤身在京,又寄居蒋府,便说:“这样很是不便,”回顾弘旦,“叫内务府挑处近点儿的宅子给先生,先生家眷还在关外?也接了来罢。”

弘旦应道:“那还缺服侍的人手,是内务府里挑还是外头雇?先生远道而来,家什也要重新布置。”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这些交给内务府去办,你四叔是惯会挑东西的人。倒叫先生笑话。”胤礽假意埋怨了一句。

他说“先生”,是想起了旧事,也是因为戴某人现在还未正式授职。又有,戴先生的诗文写得不坏。

在戴梓眼里,皇帝和太子真是平易亲和,比起当年康熙父子来也不次了。胤礽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对于文化人也是颇有礼貌的。

接着,胤礽又请戴梓“领工资陪说话”,戴老先生就这样又回到了南书房,胤礽也多了一个聊天的人。

时间是个好东西,它能抹去很多痕迹,包括尴尬。

死亡是个有用的东西,它能解决很多问题,包括某些过节。

二十年的时间,康熙又死了,胤礽与戴梓交流起来倒也愉快。

当然,法海就不愉快了。

法海不把人家放在眼里,戴先生也当他是木偶,所谓木偶,就是见面打招呼、有事说一声,不无视你比无视你还难受。“我看到你了,但你是布景板”,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戴老先生对权贵好感度不高,你有礼貌一点,他倒也能回之以礼,如果对他比较实在,他还是会念着你的好。但是,如果你不礼貌了,他也绝对不可能先服软,眼前就有一个例子:康熙。

法海是照着佟国纲的模子倒出来的脾气,这个就……了,对吧?戴梓这算是经过磨难收敛过脾气的人了,搁二十年前,他能当法海不存在。

法海有点暴躁了,他号称有傲骨,戴老先生是流放二十年都没被打倒的;他有出身,戴老先生被太子叫“师傅”;他有学问,他会的戴老先生全会、他不会的戴老先生还会。要命的是,戴老先生随军平过三藩,资历还很老。

法海也火了,经常就某些学术问题与戴梓杠上,一副不辩出个谁对谁错不肯休的态度。亲妈入祖坟的事情只好先放一放,胤礽一下子少收了好几份关于“死人该埋在哪里”的折子,心说,这步棋走对了。

终于,法海与戴梓的学术讨论讨论到了胤礽跟前儿来。法海一步不肯让,戴梓则是胸有成竹的模样,老先生对法海的评价又降了一层:居然这样沉不住气。

胤礽终于找到了个理由“御前失仪”,打发法海去了户部当侍郎,这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使,即使本来不得罪人,法海去了也能得罪人胤礽正要清理国库,还打算派个狠人去压阵。

作者有话要说:

〔1〕这首诗没有找到创作的时间,估且当成写得比较早吧。关于戴梓的生卒年月,在《清史稿》上没有找到,百度和维基说的不一样。不过都说是流放了三十多年,康熙二十五年,荷兰进蟠肠鸟枪,戴梓还渀造过,流放也该在那之后,那他应该至少活到了康熙五十五年,这一点上度娘的内容比较靠谱。

242挖坑下套埋伏笔

曹寅只往京里送了一样儿礼物,还是直接送给胤礽的.

“主子娘娘,万寿节礼齐全了,您是不是过过目?”赵国士忙里忙外,此时来汇报工作。礼单是早就拟定了的,由于畅春园在城郊,跑腿的工作就是他的了。

如果是康熙的万寿,在畅春园里过了也就过了。但是胤礽的可不行,他过生日的惯例是到奉先殿去拜一拜母亲。淑嘉一看这流程就知道要不好,大队人马杀回宫里,看皇帝拜完牌位再回来?(胤礽表示,今年大宴就免了。)

与此同时,京城内外的权贵人人明白你自己生日说是要守孝不开宴,那上个月你老婆生日开宴的时候怎么不拿这说事儿了?

怨不得此君改了坤宁宫大门。

人人心里明白,人人口上不说。

淑嘉当然也明白,胤礽不是不想庆祝生日,只是这生日的日期挺膈应人的。哪怕坤宁宫大门改了,心结去了很多,依然有生理性膈应感。她只好曲线一点,每每到了此时,自家都会关起门来提前庆祝,美其名曰:正日子的时候外面都是走形式了,一家人反倒不能真正团聚。“你过个生日,一天忙到晚,话也不得说。”

这准备好的寿礼当然要提前送,此时大家还在畅春园,胤礽的心理负担也轻些。

彼此都升了级,寿礼也就跟着升级,不变的是淑嘉每年都会自己做一些针线,或是荷包、或是扇套,这会儿够资格享用的也就这几个人了。

胤礽倒是不在乎寿礼有什么,只要能舒心过个生日,哪怕这个生日是提前的、假的,他也乐意。人这一生,总有那么个永远也参不透的心结,对胤礽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了。

提前过生日,正合胤礽之意。不过这全家聚会就有点难搞了,孩子小的时候还行,济济一堂。现在儿子们都大了,需要有个内外之别了。只好男一部、女一部,分开来坐了。

茂妃、谦嫔都挺重视这次家庭聚餐,却只是到了胤礽面前磕头贺寿,随后就还是混在女眷堆里,跟一堆公主说话。分开来坐,连同淑嘉,都不太乐意了。胤礽却颇为高兴,儿子女儿数目都不少,儿子还都围在身边。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总是不一样的。

胤礽在前边儿看儿子的才艺表演,淑嘉只好在后边与茂妃、谦嫔聊天,话题也比较枯燥,说的是简王福晋的病情。

宁蕙与淑嘉的关系可以上溯到二十年前一同参选,淑嘉对她自是比较关心。茂妃起了个头儿说:“今儿在太皇太后那里,没见着简王福晋,她上回是说这个日子过来请安的。”

淑嘉就道:“我正愁着呢,她病了。”

几个格格乖乖坐着,并不插话,谦嫔道:“别是天气太热,闷的罢。”

茂妃看看淑嘉,又说:“今年夏天尤其热,又不能出京,这就是病因也说不定呢。她上回不是中过一次暑么?”

淑嘉看了茂妃一眼:“御医可不是这么说的。”

简王福晋宁蕙,并不是热病的,她是冻病的!

宁蕙也是娇养大的闺秀,嫁得又好,平日里体力劳动并不多,体质弱一点也不是那么难理解的。她夭折了长子,那时候就打击不小,先帝崩逝,她哭灵的位置也比较靠前,尤其要哭得卖力。身体就小有亏损。

今夏还特别热,她体弱就经不得热,随着雅尔江阿搬到京郊别墅方便雅尔江阿上班不说,屋里的冰盆还要摆得更多先前中过一回暑,为防事情再次发生,额外加了冰。

这下好了,矫枉过正,又受了寒,病得让人哭笑不得。

几人又说了一回凡事要有度一类的话,边吃边聊,不一会儿,外边也结束了无酒无戏,皇帝还在守孝,早早散了罢。

胤礽却多留了一会儿,他有话要嘱咐淑嘉:“遇着密太嫔、老十五媳妇儿又或是平王福晋,她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应承了。”

淑嘉奇道:“怎么了?”

胤礽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了:“曹*寅、李煦去年就请入京奔丧,我没许。今年他们过了正月就递折子,请先帝周年时返京。我要调他们回来,南边儿另选人去。”

“这……难不成他们不想回来?”

“他们背着亏空,未必愿意回来。”

“我明白了。那亏空呢?”

“他们不负我,我必不负他们。”

亏空到底算不算“负”呢?淑嘉思考着这个政治问题。

胤礽伸手拍拍她的肩:“你早些安置了罢。”他还得回去批折子、挖坑等人跳。

法海扔到了户部,胤礽自有打算。这家伙脾气虽不好,用对了地方照样能有奇效。可法海只是个侍郎,光靠他一个人是不行的,胤礽又另想了一个人去坐镇,这个人就是他四弟。

但是现在还不行,雍王在内务府的差使还没靠一段落,只好让法海先去跟人结一结冤仇。这是个连环套儿,法海的脾气,资历比他老的他都不鸟人家,进了户部必然得罪人。

这要放在以往也就罢了,反正佟家势大,没人敢惹,大家吃点儿闷亏。现在时代不同了,佟国纲一枝受的打击虽说不大,可大家都知道,他们家在走下坡路了。法海连这个下坡路的家族里的家长都还没混上,又没抱好领导的大腿,再摆架子,大家的容忍度就会直线下降。

两边儿有了过节,再给法海点儿支持,他就能帮着老四掀翻天。

脾气在那里了,囧四是个认真的人,是那种你随口说一句“你小时候学习不好”,他能翻出幼儿园时代的成绩单一路翻到小学毕业,以证明他小时学习还不错。(对不起,又想起《大义觉迷录》了)

他还会有一点神神叨叨的主人翁责任感,做事也颇有创意。而且,他数学很好,逻辑能力很强。胤礽很看好他,既然看好这个亲兄弟,就不能让他陷在这泥潭里,法海就是胤礽找来给弟弟垫脚兼当盾牌的。

胤礽卷了一回袖子又先放下了,不是他不想收拾贪官污吏,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作为当权者,别说他是最大的统治阶层头子什么的,实际上他才是最讨厌腐败的人。腐的都是他的墙角,能开心得起来才怪!虽然反腐败的出发点与人民群众略有不同,他还是反的。

然而有位先贤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甭管你对这个国家的各种问题有多么地看不惯,都不可以凭一时激愤一拍脑袋就把什么都给决定了,那样迟早把国家玩坏了。

得一步一步的来,法海这步棋放下了,下面就是准备老四。

对于这个四弟,胤礽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他需要一个较真一点的人来办事儿,与此同时,此人还不能太笨了。幸好,他们家没笨人。当然,老四还是非常好用的,让他准备什么工作,绝对是保质保量完成任务,这一点让胤礽非常满意。他打算等康熙周年祭过了之后,再把老四调到户部去,现在么,让他继续收拾内务府。

内务府的一干老油条自四爷来了之后,就过得凄苦无比。大家都是混日子的,谁都知道什么部门油水多,四爷建府之后过过一段苦日子来的,绝对知道“民间疾苦”以及黑幕回扣。

四爷不同于九爷,他还有政治报复。简单地说,九爷眼看政治上不能更上一层楼了,改走别的路了,四爷前途一片光明,当然要表现。

四爷的表现,主要在两个方面:一、一应办的差使都力求圆满完成,这个他做到了;二、收拾过份揩油的内务府官员。

他老人家一口气干掉了三个郎中,内务府风气为之一肃,却也弄得内务府人心惶惶,家家烧香,就希望把这位煞星赶紧送走。但是却发现这是一件有技术难度的工作

想告状吧,求告无门,内务府主要是负责皇家生活等的,跟人家哥哥告他家弟弟?两人还没有矛盾,大家跟皇帝还不算很心腹,这会儿,原本讨厌凌普觉得他贪得太多眼红要挤兑走他的人又怀念起凌奶公来了。

想坏他名声吧,人家不怕,反而是皇帝看不过眼,出来挺他弟弟。

内务府彻底没辙了,最后一致求神:外头多少军国大事,四爷在咱们这儿混绝对是大材小用了,您发发慈悲,把他弄走吧!

这些烧香的人家里,绝对包括了李煦,至于有没有曹*寅,待考。

鉴于三织造是先帝老臣,新帝与他四弟也没有过于逼迫,更没有在一开始就锁拿进京。两人不过是时不时写封信过去:你们加油还钱啊~其中胤礽事情多一点,写的信少一点。四爷就是管这一块儿的,拿出了劳模兼话痨的精神,实施精神轰炸大法,基本上就是一礼拜一份账单寄过来。把曹、李二人弄得苦不堪言。

两人心里也明白,江南是个丰肥的地方,谁当权了,不想拿这里犒劳一下自家亲信呢?两人地位都有些尴尬。到了这会儿,曹*寅就由衷地感谢康熙了,他有个铁帽子王的女婿,京里对他还算客气,平王府也时有加护,曹*寅比较透彻,最近身体还不好,正好没力气多做什么小动作。

李煦想的却是,密嫔是他侄女儿,又是他从中做的冰人给了康熙,还生了儿子,允禑跟皇帝不但是兄弟还是连襟,怎么着也不会把他逼得太狠,说不定还能再留在江南经营数十载,哪能说放弃就放弃呢?所以,四爷您还是走吧,咱经不起您这“爱的问候”啊!

在应对这件事情上头,两人的表现就有了高下。李煦同学四下送礼,帮忙求情,让已经接手了他爹手里各路密探的胤礽很不爽。曹*寅只往京里送了一样儿礼物,还是直接送给胤礽的他儿子,曹*颙。理由就是儿子到了年纪了,该当差了。

曹*颙来京,也没有傻到独个儿直奔到内务府去报到,反正他爹的折子已经上了。他先在自家宅子里住下,然后去了他姐姐家里。接着平王带着小舅子去拜会了又一位叔祖父雍王。

必须提出表扬的是,曹家的礼仪还是非常不错的,雍王这样龟毛性情,比较喜欢礼仪周到的人,能力是一回事,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可以无能,但不可以无礼。

雍王把曹*颙的事儿跟胤礽汇报了。胤礽心情再不好,弟弟面子还是会给一点的,在这件事情上,胤礽兄弟的观点是一致的:态度!

胤礽道:“曹*寅也是有心了,就把他儿子留下来吧,你酌情给他个差使。等等,把他叫来我看看。”

胤礽有点颜控,曹*颙长得还不坏。曹*颙此时还是个小青年,身材比较魁梧,倒也有些看头,样貌也过得去。胤礽冷眼看他请安,倒也规矩恭谨,听他自报家门口齿也清楚。

胤礽又问他读了什么书,曹*颙答道:“奴才父亲也给奴才请过西席,授了些经史。”

胤礽记性挺好,提问了几条,他都答得上来,又问:“可通弓马武艺?”

曹*颙垂手答道:“在江宁的时候略习过一些,称不上精通。”

胤礽挺闲,拎着他又去考较了一回,三箭两中红心,另一箭也在靶子上了。

还行。胤礽扭头对他四弟道:“曹*寅倒还没有忘本,这孩子留下了。你看着办。”

原本要呵斥一下的,由于有老四护航,胤礽的火就没往曹家这里发。但是他迁怒上了另一个人:李煦。此人儿子比曹*寅多,不但有儿子还有孙子,居然不积极主动表示。

胤礽心里的小本本儿上,给李煦记了一条。打发走了曹*颙,胤礽留下他弟弟说话:“依你看,曹李二人的亏空究竟还得上是还不上?”

雍王低头想了一下:“他们都老了。”办事有点拖拉,就算能还上,也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胤礽冷哼了一声:“我因看着他们还算忠心,才留到了现在。先帝崩逝,两人皆上折请回京奔丧,我没允,他们今年又请归。你问问他们,可愿意从此定居京城。”王八蛋!还敢再要求继续要盐政的差使,不给了,都给我滚回来,别想再损公肥私了。

雍王吃了一惊:“那亏空呢?”

“他们是指望不上了,找个能还的人去江南罢!”

“嗻。”

作者有话要说:

有谁跟我一样忘了定今天早上的闹钟了?

