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听了林四儿回报,淑嘉点点头:“知道了。”
乌云珠抬起头:“额娘,阿玛等会儿要回来?”
“对啊~”
“真好,前几天阿玛都没回来,”小大人样地叹了口气,“阿玛怎么那么忙啊?”
淑嘉趁机对女儿进行教育,男人有事忙也是有责任心的表现,当然,有责任心的男人不会不顾家等等。
乌云珠点点头:“阿玛是个好男人!”
淑嘉:“……”
被女儿发了好人卡的皇太子此时正在忙活着。
胤礽每天第一件事是去给康熙请安,然后亲自给他翻身、擦身。中风卧床,又是夏天,最怕的除了病情恶化就是会起褥疮,所以要常常给病人翻翻身、每天还要擦洗一下。由于子孙众多,又有表现的需要,个个争先。老爷子翻身、擦身的工作就一直由儿孙们来合作承担。轮班,一班好几个人,工作量也不算太大。
这个时候,老爷子还有些迷迷瞪瞪,跟他报告一下自己来了就行。
然后才是听政。
再回来的时候,康熙已经算是比较清醒了,可以跟他汇报工作了。
汇报完工作,再帮他翻身。
这会儿胤礽正在给康熙翻身呢。今天汇报的是指婚的事情,胤礽说明了把弘旦的事情交给老爷子好了之后再办,又说了把外甥女指给了显王的事儿。
康熙这病原是受是刺激,这会儿听了几个好消息,倒是好了一些,已能自己微微动动身体了。胤礽一阵惊喜:“汗阿玛。”
扶康熙坐了起来,见他目光清澈了一点儿,再接再励说着:“皇太后祖母那里,至今还在瞒着,贵妃说佟家女孩子有孝,必要守孝才好,故而没法子配弘旦,借口不那么周密,呃,糊弄糊弄皇太后是够了……”
康熙脸上浮现一丝极轻的笑,又成了平板。
“儿子想着,佟家旁人都还是好的,只是受隆科多牵连。只是在皇太后这里挂了号儿,不好即时就指婚,先放一放,年纪小的,先留牌子,下一回也不超龄。年纪略长的,就只好撂牌子了,免得真耽误了。”
康熙轻轻转了一下头,表示不想再听。
胤礽又背了一点朝上的事情,报喜不报忧,康熙更好了一些。见康熙有起色,胤礽心道,许是针灸有些作用,令御医加倍小心伺候着,争取皇帝早日康复,又赏了院判品级。
长出了一口气,胤礽觉得安心不少,转头去继续工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多越多的秀女被指婚,旨意皆是以皇太后的名义发的,但是大家都明白,这是东宫定的。
很多人想走门路,却发现行不通:佟妃把宫禁看得死严,惹得众人报怨连连。福晋们倒是可以进宫,三三两两的往东宫里跑。皇太后虽然是个耳根子软的,吹风很容易,但是她更容易听得进东宫的话,还不如直接求东宫呢。
可进宫就得先见皇太后,皇太后此时已经被洗脑,遇着人就说:“皇帝快好了,你们也是来问皇帝安的吧?回去告诉家里的爷们,好好办差。”就堵住了众人的嘴,连请求去东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皇帝还病着呢,过来打听消息是不是太那个了一点儿。
刹羽而归。
宫外各家都着急了,如果不马上指婚,皇帝出了个万一,再等三年,这一拨秀女就算是废了。陆续有人被指婚,也有被撂牌子的。这没指婚也没撂牌子的简直想冲进宫里问太子了。最大的牌还没掀出来:太孙妃。
太子虽然露出过口风,却架不住大家心存希望。尤其是石家的女孩子也还没定呢,难道是她们里的哪一个?咱们不做正的,做侧的也行啊。
石文炳听了这个消息大惊失色,这个消息可不能随便传,最后万一不是,孙女儿嫁都嫁不出去了。先把自家人招了过来一顿痛骂:“太子妃先头说过了话,这会儿要是再反口,岂不是自己打脸?你们也敢信?”
儿孙们面面相觑:谁信了啊?
石文炳催着西鲁特氏进宫找淑嘉说明情况。
西鲁特氏倒是被批准了入宫,先见皇太后:“上了年纪了,总是心有挂碍。昨儿做了个梦,梦到太子妃了,实在不放心,就厚着老脸,进来看看。”
皇太后找到了知音:“我也是,一旦梦到了什么,总是不放心。前天啊我还梦到……”
足足白话了半个时辰,西鲁特氏才得以与女儿单独聊聊。
淑嘉愣了一下儿:“我没这个意思啊?外头传得凶么?”
“刚起来,庆德就听到了风声,回来告诉老爷,这一通骂。”
“请家里放心,我今儿就与太子说,早些把这两个丫头给定下来。”
西鲁特氏不由问道:“是什么前程?”
淑嘉道:“有我在呢。”
西鲁特氏带着担心走了。
与此同时,胤礽苦笑着对进宫请安的保泰道:“这下可放心了吧?”
保泰本就有点儿不善言辞,这会儿更不好辩驳了。担心继妻会对元配的儿子不好也是有的,尤其是爵位上头。淑怡手段不错,人又讨喜,保泰也喜欢她,但是关系到家业,又有母亲在念叨着:“这个媳妇儿是不坏,我也疼她,不过你也不能忘了广善啊,一家子,有了事儿,平下去,终不如坏事儿都不发生来得好。”
对了,裕亲王已经知道了,皇太子把富达礼之女瓜尔佳氏指给了他的嫡长子广善为嫡妻。这下放心了。
胤礽又说:“好了,咱们去禀了汗阿玛,也好叫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康熙听了消息,又看看保泰高兴的脸,也颇为高兴,到底是皇太子愿意爱护福全系的表现。胤礽又趁机报了另一份指婚:庆德之女瓜尔佳氏指给诚郡王胤祉之子弘晟为嫡妻。
一旁的胤祉也高兴了起来,如果自己升不到亲王,儿子就只能是贝勒衔,现在娶了太子妃的侄女儿,怎么着也要有点好处的。
康熙高兴之余,动作的幅度居然大了不少,众人惊喜上前,扶他:“汗阿玛。”
康熙有点吃力地道:“好……下地……走……走……”大夏天的生病卧床,真TMD折磨!
众人扶着他慢慢行走,个个欢欣鼓舞。又打发人去宁寿宫报信,又派人往其余皇子处通知。一派喜气洋洋。
到了第三日上,皇帝已经能在略有扶持之下坐在椅子上了。
胤礽也适时地把工作上缴。这会儿康熙话还说不利索呢,上缴不上缴的,工作还是胤礽在干。倒是哄得老爷子很是开心。
不过老爷子好了,倒是以他自己的名义把石家两个女孩子的婚事给指定了。又有宗室、亲贵、尚书等入宫请安,见到皇帝日见康复,倒是安定了外面的人心。
石家接了旨意,安下心来,开始准备孙女儿的嫁妆,也是在想:真的不指太孙妃?堂弟都指婚了,堂兄还单身?太子想什么呢?
是了,老爷子这么痛快地点头给石家两个女孩子指婚,也是心里明白,太子夫妇够厚道,没趁着自己病倒的时候捞什么好处。从这一点上来看,太子妃是做到了始终如一,石家家教不错,自是当年未来的亲王福晋。又公允地给了荣宪女儿一个好归宿,那就给他们面子好了。
前朝后宫一片欢腾的时候,大家大概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儿叫“乐极生悲”。
话说,康熙自病倒之后,对于脾气的控制能力就有所减弱。可是他的身体在康复,从太子开始,大家还是要向他汇报。而前面也多次以事例证明了,这个国家衰人挺多,烂事一箩筐都装不满。
这一天,又连着两件事情把老爷子气坏了。
马齐念了刑部关于奉差湖南审事吏部尚书萧永藻等的调查报告,就是赵申乔和愈益谟的那个。刑部认定,“巡抚赵申乔疏参提督俞益谟侵冒兵饷、游击唐之夔将银换钱少与多取、总兵官李如松不能约束兵丁在任所开设典铺、提督俞益谟疏参巡抚赵申乔每事刻意苛求故欲陷人,今将伊等审讯、所参俱实……”
还没来得及说处罚结果呢,康熙已经火上来了。胤礽一看势头不对,马上让马齐停止。康熙一挥手,看着还有一堆折子呢,示意再念其他的。
真是见了鬼了,上一个是总结案,下一个还是总结案,说的是户部买办草豆案。户部内仓亏空买办草豆银两,希福纳等共侵欺银二十余万两,这不是什么遥远的江苏,而是眼皮子底下的户部。
康熙怒了,彻底怒了。
此类事件先前屡次发生,作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对这种拆自己墙角的行为是不可能不生气的。康熙之前也生气,只是为君者要收敛,要想着收摊烂摊子,要克制。现在一病,不克制了,他直接怒了。眼前一片发黑,一头栽了起来。
胤礽与马齐都慌了,连叫太监都忘了,自己蹿上来扶着康熙,康熙已经晕了。
梁九功上前:“太子爷还是让奴才们来吧,您……”
胤礽深吸一口气:“御医呢?!”
御医早就已经拎着箱子住在乾清宫的值班室里了,飞快地赶了过来,一阵忙活。御医快要疯了,老爷子这病不能动怒,这会儿又来!不复发还好,一复发就是个糟!
果不其然,康熙接着就是昏迷不醒,胤礽看着情况不对,把皇子、公主全召了来。要召的也就是年幼尚在读书的皇子与公主,已领差使的皇子都在跟前呆着了。
皇帝本来是好了些的,虽然话还说得不是太利索,他也是在“听政”,皇子是要站班的。
不管儿女怎么呼喊,过了一会儿,御医还是一脸青白地木然宣布,皇帝龙驭上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应该早点更的,但是室友那个囧姑娘,她看了个鬼故事害怕,就一直往我屋子里跑@-@!
给她出主意:放两张粉红色的毛爷爷到枕头底下,世上没有太祖斗不了的牛鬼蛇神。
目前此人已经回去睡了。
嗯,我打算更新完了去敲敲她的门,问她睡没睡着,害不害怕,真怕了就过来我屋里打地铺。
230抽风中的新皇帝
帝死曰崩,山陵崩,对于臣民来说与死了爹妈的区别也不是特别大。只是眼下的情况太过诡异,真正因为皇帝死了就伤心难过得哭了起来的人,只有吓哭了的宫女太监。
至如皇子、宗室、大臣,大家先是愣了一下,什么?皇帝死了?你开玩笑的吧?几十年了,康熙一直活跃在人民群众生活的各个领域里,北上南下西行东进。指导着各部门的工作,教育着亲朋故旧,给各家大老婆添添堵,他这就没了?
满屋子的阿哥、大臣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傻。受打击最大的是胤礽,他被李光地提醒了一声之后就扑康熙跟前,抖着手摸了摸康熙,人还是温的,又试试鼻息试试脉,再次发现他汗阿玛已经走了的事实。
看他的样子,围观群众就已经知道康熙是走了。皇子、朝臣嘴巴张开了,第一声还没哭出来,只见皇太子猱身而上,一把卡住了御医的脖子,非要御医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可!
这不算医疗事故,跟医生没啥关系,人家还没出现呢,人就挂了。御医自己都傻了,中风这病本身就会复发,复发频率因人而异,但是康熙这个是一直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御医呆了好久,终于被太子摇醒,眼看再不说话,自己就要脑袋搬家,反射性地道:“原是好转的,是不是又动怒了?”
可不是!胤礽暴跳如雷,挽着袖子要收拾气着他爹的混蛋。马齐连忙捂住了折子,与李光地一齐道:“太子息怒,要收拾他们有的是时间。”
皇子里头的胤祉、胤禛就过来一左一右架着太子:“太子,太子!”弘晰因已结婚,也在队尾站着,这时挤上了上来,他也叫阿玛。
胤佑、胤祺已经扑上去开哭了,他们一哭,胤礽哪里还忍得住,哭得比所有人都惨。所有儿子里,康熙对他最用心,他与康熙相处的时间最长,中间也有一些小摩擦,总的来说还是父慈子孝。康熙又当爹又当娘的把他拉扯长大,不但是慈父还是严师……
想起这些来,胤礽就忍不住,絮絮叨叨:“汗阿玛,你睁开眼睛来看看儿子啊。儿子小的时候,这样一叫你就过来了……汗阿玛,那一回儿子病了,您就一直在旁边照看着,往后儿子再病,您忍心叫儿子孤零零的一个人么?汗阿玛……”
他记性本就好,简直是从有记忆起来,父子相处的温馨片段都背出来了。真是闻者落泪,马齐一听,皇太子已经背到了他汗阿玛带他到东北去打鱼,还有接着往下背的趋势,再看李光地,李光地在装死。
只好抹一抹眼泪,看一看又要跟着哭、又要跟着劝的诸阿哥,试图用眼神示意某些人:去劝一劝太子吧,这会儿不能光哭啊!老八倒是机灵,可他与太子关系不是那么密切,这会儿老实窝着都来不及了,哪会上前?马屁要是拍到马腿上,那不是找踹呢吗?
最后还是胤俄上前:“太子,二哥,汗阿玛去了,皇太后祖母那里是瞒不下的。光咱们在这儿哭也不是个事儿,妃母们、福晋们、皇孙们也需服丧。又有天下臣民……”
胤礽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兀自哭得悲伤得要命,什么储君教育要喜怒不形不色、什么凡事大局为重、什么要保持形象不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在这一刻都扔到了爪哇国去了。他就知道,他爹没了,疼了他几十年的亲爹挂了!
胤俄的切入点先得不错,又把他的魂儿给招了回来,吸吸鼻子,袖子里哆哆嗦嗦摸了好一阵儿,魏珠已经拧了帕子过来伺候他擦脸了。
胤礽道:“我方才哭昏头了,”吸一口气,哆嗦一下,“领侍卫内大臣呢?今天是傅尔丹当值么?叫他约束手下,守好门禁,宫里不许乱。传、传托合齐,安定京城。”
把内外治安都布置好了,这才说到公布皇帝死讯的事儿:“传太监总管,通令禁宫各处,”胤礽闭上了眼睛,“汗阿玛……宾天了。”
话音一落,屋里的人一齐放声痛哭。马齐哭着哭着还上前奏道:“还请……”顿了一顿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称呼胤礽,只好省略称呼,“通令内外。又,需传王府福晋等……”
李光地心里已经转了百十个主意了,顺势上前拦住了欲往宁寿宫去的梁九功道:“你且住一住,”对胤礽道,“眼下还需烦请诸王、皇子入见皇太后。大行皇帝并无遗诏……皇太子需奉皇太后命……”那个啥,“不如皇太子率众亲往宁寿宫。”
众人一听他的话,恨不得穿越回去抢了他的台词:这样表现的机会我TMD怎么就没想到呢?尼玛你一汉官,居然抢到咱们头前来了。老王八蛋!怨不得汗阿玛生前就喜欢他,这货真TMD太讨人喜欢了。
心里骂着李光地,口中还一齐说,咱们去找皇太后去。
胤祉醒过神来也力争表现:“李光地所言甚是,太子不即位,何人主持大事?”
胤礽沉默了一下,看着一屋子的人,忽生悲凉之感:“叫礼部、内务府的人来,先议丧仪,”说完,伸手拿下帽子,“都先把缨子摘了吧”
胤祉急切地道:“就是下令,这会儿也要请皇太后祖母的命,不如一道办了。”
这倒是了。
现在皇太后是个关键人物,康熙中风来得突然,去世来得突然,又没有遗诏。皇太子继位虽是名正言顺,可是有皇太后在,以她的命令登基,是更正当一些。
胤礽木然地问了一句:“咱们都去了,把汗阿玛独个儿扔在这里?”
李光地道:“太孙与诸年幼阿哥、众皇孙都在宫中读书,还请召其前来。”
皇家学校校址就在乾清宫大院儿里边儿,早就听到了这里的哭声震天,已经打发人往这里来了。到了门口儿,没敢进去。这会儿也过来说,那里听到哭声,遣人来问问。
胤礽是坚持不去宁寿宫,要陪他汗阿玛,让儿子们去宁寿宫。弘旦听了小太监的汇报,带着弟弟就往正殿跑去。转眼即至,到了先哭“玛法”。东宫父子的哭法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无不是感念康熙对他们是如何如何好。
行了,太孙也不愿意去。可事情不等人,胤礽下令:“去几个能说明白事情的,旁人都给我留下。”
当下,能当朝站班的都走了,上学读书的都留下来:你们还没入社会呢,大人的事情你们就别掺和了,过来陪皇太子哭吧。
宁寿宫里,一堆女人正在说说笑笑呢。指婚的旨意接二连三,康熙又有好转迹象,皇太后很开心、宫妃们很开心、公主们很开心,大家都很开心。
太子妃又把乌云珠给带了来,一伙子人逗小丫头说话。皇太后心情舒畅地跟曾孙女一问一答。
“你这是什么呀?”