243、大家节日快乐呦

自打胤礽登基,这万寿节就是场灾难。内务府还算运气好的,雍王眼光独到,办事又认真细致,胤礽虽然对生日不太喜欢,倒也没有挑刺。礼部就比较倒霉了,要知道,这日子不但是胤礽生日,还是仁孝皇后忌日。按照规定,皇后忌日是要祭陵的。

更倒霉的是,允祉、弘晰,一个弟弟一个儿子,胤礽是一点都不用客气,不高兴了直接骂。他学问不次于允祉,在理学方面的造诣只有更高,真要挑出点儿刺儿来,根本不用费多大的事儿。

允祉偏偏又是个在这些上头时不时会犯一犯糊涂的人!在他看来,仁孝皇后祭仪,在康熙朝已经有了定制,依例而行就好了么!他还特意选了索额图之子,已经起复为领侍卫内大臣的格尔芬去祭陵。再搞得隆重了,该掩了皇帝生日的光芒了,这样不好、不好。

就在他自以为做得很好的时候,胤礽怒了:“怎能如此简陋?!”胤祉忘了,康熙朝,仁孝皇后是皇帝的老婆,到了胤礽这里,虽然她还叫‘仁孝皇后’,却已经升格成皇帝的妈了。

胤礽先骂允祉:“我把差使交给你,是因你学问好,没想到你居然这样懒惰!”想糊弄我啊?接着把炮口转向了弘晰,“还有你!居然一点也不知道提醒!”

弘晰委屈死了有没有?!胤礽派他去礼部,是让他“跟着诚王学办差”的,行前还拿允禔当反而教材,告诉他对长辈要礼貌,不可以给大家脸上抹黑等等等等。

弘晰是晚辈,文化知识又没有允祉丰富,也隐约知道胤礽不喜欢人提这生辰忌日的事情,虽觉得允祉做事有些不妥,也不能提议在他爹的生日大张旗鼓地去祭祀祖母这不是在提醒人一些不好的记忆么?

这下好了,胤礽对弟弟还留一点点面子,骂完就算,让允祉回去重拟旨意。对儿子就没有顾忌了,允祉一走,胤礽就动上了手,捞起手边一支如意,直接就打上了弘晰的背:“畜牲!这样不长脸!叫人糊弄了你知不知道?哪怕你提孝康章皇后的例呢!!!叫你办差,是叫你学机灵的,不是叫你学糊涂的!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则改之!你的主见呢?”

一边骂一边打,弘晰被打急了,直接跪到了地上。胤礽挥了一下,一手落空,甩手丢了如意,开始练习拳脚。

开始的时候,梁九功与高三燮都是装聋作哑的,老子打儿子,还是关起门来打的,理由也正当,他们管什么闲事儿呢?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后来看着不像个事儿,连忙来拦着劝着:“万岁爷,万岁爷,别气坏了身子。”

这是P话,胤礽还不到四十,又不是娇花,一时半会儿还是气不坏的。

胤礽心中恶气已经出了大半,此时被拦就没有过于恼怒。

说起来胤礽今天的愤怒也是两个方面的:一、生母之死就是他的逆鳞,触者必死。可他一过生日,就要被触一下。

另有一条就是,他一路也算顺风顺水,虽然中有波折收敛了不少,傲气还没有被磨去,总觉得自家孩子一定要是优秀的才行。在这件事情里,弘晰又显得嫩了些,很明显弘晰应该能够想得到孝康章皇后的礼仪,最后却还是按照允祉的方案来了,居然没有能够“劝”成功!

知识少,可以学;笨,就没法治了,这才是对弘晰愤怒的重点。可是又是他老人家说的:“不可学允禔之蠢钝狂傲,恃皇子身份而凌叔王。”由此可以看出,胤礽真是康熙的亲儿子,在求全责备方面,那是如出一辙。

弘晰同学实在冤枉,又不敢辩。只能自认晦气,还要老实认错:“汗阿玛,儿子知道错了。”

胤礽平复了一下怒气,语重心长地道:“诚王还算老实,却会时不时地犯糊涂,先帝敏妃丧,他百日剃头,这些事情你难道不知道么?他有学问是一回事儿,好犯糊涂又是另一回事儿,”索性摊开了讲,“在他身边儿,你才能出彩,懂不懂?”

可怜天下父母心!胤礽把弟弟们筛了一回,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能力强一点如老四、老八,弘晰的光芒很容易就会被掩盖,即使布景板如老五、老七,能力比兄弟们稍微不显一点,也是谨守本份的人,工作过程中很少犯错这些人很少能起到对照组的作用。只有老三,时常不靠谱,与他共事最易出头。

胤礽看弘晰脸上也着了一下,红痕慢慢显了出来,也心疼了:“高三燮,去你主子娘娘那里给二阿哥寻药去。”

高三燮领命而去,胤礽又对弘晰道:“给你两天假,好好想想往后该怎么办差。”

如何能在尊重叔王的同时展现自己,这个世纪课题就这样交给了弘晰。

弘晰一顿打不是白挨的,胤礽给了他假,也为他解决了难题:命皇太子去祭陵,皇帝自己在奉先殿拜牌位,然后受朝贺。鉴于皇帝心情非常不爽,大家的礼物都送来就好,大吃大喝就不必了。

其实这件事情,无论你怎么安排,胤礽都不会满意的。只有他自己发话了,你照办,才算完事儿。事情的源头在康熙十三年的那一天,如果不能穿越回去把仁孝皇后摇活了,胤礽的心结就一定在那里,谁都碰不得。

自己作了决定之后,胤礽又罚了允祉一年俸禄才算解气。好在允祉也不是靠俸禄生活的人,大家又都明白皇帝在这件事情上的心结,知道诚王也算是冤枉。

无论如何,按照胤礽的安排,众人陪着走了一回形式,万寿节这个鬼门关算是走过来了。从此,但凡万寿节,大家就很郁闷:让咱们掏腰包也就罢了,连在生日宴上吃回本钱的机会都不给你又算什么事儿呢?

胤礽却在想:还有哪个弟弟比较不靠谱一点?能够起到对照作用一点呢?MD!真难找啊!

思索了半天未果的胤礽,在晚上掌灯时分被老婆堵在了住处。

淑嘉劈头一句就是:“你打弘晰了?”

胤礽有些生气:“谁叫你过来的?他办差不用心,我还教训他不得么?”

淑嘉叹了口气:“你管教孩子,我可曾护着过?可他也大了……打他也别打脸呐。”

胤礽有些疲惫地道:“我这是失了手。”

“你从来没跟孩子们动过手,我看到他的样子就慌了神儿,茂妃和他媳妇哭的什么我也没听明白。有什么事儿,慢慢儿跟他说,他刚办差,万事开头难。”

胤礽自嘲地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不用担心。药给了弘晰了?”

“我打发高三燮给送到他媳妇那里了,有媳妇盯着用呢。”还传了蒙古的跌打大夫,说是他习库布伤着了,当然这话不能说。

淑嘉见胤礽露出疲态,也不多留,说起来她这样过来,虽然不至于过份,到底有些不妥。嘱咐胤礽早点休息,也转回去休息了。

过了万寿节,大家又渐次活跃了过来,哪怕是启动先帝周年祭准备的时候,皇帝的表情都没有万寿节时恐怖。万寿节后两个月零十天,就是先帝周年祭了。过了这一天,除皇室近枝外,家里没死长辈的都能娶妻嫁女、喝酒看戏了。嗯,是个大日子,必须好好准备。

为了准备好这次大祭,胤礽又在雍王的推荐下,把老十三调到了内务府。即使没有老四的推荐,胤礽也想让十三到内务府锻炼一段时间的:老四将调户部坐镇,他走后,老十三正好接手。提一句,十三爷的审美也还是很不错的。

这次任命后来还闹出了一件大事,容后再表。

反正眼下的情形就是,大家过了最难的那一天万寿节都松了一口气。人逢喜事精神爽,都活跃了起来,有些有“远见”的,已经开始琢磨着开始裁新衣,周年祭之后可以穿了。

淑嘉这里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

六月里又下了一场雨,空气里都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闻起来很是舒服。住在畅春园,真是个明智的选择。淑嘉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淑惠:“有心事?”

姐妹俩住得近,现在还是妯娌了,有事没事,聊聊天儿、八卦一下很是方便。

淑惠左右看看,轻声问道:“弘晰媳妇儿……如今不在您跟前伺候着了?”她已经有几个没有看到格根塔娜在淑嘉跟前了,忍不住多了句嘴,“她也该立一立规矩了。”

淑嘉道:“你却忘了,她还有个婆婆呢。如今茂妃也是一宫主位,自是能当得儿媳妇的礼。”

淑惠撇撇嘴:“您可别这么说,先帝宫里这么些年没有正经的主子娘娘,福晋们才,呃,如今可不一样呢。”

淑嘉端起茶来小呷一口,淑惠很是郁闷道:“这事儿还真是有些难办呢。”

“有什么好为难的?难不成我要为难弘晰媳妇儿?顺道儿叫人知道我卡着她不让去见她男人的生母?傻了你!我在皇帝面前已经说过这事儿了。”管你有理没理,先在领导面前报备,留了底再有什么说法也好应对。

“你别绕我,说吧,你有什么事儿。”淑嘉不被带偏话题,还有一件事她也没说,格根塔娜的父亲现在还在高级牢房里蹲着呢,是吧?

淑惠犹豫了一下,才说:“苏州织造那里……”

淑嘉一挑眉:“谁叫你来说的?”

淑惠瘪瘪嘴:“我算是叫他难着了,您也知道,李煦与我婆婆有点子亲戚的。曹寅送子来京,皇上命两织造返京,李煦就急了,”左右看看,“他不想回来!”

接着淑惠又透露了更多一点的信息:“曹寅病得不轻,只想保全家里人,叫他回来,他是巴不得的。可李煦不一样,他这没病没灾的,哪里肯回来?曹寅送子,李煦却是叫儿子带着多少财物来京,四下跑门路呢。”

人呢,总是当局者迷的。谁到了李煦的份儿上,也舍不得这样的美差,更舍不得江南的繁华。在南边儿他人缘儿好,当然,这好人缘儿是拿钱堆出来的到了京里,他什么都不是,鬼才愿意回来!

淑嘉真想翻白眼:“他找到密太嫔了?老十五怎么说?”

淑惠道:“他不大敢接这个茬儿,也犯不着接,又无性命之忧。这事儿,教曹寅一比,他办得差了些。可我婆婆不放心,怕再翻亏空的旧账。”

允禑没办过什么差,最低的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老四在内务府搞风搞雨,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没有皇帝支持,老四能这样干?所以,只要李家没到砍头抄家的份儿上,他是不会出手的、也没理由出手。

“密太嫔是怎么知道亏空的事儿的?”淑嘉就觉得奇怪了,密太嫔一直在宫里,怎么倒像是对南方情况很了解的?不对,李煦一定是跟密太嫔联系上了。

她猜得倒也不算错,内务府包衣世家也有联姻的,宫里规矩再严,在事情不太紧急的时候还能遵守规矩。这种利益攸关、生死攸关的时候,当然要什么招儿都试一试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您别犯难,我就这么一问,回去好跟我婆婆交差。她也是觉得,人没事儿就好。我们爷也说了,别太掺和进去了,”后半句是,省得惹怒了皇帝,罚得更重,“跟您说,就是防着到时候别说起来您不知道。”

淑嘉想了一想,道:“明人不说暗话,你去告诉密太嫔,叫李家老实些儿,别上蹿下跳的,没人喜欢不安份的人。皇上不想伺候先帝的人没下场,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安稳下来得了。再想要得更多,仔细水满而溢。”

淑惠得了准信儿,对丈夫那里是彻底有了交待:只要李家别继续不长眼,他们家就没事儿。对婆婆那里,也算是有话说了。密太嫔对李家感观是很不错的,却也明白些道理,“一朝天子一朝臣”、“后宫不得干政”,为李煦委屈一阵儿,主要还是打探消息,希望李家平安就行。

淑惠放心了,转而说自己比较在意的事情了:“姐,弘旦的事儿,您不着急么?先帝周年都快到了,太子妃还没着落呢。别到时候来个措手不及。”这话也就她这个身份、关系才能提了。

男人得结了婚,才算是有担当了,这情形与当年胤礽结婚是如出一辙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弘晰已经听政办差,担心的可不止是王掞。皇后系、太子系,都得小心着。

姐妹俩都是明白人,话不用说得那样血淋淋,淑嘉也明白过来了。

淑嘉没好气地道:“我倒是想,先前我是作不得主的。可他们看的那些,统统打了水漂了!名门闺秀,可惜了了。现在你也说了,周年还没过呢,除了自家妯娌,我哪能总召外命妇带着女儿过来?”

淑惠哑然,许久方道:“您想要什么样的媳妇儿呢?”

这回轮到淑嘉没话说了,想要什么样的?不由自己作主的时候,想也没用,自己能说得上话了,又觉得什么样的都不够完美。这婆婆心态,真是招人恨啊!

淑惠识相地转移话题,又说了一回外甥女儿:“乌云珠开始学针线了?”

“啊?啊!先学打个络子罢了。”

姐妹们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淑惠回去给婆婆报信儿去了。淑嘉则在考虑:什么样的儿媳妇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愚人节,想了N种开玩笑的方法,后来发现,如果我敢这么做了……估计会被拍死,只好老老实实回来更文。

清明三天假,大家懂的。

244、演员没按剧本走

胤礽给三织造定了基调,杭州织造算是另案,下了密旨给他:把亏空还上,这差使还是你的。另外两个人,胤礽是一点功夫也不想跟他们耽误了,统统叫回京里来。

对于新当差的十三阿哥为曹、李二人说了一句:“他们虽是奴才,也是在江南经营数十年,一朝回京,不如有何安排?若是就此沉寂,怕面上不好看。”

“他们原就是包衣,主子用得着他们,给了优差,几十年间沽名江南、结姻帝室,还要怎么好看?!”胤礽一丝口风也不松,“他们比京中多少红带子、黄带子都要惬意、威风,要怎样才叫他们觉得面上好看?内务府还有银子叫他们亏空么?”

允祥低下了头:“是臣弟想岔了。”这一个人再没人品,看到他从高处摔下来,不明真相的群众都会觉得惋惜,何况曹李二人对主子还是够恭敬的。

胤礽缓了一口气:“他们不适合管钱!别跟我提迎驾的事儿,杭州织造没迎驾么?先帝旧日奴才,我亦不想赶尽杀绝,只盼他们自己识相。”

“那这两处织造就出缺了。”您看谁合适啊?

胤礽皱一皱眉:“江宁织造给李锴,苏州织造么叫蒋霆去!”

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十三爷心里嘀咕着应命而去。

蒋霆,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这个李锴,却是头一回出现。李锴,字铁君,汉军正黄旗人。祖父李恒忠,副都统。父李辉祖,湖广总督。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他老婆是索额图的女儿,此人称得上是家世贵盛,但是却很淡泊名利,而且,颇有才名。

前文没有提到他,是因为他太过低调。但是这个低调的人名气却还不小,胤礽把他挖了出来,也是用心良苦。

首先,为人好,不重名利自己家里还算有钱,犯贪污的可能性就小。再者,曹寅在江南比李煦名声好很多,强就强在他结交文人,而且自己比较有文化修养。若论起水平来,曹寅还要差李锴一截。曹寅会写诗词,但是李锴通的却是经学。

用李锴替曹寅,也是为了杜绝不良舆论。至于蒋霆,他是个老实人,这就够了。其实两织造不用有太大的才干,肯用心办差,也就可以了。再者,新上任的两个人,家里也算是几代都当官的,自己即使无能,老婆却都是明白人,咳咳,说错了,是“即使自己无能、家族也会帮衬几个幕僚”。

曹、李二人身上兼的盐政也抹了,胤礽把这盐务给了李陈常,让他给曹寅还债,顺手把李煦的债务也给清一清。

江南事定,胤礽自觉也算是对得起康熙了,至少,他没动刀子,没逼老臣还债也没抄家够给面子了。

接着,他又接见了即将赴任的江宁织造与杭州织造,严令二人:“用心办差,毋效曹李之无能!”曹、李二人被四爷追债的遭遇大家都听说了,两人本就不打算贪的(潜规则下能收获的就不少,再伸手就属傻子了),答应得也是爽快。

“你们去罢,毋负朕躬。”他还有旁的事情要忙呢。

外放官员离京要陛见,要跟皇帝表忠心,要到皇帝那里领指示。同理,他们的老婆也要到皇后这里说声再见。

胤礽接见蒋、李二人,淑嘉就要接见赫舍里氏与淑娴。淑嘉与这个赫舍里氏见面的次数还真不多,盖因李锴有文名,却懒得入仕,干了一会儿还辞职了,赫舍里氏先前也不是命妇,不管是太子妃还是皇后,都见不着。

然而赫舍里氏的修养却是极佳,已经不年轻了,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在。淑嘉所嘱也只是“但修内则”,好好辅佐丈夫吧。

对于淑娴,要说的就多了,正好也是在赫舍里氏面前,呃,多提醒两句:“南边儿繁华,可别叫他迷了眼睛,皇上对曹、李的亏空很不满,万不可重蹈覆辙。曹李二人有先帝旧臣四字,蒋霆可没有。千万办好差使,不可亏空,别打了皇上的脸。”谁叫皇帝没脸,皇帝叫谁没头!曹雪芹的遭遇太惨了,淑嘉也不想自家姐姐混到那个份上。

最后说了,有什么你们觉得不对又拦不住的事“给我写信”,我给你们暗箱操作。

嘱咐完了,赫舍里氏也是心里明白。如果说跟淑娴说的话,前半段是敲打,后半段就是善意提醒了,这一点赫舍里氏还是能听出来的,尤其是“别打了皇上的脸”。

两位太座都记下了,回去监督丈夫。

胤礽见完李、蒋二人,又接见了几个官员,便对魏珠道:“你叫戴梓来。”

戴梓号称入值南书房,并不是一直呆在南书房的,他是入了南书房的编制罢了。如果皇帝在宫里,那他就真正的在南书房里当差,顺便教一教皇子。如果皇帝在畅春园,那他就得跟着到畅春园里来。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戴梓的身体也持续的硬朗着,行走的脚步一点也不拖沓。进了门,给胤礽见过礼:“皇上召臣,不知有何吩咐。”

胤礽当然是有事的,今天一早,已经销了病假的李光地过来向他打报告:乡试在即,得点考官了。他见过李、蒋二人之后,忙的就是这一件事情,方才见的那几个官员里,就有新点的考官,然后他就想起戴梓来了。

戴梓康熙时本人入值南书房,后值养心殿,都没有考过试,但是他有学问,他的儿子学习成绩也不差。却吃了戴梓被夺职流放的亏,一家子都流放了,是在册的犯人,学习成绩再好,也不给参加高考。

现在蒙赦了,胤礽的意思就是:你家儿子学习成绩不差,这又是我上台之后办的一件大事儿,你们难道不出来给我撑撑场子么?

“我听说,先生诸子学问亦是好,保不令其归籍下场。”语气很坚定。

胤礽比较欣赏他,戴梓知道,也感动,却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儿,当初康熙何尝不是欣赏他?“臣再没想过可蒙赦入京,犬子习文,亦非以科考为务,臣恐他们现丑。且犬子尚未有功名,考不得乡试。”

胤礽笑了:“我看过戴亨的诗。”戴梓的儿子戴亨在辽东文坛还是颇有名气的。

戴梓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读书人,有风骨,这是正理,我也不强按他的头。赏他个进士出身,会有人说他闲话,只给个秀才叫他去考,凭本事考了上来,总是无碍的。”胤礽早就把路都想好了,岂容戴梓推脱呢。

戴梓为难地道:“犬子已然入京,京师钱塘,相隔千里……”

“叫他在京应考就是了。”

读书人谁不想求个功名,告诉天下:我书读得好,我是有才华的!戴梓咬咬牙,原是打算让儿子自己从秀才一路考上来的,现在……好吧,也是给皇帝撑撑场子了。

胤礽终于欢快地笑了:“这些日子,终于能听到一件好消息了。”

戴梓正色道:“陛下何出此言?天下未糜烂,犬子也当不得这样的赞誉。”

胤礽咳嗽一声:“是我失言,是我失言,”然后又叹,“福建大旱,泉州之民化为山匪,朕已令人去招抚,再不剿灭。今日收到折子,山匪已经出山为民了。”这不是坏消息是什么?

戴梓默,忍不住道:“小民竟连一季之荒也扛不住了么?”被搜刮得这样厉害了?

胤礽也默,过了一阵儿也咬牙道:“再免一年赋吧。”md!国家财政快扛不住了啊。

胤礽面临的国家算得上是“百废待兴”,同样的,淑嘉面临的后宫,也是“百废待兴”,这要“兴”的头一条不是人口,而是规矩。自从康熙的第二任皇后钮祜禄氏去世之后,清宫实际上已经没有了皇后,第三任皇后佟佳氏只做得半日皇后,还是死前安慰奖,规矩自然也是没有立起来的。

扳起指头一数,清宫已经过了三十多年没皇后的日子。所以,妃子们天天自己跑去见皇太后(没有领头的人)、福晋们不朝皇后而见妃子(想见皇后只好去祭陵拜牌位)、皇子公主与生母之间接触无压力、宫妃可以集体表决某项决议……等等等等颇具民主色彩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茂妃与谦嫔就略有一点承袭这样的规矩,原本在东宫的时候,她们没有正式的主子名份。现在是领了聘用书的一宫主位,当然要找出旧例来学。尤其是茂妃,以前与儿子接触,那都是“恩典”,儿媳妇对她算是尊敬却也不在她那里“伺候”。现在得了个机会,儿媳妇在跟前,当娘的心疼儿子,当然是一唠叨就唠叨个没完,婆媳俩的接触时间就多了不少,一眼看去,真是一家人了。

现在胤礽的后宫没什么人,规矩却还是需要的,尤其弘晰已经娶妻,宫里还有四位从王府抢来的闺女。淑嘉再体贴、再同情茂妃,也不能就这样放任着格根塔娜到茂妃那里立规矩这不是把茂妃给单拎了出来,如此显眼地放到了与皇后比较对等的位置上了么?眼下是没有什么威胁,却未免给舆论造成一种错觉,错觉着错觉着,就要有麻烦。

此风不可长。

格根塔娜也不是什么规矩都不懂的人,即使自己不懂,嬷嬷们也会提醒。格根塔娜也日日往淑嘉处报到,淑嘉对她这一条也是比较满意的:性子软一点没关系,拎得清楚就行。

这天,正好遇上一件事情。一年都过了一大半了,又一件事情提上了议程。

高三燮作为内廷总管过来向淑嘉汇报:“今年曾放过一些年过二十五的宫女,后因内务府挑出来的人手不足,承主子娘娘懿旨,按年纪从大到小的放,还有些年过二十五而未满三十的没有放出去。自今年起,内务府从包衣里挑宫女子从头一年秋季开始挑选,择选完毕,再教规矩,到了冬天就能听使了。一开春儿,就把到了年头的宫女再放出去。奴才等拟了到龄的宫女子的单子来,请主子娘娘示下,哪些放、哪些不放。算好了人数,内务府好挑人。”

淑嘉略一寻思就道:“单子放下,我慢慢儿地看,”复对正在她这里聚在一处说话的女人们道,“我记得茂妃、谦嫔处还有到了年龄的,你们回去看看,留谁、不留谁,明儿报上来。现在就去罢,我等着信儿呢。”

茂妃与谦嫔起身告退这,茂妃正等看一眼儿媳妇,示意她跟着一起走,也好顺便教她一点挑人的小窍门,又听得皇后道:“老二媳妇和格格们那里的丫头就没有超龄的,这个我知道,你们留下来,帮我参详一下。”

家务事,小老婆是没有发言权的,但是儿媳妇可以。

茂妃只得与谦嫔退下。

淑嘉又说:“太皇太后那里、太妃们那里,恐怕也有到年岁的,明儿我亲自去说去,”示意大格格上来,“你来念一念,这里都有些什么人。”

大格格上前,接过了本子,一个接一个地念着,某处殿阁当差之人某氏、多少岁、其父为何人……

淑嘉听着,时不时点评一两句:“这一个,听她父亲的职衔,家里当是过得去的,早些放出去,倒好说门差不多的亲事,放得晚了,就不好说了。”、“这一个,家中日子倒是紧紧巴巴,出去也未必嫁得好,如果她自己愿意留下来,倒能留,领一份子钱,也好补贴家里。”

最后总结:“法理不外人情。能都照顾到了,就照顾一下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她们自己守规矩,也不必去难为。何苦不做个好人?”也是少结一个冤家,省得日后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格根塔娜在心里比较着皇后与茂妃的不同,要知道她自己也是做人正妻的,这出发点就不一样。茂妃更多是从关心儿子的角度来想事儿,处理事情的出发点也是她那个小院子的得失,二十年的习惯,一时难改。两下对比,倒是皇后的做法比较合乎格根塔娜自身的发展了。

格格们用心听着,年长的几个就注意借鉴吸收,乌云珠有些半懂不懂的也跟着点头。淑嘉笑了,说是封建主义,还是要顾及到下位者的感情和利益的。这世上有敢勒皇帝脖子玩儿的宫女,出卖后妃就更不在话下了。给每个人一个盼头,立一个榜样,让大家知道,跟着你混,就会有好下场,原本不是死心塌地的人,也会站在你这一边。

希望她们能想得通才好。

淑嘉在高三燮上报名单的次日,在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就向太皇太后禀告了此事。太皇太后精神越发短少了,眯着眼睛,享受着宫女的按摩服务:“这些个事儿你看着办就好,哪里用跟我说?”

淑嘉道:“那也不能越过了您去。”

“你办事儿,我从来都是放心的。”太皇太后更懒得动脑筋了。

淑嘉继续陪笑道:“这样得了,您就说您身边儿谁是必得留的,别到时候给您换了。”

太皇太后想了半晌,掰着指头数了一回,淑嘉听得很是无误,老太太几乎把她身边的人念叨了个遍。

成,那就一个都不换。

接着,淑嘉又让各位太妃、太嫔定一定必须要留的人员名单。这些人也都聪明,以往三十岁为界的时候,留下来那是恩典,省得出去了没个着落。现在二十五岁就放归,还能抓着青春的尾巴嫁个相对不错的对象,大部分人留下来那就是结仇。

众太妃、太嫔纷纷表示:“到了年纪的就放了。”除了一二人,知道身边某人在外面的亲戚都靠不住了,才请求留下某一宫女,直到她变成嬷嬷,又可接旁的差使了。

由于年龄差的问题,这两年注定要放出比往年多很多的宫女,内务府也要在准备各种先帝丧仪相关事务的同时花更多的力气、挑选更多的替补。即使淑嘉执行了承包责任制,谁宫里的人谁负责,余下的人员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等名单拟定,已经是小半个月过去了。

接着,有女儿待选的包衣人家又开始活动了。

因为要补的人多,中选的概率就大,这是个基本常识。如果你家女儿是去当粗使丫头的,很多人家大概就不愿意,有门路、日子过得好的,就想方设法求个恩典免选。

但是!现在宫里可不是康熙朝的时候,一堆主位,谁也不比谁高贵,谁都能说得上话。现在有了正经的主子娘娘,想求情?跟宫妃说了没用(宫妃也少),到时候皇后一句话,你照样玩儿完。

这真是件愁人的事儿。本来呢,到皇后娘家去转一圈儿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他们家顶着丧事儿,不好入宫。赫舍里氏也是可以去求一求的,效果就不好说了。还有福晋们的门路也可以走上一走,成功的概率大概会更低。

怎么办呢?就在众人都犯愁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抄了近路去了皇后那里,并且游说成功了。

却说,密太嫔是个小心的人,入宫二十来年,颇得圣宠却老实本份。一半是性情,一半也是认清了形势康熙再宠她,儿子生了三个,位份上也一直按着她。所以她办事儿,求个保底就好,不肯再张扬。

密太嫔生日,已经被召回的李煦一家的先头部队抵京了,当然要送寿礼为贺的。押队的是李煦之子,外男见不到先帝遗妃,家眷倒是进来磕头了,对密太嫔提了一个要求:“家里女孩子养得娇惯了些,不懂规矩,恐冲撞了贵人,还请密主子照拂一二。”

临行前,李煦有命,孙女儿就不求恩典免选了,入宫也好,但是请求密太嫔照看一二。密太嫔的儿媳妇是皇后的妹妹,必然要走皇后的门路,这事多半会成,如果皇后出手留下了人,也不会过于苛待,孩子的前程就来了。

密太嫔听说不是求免选的恩典,也是放心:“如今雍王掌着内务府,管得严,要是求免,我说不上话,要是照顾,我在宫里,总能想想办法的。”

收到一个不算难的请示,密太嫔松了一口气,就怕问题太难,她帮不上忙。第二天就跟儿媳妇讨主意:“我有心把这孩子要到我跟前来伺候,并不用给旁人添麻烦,你看可好?”

淑惠心道,到了您跟前那就不是伺候了,这丫头甭管为人如何,那都算是半个客人了。我是您儿媳妇,到了您的跟前还要立点儿规矩,虽然不用一直站着,可也膈应不是?万一您照顾着照顾着,看她到了二十好几,眼瞅着难嫁人了,再把她给了我老公,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想到这里,淑惠笑了:“额娘也太小心了,我想李家的孩子,在家里也是金尊玉贵娇养娇待的,到了宫里侍候人?小姐翻作了丫头,那也太委屈她了。虽说现在改了规矩,二十五就能放出去了。可咱们说句到家了的话,二十五,出去了也未必嫁得好。额娘要照拂她,索性别叫她入宫得了。”

密太嫔道:“你说得倒轻巧!咱们虽在宫里,与主子娘娘见面得多,略熟些,也不要把面子都使尽了才好。不特是我,你虽是主子娘娘的亲妹子,也要省着点儿用。”

淑惠垂头作恭谨状:“媳妇儿省得了,”还是努力游说密太嫔,“额娘说面子要省着点儿用,可是……一句也是说,两句也是说,把那孩子要过来难道不是已经舍出脸面了去?既然已经欠下人情,不如把事情办到底。您说呢?”

密太嫔有些意动,淑惠再加一把火:“眼下还不知道孩子是个什么模样儿呢,李家多半是谦逊,那样的人家哪有不懂规矩的丫头?可万一有点子不到之处,宫里头规矩大,您也不能时时都护着她。”

密太嫔终于被说服了:“就照你说的办。只是……我没什么机会能独见主子娘娘的。”这事儿还得你去办啊。

淑惠答得很痛快:“我明儿去见她,正好,裕王福晋和简王福晋她们明儿也要来。都是熟人,也好说话。”

密太嫔颇为欣慰,儿媳妇这一出头儿,算是帮人帮到底,为自己在李家那里可是挣了不少脸面回来,须知道,自己是欠了李家人情的。儿媳妇性情好,考虑周到,对自己的态度也端正,很为自己考虑,密太嫔笑问:“咱们大阿哥这几日怎么样了?”她这是问的淑惠的儿子,十五阿哥那还没满周岁的长子。

说起儿子来,淑惠的话也多了起来:“整天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他在念叨什么,一个清楚的音儿都听不到。”

“他还没满周岁呢,哪能这么快就会说话了?”