“额娘给我的镯子。”
“你额娘给你的啊?”
“对啊。”
如此这般地没营养,大家还听得津津有味儿。
荣宪公主看得高兴,也褪下串手串来给她:“这是开过光的。”
乌云珠看看淑嘉,淑嘉点点头,乌云珠接了过来:“谢谢姑母。”奉个甜甜的一个笑。荣宪公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皇太后就问哪里开的光,荣宪说是离她们旗地不远的一个活佛,传道经过,她趁机求的。皇太后感叹:“好久没去草原上看看啦!”
恪靖公主道:“等汗阿玛大安了,我必请旨,请汗阿玛到我那里小住两天。皇太后祖母,您来么?”
荣宪公主道:“我那里也还能住,皇太后祖母,您来吧。”
公主们一力相邀,皇太后左顾右盼:“好好,只要皇帝答应了,我都去!”
说话间,外面又有来禀的,诸王、大臣求见皇太后,这回因皇帝是在议政的时候栽倒的,官员凑得十分齐整,宗室来的也不止铁帽子王和皇子。
同样的事情,皇太后已经经历过一次,也略微有一点经验了,她先慌上了:“皇帝又病了?不是说已经见好了么?”
宫妃、公主、福晋一齐避开,太子妃还捞上了女儿。
皇太后四顾无人,没一个能陪她的,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坐在宝座上等着。
众人一进门,皇太后就觉得不对劲儿,可不是不对劲儿么。缨子都去了,跟往常确实不那么一样。
一进门,领头的庄亲王就哭了:“老祖宗。皇上,宾天了~”一片鬼哭狼嚎,直接把皇太后一句“发生什么事儿了”给堵在了嗓子眼儿里。咕咚一声,皇太后往后一仰,倒在了宝座上。
宫女太监与诸皇子一齐上前七手八脚把人扶起来,一试,有气儿。又是叫御医,又是揉胸口,终于把人救起。皇太后一醒,就是嚎啕大哭:“皇帝!你怎么就去了呢?!”
王公大臣跟着又哭了几声,一想,咱们来可不是为了陪老太太哭啊!记起任务又委婉地提醒,您孙子正等着您的授权,好来主持您儿子的丧事儿呢,您这不说话,皇帝的身后事儿不好办啊。
外面哭的时候,里面的女人也听到了,乌云珠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祖母”、姑姑、婶婶们一下子就哭得稀里哗啦,为什么她额娘脸色惨白。左看右看,她的一张小脸也惨白惨白的。
康熙死了?淑嘉半天没回过神儿来,怎么可能?!他老人家明明应该还有十几年好活的,那么些个儿子轮番闹腾他都扛下来了,怎么到了现在,他就挂了呢?不是开玩笑呢吧?
最后这个问句完全是废话,这年头祖国大地不兴过愚人节,就算过,也没人敢拿皇帝的生死开玩笑好吧?
所以,这是真的。
淑嘉登时傻眼了,抱着女儿的手一抖,一旁三福晋眼疾手快,给她扶了起来:“太子妃?太子妃你怎么了?别跌着了孩子。”
淑嘉一回神,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皇太后被众王一劝,记起正事刚要吩咐,又听到里面女人哭,接着跟着哭。弘晰、弘曈等听到了三福晋的话,一个忍不住,几乎要跳起来冲进去。
众王心说,这都火烧眉毛了,女人就不要裹乱了啊!
皇太后一句三哽咽地宣布:“你们拟了旨来,我用印。”一群男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大学士迅速草拟了旨意这效率,连文具都带上了。皇太后命取了宝来,清清楚楚地压上了,然后她接着哭,表示一定要去梓宫前哭一哭。
大家看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哪敢让她去,胤祉挽起袖子上阵忽悠:“皇太后祖母,乾清宫里诸事未谐,礼部等正在草拟凶礼章程呢。还有,您这里得换换装束……”
“哦,对对对,要去之前得先换装。”
外头一说,女人们也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个穿得温暖明亮,头上还顶着各色绒花呢。赶紧的,回去换衣服!
三福晋在内里听到自家丈夫上蹿下跳,心急得不行。谁家丈夫谁知道,胤祉那点子聪明劲儿就没用对过地方,他在丧事上出毛病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她得回去把胤祉的用度给打点好才行!
这时是谁也别想留下来了,纷纷嘱咐皇太后:“您一定要等我们回来啊,那样才合规矩。乾清宫那里现在都是外臣,女眷们去之前得打发人说一声儿的,等到那边儿有信儿才好过去。”
可怜皇太后十分想去看康熙最后一眼,被她们右一个规矩、左一个礼仪忽悠得在宁寿宫里先哭了好几场,愣是不敢动。
皇太后守规矩,有一个人却在踩规矩。“这是什么狗屁规矩?这是什么成例?碜我呢?各省军民男女必二十七日除服方可。”刚刚在大行皇帝灵前即位的皇太子在大发雷霆。
谁说封建国家效率不高来的?快得很!内务府已经火速把乾清宫布置出来了,又紧急搬了白布等缝成孝褂。皇太子这样的,连边儿都不用收,直接套了上去。皇太子已经割辫成服,诸王等亦截发,一齐换上了衣服。
庄亲王宣读了皇太后令皇太子即位的懿命,胤礽这就便是转正了。然后就是把皇太后的命令昭告天下:皇帝换人做了。接下来是商议丧仪,这个是没时候扯皮的。亏得礼部尚书穆和伦脑筋快,去宁寿宫前就支使人去调了卷宗来。
在关外时候的例是不能用了,顺治丧仪倒还合适,这会儿一条一条的读出来,顺治死后,康熙“截发辫成服,王、公、百官、公主、福晋以下,宗女、佐领、三等侍卫、命妇以上,男摘冠缨截发,女去妆饰剪发。”
胤礽说:“这个就这么着,还有呢?”
礼部尚书穆和伦接下来说的,也都得到了批准,但是有一条却被胤礽驳了,顺治死时,外省的军民男女十三日除服。皇太子,哦,新任皇帝炸毛了!
一看他这个样子,谁都不能硬顶,多十四天就多十四天,一齐说,皇帝您真孝顺,真英明,天下臣民都是一样的,京师二十七天除服,各省也得二十七天成服。胤礽的气才顺了点儿。
穆和伦又把眼下需要走的礼仪都念了,胤礽只是要求给他爹更高的待遇,别的都没什么。反正他的要求也不劳民伤财,众人也都跟着哼哼哈哈表示支持。
当下就以新君的名义发布旨意
该剪头发的剪头发,都换上孝服。在京的,有官身的都过来哭灵,哭够二十七天,你们除服。但是音乐、嫁娶,官停百日,军民一月。百日内票本用蓝笔,文移蓝印。禁屠宰四十九日。京城自大丧日始,寺、观各声钟三万杵。外藩陪臣给白布制服。
礼部誊黄,颁行各省,你们也得跟京师一个样儿。
在这一段时间内,新君就窝在了乾清宫配殿里住着了。按古礼呢,得住得再艰苦一点,但条件所限,紫禁城严禁胡乱搭建,他只能寻一个比较艰苦的地方住一下。这一段时间,他的一应工作也都挪到了这里进行。
一应办好,给皇帝换上入敛的衣服。皇太后终于带着娘子军再度杀了过来,这一回的队伍更大了,宫女、公主、福晋、各家的孩子也过来了,一个个换了衣服去了首饰剪了头发。东宫的男孩子都比较大了,互相照顾一下,跟着男人一班哭灵,谁也不会不长眼睛的慢怠他们。太子妃就带着女儿跟了过来。
哭灵也是有讲究的,没有什么男女混杂,一如当初大宴。原该是皇子、皇孙行礼丹墀上,公主、福晋等咸集几筵殿前,因为有了皇太后,得让她进去。等皇太后出来,大家把她劝回去老实呆着,才按次序来。
皇太后这一来,问题就来了:她老人家到了,怎么称呼?“老祖宗”是自家人的叫法,公开的呢?不能再叫她皇太后了。
于是,在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老太太升格成了太皇太后,手续后补。
胤礽上前来劝她:“老祖宗,您节哀,千万要保重啊。孙儿不能没有您。”皇太后哭道:“我也不想活了。”引得胤礽跟着一齐哭。
淑嘉听得满头黑线,上来劝慰老太太:“老祖宗,汗阿玛在天有灵也不想您这样儿的。”又看胤礽,哭得实在太惨,比较起来,她更心疼丈夫一点儿,又劝胤礽:“你要打起精神,汗阿玛的身后事,还要你看顾呢。”
胤礽抓着她的手:“我知道、我知道。”
“咱们恭送,呃,太皇太后回宫吧,别累坏了老祖宗。”
胤礽与淑嘉一左一右护送老太太出门儿,眼看着老太太上了辇,胤礽一抹眼泪,他还有事儿要做呢。要准备殷奠,要准备奉安,还要商议谥号等等。也没心思嘱咐老婆什么,就一句:“有事儿你看着办。”
扭头就走,站在女人堆里,也不是个事儿,路过女儿,还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因为遇到了大事,再不能让这小短胳膊小短腿儿自己跑,乌云珠是保姆抱着的。在保姆怀里伸手要他爹抱。
胤礽勉强伸手抱了她一下,乌云珠伸出手来摸着父亲的脸:“阿玛乖,别哭啊~你是好男人。”
叭唧,新皇帝一滴男儿泪就又掉了下来,伸手履上了女儿的小手。“算了算了,男子汉大丈夫的,哭就哭吧,谁也没说哭了就不算男子汉了,哭完了可得硬气起来啊……”另一只手继续掌捆天子。
闺女,谁教你这些的?
胤礽抱紧了女儿:“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不哭,不哭。”
说不哭,他还哭,终于把一直胆大没哭的女儿给吓哭了,父女真是抱头痛哭。
他们一哭,周围的人跟着哭,淑嘉也哭得乱七八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难受。
皇太后转悠了一圈,带着一个太皇太后的名头和满心伤感、担忧回去了。余下的人还得接着哭,新皇帝的态度太明确了,谁敢不悲伤?
当然,很多人面上悲伤着,脑筋却没哭糊涂。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趁热灶的人了,大家表示,皇帝您是不是把老婆孩子也升一升?不然咱们跟您是皇帝,您老婆还是太子妃的职称?大伙儿还管您儿子叫太孙?
这事儿还是宗室们挑的头儿,原因是已经做了太皇太后的皇太后一称呼新皇帝的老婆就是“太子妃”。有头脑的福晋们就寻机会告诉了丈夫,男人们一想,讨好皇后还不是目的,未来的太子更需要拍一拍。
就这样,皇太子一家,其实就是他们仨,集体升职了。同样,仪式后补,可大家心里都高兴不起来。
到了第二天,治丧委员会被胤礽又骂了好大一顿:“冰呢?!”
对了,现在天气还热着呢,活人一天不洗澡都能馊了,何况是死人呢?康熙的尸体还没变得过于吓人,也是胤礽反应得早。一面亲自指挥,一面想,内务府该整顿了!
要说大夏天办丧事真是够呛,死人受罪,活人也受罪。更不要说还要一天几顿地哭,还是跪着哭。一天下来腿都跪麻了,个个需要别人扶着才能行动。大家很羡慕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因为……他们都能够邀清新皇帝商量事情,可以爬起来。
要商议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庙号、谥号等,又要商议一下帝陵的名称。这些也不用皇帝自己去想,都是底下人拟了一堆好听的字来供挑选。先要定的就是康熙到底是“祖”还是“宗”。
祖有功而宗有德,听起来各有所长,实则不然。默认的是,祖比宗要略高那么一点点,不住你数数,历代开国之君都叫啥?不是太祖就是高祖。
胤礽理所当然地给他爹选了“祖。”一挥手,就这么定了,你们觉得我爹不够格么?看着他眼底的肃杀,底下只剩下应和声了。封建中央集权的顶峰时代,呀!皇太子继位,没争议呀!这威权,他说了算呀!
接下来,大家真正见识到了新皇帝的抽风之处,什么都要给他爹选最好的,仿佛要把对他爹的所有孝心和敬意都裸地表达出来一样。“圣祖仁皇帝。”要不是太祖有人当了,胤祉相信,他二哥能毫不犹豫地拿来给他爹用。
犹豫了一下,诚郡王极其认真地上表:“陛下已经登基,圣上名讳需要避讳,恳请将臣弟等名内之胤字改为允字。”
马屁精!
众阿哥暗骂一声,纷纷道:“臣弟附议。”
对于这个,胤礽目前还计较不多,无可无不可,准了。
胤祉正高兴,忽听得胤礽道:“原直郡王昏聩无理,先帝圈禁之。我想,汗阿玛原是希望我们兄弟和睦相处的,只是胤禔无理太过!可如今汗阿玛崩逝……去个人告诉他一声儿罢,看看他怎么样了,若的悔过之意,奉移之日,特许其相送。”
众人裂了,这是要原谅他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放他出来了?
回头商议了一下,老大那就是个祸头子啊,他出来了,大家还混什么?本来么,老二当了皇帝,既是长又是皇帝,听他的咱们也就认了。现在老大出来了,又出来个大哥?还是个不靠谱的大哥,没准儿要被他连累。
商议了一下,一致看了十五阿哥一眼,叫你媳妇儿跟她姐姐打个小报告吧!太皇太后不顶用,皇帝亲妈又死了,就只有他老婆能说得上话了。
淑嘉也在忙,现在该叫她皇后了。她有女儿要照顾,年纪小的儿子也不放心,还要侍奉皇太后,目前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带队哭灵。胤礽也忙得不见人影,两人已经数日没打照面了。
听到了消息,她也吃了一惊,胤礽……对康熙的感情是她想象不到的。
沉吟了一下,看着淑惠已经笨重的身子:“你别乱动。跟他们说,坏不了事儿,到时候看紧点儿那一位,别叫他嚎出什么难听的来也就齐了。”胤礽还没糊涂呢,要不然怎么不让他现在出来哭灵?
淑惠回去把话传了,众人心说,明白了,当他是个摆设,别叫他乱动。既显得皇帝厚道,又不要有坏影响。当下分派了任务,年轻力壮又机灵的如十三十四,就紧跟着老大。武力值不高的,就离他远一点儿。
大家再坚持一下,到了第二十七天,就能换下这一身儿快馊掉的衣服,再不用鬼哭狼嚎了,对了,还要弄点儿川贝枇杷膏来补补嗓子。
好容易,过了二十七天,大家除服,终于能穿像样点儿的衣服了。新任皇帝夫妇好好地见一面,说一说话。
淑嘉如今还是住在东宫里,按说她该到坤宁宫去住的,问题是坤宁宫已经很久不住人了。又在丧事里头,她还没搬。胤礽问了明了一切都好,道一声:“你辛苦了。”
淑嘉道:“我再辛苦,也比不得你,累吧?”
胤礽长叹一声:“我真想什么都不管了,就这么满心哀伤着下去。真羡慕老太太,能这样恣意。”
淑嘉默。“我从没想到过汗阿玛会走得这样走,到现在还在糊涂着……这就算是……”真没想到啊!
胤礽一只手挡住了眼睛,仿佛柔和的烛光刺痛了他的眼球。“嗯。”“都会好起来的,累了,歇一歇,再启程。汗阿玛在天上看着你呢,咱们还有太皇太后要侍奉,有儿女要教养。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总不能辜负汗阿玛对你的期望。”
胤礽振奋了一下:“你说的是!不能辜负了汗阿玛的期望。”“好好睡一觉,明儿醒过来,又是一身干劲儿了。”淑嘉轻轻舒出一口气。
又把康熙的各种职称最后盖棺定论,到了日子,礼部奉命制作了绢册绢宝,太和殿里摆开仪式,祗告郊庙社稷,然后宣读绢册,而后皇帝致祭,奠帛,读文,献爵,最后焚了绢制的册宝,才算礼成。
接着就是时不时地祭来奠去,至于胤礽承诺的让他大哥出来送殡,那得等到选定了吉日才行。现在灵驾奉安寿皇殿,等着吧。
然后,朝臣们再次见识到了胤礽的抽风,他老人家死活要守足二十七个月。这二十七个月不是说除了不XXOO其他照顾式的守,完全是要照顾传统礼仪来,他在这丧事上就不把自己当皇帝,人家放话了:“先帝是我父,我为人子,必守制。”
所以,乾清宫收拾出来了,他也不住正殿里去。
所以,他那一身孝服还穿着。
所以,他一家老小得跟着他穿孝,外头除了服的人是再穿回来也不是,不穿回来也不是。
最后,大家请出了皇太后,告诉他,国事为重。
胤礽终于同意不再一身孝服,却依旧住在偏殿里,天天跑去跟他爹请示汇报。
新任皇后此时也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东宫得大搬家!她不是太子妃了,她儿子住东宫,另一个儿子弘晰得带着老婆住到阿哥所去,其他没成年的儿子要到兆祥所。她自己要带着女儿去住坤宁宫,而坤宁宫,已经很久不住人了。
再说,胤礽,在心里抵触着坤宁宫。
作者有话要说:呃,老康挂得突然了么?