……

……

……

淑惠说到做到,在淑嘉的“姐妹聚会”上,就把问题提了出来。

今天到场的还有淑怡与宁蕙。宁蕙的病倒是好了,就是看着瘦了一圈儿,淑怡倒是过得自在,她现在有了儿子,又不用担心保泰的长子媳妇与自己混闹,如今最专注的就是与宫里打好关系,争取为亲生儿子弄个好前程。孩子大了,最好能够到宫里读书。

见了宁蕙,三人先问她的身体,宁蕙道:“病了一轻,倒觉得轻快了不少呢。”

淑惠道:“嫂子,这不是觉得,看着也轻快了。”

说得众人一笑,淑嘉道:“看来那个方御医倒是有点子本事。”把人给治好了。淑怡道:“太医院里的人,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呢,上回我们大阿哥病了,那个何御医的方子吃起来也是见效的。”

说了几句御医,淑惠就转到了正题上来,说起了李煦孙女儿的问题。也不用忌讳什么,就这样暗示地提了一下,某些包衣人家的丫头,还是不让她进宫为好。

一提到这个,三个“姐姐”都严肃了脸。淑怡道:“四丫头想的也是呢。”宁蕙顾忌更少,直言道:“他们这些人家,一向是直求恩典免选的,这回居然舍得把闺女送进来,简直是人间奇谈!”

物反常即为妖,人反常有计较。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还能有什么别的企图不成?她们不能不多想。想想看,在外面锦衣玉食,只要不是个小M,谁没事儿钻宫里来当使丫头?那就是所谋者大。

淑怡果断地道:“不能要。”

宁蕙也说:“给他们家恩典罢。”

淑惠有点紧张:“宫里爷们多,万一有一两个心大的。”其实不是心大,而是条件好。想想看曹佳氏,铁帽子王福晋都做得,还做得有声有色,可知包衣家女孩子有些素质还是不差的。这样的女孩子入了宫,简直就是不安定因素。

不说对皇帝有什么不良影响了,哪怕是娱乐了皇子,淑嘉都不乐意。

做了母亲的人,想法就特别多,淑嘉也不例外。这么多的包衣女子入宫,老实本份的还好,要是有存了心思的、家里有麻烦的,万一本身素质再高一点跟皇子们缠到了一处,那就是个“猪一样的队友”。看看弘晰,真是躺着也中枪,他那个岳父犯了事儿,在很多人眼里,他也不太值钱了。

淑嘉可不想自己的儿子在婚前看上个宫女,万一弄出个庶子来,然后孙子的外祖父又被查出是个贪污犯,那可真是比吃了死苍蝇还恶心人了。又或者,在儿子还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弄个宫女来,两人海誓山盟,正经老婆过门儿倒成了第三者。

“皇帝与我都在孝中,一切从俭了罢。”淑嘉下了决断。

宁蕙道:“若是有一两人模样儿、性情儿都还好的,倒是不妨留下来。咳,我听说,谦主儿那里很有几个伶俐丫头呢。”

淑嘉笑道:“谦嫔有福了,有这样好的丫头伺候着。”

三人觉得身上一阵阴风刮过,再不提这事儿了。

严格地守孝,是不能XXOO滴,可皇帝跟皇后还是几乎每天都要见上一两面。于胤礽来说,步行去看老婆,也是在繁重的伏案工作之余的一项放松。并且,作为一家之主,过于关注后院不好,却也不能完全不知道,尤其后宫的许多事情是连着前朝的。

到了淑嘉住处,胤礽摘下帽子,淑嘉从红袖手里接过拧好的帕子给他擦脸:“今儿外头倒不热,你没出多少汗。”

胤礽转转脖子:“你这儿有什么吃的?”

“有好汤,喝不喝?”

“大善。”

夏天喝点儿酸笋鸡皮汤,还算比较合口。不用担心补得太过,胤礽现在连轴转地工作,补一点也无所谓了。就着饽饽,喝了两碗汤,胤礽舒了一口气,起身慢慢走着消食儿。

夫妻二人饭后散步,此时太阳已慢慢沉了下去,外面已经不热了,又在蚊虫还没上来的时候,正合适慢走闲聊。

淑嘉就说了宫女的事儿:“如今缺着人手,只叫能干活儿的来罢,弄这些娇丫头进来,调-教起来也吃力。”

胤礽道:“这个恩典我可不想给他们,”对了,免选是恩典,“领着钱粮又不肯当差,办了差使却在损公肥私。当我是冤大头么?”

“那就叫她进来?搁到密太嫔那里?密太嫔看到她就想到李家,就念着李家的好,等老十五、老十六求到你跟前儿,看你怎么办。”

胤礽哼了一声:“便宜他们了!”

淑嘉道:“倒是便宜我了,耳根子清净了。”

胤礽牙痒了一会儿:“什么话都先别透出去,选也照选,最后才撂了牌子去。”

好狠……不是免选,是淘汰。

“好。”反正目的达到了。

答应完了,淑嘉又笑了。胤礽奇道:“有什么好笑的事儿?”

“你装得倒凶,还是看着先帝的面子上,想保全他们不是?”

胤礽又作了一个凶恶的表情给淑嘉看,把她逗得笑声更大:“别害羞啊。”

被老婆TX了的胤礽骈起两指,飞快在妻子的腋下戳了两下。淑嘉连忙跳开两步,险些跌到:“不带赖皮的啊。”

笑了一回,胤礽的心情也舒畅了些,叹道:“快一年了。下个月,他们该娶妻的还是娶妻,该看戏的还是看戏。”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淑嘉曼吟道。

胤礽继道:“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四目相接,又都收了回来,胤礽执起妻子的手:“不管怎么样,汗阿玛一直在我心里。我当不负他所望,造一个大大的盛世。”

淑嘉紧了紧手:“你能的。我信你。”

胤礽道:“你说得太笃定啦。难事儿也不少……”絮絮说起近期各种变故,灾荒啊、盗匪啊、贪污啊、官吏无能啊……

淑嘉哑然,听着胤礽背了许多处置方案,最后方道:“你不是已经在做了么?开始就不嫌晚,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我等着看就是了。”

“一定教你看到!”胤礽又鼓起了劲儿,“明儿就把老四调到户部去。”

淑嘉险些被口水呛到,这是要让老四去追债了啊?“现在?先帝周年在即,他不得先忙完内务府的事儿么?”

“老十三上手很快,不必担心的。”主要是,法海同学在户部得罪人的效率太高,再等一个月,说不定就被人盖麻袋砸黑砖了,弄老四过去,第一件要做的不是追债,而是跟法海沟通一下。

外面的事情淑嘉不太懂,只好说:“老十三是个精细人。”

胤礽道:“这倒是,交给他办,我也放心。”

真是放心得太早了,没两天,吸取了上一回挨打教训的弘晰就过来跟胤礽打小报告:“三叔和十三叔,杠上了。”

可以理解,太可以理解了,对于允祥来说,允祉不但是三哥,还是在他额娘丧礼上失仪的混蛋。对于允祉来说,允祥不但是十三弟,还是一路对他翻白眼的疯子。

先帝周年祭,是要内务府与礼部合作的。基本上,皇家的许多大事、礼仪,都是这两个部门合作,呃,偶尔还会有户部等部门搀和一脚拨款。

本来呢,老四和老三合作得还算愉快,老三偶尔偷偷懒也有老四给顶上了。老四办事又认真,有疏漏的地方,他给指出来了,老三照着做就好了,也省心。现在换了老十三来,也是个细致的人,有什么疏漏也都指出来了,指出来就罢了,他还要嘲讽那么一下。嘲讽也就罢了,他还要说:“你还不如个孩子。”这孩子就是已经娶了老婆的弘晰。

弘晰一看势头不好,就跑来跟胤礽告状:“三叔与十三叔不和,由来已久,整日吵吵闹闹,儿子怕耽误了……先帝的周年大祭。”到时候您可别再抽我了。

胤礽想了一想,周年大祭在老四主事的时候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个收尾,不至于误事。不过这一家兄弟的,这样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正好,周年大祭,内务府与礼部都是要过来汇报的,胤礽也想趁机让他们两和解,从此兄友弟恭,亦不失为一段佳话。这是强制和解,胤礽的想法很简单:你们的个人恩怨不能耽误我的事儿,现在你们得调整状态来配合我的工作,而不是让我每次布置任务的时候要绞尽脑汁把你们两个分开以免掐架。

老十三不领情,非常不领情,老三也很郁闷,极其郁闷。

胤礽的想法很美好:老三再次道歉,老十三接受道歉。胤礽把大团圆结局的剧本儿写好了,没想到两个弟弟太有个性,都没按他的剧本儿走。

允祉:我剃个头丢了爵位、挨了骂、还对着敏妃的牌位磕头道歉了,已经付出代价了,现在还要二次收费?

允祥:要是你妈死了还被这样羞辱,你能善罢甘休啊?死都不原谅!我要原谅了,岂非不孝?

胤礽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当着二哥的面儿,叫一声“三哥”、“十三弟”,回头该怎么掐依旧怎么掐。

好在胤礽这回见机快,把宝贝儿子弘晰给踹到了老四那里,美其名曰轮职学习。一个叔叔身边好出头,现在夹在两个叔叔中间,弘晰这把小嫩身子骨儿就剩告状的份儿了。告状,不是个好行为。

应该说,胤礽在这件事情上是极富先见之名的,不然等接下来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连自己儿子都得惩治了。

允祥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对这位三哥,真要置之于死地,既不现实他也没那么狠的心。要原谅,他也做不出来,对于允祉的风光更是气愤。把手上的工作匆匆做完,跑去找他四哥了,理由也是现成的:取经,学习如何整顿内务府。

他四哥正在生不如死,要让雍王干活,他不怕,要让他处理人际关系当调解员,这就可怕了,尤其这其中一方还是法海。法海,算是他半个舅舅,文化水平高,言辞犀利。在不能把他一巴掌拍死的情况下,谁见他都得头疼。

此时,天降救星老十三,十三爷算是法海的学生,两人倒能有一些话题可说。雍王松了一口气:“你们聊。”他还得教侄子去,也就现在有点儿功夫了,再过几个月,清查工作展开了,就没时间教弘晰了。

这一聊就聊出麻烦来了,佟国纲家风,见树还要踢三脚。法老师对学生道:“他时常犯昏,你不提醒不就成了?吵什么?没的叫人觉得你没气度。多行不义必自踣,二阿哥现在也不在礼部了,不用投鼠忌器,由着他犯错儿。”

允祥沉了脸:“我不能搅了汗阿玛的周年。”

法海一撇嘴:“我的十三爷,您就不会把他的疏漏都给悄悄的补上?上头恼了他的时候,您再拿出补救来,高下立判!”

主意不坏,允祥一时心动。没想到,允祉犯错那是经常性的,而且,他的错很多时候都是在……丧礼上犯。允祥在又一次的沟通中又发现了问题,允祉少填了一个步骤!

做过筹备工作的人都知道,最紧张的不是开头,而是结尾。一开始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在完善,到了最后,就剩找疏漏的工作了,这项工作无疑是很容易没有成果的。

内务府主要是管工作人员的调配与器物的准备,而程序上的事情,是礼部的事儿。允祥心中一跳,默默去查了所缺步骤,又悄悄把所需人员、用器都准备好了,只等发难。

更不巧的是,已经当了差的十三爷,人脉也有一些了,一次无意中让他听到了他三哥收受贿赂的事情。如果大家留意一下就会发现,他们一大家子里办这种事情的其实不在少数,可谁叫允祉不幸,被他十三弟给盯上了呢?

人一旦留意某事,就会发现这件事情的信息其实很多。

关于允祉的弹章就摆到了胤礽的案头。

胤礽捏捏拳头,先忍了,他的兄弟们常有违法的事情,这个,不算太过份。先帝周年到了,一定要友爱友爱再友爱。

还是在周年前两天对老婆吐槽:“老十三这个小混蛋!”

“你慢慢儿地说。”

胤礽终于忍不住捶了桌子:“他看着老三犯错儿,是一声不吭,等到我觉出老三的纰漏来了,他当面儿请罪,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就告诉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一准儿不因三哥的疏忽而耽误了先帝的大事’,”一种被愚弄了的感觉充斥着胤礽全身的细胞,“拿先帝的大事来把我当枪使!这个不忠不孝的!”

淑嘉忙道:“你这话说得就重了,没弄清楚之前,可别下定论。”

胤礽冷哼一声:“我还扣着弹老三的折子呢!你猜上折子的是谁的门人?”

“后天就是周年了。”

“我省得。”

胤礽还真忍过了周年,该行礼就行礼,该致祭就致祭。

周年的时候还是一家齐全,过了周年,他开始追究责任了。过了周年,几乎所有的人都开开心心地脱去了素色的衣服,开始谈婚论嫁,保媒拉纤,朝上响起了炸雷。

由于周年是内务府与礼部联合主办的,两处的主官都没个跑儿。

允祉看似受害者,但是对先帝的大事如此不尽心,实在该罚。礼部的兼差没了,胤礽的原话是:“办事糊涂。唯于诗文尚算熟悉,着与陈梦雷修书去。”与此同时,爵位也从亲王又降到了郡王,再夺两佐领以示惩戒。

允祥的处罚就更狠了点儿,本来胤礽想借着周年办得好这个由头把他升成贝勒的,现在也不成了。把贝子也给夺了,号称“贝子品级”而已,然后罚去守陵。

至于礼部,胤礽又把弘晰给调过去坐镇了,而内务府,胤礽启用了他家老实巴交的五弟和十二弟共同看管。

旨意下时,满朝都惊了,也有人猜:这两个一向不和,弄在一处,这不就是要让他们内斗的么?

而十三阿哥的住处,那就是哭声一片了。十三阿哥的侧室们当时就哭了,守陵啊,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她们一哭,年幼的孩子岂有不哭之理?

十三福晋还很镇定,分发了过来传旨的太监的荷包,就问了丈夫三句话:“这是真的了?”、“你不后悔?”、“心里痛快一点儿没有?”

“是。”、“是。”、“是。”允祥受到了处份也很茫然,没想到自己会被重罚,更想不到的是计划居然被识破。一时六神无主,回答了妻子的三个问题之后,神智归位,眼神又复坚毅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兆佳氏。

兆佳氏也看着他:“我知道了,这就收拾行李,不管到哪儿,我陪着你。”

侧室们啜泣的背景音仿佛渐渐远去,缥缈得再也听不真切,允祥弯了弯唇角:“好。”

凝视被打断:“十三爷,福晋,四爷来了。”

“你……看好孩子们,我去看看四哥。”

雍王很着急,他对老十三的感情还不错,急急去看十三弟。允祥面上平静,对着着急的雍王道:“[奇·书·网]四哥,我没事。我尽力了,心里好受些。”

四哥想抽他!“你犯得着赔上自己么?”很文艺地道,“你这样样子,敏妃就高兴了?她最想你过得好!”

允祥轻笑出声:“不这么来一下子,我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儿。四哥,我没想弄砸汗阿玛的大事儿。”

“你要真弄砸了,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儿了。你认真思过,旁的,我想办法吧。”哀声叹气地走了。

接着,哥哥弟弟也来了不少,不外说他“糊涂”,让他认真反醒的,允祥听得麻木。终于收拾了行李,带着老婆孩子去思过。

十三爷受了罚,算是远离了是非,朝堂上的麻烦却远没结束。言官头子赵申乔也许是觉得这样大的事情他都没有弹劾出来,真是失职,大受刺激之余,他开始努力寻人错处。

作者有话要说:

〔1〕史书上的“帐殿夜警”之后,十三阿哥就被冷落,即使太子复立,也没有他什么事儿。所以很多人猜测,他在一废太子的过程中扮演了不太光彩角色,然后,雍正上台删了不少记录。

TT,总不肯相信十三爷会办这样的事儿。太子倒了,他能有什么好处?难道他是直王党?一定不会的!!

我只好猜测是因为他和老三的矛盾了,老三至少看起来是太子一边的。从太子这里看,老三比十三重要,如果让他表态的话,说不定哪里就护着老三了。亲妈被蔑视,这口气老十三绝对咽不下(换了我也咽不下去)。死磕死磕的,太子也成坏人了。或许不会主动挖坑给太子跳,顺手坑一把也无所谓,反正不会去扶一把。

以上,欢迎讨论。

PS:我其实只是要让十三爷倒霉一阵儿,跟十三福晋过日子去。抱头遁。

245新一代参劾斗士

“这身儿衣裳不错,衬你脸色,”淑嘉上下打量着格根塔娜,作为孙媳妇格根塔娜已经出了孝,衣服的颜色式样也换了,“喜鹊,把我前儿看的那根簪子拿来。”

七月已经是秋天了,为避秋老虎,一家人还是在畅春园里住着,预计要到八月才会搬回紫禁城。闲来无事,淑嘉便与儿媳妇、女儿们说话。按照血缘宗法,现在还要守孝的,不算太妃们只剩下康熙的儿子、儿媳妇外加一个弘旦。

从弘晰往下,一个一个都换了衣裳,虽不致大红大绿,也添了些颜色。宫女们倒没什么好改妆的,她们的衣服从来都是夏绿冬褐,只有在年节才能穿鲜艳的颜色。

格根塔娜正在改装之列。

守了一年的孝,搬来畅春园的日子又早,许多首饰都没带过来,妆饰上难免有所疏漏。淑嘉是在畅春园过的生日,很收了不少礼物,令人押车往宫中库里存了些,身边还是留了不少,正好打扮打扮女儿、打扮打扮儿媳妇。

喜鹊果去翻了一只钿螺的盒子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象牙簪子,雕工精细,每根上头都系着黄笺,已是归了档的。连忙接过道谢:“谢额娘赏。”

淑嘉摆摆手:“也不值什么,你拿去玩罢。”她话一说出来,赵国士就记了下来,等会儿得去作个记录,证明这簪子赏了谁。

淑嘉看几个格格都在身边,索性命人翻出不少首饰来,挨个儿给她们打扮了起来。有得了玛瑙手串的,有得了和阗玉镯子的,有得了羊脂玉的簪子的……

四格格闷笑,戳戳三格格,三格格一回头,见到四格格对着乌云珠努努嘴。四格格也想笑了,又戳戳二格格。二格格到底年长一点,瞪视两个妹妹。

乌云珠正眼巴巴地看着,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儿,撅起了嘴。咳咳,民族风俗,乌云珠此时是个半秃的小萌物,她还没开始留头呢。女孩子天生就有一种对美丽饰物的热爱,再热爱,她也戴不起来这些,只好过过眼瘾了。

淑嘉把格格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挑一挑眉。她自是时刻关注着亲生女儿,看乌云珠可怜又可爱的样子,也不由失笑,招招手:“过来额娘看看,我的乌云珠怎么打扮才好看。”

终于挑了块玉佩,给乌云珠挂上:“这样倒好。”

格根塔娜道:“妹妹原就生得俊,怎么着都好看呢。”众格格都说:“嫂子说得很是,我们都等着看妹妹长大了打扮起来呢。”

淑嘉忍着笑,只搂着女儿摇晃。乌云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在拿我说笑,不理你们了。”

哄,这下又笑开了。

笑得正欢时,便有来禀事的。

格格们止住了笑,格根塔娜也坐坐好,乌云珠玩着手上的玉佩,都听着底下一声一声地汇报:“某处用冰若干、米若干、肉若干……”淑嘉听着畅春园里的分配不差,且放了一回心,嘱咐道:“主子们现不在宫中居住,宫中各处宫女、太监留下来本就辛苦,也不可苛扣了他们的份子。”

留下来的除了见不着主子,不太好出头之外,其实比出来住还舒服呢。不用伺候人,稍微摸点儿鱼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传话给宫里,叫他们仔细收拾打扫。”

“嗻。”

乌云珠仰头问:“额娘,咱们要回宫了?”

“对啊,再过一个月就回去了。”

“哦。”她也说不上喜欢住哪里不喜欢住哪里,反正这小姑奶奶住在哪里都不会受亏。

日常事务吩咐完,该分发份子的分发份子去了。下面就是要商讨拿主意的了,比如“平王福晋递了牌子求见”。

大格格听到“额娘”一声轻笑:“我就知道她要来。”马上把眼睛垂到了膝盖上。大格格也知道平王福晋为什么要来。

说来这平王福晋还真是好命,多少八旗名门贵女求而不得的好姻缘就落到了她的头上。平王,又称克勤郡王,礼亲王代善系。代善,太祖努尔哈赤之元配佟佳氏所出,禇英因罪贬,代善就是事实上的嫡长。在整个大家族中,地位超然。逢亲贵站班,除皇子外,平王是站在首位的,简亲王还要在其后。福晋同夫。

然而不知道是皇祖疏忽了还是怎么了,指婚的时候只抬了曹佳氏一人,她娘家所有人都还在包衣籍。这一小选,她是没有亲妹子了(已指与宗室),可还有堂妹。再有,地球人都知道曹、李两家关系好,李家也有应选的女孩子。先前传言十五福晋为密太妃来求过皇后,但是如今小选程序已经启动,头一拨李、曹两家女孩子都被选中了,平王福晋不管怎么着都是要进一回宫的。

淑嘉还是允平王福晋所请,这也是正当要求。

第二天,太皇太后所居之集凤置里,就坐了各式福晋。包括皇子福晋、铁帽子王福晋、亲王福晋、郡王福晋还有未封爵的皇帝他弟弟的福晋,又有先帝之遗妃等,济济一堂,陪着太皇太后说话。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还像是先帝在日,人还是这么些人,事还是做着同样的事。然而人心却变了,形势也变了。以前是存心讨好着当时的皇太后,因为她人不靠谱,跟康熙求情却是很靠谱的。

现在么……老太太手里捏着块甜糕,与大家讨论着八卦,时不时咬上一口。一旁的小宫女捧着茶,看她嚼啊嚼的,差不多了把茶递过去给她喝怕她噎着了。

裕王福晋正说:“两家孩子年纪不大不小,早也使得、晚也使得,只是要与礼部、钦天监磨牙。”说的是要娶儿媳妇的事儿。

简王福晋道:“你这是内侄女儿作媳妇,乐得你!”

太皇太后严肃地道:“光自己乐还不行,得想法子叫小两口儿过到一处去。”说完,有些伤感地低头又咬了一口甜糕。

小宫女眼巴巴地看着,等着数太皇太后的腮帮子动了几下,然后好奉茶。

等啊等,咦?没等到!太皇太后的腮帮子动都没动,脑袋却点了下去,手上的甜糕也滑到了地毯上。她睡着了!

自皇后往下,因着太皇太后低沉的语调一愣,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老太太真能刹风景。慢半拍才想起来,顺治的两任皇后,都是孝庄娘家晚辈,过得还都挺悲催的。

愣完了神,太皇太后睡着了。

没旁的说的,把老太太扶回去躺下,大家撤吧!瞧老太太这样子,能管的事情实在有限,大家还是把招子放亮一点儿比较好。

正要走,淑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老祖宗方才是在吃着东西吧?快看看她嘴里是不是还有东西!”

两个小宫女配合,一个扶着老太太,一个小心地捏着她的下颔。慢慢用力,打开,果然,里面还有一小块儿甜糕呢。这家伙要是含着睡了,不得把老太太给憋死!

七手八脚又小心翼翼地把她嘴里的东西拿小勺儿给拨出来,然后轻轻拍醒她:“老祖宗,漱漱口。床上歪着舒坦。”

老太太被拍醒了,又来了精神了,接着跟大家八卦:“还有谁家孩子要办喜事儿啦?”

众人:……

好容易从老太太那里逃了出来,众人的心里都还打着小鼓,太皇太后就这样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睡着了。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够大家半年睡不好觉的。此后,淑嘉就严令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太监:“看好老祖宗,不能再出这样的事儿了。”

众太妃各回住处,福晋们就拥着皇后继续说话,有什么要求的,还是求皇后比较靠谱一点儿。不过今天人多,有什么话还是等人少的时候来说比较好,大家说的无非就是:“亏得主子娘娘机警,不然今天可就要不好了。”

嘴里咬着点心睡着了,究竟是会被噎死还是会睡着睡着就吐出来,这一点待考,不过夸一夸皇后总是没错的。淑嘉也笑纳了她们的夸奖,你作戏,我看着,点不点破端看心情好不好、需不需要点破而已。

又说了好一阵儿话,众福晋才散了去。临走的时候,三福晋还左右张望了一下明知道四格格现在正在上课,还是寄希望于能够看到她。

第二天,平王福晋又递牌子请见。淑嘉知道有事儿,也不拦着,同样批准了她的申请。

曹佳氏这回是真的有点儿急了曹寅、李煦被都察院给参了!宫里从来不缺跟红顶白的戏码儿,雪中送炭的活雷锋一般下场都比较惨,成本太高,做的人就少。这要是让曹、李两家的姑娘入了宫,再没个照应的人……下场可想而知了。

曹佳氏因身份的关系,说话也算是有份量了,她不像密太嫔还要多赔一点小心。只是现在的话说出来有些面上含羞而已涉及到她的出身“原也不敢惊动主子娘娘的,只是曹、李两家,两位老祖母年事已高,不知其归期……”

翻译一下:先帝的两位乳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挂了。您给个面子,让她们能看着儿孙在眼前儿。

淑惠在一旁听着,心说:要求还真是多。

淑嘉笑道:“这个儿心里有数儿,放心,她们必能回家的。”

曹佳氏听了这话,心里苦笑,还要谢恩。大选撂牌子表示你虽然不够入宫,素质还是不差的,小选意思就是你条件不够好。小选要是免选,才表示你家比较牛。

淑嘉又殷殷嘱咐:“不要担心,我原就答应这丫头,”一指淑惠,“叫她们不用入宫伺候的,不过眼下宫里差的人手太多,一下子把你们两家都免选了,保不齐有眼红的人说三道四,”叹了口气,“要是先帝在日,这也不算什么事儿。谁叫他们近来亏空的事儿我在后头都听说了,再给他们招事儿,有人看不过眼参上一参,岂不麻烦?”

淑惠肚里偷笑,她也不太待见这两家人,谁也不喜欢一个会给自己招麻烦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心说,姐姐这一手可真是够狠的。她却不知道,想出这狠招的是她那皇帝姐夫。

曹佳氏终于把苦笑挂在了脸上:“已经有人参他们了。”

都察院,设立的原意就是为了纠劾百官,顺手再参一参权贵,应该说立意是好的。不幸的是,并不是所有的御史在所有的时候都是正义的,更多的时候,他们在充当着党争打手的角色。

在明代,这种情况就很明显,到了清代,御史就更苦逼了。要知道,清代与明代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少数民族政权,有很多事情是说不得的。尤其在少数民族弟兄维权意识越来越高涨的现在,说话你可要当心一点儿,皇帝的家事最好少提,因为提了也是白提,从来就没有哪个皇帝会鸟你的。顺治要废皇后,你反对,还是照废。

如果你是汉官,参了旗人,哪怕你有理,放心,他也不会受到重判。还有,一定要记得不要让颇具联想功能的朝廷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蛮”“夷”尤其是“胡”,最好少提。敢说“清风不识字”你就完了!不要提到旗权!等等等等。

赵申乔很痛苦,他性格耿直,为人也清廉,但是这样的道德模范通常会有一个毛病: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有丑恶现象怎么能够不说呢?

赵申乔有感于新君的“仁慈”,便觉得挖皇帝墙角的人真不是东西!比如某些入京之后就四处跑门路的贪官!

却说曹寅、李煦两家,是在先帝周年之前入京的,当时京中忙着这件大事,没多少人关注他们。胤礽与雍王都还算厚道,给他们两个安排了个比较先前的位置。周年之后,还分别召见了他们,谈话的中心思想是:“你们就在首都安度晚年吧。”

曹寅上了年纪,又觉得这亏空被点了名面上颇不自在,康熙去了还特别伤心,本身就病歪歪的,一儿两女都有了不错的归宿,上进的心也淡了,连声应了。直说:“奴才惭愧,空活数十载,还要主子想法子给奴才还亏空,奴才真是没脸见主子了。”老泪纵横。

这样的示弱让胤礽比较舒服,额外安慰了几句。

李煦这里情况又有不同,他在苏州也是一方势力,一家子其实都是靠他支撑来的。他不像曹寅,女儿嫁得极光彩,又识相把儿子送到京里补了差使,没有后顾之忧。李煦一被免职召回,他儿子也就被抹成了白板,内务府也没要他的儿子。

不拼一拼,一家子都要喝西北风去了。

李煦也哭,但是哭完了还添了一句:“奴才还想为主子效力。”

胤礽就不高兴了,你这老家伙在江南过得够舒服了,还想继续从我口袋里拿钱来喂你?他没接这个茬儿。

接见结束之后,李煦虽然也从不同渠道收到了让他不要过于活跃的通知,无奈迫于形势,他得找个进项。便不停地走关系,想重新弄个差使来补贴家用。

好哇!你们就是因为亏空被召回京里的,现在南边儿李陈常还在为你们擦屁股,现在又不老实了!皇帝没声张,那是皇帝仁孝宽慈,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不动你们,你们还嫌祸害国家不够?

李煦送礼也是下了血本儿了,送的都是值钱的物件儿,赵申乔手控巡城御史,消息灵通,听得更加生气都是贵重的东西,凭你李煦的俸禄加上默许的潜规则收入绝对买不起!

蛀虫!赵申乔愤怒了。

赵老大人办事从来都是认真细致的,他参的人,从来就没有参不倒的。凡参人,比如你贪污,他能把你贪了几两银子都给挖出来,具体数字精确到“两”。老先生文学修养还好,数学也学得不错,写了一篇奇文,直接就递到了御前。

胤礽正在头疼,福建泉州一带山匪被招安,可是永春、德化一带又兴起了一股“匪”。这匪的规矩还不小,据上报的就有两千多人。福建陆路提督蓝理上报的时候还有所隐瞒,让胤礽火气上升。

看到赵申乔对于李煦的奏报,胤礽因对国家大事不能轻率决断而憋出来的怒火就上来了。不是没有敲打过李煦,让他老实过日子,他偏就不听!扯过一张纸来,胤礽写了个条子:“李陈常只管曹寅亏空,李煦事命内务府清算其亏空,着其赔完。”

允祺是个厚道人,接到条子傻了眼:“这是什么话儿说的?要查一起查,怎么只查一个?不对,不是两个都不追究了么?这是怎么的这是?”