俺觉得还好吧,免疫力都是在一次次感冒中增强的,没有被儿子们过于刺激的老康……免疫力下降了。
在思考二姑爷的年号等一系列问题,还好,新帝登基之后一般要到次年才改元。
231新帝登基事情多
作为一个新皇帝,胤礽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朝堂上的、宗族里的、内政外交一把抓。康熙四十九年的事情也确实多了一点儿,每天除了到梓宫前去说说心里话,再刨去吃饭睡觉上厕所,就必须一头扎进去办正事头一个月他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到伤心缅怀康熙上了,落下太多的功课,现在必须要补回来。
现在大行皇帝梓宫从乾清宫移出来了,不能说上任主人的痕迹已经完全消除了吧,一个新的时代必须开始了。各个部门都积压了一堆的问题要请示汇报,胤礽扎进了文件堆里,努力补课。
先是,把老爷子气倒的几个案子,现在必须要有个了结。选这个突破口,胤礽也是假公济私。“三年无改父道”,既是正统继续人,最好还是走最合理的路线。
不论是吃空饷的还是亏空库银的,原先的判决全部撤回,从重发办。办了错事的,一个别想跑,统统革职。只是看到赵申乔的名字,胤礽顿了一下。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与施世纶倒挺像,他参的人俱是属实。
胤礽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短髭,问李光地:“这个赵申乔先前是免职待审的,他现在可在京中?”
李光地欠身道:“正是,他与俞益谟、唐之夔、李如松等俱在京中。”
“俞益谟、唐之夔、李如松免职发回原籍。赵申乔……你去看一下,想法子让他在京中先住一阵子。过两天,我要见他。”
李光地应了下来。
然后是户部库银的问题,这个没商量,追缴!胤礽琢磨着要给吏部换一换血,但是眼前还不能说。
说完了这两件,内务府总管海章又有事奏。内务府应该是这一年来最忙的部门了,海章奏的事情也多:“员外郎多尔济女色赫图氏,乃先帝时记名女子。大行皇帝崩逝,色赫图氏自缢,多尔济未识如何安排后事,还请万岁爷的旨。”
胤礽叹一声:“她倒是个有良心的,”沉吟了一下,“穆和伦,这事儿你们俩办。色赫图氏,以贵人礼,陪葬景陵。”
海章“嗻”了一声,继续汇报:“先帝在时,册允俄为贝勒,允禟、允祹、允祥、允祯为贝子,各人府邸择址建造已毕。请圣上示下,何日令其迁出?”
“迁出?迁什么出?”胤礽垂下目光,看了看手边的镇纸,“汗阿玛尚未奉移山陵,做儿子的就要迁出去?容后再议!”他另有盘算,趁着这段时间,还要再观察一下弟弟们,谁好、谁不好,重新作一评估,然后……在他们迁出宫之前,给其中的某些人升一升爵位。
海章不敢言声,在大行皇帝的事情上,别跟这位主子顶牛,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行,那这一条也忘下了,海章又念了下一件事情,这是与礼部联署的:“东西六宫,乃帝妃居所,大行皇帝宾天,所遣妃嫔需挪往慈宁宫、宁寿宫两处居住。”
胤礽对这一点是毫无异议的,问题就在于海章下面的请示:“今太皇太后居于宁寿宫,地方狭少局促,不足用。奴才等请旨,是否修缮宁寿宫、慈宁宫两处以作怡养先帝妃嫔之用?”
按说,大行皇帝故去,先帝嫔妃要挪出后宫,给嗣皇帝家腾地方。
胤礽想了一下,修缮是必须的,宁寿宫里现住着太皇太后,这老太太原是带着顺治遗妃住的,后来这些妃子凋零得不剩下什么人了,许多屋子都锁着,是得整理出来。
“宁寿宫还不够住人的么?”还要开了慈宁宫去?当年装得下顺治爷的妃子,现在就装不下先帝的妃子了?这样矫情!
海章动了动嘴唇,终于忍不住报了一连串的封号和数字,让胤礽听得目瞪口呆:“大行皇帝有贵妃一人、妃四人、嫔两人……”亏得新皇帝挺识数儿,脑子还算好使,听着海章的汇报合着自己的印象,点了点人头,发现光宁寿宫,确实不够住的,登时傻眼。
看,贵妃佟佳氏、惠妃、宜妃[1]、德妃、荣妃、和嫔、良嫔,这七个都是主位,此外还有儿子长大而未得主位之封的如允祺生母戴佳氏、允祹生母万琉哈氏、允禑生母王氏、允礼生母陈氏、胤祎生母高氏,又有女儿抚了蒙古的贵人纳喇氏、郭罗络氏。
这十四个人是需要认真奉养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尤其是前七位,一人一个院子是应该的吧?
然后,康熙爷还留下了贵人若干、答应若干、常在若干,统统加起来够一个加强排的了都。这些就不一人一个院子,起码一人一间房子吧?哪怕让他们跟着前面十几个人住,一个院子里能住几个人?宁寿宫的院子绝对没有后宫一个宫的范围大。各人又有多少不等的宫女太监随侍。
宁寿宫它没有这么多的房子!
宁寿宫占地面积不小,有康熙这个孝子在,给老太太弄的一应生活娱乐设施俱全。什么花园子啊、新建的戏台子啊、小厨房啊都是有的,作为康熙朝皇太后的驻地,皇太后接受朝贺的前殿也是按规制建的。
除去这些,能住人的地方就不太多。对了,顺治的淑惠妃,太皇太后的妹妹,她还活着呢,虽然一直病着,也有其固定地盘。辈份在那里,不容新来的侵占!
你说还有一个慈宁宫?那地方二十多年没住过人了,早荒了,把人扔过去那是明目张胆的虐待。再者,先帝没有活着的皇后了,挪过去也没个名正言顺的领头人。
海章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迁居工作内务府要负责的,他不能避开。只好委婉地提出了困难:人多地方小,住不下啊!皇帝,您想想办法吧。
胤礽很光棍地道:“大行皇帝尸骨未寒,朕不忍心令诸妃母遽行搬迁。待奉移山陵,再请妃母移宫。你们,先把宁寿宫收拾出来。”这是缓兵之计,要让他重新收拾了慈宁宫,不管是移太皇太后还是移康熙后妃,都不太现实。
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一挪动,万一挪动出个好歹来,谁负责?哦,太皇太后不搬过去,如果是太后那还罢了,否则哪个太妃有资格过去?胤礽头疼万分,谁说女人的事儿就不麻烦了呢?在要保证人均居住面积的前提下,要么增加住宅面积,要么减少人数。皇宫就这么大,又不能掐死几个,胤礽把这一件事先放到了一边。
“还有呢?”
海章碰了两回软钉子了,心里给自己打气,这一个一定要通过啊!
“陛下已立皇后,然未行册封仪,诸公主、福晋、命妇等亦未行朝贺之礼。按制,皇后于交泰殿受贺。又,皇后当居于坤宁宫,是为正位中宫。如今两处宫室亦久未得用,请旨修缮。”你好像跟你老婆关系不错,对吧?
又拍到马腿上了!
他是跟他老婆关系不错,也乐意你奉承他老婆,修交泰殿就算了,你不该提坤宁宫啊。
胤礽的脸黑了,咬牙道:“准了!”就不能说点开心的事么?
海章战战兢兢地再报:“陛下已立皇太子,亦未行册封仪。”
终于来了件顺利的事情了!胤礽舒了一口气:“这不是有成例的么?照办就是。着钦天监择卜吉日,礼部、内务府造办皇后、皇太后一应宝册、仪仗、用器。”
海章也舒了一口气,终于得了准信儿。穆和伦很开心,触霉头的事情不用他去挨,接下来,他也上奏说的是康熙的皇后们袝庙、添谥等事。
胤礽道:“你把折子留下,我要仔细参详。”
穆和伦也是堆了一堆的问题要请教的:“陛下尊奉太皇太后,然大行皇帝丧内,未及奉宝册、内外亦不及朝贺。奴才请旨,未知太皇太后之仪,是否比照孝庄文皇后?”
这个也好办,胤礽道:“有例便依例,你和海章一道办这个,择卜吉日,先奉太皇太后,次皇后、次皇太子。”
穆和伦下去准备不提。
与此同时,正在宁寿宫侍疾的新任皇后还不知道,她短时间内不用搬家了。
皇太后是有年纪的人了,心理承受能力也不高,康熙是他的支柱,现在康熙去了,她又是伤心又哭坏了身体,病倒也是太正常了。老太太病得有些糊涂了,看到淑嘉在侧,拉着她的手道:“太子妃啊,我梦到皇帝了。”
淑嘉心里一酸:“汗阿玛还好么?”
“好好……可我就是看不清他的脸了,我真是老了,眼睛也不顶用了。”
佟妃等站了一屋子,她们现在是真正的无事可做,宫中人员名册悉数移交到了皇后手里,她们这些太妃、太嫔,也就剩下到太皇太后这里侍疾这件事情好做了。
来京奔丧的公主都还没走,荣宪公主见宫女端了药来,忙就着托盘试了一下碗边温度,小心端到床前给淑嘉。佟妃与诸公主上前来帮忙,扶起太皇太后,淑嘉一点一点地喂老太太喝药。
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有些褐色的药汁从老太太的嘴角流下沾湿了衣襟。
喝完药,太皇太后睡了。鹦哥进来请皇后去理事,今日宫内事务的安排还等皇后作决定呢。
淑嘉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稳定后宫,照顾好太皇太后和自家孩子,同时接手后宫事务。康熙对胤礽那是真好,给他配的太监都是能干的,淑嘉跟着沾了光。接手宫务之后,颇赖几人之力。高三燮、贾应选尤其用心,他们少言寡语,可该知道的是一样也没漏掉。
淑嘉也明白,这两人这样积极除了这么些年的相处之外,大概还有梁九功等康熙旧人还留在乾清宫伺候的原因。知道了也先不点破,只管看他们的表现。
有了这些人在,省了淑嘉不少事儿,她也有更多的精力去想别的事情。她想到了搬家的事情[奇·书·网],却不能主动跟胤礽提,这事儿不该她提出来。便暗中作准备,时间到了,一声令下,某人带走带物放到何处,干净利索地搬家。
她正好有时间好好琢磨一下:谁搬到哪里,要配什么人手,东宫这里又要怎么安排。太子家属与皇帝家属的待遇是不一样的,宫女太监数目都要上涨。又有,李甲氏与李佳氏的待遇问题,她也要想一想。
弘旦是住在这里呢?还是住到毓庆宫?淑嘉倾向于让儿子住在东宫的,还有几个小儿子,要住到东西五所么?都要带什么人呢?一桩一桩,都要想个分明。
这天晚上,胤礽又回了趟东宫,把东宫大小人等召集起来:“先帝尸骨未寒,诸妃母不宜现在搬迁,你们还是先住在原来的地方服丧。”一句话就打发了,肯亲自跑过来而不是让个太监传话,是因为他有话要跟老婆说。
淑嘉摸摸他的脸说:“又瘦了。”给他张罗吃的,她还记得那一回他回来之后的吃饭速度。
胤礽却说:“叫他们去弄,咱们来说说话。”
“好。”
皇帝不好当,这句话专指你想当个有作为、有声望、万民称诵的好皇帝。胤礽正在有此意,所以他干得辛苦。灾荒仍在继续,经济继续滑坡、官吏继续败坏、八旗继续腐烂……这些都还算好,他是处理这些的熟练工。
真正让他头疼的却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比如,先帝遗妃怎么办?这是家事,不宜与外臣说,跟兄弟说呢?又关系到他们的妈。只好回来跟老婆讲。
淑嘉认真听了,却不肯多出主意,这事涉及的不只是宫妃,还有她们的儿子。口上也说:“是呢,必得寻个能够好好奉养的地方才行,总不能撵去出家。”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胤礽突然来了灵感,“出去,找个地方给她们住?也好……”表情沉淀了下来。他突然想到,可以让弟弟们把太妃接去奉养。自己不能见生母,充满了遗憾呐,不如成全旁人?
又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等等情绪。你们都是好命,有亲妈可以奉养!咬咬牙,胤礽心里突然不痛快了。
淑嘉的心情却还好,现在不用搬家,正合她意。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现在这个坤宁宫,多年没住过人,现在又有了神神叨叨的用途,怎么想怎么不舒服。还有,这里是胤礽的出生地,仁孝皇后就是在这里生的胤礽,她当天还死在了这里。胤礽要是对这里充满了向往,那就怪了!搞不好因为对这地方的心理阴影弄得夫妻相处都不自在。
所以,暂不搬迁,对她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是,她必须去坤宁宫住着!
正位中宫,正宫皇后,说的就是一个“正”字,一个“中”字。都不住正宫了,这皇后也就打折了,打了折的皇后,是不值钱的。她得堂堂正正地住下,她还有儿女,她得“正”在那里。
如何既住在了坤宁宫,又去了胤礽的心事,并且有一个圆满的、令人满意的结果,就颇费思量了。她得去想,去布置。
晚膳到了,把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惊醒了。淑嘉自悔失神,打起精神让胤礽吃饭:“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胤礽失笑:“要是真没路了呢?”
“开山,”淑嘉答得干脆,“来,用膳。我不信有什么事儿能难得倒你。”
“开山?我还拆桥呢?”胤礽终于痛快笑了出声,“好主意!”
他的心思刚才已经想到了别的事情上头去了,现在受到了启发,想到了一个暴力的法子。
新君即位,朝堂上一直没有大调整,最忙的当属内务府与礼部。礼部要议定各种礼仪,从老皇帝的丧仪到新皇帝登基的程序,内务府更忙一点,不但上述两件事他们要出工出力制作各种用器,还要做别的。
清廷传统,帝、后、太后、妃等去世,生前用过的东西,能烧的就烧,要不就陪葬遗赠物品除外。紫禁城不能烧,就把后来搭建的临时安放棺材的屋子给烧掉。
老皇帝用过的东西烧了,新皇帝也要过日子,于是量体裁衣、烧制瓷器、铸金器、制仪仗……等等,这些还都是要急用的。
除此之外,除着一轮皇位更替,新皇帝的家庭也跟着升级。这一回尤其特殊:大家几十年没造办过皇后的用品了,可不能出纰漏。
还有,帝后要用的人,他们的待遇标准都提高了,伺候的人要增加,得再准备一些宫女、太监填补空缺。
啊!还要修房子!
想发财,办工程。
就在内务府一面趁着工程捞油水,一面哀叹辛苦的时候,皇帝,发难了!
原来追缴赃钱的因为成效不佳,主要责任人被抄家,全家发到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去了,军队**案的出头鸟除了革职,又加了一句“永不叙用”。
事情还没完,在家侍奉父母之疾的岳兴阿被以“懒惰,不肯用心办差”为名,抹为白板,接着,佟家又陆续有许多人被革职的革职、查办的查办,佟国维一系最后只留了佟国维一个公爵(因皇后父而封)和一个额驸。
佟国纲系还好,鄂伦岱因为屡次犯错,康熙容忍了,胤礽给翻出旧账来了,夺了职,但是爵位还在(因孝康皇后而得公爵,佟国纲系是长房,由其长子鄂伦岱袭)。其余人等只是降了几级。
原来的四十五个佐领,也被收回了三十个。
接着,阿灵阿因为不忠不孝,夺了爵,又还给了法喀,余人倒是没动。
朝野瞋目。
一个屁也没有!先帝为什么去的?谁不知道?大家不说而已。
旗人关心大挑,自知内幕。
汉人:那关咱们什么事儿?