接着,他又接到了另一个条子:“曹寅之事朕自知之。”你们不要过问了。

允祹道:“皇上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吧。我看李煦这么闹着也不是个事儿。”他也收了李煦的孝敬,正准备跟胤礽提一提的,李煦毕竟是个办事有经验的人。现在看来,只能怪李煦自己倒霉了。

淑嘉因曹佳氏相求,两家女孩子又已入选,便撂了她们的牌子。因不知道曹佳氏所说的“有人参”事情有多大,还是借汇报为名打听了一下。

胤礽哼哼了两声:“叫赵申乔盯上的,没一个是冤枉的。”

“呃?真要办了?那他们毕竟是先帝旧臣,这样于你会不会有损?”淑嘉比较关心的是经此一事,会不会有人说胤礽不念旧情、刻薄寡恩一类,这可不是好名声。

胤礽冷笑道:“孙文起、曹寅,我都留着呢!”然后又说出一番话来,听得淑嘉目瞪口呆。

国家并不太平,自康熙四十余年起,就是四下盗匪并起,高层的心里也都有数,真不一定是“奸人”太多,更多的毛病大概是出在吏治、体制上头。先帝周年已过,新君等不得三年就必须动手改一改规矩,防止事态扩大。在改规矩之前,要扫除障碍。这障碍有有形的,比如占着位置不干活的,也有无形的,那就是大家的心理。

胤礽把三织造分了三种情况来对待,也是提醒先帝旧臣:有能力的就留任,你们老实办差,不用担心我任人唯亲;没能力而老实有忠心的,我也给你们一留生路;上蹿下跳的,拍死没商量!

一个个的不要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都不要仗着自己是老资格在我面前摆谱儿。给你面子你才有面子,不要给脸不要脸,弄清谁才是当家作主的人再说!

淑嘉听胤礽说完,心说,你这心眼儿也太多了。她选择性地忘了:她在处理后宫某些事务的时候,也是禀承着这样又拉又打的原则的。

“李煦真要罚起来,得是个什么罪过?”纯属好奇,外加要知道一点内情好跟密太嫔说一说,妹子还扣在人家手里当儿媳妇呢。

“等底下查完了才好有定论。”

“甭管他亏空了多少,事儿都已经做下了,你别再为这个生气了。前儿我已打发人回宫里传话,叫他们四下打扫收拾了,你还住在乾清宫东配殿里么?”

说起家事,胤礽的眉头松了一松:“这是自然的。”

“四月里我看到一件太平有象的挂屏,瞧着很好,你还记得么?”

“那幅米珠镶的?”

“正是,我想过了周年,你那里稍作布置也使得。不用大动,挂这么一件儿可好?”说着就拉着胤礽去看挂屏。

胤礽勾起一抹笑:“这个不错。”

淑嘉也笑了,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胤礽又想起一件事来:“一年多了,总有事情忙,有件正经事儿倒忘了。”

淑嘉因问何事,原来,新任帝后还没有画过画像供人瞻仰。“却是忘了。”但是淑嘉对于传统肖像画真不感冒,至于不感冒的原因,凡百度过传统技法画出来的清代帝后像的人都明白。

“回去之后正好办这件事儿。”胤礽一锤定音。

淑嘉只好含恨答应了,哪怕再想画油画,也得弄这么一幅诡异画风的画像先。

清算李煦的事情传出,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李煦入了京,就不算什么人物了,但是他代表的意义就颇为重大了,不少老臣都有一点心惊。说句点题的话,这年头清官儿少,真要认真找一找,哪一个不收一点下面的孝敬?管着钱的人,谁不捞一点公中的油水?官员失足概率绝对超过百分之五十。如果皇帝想清算老臣给新人腾地方,几乎是一抓一个准,岂能不心惊?

赵申乔开始参的时候,李煦并不在乎。他是在旗的,虽然是包衣旗,也比赵申乔一个汉臣跟皇帝关系近。遇有这样的情况,一般被参的旗人都不会受到太深的追究的。

事有例外,胤礽还真叫人来查了。

这中间的意思真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李煦那些亏空,是做假账都掩饰不了的。李煦慌了,这事儿求密太嫔是没用了,他脑子灵活,直接跑到曹家去找曹寅了。

见了面也顾不上脸面了,上来就哭:“你可要救我啊!”

曹寅不免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正在病中也是容易被打动的时候,答应为他求一求情:“你先把亏空抵一抵,能还一分是一分,还得一点,便是少一点罪过。”

李煦空丧着脸:“就是把我卖了,也还不上啊!”

曹寅默然。

曹寅的妻子是李煦的妹妹,当然不会坐视大舅子受罪,他自己的亏空被抹去了,李煦却在被追究,他心里也不安。已经下了决心,大不了自家留下生活费用,然后帮衬李煦十万。

打定主意,曹寅就开始打报告求见。胤礽开始没理会,因为大家的老朋友赵申乔虽然在圣驾回宫之前已经被点为顺天府乡试主考官,然后去关禁闭以防泄题、被人走门路了(很多人对他被关表示欢迎),但是他在偏沅巡抚任上的遗留问题还在。

事实再次证明,赵老先生从来不无的放矢。他参了原湖南布政使董昭祚克扣湖南各属俸工银,经过复查,董昭祚还就真克扣了。赵老先生参的数目也与真实数据相差无几。

胤礽要处理的就是这个事儿。

曹寅求见,胤礽并不意外,他要不来求情还真是见了鬼了。对于曹寅,胤礽还是不那么讨厌的,架不住他三次报告,接见了他。

对于曹寅提出的请求宽限几年,让李煦渐次还清的请求,胤礽道:“他兼着盐差都还不完的。”

不等曹寅说话,又道:“你不必为李煦难过。为什么你的两个女儿都联姻帝室,偏偏没有李煦什么事儿?我信汗阿玛的眼光。”人品不好的人,可以用,但不会联姻。

曹寅哑然。

“你要真为他好,就叫他老实点儿!我不想再为这样的人耽误时间,也不想看到他四处闹腾,”竖起一根手指,“没下回。”

曹寅打了个寒噤,垂首告退。回去提醒李煦,再闹腾命都没有了!

背后传来胤礽显然是后想起来的话:“你照看一下李煦的母亲,毕竟是伺候过先帝的老人,不要惊着了她。”

本次求情以失败告终,李煦的问题很快查清楚了。首先,康熙在世时曾让两织造自报亏空,李煦交待过问题。其次,接任的蒋霆是绝对不会背前任的黑锅的,在老婆的帮助下已经打过小报告了。再次,清债小组也不是白给的。

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亏空本有两百万以上,经过在盐政上的刻苦努力,已经把数额控制在了百万左右。但是,李家如今的家底子,约摸只有二十万。

看到这份家业,你要觉得不像是亏空了一两百万的样子,那你就傻了。消耗,消耗,谁能把全家老小的嘴巴缝起来呢?

一切都是配套的。

你买了个三百万的钻石戒指,你就得有放它的保险柜,不然就叫贼顺走了。你买了辆车,就得烧得起油,不然就只好放在车库里长灰尘,对了,还要先花钱买个车库,再不济也要买个停车位。

老太太要喝参汤、小姐吃燕窝、少爷喝花酒……这花费是多少?

李煦想谋东山再也,也有这个原因:在江南过惯了好日子,回来再收敛?不太可能。从吃人参变成吃白萝卜,不是人人都肯主动放□段接受现实的。

李煦继续被清查,清债组在皇帝的示意下,给他们家还留了一处宅子、一处庄子以作生活之用,也是为了照顾其母文氏的面子。曹寅也默默地在帮忙。

所谓打驴惊马,朝上不少人都开始自省,胤礽的许多命令执行起来比以往都要顺利得多了。

李光地算是前朝不安的人里最不安的一个,他有过不买胤礽面子的经历,而且,黑历史一抓一大把,当年全靠康熙给他扛了过来。现在要是追究,连苦主陈梦雷都是现成的。

李光地很苦恼,但是胤礽却什么都不说。弄得李光地越发要认真办差,胤礽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他没想过要办李光地,从登基前后一系列的事件来看,李光地是个聪明人。在这问题一箩筐,急需有人处理的时候,他宁愿用个人品有问题的聪明人,也不想用个傻子。

胤礽赐人参与李光地等老臣,暗示:你们老实干活就对了。

朝中有人见到这样的情形,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皇帝没想对大家动手,就是烦了李煦而已。

要真这么想胤礽,你真是被他卖了还要给他数钱。他在等,等这次会试结果出来,等明年的殿试结果出来,培养一批真正由自己栽培出来的新人。等这些人入了官场,略尝官场之黑暗,而已身的正义感还没完全消失的时候……对亏空动手!

查出了亏空,免了职,正好有替补的。不管是从正义感的角度还是从个人发展的角度是来讲,这时候大家的干劲是最足的。老四已经查出不少毛病了,但是胤礽硬是压着没让动,为的就是等这个时机。

以三织造之区别对待敲打了朝廷上的官员,又准备着新科进士作李煦们的替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在此,要说明一点,这里的户部亏空,不是大臣们从国库里借钱,而是各种拆借。比如,这件事情上缺银子了,就从另一工程款里挪。想以个人名义从国库里借钱……你以为你是皇帝?

如李煦这样的亏空,一般是这样出现的,他手上有事情急用,正好,为皇帝织造龙袍拨了钱下来,买料子用了多少钱、雇工发了多少工钱,还有剩,这剩的钱先不上缴,就扣下来用了。账面上留下的只是“余款未还”,而不是“我借了钱”。

要追缴的,就是这“余款”。至于余款你干什么用了,那是你的事儿,你把你家老妈子的工资都算进迎驾费用里,别人也不管。

当然,具体的操作方式和理由是五花八门的,但从来都不是主官个人的名义。但是追缴的时候,谁叫你是主事的呢?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除户部外,各省的藩库也有类似情况发生,清查起来很是麻烦。

前朝有动作,后宫也不安。最不安的是密嫔,大家瞒着她,也没瞒得太久。在八月里大部队从畅春园返回宫中之后,她就得了信儿。原是高兴,李家女孩子不用入宫当差,现在又添了一愁。

后宫不得干政!密太嫔只好在儿子请安的时候探一探情况,说一句:“看看有能帮得上忙的,拉一把。李煦辛苦了大半辈子了,别弄得个没下场。”

允禑无语,用允禑的眼光来看,让你回京了就老实呆着么,这么胡闹算什么!他听政也有些时候了,当然知道亏空问题已经是非解决不可了。能不追究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偏偏李煦还要出来闹!

密太嫔念着李煦的好,到了允禑这里又差了一辈儿,还没怎么接触过。让他对李煦有什么深情厚谊,几乎是不可能的。含糊着答应了,允禑对密太嫔身边的首领太监一使眼色。

“十五爷。”

“从今儿起,你旁的事都不要做,只干一样儿:不许再有李家的什么消息传到我额娘耳朵里,要是让她听到什么,唯你是问。”

“嗻。”首领太监一想,李家现在差使也没了、人也问罪了,递消息的渠道自己也知道,这差使不难办,痛快地领命。

允禑抹了一把汗,他汗阿玛给曹佳氏指婚,曹家现在算是护住了。给他指婚,他已经站班听政了。这其中并没有李煦什么事儿,离得太远了,他那皇帝二哥估计是不会为李煦再操心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别让他额娘对李煦一家太上心。

允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接了个新差,他二哥让他去监督李煦债务清偿情况,原话是:“他犯了错,也别叫别人过份作践了他。”

允禑接过差使,犯了愁。当然,这不在胤礽的考虑范围之内,乡试已经考完了,成绩也出来了,大家的老朋友赵申乔赵老先生也出来了。

呃,错了错了,现在要关心的是乡试成绩而不是赵申乔。

戴梓一家按照胤礽的安排,拿到了北京户口,其子戴亨自然是在顺天府应试。巧的是这顺天府的乡试主考官正是赵申乔(还是说到他了),赵申乔性清廉耿直,与戴氏父子正是一路人,戴亨本人又有水平,真是想考不上都难。

胤礽看着顺天府乡试的录取名单,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仅看戴亨,就知道赵申乔取人是看才学的,并没有循私舞弊录些酒囊饭袋。”新朝第一次科考取士,当然要这个样子才够体面。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没有循私舞弊的赵老先生自己不循私,还肩负着揭露考试招生黑幕的重任他是左都御史,从考试场地禁闭归来,他就摩拳擦掌准备抓别的地方作弊的人了。

246确实是个烂摊子

赵申乔之所以要抓科考弊案,也是受了启发的。他老先生自己就是主考官,总有几个不长眼睛没打听清楚赵老师为人的人想走后门。经过这些家伙的友情提醒,赵老师豁然开朗:怎么还有你们这样的人!参!

前面说过了,赵老先生参人从来不无的放矢,他都是要经过认真调查的。由于考试是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的,赵老先生即使手握都察院这个有利资源,想全部排查一遍还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在赵老师**况的时候,让我们把目光再调回来。

李家被查账,要心烦的是曹寅和允禑。胤礽只管等着收钱,而且从面子上看,谁都得说他厚道。连碍着李煦栽培之恩的密太嫔都无话可说,当然这也是有允禑封锁消息的一份功劳在。

八月里,胤礽日程表上一项比较重要的行程就是送走来朝的蒙古诸部。可以预见,最近两年皇帝都不会巡幸塞外了,即使出游至少也要到出了孝才行。皇帝不出京,那就蒙古诸部进京,为的都是联络感情。

参加完周年祭,路远一些的就早些动身启程,路近一点的就在京里多呆一阵儿反正这次的差旅费可以报销。这里面还有几个特例,如荣宪公主等,路远路近的另说,都在京里多住了几天。

允禩是被派到理藩院去当差的,作汇报就有他一份儿:“恪靖公主明日启程返回旗地,其赏赐如下:宫缎二十匹、江绸二十匹……贡茶十斤……赏额驸鞍马五副……缎疋……银千两。”

这些都是按照成例来的,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只是恪靖公主严格说来已经是“长公主”级别了,比先前略加了一点而已。这样的处置胤礽表示默许,他要问的是另一样:“蒙古入朝,花了多少银子?”

理藩院没多少钱,花费也是从户部、内务府里出的。雍王抽了抽嘴角,他有些肉疼的:“蒙古诸王公台吉们来得齐全,他们的随从在京一应花用都是户部管着的,少的几百两、多的连赏都能上万。”快让他们走吧!以前圣驾出行,户部、内务府共同承担出行费用就好,蒙古人都是自带干粮顶多领领赏赐的,现在让他一家出钱,出得比往年还多,他心疼、很心疼。

管内务府的老五老十二很同情四哥,也未尝没有庆幸:今年圣驾不出行,省了咱们多少银子多少心思啊!

胤礽看了弟弟们一眼,尤其是看到老十二,又凭添一段愁来了。老十二代表的是一批人,从老九开始居住在紫禁城里的弟弟们,他们已经有爵有府有田产有俸禄,由于胤礽把他们留下来守孝,一家子的生活费包括厨房大妈的工资都还是胤礽给包圆儿了的。

周年过了,放不放他们出去?不放,他要再养这一串儿的弟弟两年。放出去,又想起被发去守陵的老十三。还有,老十五已经成家了,老十六如果不是因为赶上了丧事儿这会儿也该娶上媳妇儿了,老十七年纪也大了。这三个眼瞅着又到了要分府的年纪了……这都是佐领都是钱啊!

二哥和四弟,一对儿难兄难弟。胤礽匆匆说了一句:“知道了。”表示这个头疼的话题不要再继续讨论了。看了看弟弟们:“中秋将近,内务府用心准备。”

允祺、允祹一齐应命。

“老九、老十都在做什么呢?”