这只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1]当年册妃时,顺序就是惠、宜、德、荣。哭灵的时候跑到德妃前面,大概是习惯了。
232翻手为云覆手雨
新皇帝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一批人,这让朝臣很是害怕了一阵儿。明明知道是为什么处置的,却不能不在皇帝的盛怒之下感到胆寒。心思再灵活一点的,也许就会怀疑:这是不是皇帝要动手的信号?
因为“三年无改父道”的规矩,嗣皇帝连下旨都要口称是奉着大行皇帝的意思,用大行皇帝曾经如何如何想这样的口气说出来,想要换人?您老悠着点儿,这不太合规矩啊。
所以,当嗣皇帝忍受不了三年孤苦的等待,想要动手的时候,总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者突破口。眼前那突破口可是现成的!
先是对先帝之死有直接、间接责任的人,然后,是不是就要一鼓作气来调整一下大家的职称了?
一时之间,京中风声很紧。康熙在世之时,不断地把与胤礽有着深厚阶级感情的詹事府官员调往中枢任职。这些人,一般是先当副手历练,入六部就是侍郎,以此类推。一个未来的顶头上司,与现在的顶头上司,在官场众生眼里,自是微妙,就算两人没什么,底下的人也会各有心思。最后弄得两人尴尬也是有的。
现在新皇帝开始动朝臣了……
真是意味的省略号啊!
这其中,比较有想法的却是李光地。说起来他曾任过胤礽的老师,应该与新皇帝关系不坏,但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李光地那就是个玻璃球,滑不沾手,他跟康熙混的那会儿,是谁都不偏袒。皇太子又如何?对于东宫的拉拢,他向来是很暧昧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当时的安全距离,现在看来,有些危险,不是太近了,而是太远了。
李光地万分惆怅!李光地千般努力!李光地百样心机!李光地十分后悔!
已经是老头子的李大学士打起精神,继续奋进。他抢到了一个先手,那就是首倡奉皇太后命令皇太子登基。这些还不够,他还得接着努力,至少要让皇帝不去计较当初他那些不给皇帝面子的行为。
记恨一点无所谓,李光地也没想能胤礽忘了那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想想看,两个人,都不是政治嫩手了,打着太极,一个知道另一个是想自己站在他那一边,另一个却分明从这一个的眼里看到了钓鱼式的拒绝。想忘?有那么容易么?
不过是将功折罪,有罪不怕,能折抵了,比忘了还强。
书案上点着三根蜡烛,李老头扒拉着资料,研究着……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淡定了,先是佟家,佟国维只能自认倒霉。先前想着要随康熙去了,那是一时情绪上来了。冷却了一阵儿,他是想死都死不成了。他活着,好歹是康熙的长辈,胤礽怎么着也不能把他削得太狠,他要死了,算是给康熙抵命,不管能不能抵得上,也是有了一个交待,多半能让胤礽解一解恨。
但是,他现在不能死。
佟国维有七子,长子次子都已经死了,排行第三的隆科多就是现在存的最年长的儿子[1],这么个在御前挂号了的人物,能放心把家里交给他么?至少要等下面和个儿子有点样子之后,由自己作主,压下隆科多。这样才能保一门平安。
胤礽有举动,最担心的就是他。
然而富在深山有远亲,贫在闹事无人知,眼看佟家失势,满朝上下就没几个肯帮他的。佟国维只有自己苦捱着,多活几年就是胜利。不得已,就只有交出隆科多了,佟国维胸口一阵抽痛。
早在这个畜牲从他岳父那里夺人小老婆的时候就该管一管的!还有阿灵阿,真是个损人不利己的王八蛋!
值得欣慰的是,那王八蛋的日子也不好过。
阿灵阿家里早就鸡飞狗跳了!阿灵阿没想到新帝的火气会这样大,生气是肯定的,皇帝病倒的时候他就有心理准备了。不过呢,阿灵阿心想,好歹他家是功臣之后又是后族,还是允俄的舅舅,又是允礼的岳父。生气,冷藏,过几年又能起复了。
远的不说,当年鳌拜,那样的大罪过,也没连累着多少亲族不是?
旗人人口少,纯正满洲旗的更少,不用也得用。诛九族这种事情,几乎从没在满洲旗发生过。
阿灵阿这个闭门思过,过得实在很哈皮。
这一日正在清凉的屋里,闭着眼睛,哼着小曲儿,摇椅旁边儿还俩俏丫环剥了葡萄往他嘴里填呢,皇帝宾天了!
好大一颗葡萄卡在嗓子眼儿里,阿灵阿差点儿没噎死!
坏了,这祸闯得有点儿大了,嗯,没事儿,还有佟家在上面顶着呢,只要他们没事儿,自家不会罚得比他们重的。他又安心了,招呼着全家穿孝。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安静无事,阿灵阿放心了,皇帝他弟媳妇还在咱们家里呢。
咔嚓,一个炸雷打到了头顶上,公爵没了。
爵位没了,公爵府住不了了。当年法喀丢了公爵的时候是从这府里搬出去,另分一套小宅院儿的,现在,阿灵阿,你们俩换一换吧。
胤俄没有为阿灵阿说话,这货虽是舅舅,也只是面子上的事儿,当年他袭了爵,劝他是不想外祖一系因为这个掌门人的决策失误掉坑里。现在公爵到了法喀头上,法喀也是舅舅,外祖家保住了,胤俄也就懒得理阿灵阿了你当年搅和的那个,可是我亲娘的丧礼。我哭得昏天黑地,你在外面讲得口沫横飞。
石家也有动静,却是石文炳病了。他年岁渐老,身体也越来越不好。好歹是新皇后的爹,在大行皇帝的丧礼上也要好好表现,哭灵是个体力活,要按时按点(这是必须的,不然可以问罪)、保质保量(一定要哭出一定数量的眼泪每次),真不是人干的差使!老爷子病了。
“不要惊动宫里,主子娘娘这会儿正忙着呢,禑贝勒福晋也快生了,别惊着了。”石文炳认真吩咐着,自己病着无所谓,要紧的是整体利益。
第二天却收到了皇宫包邮快递大礼包:御医两枚。皇帝已经听说了,特派御医前来诊治。
金沙※君為誰老※整理&收錄。
上述三家的情况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皇帝关注着新的外戚,打击着旧有外戚,可以视作是一种信号:朝廷要换血了!
可是大家都猜错了!
皇帝看中的,却不是这一点,他有更重要的目标。
大行皇帝停灵期间,朝廷还照原来的样子运转,新君还特别批示,允许先帝的心腹旧臣曹寅来京哭灵,并且亲切地接见了他。然后,两人密谈许久,曹寅一一头汗、一脸泪地出来了,一副继续为国卖命的样子。
大家是真的猜不透皇帝是怎么想的了,这段日子,众人过得非常难受。
很快,他们那种“等另一只靴子落地”的心情就得到了安慰靴子落下来了!
大行皇帝题神主毕,当卜葬吉,奉移山陵,日子定在十一月里,这没问题,反正一应礼仪在顺治凶礼的基础上再隆重一点就好,一应的准备也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来缓冲。问题就在于,奉移山陵(就是埋进坟里),之后马上就要把神主升祔太庙。皇帝神主入太庙,他的妻子的神主自然是夫随妻便。
仁孝皇后是没什么异意的,可皇帝对于让康熙两个继后孝昭、孝懿同时升神祔表现出了极强的抵触情绪!什么入太庙啊,就算入了也要搬出来。朝堂开始喧哗了。
我们一家N口,祖孙三代,父子两人,怎么能被你们两家二货给钉在了耻辱柱上,叫人笑话?哦,结婚没结成,对方家里爆出丑闻来,结果把男方祖父给气倒了?这么香艳隐秘又刺激的话题,谁会不想传?
胤礽冷笑着。下令禁口,那是蠢办法,自己跳出去表白,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们不是爱讨论么?那就讨论讨论好了,我给你们个新话题。
你们讨论,我当裁判,你们演戏,我是导演兼观众,不过我这导演不给你们讲戏,你们还不知道我当了导演。
顺便出口恶气。
面子,面子,面子懂不懂?不狠狠抽两巴掌难解心头之恨呐!
嗯,有路边酱油党不可靠猜测作证:胤礽对这两位继母,观感不是很好。
再者,通过这件事情,让胤礽起了戒心:股东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儿?事发之后,佟国维和阿灵阿之间的那点儿互动自然被胤礽给挖了出来,怒完之后就惊了。让你们知道一点厉害,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君臣,做奴才的算计主子,就是这个下场!还连累死人!
他在假公济私。
作为一个性理诸书学得非常好,理论水平极高的皇太子,怎么会不知道把他爹亲自谁的老婆解聘是不可能的?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够成功,下面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讨论两位继后的问题,必须要揪出来她们为什么不能升祔呢?当然大家不会说,是活人连累了死人,但是心里一定会去想。至于皇帝那个什么某人只接了册宝没有举行仪式的破借口,大家是谁都不肯信的你爹都认了。
这样,大家就得知道,现在的太子殿下是个受害者。
胤礽焦灼地在乾清宫里等着他的儿子,这是他对弘旦的一个考验,看这儿子能不能跟自己心有灵犀,也是对弘旦的一次锻炼,事先通知儿子,两人作戏,这样把路都安排好了,儿子永远长不大!
在胤礽的计划里,弘旦过来求个情,他准许了,父子俩的形象就一起高大起来,足以掩盖之前的丑闻。
这就犹如出身,贫贱的出身、磨砺的经历,是成功勋章上光彩夺目的宝石。受害人的宽大,更显出一种美德。当然,皇帝不能不生气,不然皇帝就太面、太不孝了。
太子必须求情,为两家败类求情显然不合适,为躺着(此处写实)也中枪的死者求情,就非常合理了。反正都是要祔的,那就把这件事情的价值压榨到最大。
快来吧,儿子!别害怕,我等着你,往前走,我接着你,不会让你跌倒。
弘旦先是沉默了两天,任凭底下人吵得乱七八糟。这一回真是七嘴八舌了,本来,处置佟家与阿灵阿是旗人内部事务,但是一旦涉及到了皇后的地位问题,冲突升级,许多汉官也挽起了袖子,含一颗金嗓子喉宝,上阵了。
王掞打响了头炮,认为皇帝这样做,理由不够充份,因为康熙在的时候,每逢祭日,香火祭品都有这两位继后的份儿。然后一些原东宫僚属也纷纷上折,希望皇帝“三思”。那位被罢了官的赵申乔,居然也上书,意见同王掞。
胤礽看了一眼名单,默默把人名都记下来。
第三天,退朝后,弘旦蹭了过来:“阿玛,儿子有话想跟您说。”
终于来了!胤礽心里松了半口气,剩下的半口,要看儿子说了什么再决定是放下去还是提上来。
微笑:“过来坐,慢慢儿地说。”
弘旦慢吞吞地开口:“阿玛,外头吵得那样凶……您……还打算这样做么?”
胤礽一挑眉,声音很大,门外几里地都听得见:“怎么着?他们吵得凶,我就得依着他们了?!以势凌君,这还了得?!!”不高兴了,性格这么软怎么行?
弘旦依旧慢吞吞地:“孝昭皇后、孝懿皇后总是无辜的,再者……不看僧面看佛面,孝康章皇后总是玛法生母。”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胤礽冷笑道:“还有呢?”伴以拍桌打凳的音效。
弘旦麻利地起身,跪在他爹身前,抱着他爹的双腿,伴以四十五度角仰面的诚恳表情:“阿玛,阿玛,儿子知道您心里苦,儿子也难过。儿子知道您是不忍儿子受气,儿子都明白的。”
胤礽叹气,打算让儿子再回去修炼修炼。
弘旦小声一道:“太皇太后也是继后,您……”
胤礽虎着脸,不答应。心里对儿子倒是提出了表扬,这死小子,不上折子跟老子来聊天!
“阿玛~”
“你去写个折子。”
“嘎?”前面说的,能写出来么?弘旦有些傻眼,愣了一下,看着他爹。
资质不错,到底年轻,还要培养啊!胤礽有了当年康熙那样的心情,也戏谑地看着儿子。
弘旦再一呆,若有所悟。
父子俩相视一笑,胤礽大概有点儿理解他汗阿玛了。
父子档演戏的时候,淑嘉却不得闲,她在焦急地等待着:淑惠临产。
得到淑惠要生产的消息,淑嘉命乳母看好乌云珠,便带上人匆匆往乾东五所而去。到了地头一看,里面还算有秩序,产房门已经关上了,一应太监、宫女脚下不太稳,倒也不像没头苍蝇。
看到皇后到了,大家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齐齐请安。
“得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除了本处应差的,其余人等该去哪里去哪里,不要裹乱!稳婆呢?御医呢?乳母呢?叫他们多烧热水来!”
方妞匆匆过来:“回主子娘娘的话,已经着人去叫稳婆和御医了,乳母已在厢房里候着了,热水正在烧,现在还没得。我们福晋刚躺下没一会儿。”
一面说,一面迎淑嘉到淑惠正房里坐着,又奉茶,还侍立在一边陪说话。方妞一面跟淑嘉说话,一面还心神不宁地望向那道隔断视线的门板。
“你也甭在我跟前晃悠了,进去帮忙,外头有我!”淑嘉话音刚落,稳婆已到。
淑嘉一抬手:“这礼权记下了,你们进去看福晋!侍侯得好,我重重有赏。”后半句就不用说了。
淑嘉又起身,扬声对妹妹道:“四丫头,我在这里陪着你,你撑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里面只听到各种声音,却一直不见有孩子生下来的汇报。头胎都会比较辛苦一点,淑嘉是过来人,知道这一点。可人呢,就是这样,知道了不代表不会担心。淑惠卧室门外那张太师椅的扶手快要被皇后给拧下来了!
MD!比我自己生还吃力!
就在皇后大力金刚手练成之前,一声宏亮的婴儿啼哭自室内传来。
“回主子娘娘,是个小阿哥!”
“福晋呢?”
“母子均安!”
淑嘉放心了:“伺候好你主子,门外悬弓,打发人告诉十五爷……”
一一吩咐妥当,等淑嘉回到东宫的时候,宫门也快下钥了。
回来却没得到休息,据内线消息称:太子见皇帝,皇帝很生气,声音很大,还拍了桌子。
淑嘉的心又是一紧。
虽然蝴蝶本身不知道工作原理,蝴蝶的作用已经显现了,可淑嘉也失去了对未来预知的优势(她本身知道得也不大)。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弘旦倒是回来住了,他原先的院子终于派上了用场,淑嘉把他叫了来问:“你惹你阿玛生气了?”
弘旦一愣,笑道:“额娘从哪里听来的?没有的事儿,今儿阿玛并没有不高兴的。阿玛让儿子写折子,明儿得给阿玛看。”
淑嘉很担心,这儿子学会“善意的谎言”了?
看她还是不信,弘旦只好透露了一点儿:“那是……给别人看的。”压低了声音。
越发听不懂了。
“哎呀,额娘,外头的事情就交给阿玛和我,您就安心享福吧。儿子去写折子了。”
靠!靠靠靠靠靠!没天理了!被胤礽鄙视就罢了,他确实有两把刷子,现在又被儿子“安慰”,淑嘉想挠人。
男人的世界让女人走开,呃,不对,现在一群男人正围绕着两个女人展开讨论,哦,还都是死女人。
淑嘉干着急也没办法,这到底要支持哪一方呢?从礼法上说,大臣们对,从感情上说,肯定是支持胤礽。
就在这样的摇摆中,十五阿哥长子的洗三开始了。
有皇后操持,自然一切顺利。小婴儿长势喜人,当然,在淑嘉眼里,比自家儿子还是要差那么一点点的。中间还看到了西鲁特氏,西鲁特氏也有心事,不好跟女儿说丈夫病重,她只好声称自己也很疲惫,要求早点退场。
给皇帝哭灵是件累人的工作,淑嘉、淑惠都表示理解,淑怡是知道一点内情的,也帮着瞒着先瞒着,如果看病情不好了,再反水。
就这样淑嘉自己回了东宫,倒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万岁爷准了太子的折子,孝昭皇后、孝懿皇后亦得祔庙,外头都说万岁爷纳谏如流,说太子宽慈呢。”
MD!这两个混蛋果然是在“给别人看”!事后诸葛亮,说的就是淑嘉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1]佟国维有七子,隆科多行三,前面写成行四了。
233、埋线头的新皇帝
时至今日,淑嘉还有些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一家子人不受康熙废太子的影响,可以自由地呼吸,是她多年的梦想。现在这梦想实现得太过突然,她又茫然了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这些日子,她过得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一直以来的习惯,让她的表现没有什么失误的地方,心里还是不知所措:下面的路要怎么走?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一直以来,她都像捡了一本手册,虽然没告诉她通关攻略,但是却标出了什么时候会有个BOSS跳出来。虽然这本手册的编写者不太靠谱,漏洞多得像清穿世界的天空,破绽百出得让她骂娘,好歹手里有货手里不慌。
现在好了,手上一轻,手册被抽走了,连这样的提示都没有了,下面的日子要怎么过?
这种疑问,在胤礽很回避聊坤宁宫诸事的时候,给淑嘉的感觉就分外强烈。
“奉移山陵后,妃母们就要开始移宫了。你们还且在这里住着,待到明年,坤宁宫修缮已毕,再热热闹闹地搬。”
这一句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权住东宫,也是住得开,也是因为坤宁宫没修好。淑嘉不搬走,哪怕先帝妃子们都搬完了,李甲氏她们也不能先跑掉。很合逻辑,也很给淑嘉面子。
但是,面对面的一条好处就是,你能切实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胤礽在说“坤宁宫”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欲语还休,没有怅然若失,他只是语速加快而已,这三个字耗时极短,是正常语速的三倍。
这要再说没什么问题,那淑嘉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过不了这一关,以前的努力就是付诸东流了。千难万险都过去了,在这件事情上翻船让人情何以堪?夫妻之间有了不可说的芥蒂,在这个小老婆合法的世界里,这狗血桥段真是眼熟得让淑嘉由衷地感谢上辈子萝莉时代看过的数以千计的小言段子。
淑嘉眯了眯眼,这等事情畏缩不得,尤其在你还有一堆未成年儿女的时候。一定要扛下去!辛辛苦苦把麦子种出来、面包烤好了,谁敢伸爪子,剁了喂狗!
发着狠心,嘴巴上却在问:“妃母们要住到哪里呢?”
胤礽狡黠地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自从康熙去世之后,胤礽怀念父亲不假,言行之间却洒脱了几分。淑嘉心中暗叹一声,眼珠子一转:“你别是没主意,故意这么说的。”
她眼睛滴溜溜打转的时候胤礽就已经看到了,一扬脖子:“我是能说给你,你能不说给别人么?”
“我什么四下传过舌头?”这一点淑嘉就不服气了,家里这几个男人什么囧相她没见过?外头人说起来,还不是说他们英明神武?这就是因为她保密了。
“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胤礽伸手扶住自家脖子转了一转,“我问过了,宫外也有这样的事情。叫老三他们愿意接回去奉养的,就接出去。”
这好像也是唯一的办法了,淑嘉对这个办法倒也不算陌生。宫外人家也有这种情况,庶子有出息了,又恰逢老爹死了,分家出去单过,日子也还算不错,就想办法把亲妈给接出去住。虽然在老宅里那也许就是个姨娘,又或者连姨娘都不到,到了外宅,关起门来也公然是个老太太了。
一般逢着这种情况呢,本家不会过于为难,但是会约法三章的。主要是约束姨娘的行为,约束庶子的行为。
“那就好办好多了,妃母、嫔母能接出去差不多了,余下的先帝贵人等也好安置了。”待遇高的走了,剩下的可以挤一挤了。
胤礽摇了摇头:“你忘了,这里头老九以下自己还没搬出去呢?纵搬了,又有妃母年未过五十的,也不能出去住的。”
淑嘉一算,四妃倒是都够五十了,但是惠妃……还有良嫔,老八倒是有府邸了,但是良嫔还不够年龄,还得在宫里住上三年呢。底下排行越小,生母的年龄自然也就越小。
“那”
“嗯?”
“惠妃母怎么办?”
胤礽笑得很奸诈:“反正老八且没事做,不如问问他们一母一子,愿不愿意凑作一块儿。”还真是好主意,把惠妃给老八,照顾不好,那是老八的错。
等到良嫔够了年纪,那可就要热闹了!
胤礽说着就有些兴奋,又说起了以后的安排,这就不止是先帝妃嫔的安排了,还包括了自家后院儿。李甲氏与李佳氏布景板了一点儿,胤礽也没当人家不存在,说着太妃移宫,就说到了腾出来的地方要怎么住的问题。
家务事与老婆商量,很正常,他又不能拿这事儿跟大臣商议不是?
淑嘉心说,来了!东宫里随她折腾,没人看得到。一旦放大到了后宫,问题就来了。
胤礽已经说上了,他的意思呢,李甲氏是为他生过两个儿子的,弘阳虽然死了,也是庶长子,弘晰还长大年人娶媳妇儿了,李甲氏必须是一宫主位才好。而李佳氏,也是很早就侍奉他了,生了两个女儿,虽没养大,但也是生了,不能无视。具体封什么位置,胤礽还没拿定主意。
淑嘉笑道:“要我说,弘晰额娘,便为妃,儿子都那样大了,也是孩子脸上好看;另一个,我一向是把她们一碗水端平的,都是一道儿入门侍奉你的,不过她运气差了点儿,为嫔如何?总要能自己作得些主,往后日子才过得舒心些。”
胤礽笑道:“就依你。”这也是他潜意识里对妻子的一次考验,也许他自己还没意识到,或者说,这是摆在淑嘉面前的一道坎。如果像眼前这下,痛痛快快地讨论了,那就是夫妻商量家事,可比照着老爷太太讨论姨娘待遇问题,小事。如果淑嘉有什么不合宜的举动,那大概就是在胤礽心里埋下一根刺了。又或者,皇帝都是记性很不错的人。
淑嘉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
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她那个黑心肝的丈夫在跟她讨论着他爹小老婆、他小老婆的过程中,已经埋下了一串线。
很快,这串线就被拎了起来!
允禑儿子过满月,因为小孩子的祖父还没埋掉,过得不是那么张扬,只是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宴席,请亲戚过来坐一坐。允禑还在热孝中,得了长子再高兴,也得克制。
首先,不能摆酒,大家就寡淡一点,孝子二哥很龟毛,大家以茶代酒了吧。
其次,不能唱戏,本来国丧就不能唱戏的,又是亲爹死了,大家清静一点吧。
新爸爸偷笑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上了,还要努力克制再克制。
“呵呵~”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淑惠实在看不过去了:“你出去罢,长辈哥哥们都到了,你去招呼着吧,傻笑什么呀。”
淑惠自己也高兴,却没有允禑这样夸张,当然,允禑这样也是有原因的。他得到消息,他二哥已经让内务府靠他额娘的上岗证了!
如果能在皇帝生前从他手里得到了上岗证书,当然是最好,如果不能,也别沮丧。如果你,或者你儿子,跟新皇帝关系好,你也能升级。不但活着能升级,死了也能!
众所周知,皇家是个龟毛的家庭,做什么都要比别人复杂有排场,这就需要提前N久准备一应物品。如果想要封谁,得写圣旨、做衣服、造仪仗,以及,发证。到了嫔这一个级别,就可以领金册(虽然相对简陋一点)。
内务府有王嫔的尺寸,造仪仗也不用问人,但是刻金册就会暴露问题:上面要写名字的。允禑也就得到了消息,所以他很高兴。
由于皇帝允许皇子奉养亲母的想法还没有告知大家,在允禑看来,给王嫔一个正式的“嫔”位,是善待母亲、给她更好的待遇,当然要高兴了。
与他一样高兴的还有允佑,他的母亲现在也只是个庶妃,所谓庶妃,混得好了比妃还威武,混得不好比贵人还惨,生活没有保障。他也得到消息,生母戴佳氏也要被新君尊奉为先帝之嫔了,亦是喜不自胜。
允祹、允礼亦有此意,前阵子新帝对先帝两位继后不公平的那一点点言论,就这样被压了下去。皇帝不是对他爹的女人不满意,人家对庶母很厚道的,两位继后,那是娘家有人不争气,受连累了。皇帝这样做,也是对先帝感情深啊!再说了,皇帝不是在太子的“再四”劝说下,让两位继后祔庙了么?可见不是不讲理的人啊!
在这样的一派和谐中,新帝还很有人情味儿地出席了侄子的满月宴,又亲切接见了孩子的外祖母。孩子祖母,这个,嫡的都死了,亲的那个没满五十岁,不能见皇帝。只好见见外祖母了。
也就是在这次满月酒上,淑嘉发现了:她爹没来,她弟弟庆德也没来。什么未来方向她没把握,但是这些事情她还是门儿清的。有了疑问,再一询问,还是让她问出了实情。
被太子妃问话已经是吓人了,现在被皇后问话,被问到的人一想,反正皇后是关心自家父亲,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一有压力,她就招了。
淑嘉大惊失色:“究竟如何?!!”
“主、主子娘、娘娘……老爷并无大碍的,万岁爷已遣御医给老爷诊脉,只是静养而已。真有事儿,没人能越过您去。”
淑嘉一挥手:“你去罢。”
寻了个机会,淑嘉就递话去要与胤礽,说是有事要问。
胤礽自然是抽了时间与妻子碰面的,听了淑嘉的疑问,胤礽道:“我道是什么,原来是这个,他并没有大事,不过上了年纪才会如此。你要真不放心,明儿我作主把他传过来,你亲自看一看。”
淑嘉吓了一跳:“没事儿也要折腾出事儿来了,”也对,如果真是大病,必须会通知自己的,又叹道,“何必瞒着我呢?唉,姐妹几个,没一个能在老父榻前侍奉的啊。这一个是这样,裕王府里现在也离不得那一个。”
“这有何难?明儿把蒋霆调回京不就得了?”
“又来胡说?怎么能为这样的事情就随意调官员呢?”
“是不是随意,我说了算!”胤礽说得很随意。
“……”淑嘉有片刻的无语,不过淑娴回来,确实对父亲有好处,也就没有硬拦,“别误了正事儿,旁的,你随意也没关系。”
“噗。”胤礽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呀?”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两人又胡侃了几句,东拉西扯,前言不搭后语,就是要这么个氛围,胤礽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康熙的丧事,伤心耗去了他很大的心力。康熙遗留下来的摊子也很烂,先说家事吧。光是那一堆太妃就够他受的了,又有,这一堆弟弟们要如何安排?
现在还能说是守丧不乱改,埋了康熙过了年,再没有动作,那就要有不好听的话传出来了。哪怕现在不传,百年之后,后人也要说三道四。
又有朝廷,自继位以来,可以说是实际了政权的平稳过度,但是问题依旧一箩筐。
上台了,不是马上就可以办你想办的事情的,治大国如烹小鲜,可不能胡搅一气。国家弊端再多,你且不能动,把人理顺了再说。是的,官员听皇帝的,拉帮结派的人没胆量跟这一位作对,但是,皇帝可信任的心腹实在太少了!
这些人,是先帝留下来的,合用,但是与原太子现在皇帝并不特别亲近。
针对上述问题,胤礽一直在思索着方法。
今天也是巧了,遇上一件喜事,又被老婆叫来,胤礽也就“偷得浮生一点闲”,真的只有“一点闲”,他得在下钥之前赶回乾清宫去继续守孝。
淑嘉这里,也有事要做,她想马上吩咐了红袖,明天带上人回家看看石文炳,然后回来汇报。
淑嘉的侄子兼外甥的满月酒过后,很快,奉移山陵的工作就拉开了序幕。
首先,要把山陵,也就是坟地都准备好了。其次,是一系列流程需要准备的车马、人员、仪仗、祭品等等等等。
然后,大家在朝上接着吵架!
没错,吵架!
争吵围绕着一个中心:皇帝要不要亲自送灵?
因为顺治的丧礼,康熙要去,被当时的太后给拦了。有这个例在,现在还有一个现成的太皇太后在。皇帝你去不去呢?坟地远啊!又是运棺材,路上快不起来,大冷的天儿,您很重要啊。
胤礽是一定要去的,他还记得要把胤禔给放出来的话,胤禔都出现了,他怎么能够不去呢?
胤礽的论点是:当时康熙年纪小,太后是爱护他。我现在是成年人了,一定要去!
仿佛嫌不够热闹似的,皇后表示也要跟着去,太皇太后也要去。淑嘉这么做,是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这种送葬的事情都是全家一齐出去的。太皇太后则是因为,她想送康熙最后一程。
内务府想哭:咱们拼了老命地做你们的衣服鞋袜、首饰用具还不算完,你们又出幺蛾子!
内务府首先做的是皇帝的一东西,这个是急需要用的,大多数好手先忙这个,这一部分已经做好了,皇帝出行是没问题了。大行皇帝丧事用品也是一直在做的,都准备好了。
然后是太子的东西,他出头露脸的概率也比较大。至于一向不太管事的太皇太后,与很安静的皇后,日用品可以先做好,宫里用的步辇什么的也可以先做着,更多的仪仗只要在年前做好,正旦可以用就行了。
朝臣们争,内务府是很淡定的,反正不管皇帝去不去,咱们的差使都办好了。现在两个女人横插一杠子,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
皇帝居然还同意了!
妈呀!赶紧抄家伙加班吧!
终于,内务府在限定日期前把事情办好了。后宫两大巨头跟着送葬队伍到了景陵。
胤礽是先步行一段,再乘舆。众人亦效仿,先走一段,再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大冷天儿的跑到了坟地里去。
一开始,什么都很顺利。皇帝很乖,按着礼部拟的过程走,祭酒啊、跪拜啊都做下来了。太皇太后也很乖,根据男女有别的法则,被皇后奉着,很老实在呆在一边。
等到要埋棺材了,这两个开始闹了起来。
胤礽是一点也忍不住了,趴在棺材上痛哭,看那样子,大有爬到棺材顶上不让埋的架式。他的兄弟们也跟着痛哭,爹没了,当家的换成了哥哥,日子好不好过可是两说。
其中哭得最惨的却是胤礽他哥允禔。
放出来的允禔精神还不错,当然比起当初意气疯发要搞死太子的直郡王是差了点儿,比起一般人还是强得多。物质上不受亏待,妻妾成群、儿女一大把本人再没心没肺,又或者是心如死灰一点。活下去还是没问题的。
被放出来送葬,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这么些年了,恨啊、怨啊不能说随风而逝,也是变得非常抽象了。能出来放放风,也是好的。
一出来,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弟弟盯上了。他是长子,但是因为有罪,位置就不能在允祉前面,而被放得比较靠后。这就算了,能出来就好。但是真正等到康熙的棺材被放到了墓室里,允禔的某一根神经被触动了,大哭:“汗阿玛,不孝儿子来向您请罪了,您把我带走了吧!”
就这样,有这两个带头,底下一片哀嚎,兄弟们只想把老大的声音给盖下去。而太子,他开始还劝着他爹,后来一想起对他爱护有加的祖父,双手从搭着父亲肩膀相劝的姿势上移开,改为双手搭着棺材痛哭。
在旁大臣们看着不像样儿,不能误了吉时,硬头头皮劝:“万岁爷,别误了吉时啊。”
胤礽抬起朦胧的眼睛,正要说,埋得慢一点,又看到了仁孝皇后的棺材。对了,帝后要合葬。这一看不得了,悲从中来,爹妈全没了啊!他又冲到了仁孝皇后的棺材那里,抱着棺材大哭:“额娘!额娘!额娘!!!”哭得声儿都变了。
女人堆里也不太平。能有资格来的女人很少,太皇太后来了,皇后来了,皇后的妯娌们来了,都是正室。即使这样,有了太皇太后在,还是热闹了起来。
太皇太后一直念叨:“现在那边儿在做什么呀!”
一听说马上到了吉时,快要结束程序了,她不干了:“我得去看看皇帝。”这说的皇帝还是康熙。
这一通闹,最后以淑嘉派人请示,胤礽同意太皇太后去看一眼而告终。
最后,皇帝皇后拖着太皇太后出来,身后一堆儿关门而告终。
如果你以为事情到此为止,那你就错了。
回到京城。
乾清宫,东配殿。
皇帝一只、太子一枚,先帝儿子一把、宗室一堆,大臣一群,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兄弟们劝皇帝节哀,允祉说得最有条理:“大行皇帝归天,做儿子的没有不难过的。臣弟请陛下为江山社稷保重,为太皇太后保重,为汗阿玛保重。”
大家跟着说,对啊对啊,现在您最重要,您得好好儿地带着大家奔小康,呃,错了,是建设一个美好的封建主义国家。
胤礽颓丧地道:“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只是,事到临头不由人!今日见汗阿玛龙輴入地宫,自此永隔,不由悲从心生。又见……仁孝皇后……”再哭。
这就没法儿劝了,允俄、允祥挺身而出,表示这事儿咱们有经验,皇帝哥,您得把自己日子过好了,才能叫你妈不担心。
胤礽用一种哀怜的目光看了这两个弟弟一眼,又对其他的弟弟叹道:“子欲养而亲不在,最是折磨人。我已如此,安能令你们再受折磨?诸妃母、嫔母,年过五十又有子在外建府者,如有意,你们可接出去奉养。有什么事儿,我顶着!”