九阿哥是属于还没领差使的,十阿哥被扔到了工部,最近也没有什么大工程要做,闲得慌国家缺钱,能兴工程的项目几乎没有。

允禟正忙着赚钱,当然,是给自家口袋里赚钱,话却不能明说:“臣弟闲来无事就看看书(账本),出去蹓跶蹓跶(视察店铺),倒是清净(没人敢顶嘴)。”

允俄躬身道:“有河道总督在,工部并不甚忙。臣弟也是刚接手这门差使,正好趁事儿不多,学着上上手,以后事儿多了,才不致手忙脚乱。”

阿米豆腐,这样甚好、甚好!胤礽道:“如此便好。恪靖公主回旗地,你们去送一送她。”你们老实了,我也放心了,正好儿,我可以收拾收拾改税制的事儿。

“嗻。”

本次见面结束,胤礽留下了他四弟,又传大学士马齐、李光地、户部尚书施世纶等过来商量一件事情:改革税制。

中国古代史上有四次比较大的税制改革,第一次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废井田,那一次持续的时间较长,又是在不同诸侯国内展开的,陆陆续续的以百年为计时单位,这里就不作详细论述了。

其余三次都是发生在习惯上所说的封建时代。一次是是在唐代中晚期由宰相杨炎推动的“两税法”,意在“惟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主收财产税。但是大家都知道的一个事实就是,经都是好经,叫歪和尚一念,就不定是什么样儿的。一开始改革都是好的、有效的,时间一长,什么苛捐杂税又都出来了。

第二是明代张居正改革,又称“一条鞭法”,内容也很复杂。根据起来就是,甭管原来你是服役的还是交东西的,除了应交的米、麦等战略物资,其他都交钱。

另一次就是他们现在要讨论的“摊丁入亩”。这其实是在一条鞭法的基础上进行的又一次革新。

坦白来说,不改不行了。目前的形式说烽烟四起夸张了一点儿,实情却真是年年有人造反,这绝不是用天灾收成不好就能解释得通的。吏治有问题,制度也有问题。你要不承认这一点,就唱着“闭上眼睛就是天黑”去自欺欺人吧。

旁的还闹得远一点儿,不是少数民族弟兄有不同意见就是在福建这样的地方有人鬼混。眼下又冒出一股乱民来,原籍山西太原,大家看看地图就会发现这地方离京城有多近了。他们不但冒出来了,还四处流窜一路扫过陕西、湖广、云贵。可见世道有些败坏,不管是不行了的。

胤礽开门见山地就说:“为清吏治,朕用赵申乔。然天下多事,非一清吏治而能改。本朝立国以来,兼并日重而人口滋繁,遇有灾年,稍一不慎,便为流民、为匪患。”兼并严重,小民没有地种,再活不下去就只好当土匪了。

施世纶是户部尚书,查了半天亏空,上头愣不许声张,又没有动手的意思,他憋着口气差点儿没写折子捅破此事。现在听胤礽的话,有减轻广大人民群众负担的意思,施世纶吐出一口气来,回道:“陛下圣明,如今小民生计日艰……”

施世纶此人,康熙有一中肯评价:“其操守果廉,但遇事偏执。百姓与生员讼,彼必庇护百姓。生员与缙绅讼,彼必庇护生员……如施世纶者、委以钱榖之事则相宜耳。”简言之,拉偏架,谁穷他帮谁。

善哉善哉。

施世纶的提议是:您先把他们欠的租税给免一免吧,不免他们也交不上“民失其田,如何交得丁银?”工作都丢了,他抢钱给你么?免了,您是个好皇帝。对了,您得收拾收拾那些兼并的主儿,叫他们把兼并的土地再还回来……

头一条好办,胤礽自己也知道,所以答应得痛快。后半段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谁吞下去的想再吐出来?有些地主是巧取豪夺,另一些人却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土地,就这样夺了?皇帝的统治也快完蛋了。看看王莽同学的杯具吧,即使没有特权,兼并也是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违背规律者总会被规律斩首。

可是不改又不行,雍王表示:“总不能一直靠免租赋而平息事端,再免下去,国库该空了。”还是得想法子收税。

马齐左看右看,表示附议雍王。

胤礽不能马上拍板,要知道祖国幅员辽阔,各地区的情况千差万别。总体来看是这么回事,具体到了各地,这政策说不定就不太适用了。

改革不是打网游下副本,哪怕团灭了也只当吸取经验教训,下了回再组团来刷BOSS。改革一旦出了纰漏,搞不好就是政府下台,王莽之鉴虽远,大家还都记得,近的还有王安石,也是个改革失败者,不能不慎。

胤礽下的第一道命令是:“括隐。”

这是一个历史名词,由于封建特权等原因,有功名、有爵位的人家根据各自等级的高低,可以有大小不等的特权,其中就包括若干田地、家庭人口不需要缴税。有人钻了这个空子,就可能把田地挂到某官吏名下,以求免税。又或者动用特权,申报不实,有一百亩地报成十亩,这九十亩就躲了税了,这就是“隐”。人丁也是如此,嗯,这年头还是要收人头税。

政府财政到了承受不起的时候,不改革也有两条路可走:一、加税,二、括隐。眼下再加税就要官逼民反了(已经有苗头了),那就只好括隐与改革齐头并进。

要不怎么说领导的水平就是高呢,建国到现在快一百年了,要说底下没有隐瞒财产的,真是打死你都不相信。制定税则的基础是什么?是对全国经济情况的一个把握。你把税率提高一倍,人家把申报的财产缩减成十分之一,你照样收不到钱。

李光地作为旁听者,出了另一个主意:不要说是括隐,只是说是户口统计。因为现在有流民嘛,所以政府要加强控制,顺便保护大家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你们来上报,国家给你们保护。你要是不如实上报,被抢了咱们可不管。

阿米豆腐,这个老货太坏了!

看得出来,皇帝是想动真格的了(不动不行了),户部诸人欢欣雀跃。雍王心里又生出另一损招儿来:一个地方的可耕田到了如今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国土面积大家也都知道是多少,把总面积减去上报的,剩下要是有多余的,嘿嘿……

[这个点子我不说,我看你们底下谁糊弄我,我拍死你们!]

改革的事情告一段落,接着就是讨论具体的免税细则。

散会前胤礽还再三叮嘱与会众人:“我只与你们几人说此事,切勿声张。”需要说明的是,与会诸人都是特权阶级,各人家产有多少,但都有一个特点: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已经不需要隐瞒家产了,新政对自身其实是无损的。

众人告退,留胤礽独个儿发愁。今年迫不得已(因为收不上来)免了很多税,这些税款总额在一千万两左右,如果改革再不推行,将来每年都要免这么多,胤礽觉得自己一定长出白头发来了。

白头发是一定要长的,不为这件事情也为那件事情。

正在调查科场弊案的赵申乔赵老先生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参了翰林院编修戴名世,称其恃才狂傲、口出狂言。文字狱挠人心,胤礽命下部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十月里,又有了件大事发生。事情发生在太皇太后之圣寿节后,胤礽收到了江南乡试主考官副都御史左世蕃的折子,胤礽抖开折子一看,两眼一黑,险些气晕过去。

弘旦在侧,连上前扶了他一把:“阿玛!”要知道胤礽现在还不满四十,这事儿绝对不小。

胤礽稳了稳神,推开儿子,问李光地:“你怎么看?”声音端得是咬牙切齿。弄得弘旦心里也跟着惴惴: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呢?

胤礽用力敲了一下炕桌,弘旦只好说一句:“汗阿玛息怒。”

胤礽想起来弘旦还没看折子,不知道始末,把折子扔给他:“自己看。”他新登基,要的就是脸面风光,要博一个开门红。把戴亨夹进去考试不独是因为他欣赏戴亨的文化水平,也不独是他看中戴亨他爹,而是戴亨有真才实学。戴亨给他长脸了,但是全国文物丰茂的江南重地居然出了科场丑闻!

弘旦一目十行,粗粗扫了一回左世蕃的折子,大意就是:我很认真地工作,也是凭卷子录的人,但是很奇怪的是,张榜公布了结果之后,学子们不买账。“有句容县知县王曰俞所荐之吴泌、山阳县知县方名所荐之程光奎,皆不通文理之人。”我快要吓死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要么是传递代做文字,要么是与房官打通关节。我是有责任的,我认了,不过现在您还是把这俩货拎到京里来再验验质量吧。如果质量过关,那也有个交待,如果不过关,该怎么处罚请怎么处罚。

左世蕃的态度是认真的,并且在第一时间上报了,认错态度是良好的。

这些有个屁用!事情都发生了,脸都打了,再揉也不管用了。

李光地见弘旦扫完了折子,慢慢地道:“左世蕃未必知情,其余考官就未必了。无论如何,要先给士子们一个说法,否则物议沸腾,朝廷几十年来安抚下来的江南士子……”不好对付。

胤礽道:“先调他们的卷子来看一看。”这会儿考试比后世还狠,那是有人专门誊抄,以防止考生和考官串通,在卷面上作手脚。胤礽要调的是原卷。

应该说这样的处理是比较明智的,确架不住事态的发展过于骇人听闻。

江苏巡抚张伯行上书,今年江南文闱榜发后出了大乱子,事情大到瞒不下去了,情况比左世蕃的招供还要坏。

江南发榜之后,众士子一看榜单就炸了锅,通俗地说:数学考试能考出奥运五环旗(连吃五个鸭蛋)的人进了清华数学系。说没猫腻谁信?

“那个吴泌是我同乡,我看过他作的文章,那叫一个狗屁不通,他居然还上榜了?!他家有钱,必是买通考官了。”随着一声爆料,群情激愤了。大家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家有钱,就这样把咱们几十年的辛苦都抹去了?

没天理了!九月二十四日,数百学子抬着财神像,直入学宫,大叫招生黑幕。暗示,你们收了钱,办了坏事儿。这会儿的教育体系比三百多年后还坑爹,三百多年后你考试不中、毕业即失业之后还可以自主创业,现在就只有读书做官一条路可以走,不第秀才的生活之惨请参照范进同学。

这下事情闹大了。

也不用赵申乔来弹劾了,赵老先生只需要把他自己的经历如实上报给皇帝就好了。底下人如何如何孝敬,自己如何没有接受等等一报,又说自己正在查,还没有实据。胤礽下令:去查!

还是那句话,你让皇帝没脸,皇帝让你没头!

本来有关部门还要扯皮,架不住皇帝气坏了,气坏了的皇帝好记性又还在,翻出顺治朝科考弊案的前例作比。作弊的考生吴泌、程光奎统统绞监侯、副考官王晋考官王曰俞方名斩立决,主考官革职。帮忙传小纸条的,统统枷一枷示众。

这中间还杂着福建科场弊案一起,福建弊案比江南弊案要小,不幸遇到了打脸的皇帝,一并严惩了。

事件至此,胤礽出了一口恶气,还是胸闷你灭了杀人犯,被他杀了的人也回不来了。

胤礽的心灵受到了伤害,连着几天都是低气压,只有在四川巡抚年羹尧上报:“川省成都等府百姓自首田地一万五千三百八十顷有奇”[1]的时候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个年羹尧还是有些本事的。”胤礽这样对弘旦说。

弘旦一躬身,表示自己记住了,也向他爹表示庆祝。

“不说这些个烦心的事儿了,去你额娘那里,看看画像画得如何了。叫上弘晰他们几个,一道儿去。”

胤礽自己最近忙了个乱七八糟,当然是没耐性坐在那里让画师画的了。画师画像,倒也不是一直对着真人画,但是至少要观察一下作画的对象,有了腹稿之后回去慢慢画,其间还有可能要对着真人再稍作修改。胤礽哪有这个美国时间陪他们玩?是以先画的是太皇太后和皇后。

乾清宫里这几个月来忙得是一塌糊涂,坤宁宫的日子却是颇为惬意的。要说没有皇帝的日子,后宫里就是爽。争宠不必了,呃,即使有皇帝,也争不起来。

大家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处理一下已经顺手了的日常事务,教女儿识字做针线。闲着没事儿去跟太皇太后聊聊天儿,回来自己看看书充实一下。闷了还有女儿、儿媳妇、弟媳妇等人陪着打发时间,听她们说一说外面的八卦笑话,日子就这么缓缓地流过。

只有一件事情不太好。

听说胤礽要来看画像,淑嘉有些愤怒了:“画是画出模子来了,不就在那里么?看去罢。”

皇帝父子摸不着头脑,怎么刚才还说得好好的,现在就怒了。乌云珠小声地道:“额娘说,画匠给她画了张大饼脸……”

小白眼儿狼!听到丈夫的爆笑声与儿子的闷笑声,淑嘉大怒,戳了戳她的光脑门儿:“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胤礽用他比较专业的眼光来看:“还是不错的。”

“那是我么?”淑嘉没好气地道,“脸大了一圈儿,眼睛小了一号……”总之,很不满意。

画标准像要准备个体态庄严,可不就把她的脸要画得更富态(可参考友好邻邦金太阳夫妇画像)、丹凤眼也要再拉长一点,呃,身材也要魁梧一些……好吧,确实挺让人生气的。

弘晷正在淘气的年纪,亲妈面前也放得开,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来:“额娘就是肿着也很好看的。”

坏了!弘旦一声咳嗽,弘曈剜了他一眼。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管你吃饭的女人,皇后一生气,儿子们统统没饭吃。还是在胤礽的“劝说”下,讨了一顿晚饭:“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赏一口饭吧。开了春儿,我叫他们找会画画儿的西洋人来,必把你画得漂漂亮亮的,可好?”说着对儿子女儿一使眼色。

弘晷涎着脸:“好额娘,亲额娘,我说的是真的。赶明儿您找人画只包子就说是我。”

由于这么一闹,众人胃口倒是好了不少,一顿饭吃得是畅快。晚饭吃的是砂锅,天已入冬,吃点儿热汤热水的东西真把人毛孔都熨贴得张开了。宫中晚饭的时候早,吃完了冬天的太阳还没彻底沉下去。男孩子女孩子告退下去,乌云珠也被保姆带去休息。

胤礽起身,向淑嘉伸出一只手来,淑嘉微笑着把手放进他的手里,两人携手慢慢往外走着,散步消食。

“一转眼这些小东西都这样大了,”淑嘉起了个头儿,“昨儿简王福晋过来,说起她们家孩子也大了,瞧那意思,是想下回大挑咱们给留意一下儿。”

“日子还早着呢,她怎么这样急?”

“这还算早?哪家娶媳妇儿不是左看右看的?如今人口多,不早些说,可不就挑不到好的了?”

胤礽一拍脑门儿:“连日事多,我几乎要忘了这一茬儿了,弘旦的媳妇儿,你着紧相看。唔,明儿我给你张单子。”

不用说,都是秀女她爹的名字。

目标达成一半,淑嘉松了一口气,一年多一点的时间虽然短了一些,但是是由着她先挑,不用顾忌别人,倒也不那么困难:“这是一桩。你却忘了,咱们大格格,开春都快二十了。”

“这个我有数儿,”说到这个胤礽就欢快了,“早就想好了。”

我靠!就知道你抢人家闺女没安好心。

“左右是抚蒙古,我再给她添些嫁妆,也是表表心意了,”淑嘉叹了一声,“刚刚养得亲近了一点儿,这就要嫁出去了。”

胤礽想的却是:“你也省着点儿,这么些儿子闺女,你的私房就这么些儿。你这漫天打赏的,可怎么使得?这么些年,你填了多少东西进去?”他心里很明白,昔日东宫的很多东西,都被老婆赏下去用来拉关系了,老婆的嫁妆也填进去不少。前阵儿还把一份不错的进项给了老九,老九因此都老老实实赚钱去了。

“我不怕的,”真是心有灵犀,淑嘉也说到了允禟,“我把西洋买卖那一份子给了老九,他倒折了银子给我。这不快过年了么?他们还没算红利,老九就先孝敬了不少好东西。”

淑嘉那欢快的语气是真心的,胤礽还是用沉沉的声音道:“这么些年,你辛苦了。”

淑嘉愣了一下儿,回道:“这么些年,你辛苦了。”

继续慢慢地走着,天气比较冷,走得也不远,很快就绕了回来:“老九还办了些什么事儿?”