这话一出,谁又会说他不想养亲妈呢?
有活着妈的纷纷表示,皇帝哥真是太好了,全了咱们天伦之乐。
允禩一阵狂喜,然后萎了,他妈不够年龄。
雍王爷很忧愁地想:只希望现在快点儿允许接额娘出来,在老十四还没搬出来之前……
老十、老十三两个贴心的好弟弟就忧伤了。
宗室、大臣,连忙说,皇帝真是个好人,推己及人,全人骨肉天伦,再没有比您更圣明的了。其中海章夸得最真心:快走吧快走吧,走了就不用我头疼她们在宫里的装修问题了。
接着,皇帝就说了一句让人背上冒冷汗的话:“今日见允禔,我心亦有所感,只可怜惠妃母有此一子,倒像是没有一般。”
外人不敢多嘴,自家兄弟,也不敢多嘴。
雅尔江阿胆气比较足,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胤礽和气地看向诸弟:“你们谁愿意奉养惠妃母?”话是这样说,目标人物已经锁定了。
允禩很快地站了出来:“臣弟幼时曾得惠妃母抚育,今允禔自作恶,臣弟愿侍奉妃母。”不答应不行啊!惠妃抚养过他,人尽皆知。
胤礽很开心地道:“你有这个心,我就谢谢你了。”
然后他宣布散会,接着,把允禩给留了下来:“这事儿难为你了,我知道的。不过你放心,嫔母在宫里,有朕和皇后奉养,你和福晋也可来向嫔母请安。待嫔五十寿后,你照样把她接出去奉养。到时候,惠妃母处,朕另有安排,必不使你为难就是。”
允禩心说,你可真够黑的!行,我信你能想出法子来,事到如今也只好信了。
允禩诚恳地说:“惠妃母与臣弟有大恩,今皇上兴前所未有之隆恩,宫中妃母、嫔母尽出,独留惠妃母,实在凄凉。皇上不因允禔之恶而连惠妃母,反为妃母筹划,臣弟自当……上行下效。”
胤礽开心地大笑:“好兄弟。”
事情完了吗?
没有!
先帝葬毕,康熙留下的痕迹就算清了大半,要再过个年,那剩下的就是法定的某些日子里的形式性哭祭了。
后宫此时却热闹了起来。
现在后宫里住的还是先帝的后宫,她们还没有搬,原是要等到收拾好了寡妇集体宿舍搬过去的。现在却被皇后亲口宣布的一件消息,激得如死水般的内心惊涛拍岸了起来。
皇帝允许有儿子的跟儿子住!出去了也是王府老祖宗啊!
本以为此后就是清灯古佛,没想到却是柳暗花明!有比这个更令人高兴的么?
宜妃道:“太皇太后尚在宫中,我们怎么能出去了呢?”喂,别带着笑音啊。
德妃也说:“这样我们就是不孝了啊。”现在出去了跟老四住?母子之间没共同语言啊。
荣妃还要说什么,佟妃已经说了:“这里有皇后,还有我呢。”又不是人人都能出去了,你们就不要得了便宜再卖乖了,别当旁人是死的啊。
整件事情上,一个绕不过去的人就是太皇太后了。可她老人家从来都是不管事的,乾清宫里胤礽的话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后宫诸人的耳朵里,太皇太后也被科普了一下,她很同情可怜的现任皇帝。
老太太是个感性的人,对胤礽又一向不坏,这回更是被打动了,决定支持胤礽。插句花,胤礽妈活着的时候,对当时背景板式的皇太后也是够尊敬的。给宫妃的儿子们养,也不会扫了先帝的脸。太皇太后默许了事态的发展。
淑嘉眼睛一扫,又笑问惠妃:“皇上问过八弟,可愿奉养妃母,八弟是乐意的。未知妃母意下如何?”
惠妃是一心乐意的,皇后说的是问句,实际上是在发通知呢。
一片欢腾中,有人不老实了。对于宫女们来说,跟着宫妃们出去,到了王府就算是出了宫了。然后……可以联系家人,可以婚配,美好的生活在前方呢!留在宫里就比较惨了,等到三十,都是老姑娘了,出去只好做填房。不然就一辈子嫁不了人。
对于太监来说,宫里虽是名利场,可先帝妃子的太监?还不如出去了,如果遇到哪个王爷,侍侯得好,也是不错的出路。
当下各显神通,有想买通主管的,有想讨好主子的,有想踩掉其他人自己就能自然顶替的。治安案件发生了好几起,亏得各人主子也都不是吃素的,尤其是各宫主位,绝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因为这些人,对于自己出宫的事情造成波折,也是下铁腕镇压。
淑嘉乐呵呵地带着女儿,有空还把儿子们给叫过来,让他们听一听这中间的门道。今天这一宫某宫女病了,明天那一宫的太监被揭发出来手脚不干净了,后天又有一处的谁被传出有某项技能了。
她就是想让儿子们知道,男人别把后院里的事情想得太简单。当然,也是让女儿熏陶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国际睡眠日,大家好眠~
遁下去睡~
234、坤宁宫再兴土木
带着儿子看这一场闹剧,不是新任皇后有什么上位者的阴暗心理,以看人出丑为乐。淑嘉想让儿女们注意,女人的战场也很危险。同时,随着事件的发展,她又生出了一点教育儿女的意思来。
她告诉儿女一个道理:不要小看任何人,哪怕是在你们面前恭顺的宫女太监,他们并不是智能机器人,只会伺候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里有好有坏。有一心往上爬的,也有不背旧主的,你们要自己观察,不要妄下评断。
要说皇家的孩子还真是可怜,亲情吧,不够纯粹。爱情吧,还总是被各种原因横插一杠子搅得要黄不黄的。友情吧,大多数时候都很扯淡。不知民间疾苦,真不能怪他们,眼下这些孩子算好的了,可也未必就真的了解劳动人民的生活。
要说了解人性的险恶吧,过得太顺的就会太天真,在这权力的中心位置,天真是要不得的。一旦钻研起厚黑学来吧,尼玛周围黑暗的例子一堆一堆的,极其不利于心身的健康成长。
淑嘉快要愁死了,得了这么个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一如天下所有担心孩子会长歪的母亲,淑嘉在一旁看着儿女们,心里急得不得了,生怕他们的认知有了偏差。比如说,放过了本质只看现象。
如果张三诬陷了李四,让你孩子看,这孩子要是只看出张三是个坏人,而这孩子还是太子,那你就甭指望他了。如果他能从中看出事上还有诬陷这种事情,又或者再深层次一点的诬陷的共同手法,以及判断方法,那他就比较有前途了。
如果事件再复杂一点,他还能再看得透一点,那就更好了。
淑嘉扶着胸口,焦急地、又不能过分干预地,看着。这就像让孩子学走路,你不松手,他就甭想走好。可看着他摔倒,你又心疼。
在这件事情上呢,如果是一般家庭,让孩子爹来教,尤其是教儿子,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可惜孩子爹有一份特殊的职业皇帝,有没有时间是两说,会不会教出变异品种来,淑嘉还要打个问号,因为胤礽受到的教育也很奇怪。皇帝受过的教育,通常都奇怪。扳倒指头数一数,心理亚健康的皇帝,其比例实在高得离谱。不可以完全放心。
那自己亲自执教鞭呢?也不行!
在这一点上淑嘉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这会儿她不是在这个位置上,她还是有把握教出个好孩子来的。问题是,她现在处在皇家,还是在教儿子,水平不够啊!向后宫眼光看前朝,会坑死儿子的!真诚地说一句,看看21世纪,各国政要,还是男性居多。她的孩子里,男孩子居多。
孩子的健康成长,是各方面因素共同影响的结果,她不可能代孩子们走完剩下的人生道路,就要学会及早放手,尽早培养他们的自立能力。
在淑嘉关心子女教育问题的时候,前朝也没安静下来。皇帝很忙,皇帝的亲戚们很忙,大臣们也很忙。新帝登基,百事待办,只是碍着今年的年号还是康熙,许多动作都不能做。
但是!马上要新年了,可以大展拳脚了,大家都很兴奋。
皇帝很兴奋,他记了多年的黑账终于可以清算一下了。
宗室很兴奋,皇帝的兄弟们可以接自己的母亲去养,皇帝的辈份好歹降了一辈,不是那种绝对压制了。新皇帝登基,怎么着也要安抚一下大家,升个爵啊、给个恩惠啊。
大臣们也很兴奋,改朝换代,正是逢乱出头的大好时机。
呃,在这个大好时机里,你一定不要做错了事。这个做错事,不是指站队问题,事实上,这会儿也没什么站队问题,除了皇帝,你还能站在谁那一边儿?这个做错事,是多管闲事。
可以说,放先帝后宫出妃,允许她们跟儿子一起住,是一件大好事,大恩典,少有的德政,连言官们也只有夸奖的份儿。当然,这年头的言官,有骨气一点,敢多管闲事一点的人,已经不多了。
就算你想反对,但是你要想好了,要骂的可不止是皇帝一个人。皇帝的兄弟们在宫门外头抻长了脖子在等亲妈呢!如果说皇帝还要维持一下个人形象,而且他又没有亲妈押在别人家里(已经天人永隔了),被你一拿出点什么先帝的老婆不能放出来之类的理由一说,皇帝就会收手,然后你就得了个直言极谏的美名的话,皇帝的兄弟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们人多,人一多,还是未经选拨的,素质就会参差不齐,保不齐就有一两个危险份子。咳咳,这又是一个,嗯,有点野蛮遗风的民族,康熙对儿子的教育是很给力的,除了个别人,他们的武力值还颇高,一不高兴拨刀把你砍了,理由是你不让他养他亲妈,这道理放到天边儿上都能说得通。你白死,他照样能把老妈接出去。
算了算了,早就认怂了,从剃发易服的那一刻气,读书人的风骨就扔到阴沟里发了霉。还是继续混日子吧,乖乖地,听皇帝的指示办事就好。
在一片赞誉声中,高级官员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快过年了,过年就要改元。这是一件大事,这不是没有年号(至少没有流传下来)的夏商周,也不是皇帝换年号比换老婆还勤的前几代。自打明朝开始,基本上就是一帝一年号,这是要用一辈子的,一定不可以马虎!
于是,一堆高级官员与皇帝、宗室一道,商量新帝年号问题。
这是一个难题,曾经有过一千多年皇帝换年号比换老婆还勤快的岁月,其中还包括大分裂时期,同时存在数个国家,它们每个国家都有一套年号。想不重样,实在太难了!
年号当然要起个好听的、有吉祥喻意的,但是常用汉字三千,有吉祥意思的也就那么多。排列组合的方式当然多,但是有些语句不通顺,也不能用。
礼部等处与有关部门、人员,讨论了两个月了已经,还是没有定论,今天,接着讨论。
大臣们进行了初步的筛选,首先,把历代年号列出来,这个不可以重样,然后再对吉祥字号进行排列组合。再择出若干年号,等候皇帝挑选。
胤礽在某些事情上还是龟毛的,已经否了两次提案,把礼部折腾得不轻。
这一回,是必须尽快定下来了。定了这个,礼部还得干别的事情,比如,拟一拟先帝家后宫要升职人员的嘉号,再比如,拟一拟皇帝家小老婆的封号,又比如,皇帝要给某些弟弟升一升,给他们个王位,那又得再拟嘉号。
通常情况下,年号里含个“正”字啊、“永”字啊、“安”字啊、“元”字啊、“大”字啊、“至”字啊……真不幸,这些字由于使用频率过高,几乎各种组合都用过了,想有创新,还是符合皇帝心意的创新,太难了。
大家拿出考科举的精神来继续钻研,又拟出了一堆的年号,什么“祥瑞”啊、“大正”啊都出来了,看得胤礽眉头一耸一耸的想骂娘,这都是些什么年号啊?
最后,皇帝同学挽起袖子,亲自定下了一个年号“长泰”。官方解释是:咱们不玩虚的,目标就是长长久久地国泰民安。皇帝口头:“蒙元之时,国号响亮,年号至正,国运不过百年。何也?不恤民!朕非如此主,国以民为本。”
皇帝内心:我正得不能再正了,不用表白。
行了就是它了吧,咱们也不想折腾了。当下准备诏书,准备铸钱的模具,准备正旦朝贺等等。
这时内务府也适时禀告:“先帝之遗妃,惠妃、宜妃、德妃、荣妃待改元后迁居藩邸,各人随侍之太监、宫女亦拟定名单。宁寿宫各处房舍已整修完毕,只待搬迁。”
胤礽点点头:“知道了。”
皇帝发了善心,弟弟们大多数是高兴的,先帝遗妃们大多数是高兴的。
除了某些人。
没儿子的没念想了,没说的,住寡妇集体宿舍去了。这有儿子的,心里也不好过。
比如良嫔。
搁了你,你也别扭啊。惠妃是谁啊?康熙的小老婆、允禔的妈,这话不假,可她还有另一重身份:允禩的养母,良嫔几十年的上司,现在级别还比良嫔高。
好么,自己生的儿子,还没受过儿子媳妇的供奉呢,又让她横插一脚。
要说良嫔心也不坏,不是非要让儿子赶惠妃走,如果没有惠妃,老八不一定能得到那样的培养,老八结识的很多人,都是因为老大。
可这问题它是这样的,如果是良嫔自己说,唉呀,你儿子判了无期徒刑,你没地方去,留在宫里怪尴尬的,你养过我儿子,你到他那里住两天吧,反正我现在也出不去。人情是自己做出来了,还带上一点点自豪感和优越感。
现在呢,都没人问过她的意见,就把事情给决定了,良嫔能不郁闷么?
这家伙好么,等自己能出去了,儿子家里已经有一个婆婆了,自己算什么呢?旁人出宫吧,都是由副转正,自己这出去,还是副的!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可皇帝就是要这样欺负你,你还能怎么的?良嫔亏都吃了,只好表现得大度一点,有些话连亲儿子都不能说得太明白,只好往肚子里咽了。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关心她的感受了。允禩夫妇倒是来看过她,并且承诺,三年后,良嫔出来的时候,一定尽力侍奉,话里话外的意思,您就是晚出来一点儿,也是我亲妈,不会让您受人辖制的。
良嫔还要说:“惠妃对你不错,咱们得有良心。”
除此之外,惠妃也过来表示了感谢,良嫔也笑着说:“您养了他这么些年,他侍奉您还不是应该的么?”
除此之外,再没人关心这事儿了:大家各有前程要奔。
在宫里呆了几十年了,多少攒下了一些家当,大多数是要打包走的,当然,有一些也是要赠人的。相熟的还没有离宫的人、身边侍奉的人,最主要的不能忘了某些中心人物。
比如新君一家子。
皇后是这个帝国的女主人,她不会缺了好东西,但是心意还是要有的,必须备一份大礼,在她正式典礼的时候送出。大公主乌云珠小朋友,虽然还没有正式封号,谁也不能看轻了她。对她好,也是给她父母一个好印象。弘晰的妻子是外孙女儿,也可以留一点纪念品。
对了,到了儿子那里,给儿媳妇、孙子孙女儿的见面礼也不能忘了啊!
哎呀,还有最大的一件事情:大家是要等过完元旦,皇后的册封礼过了之后才能搬出去的。咦?我的礼服呢?
四妃的地位崇高,资历老、地位高,贵妃还没她们入宫的时间长呢,底下的就更不用说了,她们又都有儿子,有她们带动,整个东西六宫,一片闹腾。更戳阴暗人士的肺管子了。
这阴暗人士里,就包括了新任皇后。
做皇后不好么?当然好!
但是,后面还有许多麻烦。什么待遇提高了,宫女要用十人,还差人待挑。什么太监要一个大首领两个首领外加十二个一般太监,缺额比较大啦。什么搬到坤宁宫去要怎么布置啦,什么皇后要选侍妇,很多人竞争得头破血流啦,等等等等。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新皇后只关心一件事情:她的丈夫对她的新住处有抵触心理。
一片忙碌之中,皇后端坐在桌案后面,闲闲地翻着书,宠辱不惊的作派实在让人佩服。外人哪里知道,皇后心里正紧张着呢她正在布局。秘密就在她手中的书里,这是一本颇具封建迷信色彩的书。
这是一本有关风水的书,也是,康熙下葬了。新皇帝登基后不免要开始选自己的“万年福地”,跟老婆提一提也是正常的。淑嘉也就抓住有利时机,研究一下这方面的内容。
这要放在其他时候且得注意,一个弄不好,人家以为你在画圈圈。
皇后身边的宫女太监,还真有几个识字的,大家也都知道了皇后现在对这玩艺儿略有兴趣。此时还在封建时代,弄一弄封建迷信那是流行趁势。宫里不少宫女、太监也跟着潮流玩了一把,这流行趁势的兴起,就有很多人跟着玩。反正大家本来也积存了不少此类知识,太妃太嫔们正是闲得发慌的年纪,本来就是要吃斋念佛的,现在弄点课余知识来丰富一下知识储备也是不坏的。
皇后与皇帝的兴趣范围很广,几何、代数、天文、地理、绘画、书法形式各样。很多时候,他们两个的爱好大家跟不上,这封建迷信是很容易跟风的。
由于时间的特殊性,皇帝是需要跟老婆商议事情的。比如,留下来的太妃们的处置工作,需要晋升的太嫔们的安置问题,还有,自家小老婆的居住问题。对了,还要通知一下,我要给你爹封爵:一等承恩公。岳父家本来就是伯爵,现在两个爵位不合并,但是有三个儿子,这个爵位承袭你有什么意见啊?
这一天,胤礽又来了,看了一眼淑嘉看的书,笑道:“你倒用上心了。”
淑嘉道:“得了点子闲,就看一眼,”以后要住的地方么,当然这话她没说出来,“我看你今天气色还好。”
胤礽了了一桩心事,心情当然好,忙不迭地把年号拿出来与妻子分享。淑嘉当然说好,实际上,她对这些也就是听个热闹罢了。
然后胤礽就说:“王嫔的嘉号,我定的是密[1],还有……”把几个弟弟生母的位份、称号都说了一回,淑嘉暗暗记住了。
接着,胤礽就说了自家小老婆的封号,李甲氏就是“茂妃”,李佳氏则是“安嫔”。淑嘉问道:“她们两个册封,是在什么时候?”
胤礽道:“明年三月以后,得把弘旦的册仪办完了再说。”
淑嘉关心地问:“那弘晰呢?他已经成婚,也该能当差了,还叫他只顶着皇子的名号么?”
胤礽当然想,不过:“缓一缓吧,老十五是他叔叔年又长,还没封呢!”老十六、老十七眼看着也大了,这一封,多少银子和佐领又出去了。银子不在乎,佐领,他在乎。
这种心理,胤礽与康熙出自一辙。自家儿子当然要给好的,但是不幸却有其他人在抢夺资源,伤脑筋,真伤脑筋啊!
新年到了,一片欢腾景象,人人过得有盼头。
正旦朝贺,蒙古各部又认了一回新主人,胤礽也大方地赐宴、颁赏。接着,皇帝热情地留大家多住几日:“太皇太后尊奉大典、皇后册封大典、皇太子册封大典在即,尔等可共襄盛举。”
蒙古人很高兴,公款吃喝兼娱乐,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除了他们,文武百官也高兴,因为这一回大典,皇帝给大家都涨了点荣誉级别,发了点奖品。
百姓也比较高兴,这一年,皇帝宣布,以前欠国家的税,都免了,还是用诏命的形式发下来的。
罪犯也很高兴,因为新帝登基改元,大赦天下。当然,只是赦了死罪以下,如果您是反社会的死刑缓期执行又或者流放,那还是老实在大狱里蹲着吧。
这样欢乐的气氛里,新帝元年的头两个月里,连续办了三件大典。
太皇太后成为大清国的第二位太皇太后,待遇再升一级。
接着,就是皇后册封大典。事实上,皇后陛下在正旦的时候已经在交泰殿里接受了诸福晋、公主、命妇的朝贺了。这一回,只是补办手续,却也隆重异常。跟重新娶个皇后,也差不多少了。亦祗告天地、太庙。
皇后的各种制服、仪仗都已经全部备妥,对于朝服,淑嘉只有一个评价:“沉!”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其实吧,职位越高,衣服也越重。头上的朝冠比那套太子妃的朝冠沉多了!
披挂上阵,脸上还要摆出得宜的微笑。淑嘉的侍妇,选的是满洲镶黄旗内的领侍卫内大臣傅尔丹之妻。侍妇,不要从字面上理解,以为是仆役,这其实是女宾、女伴,挺露脸的一份差使。
一时之间福晋命妇济济一堂,石家闺女几乎在这里聚齐了。淑娴那里,蒋霆的调令刚下,要回来,还得等俩月。
一切看起来,都那样的美好。
当天下午,皇帝还亲赴坤宁宫里亲切地探望了皇后。据称,帝后两人进行了的谐友好的交谈。
呸!谁这么说,淑嘉跟谁急。胤礽进了门,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打量着宫里的布置,一眼的沉思状。这就没开个好头!
然后,他都没有进内室,在外间里跟老婆聊的天。说道:“旨意已经拟好了,明日就发,石文炳是一等承恩公……”
淑嘉看得出来,他说得语调非常之心不在焉,表情也僵硬。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内室瞟,警醒之后又马上扭回来。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挑明的是傻子!淑嘉装作不知道,如今还在孝期,且用不着这间屋子,她只是笑着说:“现在咱们俩倒靠得更近了些呢。以往我在家里,总在想,你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渴不渴,有没有累着,现在哪怕能看着乾清宫的后墙,我心里也舒坦些。”
胤礽勉强一笑:“这话说的,我不是一直都在么?白天看不看得到的,晚上就能回家。”
淑嘉笑笑,起身给他整了整领子:“我总等着你。”
胤礽离开了,他不能在老婆这里住,还守孝呢。
淑嘉垂下眼,暗暗算着日期。次日,石文炳被封为一等承恩公。
又数日,胤礽尊奉王嫔为皇考密嫔,允佑母戴佳氏为皇考成嫔,允祹母为皇考定嫔,允礼母为皇考勤嫔。发了证书,然后请他们搬家。成嫔是搬去跟儿子住,其他的都搬到了宁寿宫与皇考贵妃等一起。
至此,先帝遗妃问题算是解决了。宫中内外无不松了一口气,皇后也召集了慎刑司就之前为竞争出宫名额而暴露出来的各种治安案件进行了综合治理。被冤枉的予以平反,有错误的予以处罚,不偏不倚。
然后,皇后动用了中宫笺表。
当然,第一次动用笺表,要一说就成才好。为此,皇后与皇帝也是进行了事先勾通的,一开始是汇报了之前的不良现象,然后感叹:“也不怪她们,进了宫,要到三十才能放出去。能早出去一年是一年。”
胤礽冷哼:“在宫里难道委屈了她们?”
淑嘉把女孩子的处境说得很惨:“这一出宫就三十岁了,宫里呆了十七年,父母也许都不在了,兄弟都长得不认识了,如何过得好。这样的年纪,哪里还能嫁得出去?当年家里也有几个宫里出来的宫女教导我们姐妹规矩,就这么一直孤零零的,现在想来,我还觉得心酸呢。”
此时,胤礽还在生气,再委屈也不能把皇宫弄得乌烟瘴气啊!
淑嘉就提出了堵不如疏的办法来:“不如早些放她们出去,她们有了盼头,便不会想这些歪门邪道。过不几年,又有嫔母要被迎奉出去,到时候可别再闹了。早些放她们出去,她们会感激的,也会用心伺候。她们的父母会更感激皇上的恩典,更用心办差的。”
这是德政,是新君上台要做的功课,胤礽向淑嘉表示:“这个主意好,你呈笺表,我照准就是。”
为皇后造势,也是皇帝的目的之一。同时,先帝遗妃身边这些人,也实在是太闹腾了!心眼儿忒多,留在自己家里,想想就浑身不舒服,去了旧的,换上新的,正合他意。正愁没个正当理由辞退这么多人呢,这理由就送了来了。
“好。至于空出来的缺,这开春了,内务府小选又开始了,不用多会儿,又补进来了。”
“大善。”
第二天,皇后上了笺表向皇帝表示:把宫女出宫年龄定到二十五岁吧。明面上的理由是因为三十岁之后出去,难嫁掉,一生凄凉,实在不是皇家仁慈的初衷。再者,这么多的女性不能为民族人口事业做贡献,实在是国家的一大损失。
皇帝照准。
这一回,真是后宫彻底的大联欢!人人都说皇后真是贤德宽慈,皇帝真是仁君。这是老百姓的口碑,实实在在的,基层群众说好。内务府强人们的女儿,一般都是求免的,入宫当差的,都是门路不那么通的。
皇帝让当差,那就当差,这是规定,无可抗议。可是皇帝有了德政,大家高兴,那就是不因规定,而是发自内心了。
皇后是个好人,大好人!
好人有好报啊!
皇太子的册封大典,大家办得可真是尽心尽力。淑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觉得可以开始执行下一计划了:病上一病!
行了,皇后,你的好报暂时告一段落了,你不用装病了,你爹死了!
淑嘉当时还在想,要怎么样才能病得自然呢?普通的风寒是不行的,倒是胸口闷、头疼是再高明的大夫也治不了的只要病患坚持自己难受,这又不像流没流鼻涕发没发烧,一看即知。
消息传来,她是真病了。
哭得两眼发黑。石文炳是这个时代标准的封建大家长,严肃又有些刻板,但是,真是个不错的男人,淑嘉一时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她真的病了。
卧病在床,胤礽自然来探望。淑嘉只是哭,心像被人一把按在了沸水里,烫得一缩。胤礽不太会安慰老婆,这种事情,他经历过,所以知道,这时候一切安慰都是徒劳的。只是默默地看着妻子,他也……头一次打量到了坤宁宫的内景。
这里,就是我出生的地方么?就是我母亲死亡的地方么?那是怎样的一天呢?胤礽想把这里的一切都记在心里,又想马上逃出去。
不对,我妻子死了父亲,我是来安抚她的。
殊不知淑嘉心里正在作着斗争:要不要走下去?
要!我得撑下去!
“我……我哭出来就痛快了,你别担心,让我哭一哭,就好了,”说得断断续续的,“你有事儿,忙去罢,别耽误了。”
这要是在东宫,胤礽怎么着也要留下来的。这会儿,他又坐了片刻,才起身道:“你不要过于伤感,我明天再来看你。”
皇后病了,病得很重,除了伤心过度之外,还头疼胸闷,御医死活诊不出病因来。
接着,不知从何处起,有了某些奇怪的言论:坤宁宫的布局不利于皇后!
太监甲:“坤宁宫的门儿开得偏了,正宫皇后正宫皇后,门都偏了,不利于皇后。”
太监乙:“别胡说,这是大清国的规矩,听说啊,在盛京的时候,清宁宫的门就是这样开的,也没出什么事儿啊。”
太监丙:“懂个屁!住那样的房子的皇后,你看过得好的?孝端文皇后,”左右看看,“没儿子!顺治爷的静妃,废了!太皇太后……也没生出来,还差点儿……”
太监甲:“我想起来了,仁孝皇后……呃,”不可说不可说,“孝昭皇后住了半年就去了,孝懿皇后还没住上呢就去了。”
宫女甲:“哎呀,皇后这样的好人,怎么能应了坤宁宫的风水呢?”
宫女乙:“就是就是,这……门儿能改么?”
通过太监宫女的嘴巴,八卦传播得后宫都知道了,然后,住在宫里的福晋也知道了。接着,又传到了宫外。
上述行为到目前为止,倒有一个比较客观的评价:一堆没有科学精神的家庭妇女搞封建迷信。
但是!大家不要忘了,皇后有两个妹妹,她们都嫁了,妹夫分别为皇帝的亲弟弟和堂弟。枕头风吹过了,不免犯嘀咕。
然后,风声又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宫外福晋那里,接着,又传到了各自丈耳朵里。然后,又通过福晋传到了命妇那里,接着,命妇的丈夫就知道了。不少人就看到了机会。
大学士李光地上书,坤宁宫的门开得很不好,不利于皇后。虽然顺治改建的时候反对意见没被采纳,但是现在,必须改过来了,已经有许多皇后惨遭此门祥瑞。原本在关外,未有全国的时候,开这样的门可以。现在已经成了天下共主了,国母怎么能走偏门呢?
大家要适应形式啊!这是老天爷告诉大家,咱们很正!
鬼话连篇!
这是皇后的评价,她说了:“我没事儿,就是伤心过度,再休养一阵儿就好了。”嘴上说着,又皱眉抚胸,又发作了。
儿女们来劝、妯娌们来劝,皇后说:“就是真的,我也得住!如果在我身上应了,那就是门不好,你们再请皇上改了它。”
一副拿命来证明的架式,众人不解。
可却投对了两个人的脾气。
第一个就是胤礽,他信!
他不信是坤宁宫的风水改得不好,难道要信是他自己“生而克母”?
这是胤礽心头一根刺:大家口上不说,心里难道不是这样想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自己都不免有这样的想法了。
这个心结困扰了他几十年,他快要承受不住了,他快要被逼疯了。身上背着母亲的性命,谁能不觉得沉重?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嚣着:拨掉它拨掉它!
你倒是找个别的理由来解释看看!
当然,他不会等老婆死了再改门,那样忒不是东西了。于是,皇后被挪到了最近的卧室,皇帝对门儿,病情似乎有了好转?胤礽笑了。
另一个就是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本来就是“容易受神棍忽悠交出所有积蓄的老年妇女”,对迷信说法接受度奇高。拜之前刮起的一阵学习迷信风潮所致,她老人家也被灌输了更多的迷信知识。
再说了,让她不相信迷信说法?难道要让她七老八十了再承认,当年她老公要废她是因为她水平不够高?
太皇太后在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出场了,向皇帝建议:“皇帝,这风水什么的不能不信啊!皇后要紧啊!皇后多好啊!改个屋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当是请了个大夫开了个方子,方子就是改屋子。”
什么?你说不好?
据说,皇后他儿子在私下里曾用极不正经的语调说过:“其实反对意见说的也对,咱们到底是满洲嘛,不能忘本哟亲。大家没有人支持改建坤宁宫也行,我出钱,帮你们家老妈、老婆的房子改改门,全改成口袋房。”
胤礽拍板:“改建坤宁宫!”
这样一出荒诞的剧目,朝廷上下居然鸦雀无声。
原因何在?
皇帝!
他想改,他有心结,大家或者之前不知道,但是一旦有这个风声传出,有点常识的人都能在第一时间明白原因为何。
想反对?不要命了你!
据说,在皇帝的悉心关照下,皇后在乾清宫西庑住了三天就不药而愈了。
淑嘉笑道:“本来病到时辰自然就会好了,坤宁宫刚修完呢,再动工,太过靡费了。”
胤礽道:“这点子钱,我还是出得起的,为了你,我乐意!”
“你还真是财主!”淑嘉嘲笑了他一下,“可我不能再住这儿了,你这里议事也不方便吧?男女有别,我先挪个地方儿住一住?”
“你择地方吧。收拾好了,我去看你。”
“好。”
长泰元年,坤宁宫再兴土木。
作者有话要说:
[1]康熙诸妃位号还是用原来的吧。
PS:给太子的年号太费脑细胞了,想了一个小时,被胖胖枪毙,又重起……
PPS:据说大家看不到,于是在后台重刷一下。
235、皇帝从来不简单
“去岁福建旱,福州、漳州颗粒无收……已截漕粮……”
“呯!叮叮当当。”
耳听得这一阵噼哩哐啷,允祉悄悄抬眼看了一下他二哥的反应。只见正在听取汇报的皇帝一点反应也没有,依旧平静地跌着李光地的念叨。汇报的内容不怎么美妙,天下大旱已经有些时辰了,今年过年以后,到现在两个多了,京城是一滴雨也没落下来。
这个时候最恨有什么打扰清净的声音发出来了,偏偏乾清宫后面不远的地方正在施工。噪音扰民呐!
允祉把头又低了下去,啧啧,这皇帝还真是。他就属于那种不定时抽风型人,说他傻吧,也不是,他总能在合适的时候拍一拍马屁,比如上书要改名什么的;当你觉得他腹黑的时候,他又会犯一犯二,比如丧礼上不守规矩。真不知道他是老千还是菜鸟了。
允祉读书,知识面颇宽,存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知识。这一回,胤礽趁机大修坤宁宫,还把老婆弄到乾清宫对面屋里暂住,奇异的是,坤宁宫改建的原因已经传得天下皆知了。要说这里头没有他这个好二哥的推手,打死他都不信。
二哥,您真高!