淑嘉想了一下:“听他媳妇儿说,他也就这么个嗜好了。说起来,他还真敢干。收了茶叶、生丝,到广州一带,卖给到巴达维亚的,再从那里买进西洋玩器,有时候还能进些海中珍宝,再往南走,锡兰有宝石、海里还有珊瑚、玳瑁、珍珠……”

胤礽一哂:“他的气派倒还真不小。”行啊,哪怕是看中商路了,比较不合读书人的气场,倒也没丢了皇家的脸。胤礽的意思:当坏蛋也要当个大个儿的。

两人慢慢地说着,进了坤宁宫,宫女、太监上来为两人除去半篷。胤礽正张着胳膊,听淑嘉说:“他一次就雇了两百号人,就是为着押茶叶、生丝往广州去……”

“两百多号人?”胤礽抓住了重点。

允禟觉得他尊臀下的椅子有些咬人,他二哥笑得太不怀好意。

胤礽极是和蔼地与他拉家常:“听你嫂子说,你近来越发像个富家翁了?”富家翁这三个字,对于皇族来说,其实是个好词儿,它代表着你只求钱不求势,对皇位没威胁,大家不会把你当拦路虎、绊脚石,从而想除掉你。

允禟觉得安心了一点儿,连忙说:“臣弟不过是小打小闹,教您见笑了。”唔,送坤宁宫的礼是送对了。

让允禟惊奇的是,接下来胤礽还问了他不少关于生意上的问题,听说他在南方收茶叶和生丝,还问:“可有难处?”

允禟小心地道:“都还好,南边儿产这个,收起来并不很难。”

胤礽并没有提会有多少利润,问的是:“你的人手可够?工钱几何?”

允禟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光靠臣弟那点子人哪里能够做得下来呢?也有南边儿现雇的,有长工也有短工。工钱也不一定的。”

胤礽要问的正是这个:“雇人很方便?”

“呃,南边儿人还真不少。那里人多地少,不少人家农闲了出来挣些银钱补贴家用也是用的。”压低工价这种事情九爷会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么?

“闽粤一带,也是田少人多么?”这一点胤礽自己心里也有些数的,闽粤多山,田是不多的,他要跟允禟再证实一下,同样的证实上谕已经发到了两省督抚手里了。

允禟越发摸不清头脑了,这是想要干什么呢?“这个臣弟知道得倒是不多,臣弟也没去过那里,不过听说,那里倒好有人往南洋讨生活。”说起这个九爷就有些不屑了。自古以来中华民族就有安土中迁的传统,满族入关之后对这一点倒是学习得很快。

“去南洋?做什么?”

“有种田,也有经商。”但是九爷都瞧不起他们。

胤礽心里有了数,然后和和气气地把允禟打发出去了,自己在苦思着一种可能性:给多出来的人口找点儿事情干。

这种想法在接到福建海贼郑五显为乱的折子之后就越发的强烈了。

胤礽先前做的“括隐”,是处理财政不足的问题。另一个社会安全隐患还没有涉及呢,这就是多出来的丁口。

人多地不足,现在国家的矛盾是日益增加的人口与无法增长的土地之间的矛盾,这个矛盾在现行体制下是无解的。人口增加与土地兼并的并存,使得很多农民失去土地,或者手上的土地数目锐减从而失去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一旦发生自然灾害,就会产生灾民,一不小心还会变成贼匪。

没有土地的人就交不上税,有资本主义萌芽的地方毕竟是少数,没那么多就业机会可以提供的。他们交不上税,跑掉了,税就压在剩下的人头上,官员也要完成税收任务的。本来还能勉强过得下去的农民,又添了新的摊派,日子也过不下去了,他们也只好破产、流亡。

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现在当机立断要做的就是:丁税不再多收了,只要能保证眼下的税能够收得上来就行了。这就是已经在思考的“盛世滋丁,永不加赋”。

不加赋,人口还在增长,这长出来的人口往哪里放?总不能都煮来吃了吧?

允禟的举动让胤礽想到了这样一个可能:多出来的人口可以登记的,也是可以收税的。只要他们有工作,能赚钱!

思路慢慢地清晰了,叫来大学士、户部尚书等议事,是不是利用一点眼下的情况呢?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这样雇工的事情,是不是全国性的?至少是在东南比较发达的地方颇为常见的。

大学士王掞头一个跳出来反对:“经商之利厚,设若民皆为厚利所引,弃耕而经商。谁来种田?再者,流民易成祸乱。”

这个问题是可以用经济学规律来回答的,种田的人少了,粮食就会贵,就会有人再来种。

农耕社会第一要务就是求稳,就是对人口的控制,胤礽自然明白这一点。但是他不同意王掞的观点:“地少人多,难道就不会有流民了?”一样有,还不如控制在自己手里。

胤礽作为一个少数民族统治中原的头子,还有一点小阴暗的心理:听说有不少人去了南洋?也行啊,你们去南洋,国内的压力就减轻了。这个民族人口的比例就……对吧?

除了种地的,多出来的都是流民预备队,与其让他们自发流窜还不如先下手把他们给引往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

然而王掞说得也对,这样大的一个转身,就这样说了出来,确实是他头脑发热了。胤礽当然是不会认错的,只说:“我再想想。”

王掞很不满意,努力向皇帝灌输着:你刚才的想法很危险,是要断送祖宗基业的……

胤礽本想着让大家群策群力,想一个可以控制无地农民为已所用的方案来的,不意王掞不理解,还来给他上思想政治课。压下了打哈欠的冲动,胤礽抽抽嘴角:“你说的是。”

另立户籍如何呢?立个客籍?胤礽神飞天外,继续琢磨事儿,他还是那个观点,人太多了,必须想办法来养活。

终于送走了王掞,胤礽抹一把汗,又被他弟弟批斗:“眼下求稳为要。”胤礽郁闷地看着他四弟,我觉得吧,你性子最急好不好?怎么现在是你来对我说教?

“怎么你又说上了?”胤礽摆摆手,“你倒说说,这从出来的人口要怎么安置?”他都能预见,取消丁税之后人口会有怎样的激增了。

雍王也很郁闷:“总不能这样随便推了出去,”你还得努力一下吧?从来大治之世都是安置流民,你放任自流又算怎么一回事儿呢?“还是让各地督抚安抚流民为要。”

养不活啊,亲![2]

“先想到了,总比事到临头再想要强。”胤礽这句话算是说对了,雍王勉强表示同意:“如此,臣弟还是先清查各地田亩、丁口数。”先维稳,再改革,怎么样?

胤礽道:“你去办罢。”

王掞警戒了好几天,看胤礽没了下文,只道皇帝是年轻,一时打了鸡血,现在冷静下来了。念一声阿弥陀佛,王掞揣着节妇、孝子名单过来递给胤礽,要求拨款建牌坊。胤礽也乖乖地批准了,王掞见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王掞是个维护传统又比较重名声的老头儿,凡事不肯轻动。

与此相对的,赵申乔就是个活跃的老头儿。整日无事,就想着参参人来纠正风纪。前面说的戴名世,呃,戴名世案在清代是挺有名的。赵老先生参完这个参那个,从贪污参到作弊再到使用河蟹词汇,终归还是在朝廷的范围内。谁想到在过年之前,他居然一脚跨进了宗教界。

“直隶各省寺庙,常窝藏来历不明之人、行不法之事。嗣后请除原有寺庙之外,不许创建。将现在寺庙居住僧道查明来历,令按季呈报甘结,不许容留外来可疑之人。如事发,将该管官员照例处分。”

由此看来,两人的指导思想都是一样的:维稳。

对于王掞,胤礽有些敬而远之,赵申乔的折子他倒是批准了。新建寺庙要占土地,有些寺庙还有田产,还有不少信徒有钱不交给国家都捐给寺庙了,当然要禁。

就这么吵吵闹闹地,一年也快过去了,总的来说,这一年是比较和谐的一年。虽然皇帝动了不少坏心眼儿,但是不少事情只是在秘密筹划阶段,并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事儿。在外面看起来,皇帝是个继承先帝优良传统的好皇帝,他不改旧制,对大家体贴照顾,真是个好人。

对此,我们只能说,你们看走眼了,明年有你们哭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康乾盛世,没了雍正的整顿真是行不起来的。本章所述的科考弊案,抬财神砸贡院是确有其事的。这几章写的各自山贼海盗,也都是真人真事。此外的贪污亏空、各种灾荒全是实录所载。

烂摊子,真是烂摊子。

247又是一年春来到

官员哭不哭的,不是胤礽关心的重点,他只管事情的效果,至于是不是骂声一片,他老人家已经想好了祸水东引的法子。他现在要操心一件事情:重新审视官员尤其是各地督抚,以及朝中有潜力成为“循吏”的人,为推行新政作准备。

快要过年了,胤礽在乾清宫里拿出当年读书时抄一百二十遍的劲头儿划拉着“福”字。清宫规矩,过年的时候皇帝要写很多福字,颁赐各处。这是法定作业,你跑不了,而且估计要写上不止一百二十遍。

字儿是写得熟了的,不太用费脑子。胤礽手上机械地写着字,脑子里还在想着事儿。

抛开什么农村剩余劳动力再就业问题不谈,你要摊丁入亩,总得有人执行不是?

推行新政,重在执行。王安石变法,不能说出发点不好,王莽变法,不能说想法不对。难就难在执行上了。能力与思维不相匹配的结果只能是个悲剧。

你说新科进士?他们是后备力量,未来的栋梁,眼下却还不能拱上那么高的地位。清查亏空可以用这些清流造制舆论,如果有合适的缺也可以让他们补上,但是督抚这样的重要位置,还是不能让这些官场新手来干的。

亲,你见过公务员招考从应届大学生里招省长的么?开神马玩笑啊?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同样,合格的官僚也不是一天炼成的。不但要有处理政务的能力,还要有交际的能力,还得明白一些弯弯道道才好。好政策推行要是起来有那么容易,胤礽自己也就不用这么累了。

要说人选也不是没有,张伯行是一个,为人还算不错,官场上的许多毛病他都没有,要说他是完人也不至于,至少是个能用的人。胤礽还记得一个杨名时,是李光地的学生,康熙西巡的时候他出了一点小纰漏,但是总的来说人还是不错的,不过现在守制在家。

鄂海倒是循吏,也可用……胤礽陆续想了几个人,觉得如果是先试点的话,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剩下来的人就让他头疼了。眼下官员们,不论中央地方,都有一个特点:人无完人。有时候,大家形容人会用“白璧微瑕”来说,说实话,这样的人已经很不错了。大家都是正常人,谁不会犯一点小错?谁能一直十全十美?

胤礽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果一个是一块白璧,那么他手上的很多官员已经不是“微瑕”而是碎了一半儿了(碎的这一半儿一定包括节操),偏偏留下来的那一半儿还水润光泽……

真是恨死人了!手随心动,写坏了一张纸,揭起来扔到一边,定一定神,继续划拉。

先留着你们,有合适的人手再换了!也不用太久,顶多十年,必有能人出。胤礽恨恨地想,明年的春闱一定要好好挑一批人出来,而主考官,圣心默定的依旧是赵申乔。

当然,胤礽不会现在就揭晓答案。

舒一口气,今天已经写了不少了,放下笔,洗洗手。喝着茶,静静地出神:税制是一定要改的,但是具体步骤还是需要仔细商量的,试点省份也要仔细挑选。各衙门将封印了,开春之后首先要讨论的就是这件事情。

马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胤礽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心里还是有一点儿不以为然的。老臣子难免会把新君与先帝作一比较,康熙这座山委实大了一点儿,胤礽在政治上还算不得特别成熟。

好歹也算是可造之材,马齐心里嘀咕了一声,然后上报:“奴才等请旨。岁暮当祫祭太庙。又有,当遣官祭永陵、福陵、昭陵、暂安奉殿、孝陵、景陵、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孝懿皇后陵。”

祫祭太庙当然是胤礽自己去的,下面的几个陵却是要派人去的,马齐也列好了备选名单,胤礽拿来一看,也都还恰当:“就照这个办。”

马齐又道:“外藩蒙古之科尔沁、鄂尔多斯……翁牛特、喀尔喀、巴林、敖汉、阿霸垓、喀喇沁、土默特诸王、贝勒、贝子、公、台吉等已抵京。”这是要赐宴的,还有,过年也是要发他们红包的。

胤礽额角跳了一下:“知道了。说起暂奉安殿。孝庄文皇后的万年福地已择好了,叫内务府与礼部、工部营建吧。”

孝庄到现在还没入土为安呢,康熙那会可能是舍不得把祖母就这么埋了。到了胤礽这里,不埋不行了。

孝庄没有迁回盛京与皇太极合葬,倒不像是野史里说的那样有故事。这事儿孝庄有遗命,接下来开会讨论也通过了。从葬法上说,卑不动尊。夫为尊,皇太极死了几十年了,为了孝庄回葬,再把他的坟扒一扒,塞一个人进去?也不合适。孝庄也想看着儿孙。

如果硬要说孝庄真有什么“儿女私情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皇太极旁边儿还躲着一个海兰珠。[1]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省钱也不能在这上头省,马齐领旨。

与一脑门子官司、算计的前朝不同,后宫还是很河蟹的。

其实旗人在守丧上更注重排场,而有些礼仪上就显得比汉人轻得多,后宫如皇太后处的宫女已经换上了颜色鲜艳的衣服了。大家张罗着贴福字,挂门神,挂着长得像挽联一样的对联儿……倒也热闹。

淑嘉手上捏着一份单子,是胤礽给的。拜这张单子所赐,她的“本朝重臣与世家新生代家主资料库”得到了更新。胤礽的本意是给她作挑选儿媳妇参考之用,众所周知的原因,秀女们的爹不可避免地上了名单。

淑嘉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在正月里接见命妇的时候,如何安排一下让她们把女儿带过来。现在这件事情上头,她已经能拿四分主意了,另六分里有五分归胤礽作主,其他人的努力共同占一分。

难过,非常难过!

儿子必须通过完婚来证明他的成熟,但是……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在决定帝国的未来女主人。准婆婆的小心眼儿扰得淑嘉不得安宁。太皇太后现在形同架空,淑嘉知道自己没坏心,且太皇太后不争。万一弄一个把自己扔到一边儿的儿媳妇儿来……

扫一眼单子,佟佳氏是彻底不见了,钮祜禄氏里倒还有一个,还有几个瓜尔佳氏,此外董鄂氏等“著姓大族”也赫然在列。淑嘉还在名单里看到了汉军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年遐龄之女。

上一回大挑,指婚比较仓促,十三岁的小姑娘都让先回家了,留着这一回再挑,年遐龄之女年氏正在其列。

淑嘉对着名单出了一会儿神,不至于吧?年氏怎么看也不像能够入选太子妃的啊?

晚饭后就问胤礽:“这个年氏,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要给弘旦?”她算是比较关注年氏的,上一回看的时候,只是觉得她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相貌不坏,然而看起来像是有些柔弱,不是标准儿媳妇相貌。

胤礽道:“你看着要是可意,可留给弘旦作侧室,”弘旦明年就十七了,先指侧室也没什么不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若有不如意处,也不要太冷着了,我另指给旁人就是了。年氏一门倒有几个可用之材。”嫁妆应该也很丰厚的,算是比较不错的奖品。[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