不过呢,这天旦倒是有一个好处:方便施工、方便举行各种仪式。这不,后边儿又开始叮当上了。
无聊地翻翻白眼,胤祉继续作认真聆听状,心却已经飞到了家里了。他的生母荣妃已经搬到他的诚郡王府里居住了,为此,府中还进行了一系列的改建工程,仿照宫里的做法,对王府西路进行了整修,辟为荣妃居所。其他接了生母出来的兄弟,大概也都是这么个做法。
允祉还在想,今年要守孝的,估计巡幸塞外是没有了,先帝是死在夏季的,如果出行了,这周年祭就没法亲去的。别的时候倒罢了,这头一个周年,皇帝一定要亲祭才好。
那就没法出去见荣宪公主了,荣宪公主倒是有近亲假,一年六十天。她来了,必会来看额娘的。不知道外甥女是不是一道过来?
正在神游间,忽听得上面胤礽问:“你们说呢?”
说到哪里啦?允祉努力回想,哦,对了,已经从旱情说到了马上就是先帝冥诞,皇帝要亲自去诣陵。允祉道:“皇上至孝,臣弟愿侍皇上同往。”
胤礽当然是发现了这个弟弟在走神,他也有些无奈。允祉说起来对他是有大功的,是他揭发了允禔的恶行,把这最大的敌人送去吃牢饭,又是他首倡,把兄弟们的名字里的“胤”字改为“允”字,又避新君名讳。
允祉的缺点也很明显,沾了点酸秀才的脾气,有点神神唠唠,又有点小家子气,还有点儿不着调儿。
又来了!这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人,最是难缠。
说到这个“又”字,自然是因为还有其他类似的人物,他们对新君有功,但是本身就有这样或者那样不堪大用的缺点,令胤礽非常头疼!
今天,胤礽在乾清宫东配殿里听大学士的汇报,当然,他的弟弟、儿子也不免来了几个。
大家的老朋友李光地,凭借其出色的发挥,在当下内阁里依旧占有一席之地。按照传统,满洲旗有一保留名额,现在这个名额由马齐占着。胤礽又往内阁里添了个比较中意的王掞,与温达、萧永藻,一起构成了新一届内阁。
从总体上来看,并没有怎么改变康熙时期的大格局。
满朝上下都呼出了一口长气,还以为新帝登基要大换血呢!想当初,明索党争之时,一片血雨腥风,换了得势的人,怎么也得清洗一回。现在党争是不见了,但是吧,烂船还有三斤钉,怎么也得留下几个得用的吧?
康熙朝,与那个在肥缺上却总上缴不了多少钱的曹寅同样奇葩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索额图。
索额图择人的眼光,实在是……让人叹息。不是说他选的人多么多么白痴,实际上这些人里面还有一些是比较能干的。但是,能干与否倒在其次,跟他混在一起的人,不管有没有能力,都是节操掉了一地的。
索额图本人就不说了,要不是胤礽见机得快,估计也是个被康熙削的货。他的那些队友,混官场也算是一把好手,比如现在的刑部尚书齐世武,又比如步军统领托合齐。再比如两江总督噶礼,这货在山西巡抚任上干了十年,升了侍郎,去年点了两江总督。
这都是在索额图谢幕后从康熙手里混出来的官儿,水平那是有的,与之相对的,干坏事的水平也是一流的。
贪污受贿都是小意思了,这年头,当官的谁不的捞一点小外快呢?打击异己那也是不遗余力的。自己犯了错,有人弹劾了,寻个机会也要整死你。有时候还组团刷你!
MD!早晚换了你们,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多得是!
不过……治大国如烹小鲜,一条一条地来!别以为各种暴风骤雨式的改革看起来是一夜之间发下命令,就以为这是一拍脑袋就决定了的。但凡是成功的改革,就没有不是经过反复推演与排算的,匆忙而下的命令,从来都是难以成功的。
胤礽在等,等一个机会,在那之前,他只是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把触手伸进相关领域,待到摸清情况,布局完毕,再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
比如现在。
李光地奏曰:“左副都御史庆德丁忧,左副都御史出缺,臣等已拟诸侯补名单,请皇上定夺。”
胤礽瞄了一眼,忽然来了兴趣,他跟他爹学习了一下,除了点了庆德这个满左副都御史的缺,还顺势来了个六部九卿大调个儿。最后,左副都御史是调了,王掞原是尚书,被他弄成大学士了,尚书这一级别的就缺了一个,还是汉员的缺。
胤礽就随意地道:“原偏沅赵申乔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听得从人一阵头疼,赵申乔?这个没事儿找事,见树踢三脚的家伙?参人参得气着了先帝的那一位?
胤礽心里明白,这事儿怪不得赵申乔,别人说赵申乔苛求。胤礽凭良心说,下头的臭毛病该治了!
胤礽又看了众位弟弟一眼,在他之前埋的那些线头里边儿洒下了一把饵:他要给诸弟再派差使。
大家都知道,在亲爹手下混日子跟在异母的哥哥手底下当差,那是两个概念。皇子入部历练,都是肥差,还受人尊敬,一下子变成皇帝弟弟,还是高高在下,但是处境就差了一点儿。
现在新君居然还表示要继续用他们,这倒是个好消息。老三当然是入了礼部,老四却被他二哥着实派了个肥差:内务府!下面的弟弟们,皇帝表示,他还要再想一想。
早会结束,大家各办各的差使去。准备上坟的准备上坟,准备赈灾的准备赈灾,准备发人事任免命令的准备发命令。留下皇帝在乾清宫里,在建筑施工的噪音污染下,悠闲地合上了眼睛,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他的命令不是胡乱发的,让赵申乔做左都御史是个信号:底下的人,你们也闹得够了,都收敛一点,不然老赵参谁,可是有我做保障的。
当然,让老四管内务府,也是这个意思,老三入礼部,那只是个掩饰而已。胤礽知道这个弟弟,有点儿偏执,或者说,纯真。
如果胤礽到了21世纪转上一圈儿,他大概就会明白,他弟弟就是网络上的那种人:为了一点鸡毛蒜皮跟人吵架,也要辩出个张三李四来不可。哪怕人家说“咱们求同存异,和平共处”,他也要追着人刷屏话唠,非要把那个“异”给消灭。
偏执,却不是个特别狠心的人物,分府在外的人,最初的时候为了补贴家用,都有一点不法举动。比如在外面开个铺子,又或者夺人一点产业什么的。允禔这样的,仗着是皇长子,能逼死人命,如今的后起之秀如允禟,也有类似举动,但是允禛呢,有一点比较好“谋财不害命”,只要他能过得下去,咳咳,没怨没仇的他不会逼得太狠,总给人留条活路。
认真,又太狠辣。
让他管管内务府吧。
吏治不清,又该用谁好呢?胤礽陷入了沉思。
“老祖宗,您看这几个丫头怎么样?”淑嘉此时正在宁寿宫里,陪着太皇太后挑宫女,周围一片喜气洋洋。
宫女们很兴奋,这里面已经有不少今年等着回家的人了,早点来了新人,她们带一带,培养得能上岗了,作个交接好走人。按照原来的规定,她们今年是走不了的,但是由于皇后的提议,皇帝的仁政,她们意外地得到了这个机会,无不欢欣雀跃。
太皇太后的兴趣却不大:“你看着好就行了,我眼睛也不太好使了,看不太分明。”
淑嘉对画眉一扬下巴,画眉对底下的待选宫女一招手:“都近前几步。”
太皇太后胡乱地点了几个:“你、你、你、你,就这么些吧。”
淑嘉点点头:“留下她们的牌子。”
太皇太后对淑嘉道:“你也要补人的,赶紧的挑上了,叫她们好好伺候着你。哎呀,你这一病啊,我心里就慌得厉害,你不要太累了,好好歇一歇。嗳哟!坤宁宫还没修完罢,你这住哪儿啊?”
太妃刚搬出去,走的时候虽不是逃难,留下的宫室也有些乱,要住人还得修整一下,里面还有东西要添置。哪一个都不太好住。
淑嘉笑道:“兆祥所那里就不错。”
这里说的兆祥所是在宁寿宫后,借皇女居住的地方,与皇子居所分开。康熙的闺女死的死、嫁的嫁,那里就空出来了,先期修宁寿宫的时候,内务府奉皇帝命令把它也给修了,还装修得很不错。
内务府也不敢怠慢,皇帝眼下就一个闺女,固伦公主,不可得罪、不可得罪。
太皇太后喜道:“离我可近了些了。”
“可不是,可以常来串门儿了。”
“对对,把乌云珠也带来,我又想她了,还是孩子多了热闹些。”太皇太后又有些怀念,当初康熙的后宫啊,人那么多,总不缺人陪她玩的。虽然她们有时候呆了些(咦?)但是看着也热闹啊。
淑嘉应了。
太皇太后顺口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老三、老四、老五他们的额娘怎么样了。”
“您要想见,就把她们叫进来就是了。”
“对对!叫她们把家里孩子也带几个来,人多了,热闹!”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又说了一回话,淑嘉复带着李甲氏与李佳氏去理事。主要是挑人,挑宫女、挑太监。皇后宫女配额十名,大小太监十五名,又有内管领及承职服役人,都得挑。另两位也是需要补进伺候的人的,淑嘉的意思,一起来看看吧。
这两位事先已经得到了晋升的通知,一种终于熬出头来了的感觉油然而生。李甲氏还好,她有儿子、有儿媳妇,自己还是妃了,都要有孙子了,这雄心壮志也就弱了些。又有太妃们作样子,想来老后可以出宫作老太君,更要努力多活两年,不争不失长命百岁。
李甲氏挑人,就从老实本份的角度出发,用着称手就好。再有就是,封了妃,就是一宫主位了,从此有了座位,也能明正言顺受儿子、媳妇的礼,管他们的事了。弘晰那里的使唤人,肯定是要加的,李甲氏当然要为儿子留心一二。
李佳氏却是别的心思的,女人主要有个依靠,她比太子妃还要大几岁,等皇帝出了孝,这就快四十了,眼看着是生不出来了,就存了一个借肚子的主意。立意拣两个长得好的留着,有机会就荐一下。
包衣宫女,出身低,有了孩子也未必会有显位,一开始顶多是答应、常在的位份,生下男孩儿运气好了就晋贵人,她们是没资格养孩子的,自己再求一求,好歹是个老资历,这一点面子兴许是能求下来的。
淑嘉冷眼看着,心里却想着,手头的太监不少,要怎么安排他们的职位?十五个太监只有三个主管,剩下的都是小兵。
赵国士不用说,他就是大首领七品衔,难就难在还有两个八品的侍监首领,给谁不给谁?淑嘉心说,要不干脆就把这件事情交给赵国士去办好了。
至于宫女,还是要以扎实为主。淑嘉甚至有心,过一段时间,是不是把出宫的年龄再放低一点?减成个二十三岁也行呢。
由于缺员较多,一次补齐也不太放心,淑嘉又挑中了一个“大妞”,使人送给红袖去训练,便结束了本日的面试。乌云珠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串子的保母、乳母,李甲氏、李佳氏问过格格好,识趣地告退。
淑嘉拍拍手,张开双臂,乌云珠咯咯一笑,扑了过来:“额娘,我想你了。”
“你哪里想我啦?”
“哪儿都想!”答得很是坚决。
淑嘉抱起她,这小丫头的份量比不上她的哥哥们,这让淑嘉颇觉庆幸:“来,额娘看看咱们乌云珠有没有记住昨天的功课。”
“嗷呜~又背书……”
淑嘉抬手打了她的小屁股:“又作怪,来额娘给你讲故事~”(大家不要对她的教学方法抱什么希望了,改良版的童话故事,真是教坏小朋友啊)
在母女两个玩亲子游戏的时候,宫外养老的太妃们忽然接到了太皇太后的召唤:来陪我玩哄我开心啊~
不但要自己去,还要带个孙子去。大家都说八旗纨绔什么的,事实上,这样的说法有些一刀切,并不十分公平。不少在旗家庭还是很重视子弟的教育的,比如现在的皇室。这些孩子们比同龄人觉得还辛苦,这一点让人非常淡蛋:他们的学习任务比要靠考四书五经的成年人还重。真是不知所谓!历史证明,这个家族的人才,都不是读书读出来的,全是在形式多样的掐架过程中历练出来的。
但是,康熙爷用他的儿子们证明,他的教育方式是能教育出人才来的,所以,被沿用。
所以,康熙的孙子们到了年龄之后就得苦哈哈地去宫里读书受摧残,这个苦哈哈是在别人眼里的,他们本人、他们父母眼里,入宫读书是件荣耀的事儿。由于人数众多,没有被选进宫里的,哭鼻子之余还各种羡慕嫉妒恨哩。负责任的家长也在家中为儿子延请名师,比照着宫里的办法来摧残儿子。
就是说,男童里,学龄儿童全在读书,家里有空的就是学龄前儿童。
又是去看太皇太后,太妃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带最年长的孙女过去。一来是年龄大一点,规矩比较全,不会出丑,二来,等出了孝,就得预备指婚,准备个两年,差不多就能走程序了。
为了这个入宫见太皇太后的名额,不用说,各府里的小姑娘也是心向往之,各人的母亲也是有所思的。
说起来,太妃们出宫,日子过得极是滋润的。惠妃与允禩夫妇很熟,相互之间也极是客气,距离产生美。惠妃并不对允禩府中诸事指手划脚,就是安闲地呆在特意为她(?)准备的院落里念念佛、又或是偶尔出去走走,最多的是到隔壁雍王府看看德妃说说话。
德妃呢,胤礽到现在还没把弟弟们放出宫来,拖而又拖,最后定的日期是康熙周年之后。德妃在宫外的儿子就只有这一个,想不出宫等老十四呢,老四面子上未免太过不去,犹豫再三,又有儿媳妇力邀,也就到了雍王府上。
雍王府为了她的到来,也是作了精心准备的。新修缮的院落,种植了花木、修建了小佛堂,允禛的审美绝对是值得一提的。德妃一到,就喜欢上了这里。又一看,儿媳妇也不错,孙子也是可爱。儿子虽然别扭了点,不常见也就忍了吧。
德妃无事可做,也就念一念佛,到了第二天,案头就多了几份手抄的字迹颇大的佛经并一串数珠。数珠乌沉的颜色里又透着点儿宝光,沉静而神秘,拈在手里就觉得安心。
佛经的字迹德妃倒是认得,是她儿子写的。德妃也算是自学成材了,她的文化知识都是在漫长的后宫生涯里慢慢学来的,长叹一声,掩卷而思。这个儿子,也算是贴心了。
接到太皇太后命令,德妃不免为自家孙子孙女作一些打算。现在府里最年长的女孩子就是侧室李氏所出的二格格(大格格夭折),今年十七了,要不是去年祖父去世,今年都该走程序了。
带她去!
德妃与惠妃约好了一起出门。惠妃比较特殊,带的是允禩亲生的女儿,她宁愿是带着亲孙子、孙女儿过来,希望太皇太后动动恻隐之心,把孩子们放出来。但是权衡了一下形式,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当然,她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头,她后来会有惊喜的。
到了宁寿宫,领着孙女儿拜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颇为高兴:“快来快来,我看看。这是老四的格格?这是老八家的?你们来看,老三家、老五家、老七家的也来了。”
可不是,这三位不需要串连,已经到了。荣妃带的是亲孙女儿,三福晋所出的二格格(大格格也死了),今年十一(虚)岁。宜妃领来的是五阿哥的长女,侧室刘佳氏所出。十四(虚)岁了。成嫔带的是允佑的长女,其母是颇得宠的侧室纳喇氏,格格今年十六(虚)岁。
除了允禩之女尚幼,由乳母抱着,其余格格都是自己行礼。
太皇太后惊喜连连:“哎呀,这么多人!”又对怀里的乌云珠道,“你认不认得啊?”
乌云珠从老太太的怀里滑了下来,挨个儿给太妃们见礼,可对堂姐却是一个也不认识了。淑嘉与太皇太后对坐,招手叫她过来,挨个儿给她介绍。乌云珠也是嘴甜,见一个叫一声:“姐姐好。”
姐姐这种生物对她来说是新奇的,对此她充满了热情,尤其是允禩之女,年纪相仿。略大几个月,正是好伙伴。
太皇太后也不闲着,发一发见面礼,又一个一个问曾孙女儿:“多大啦?在家里都做什么啊?”
格格们多半是读书、绣花、做做闺阁功课,这些……太皇太后一律不感兴趣,倒是对太妃们说起的外面的一点趣闻颇有感触。丢下曾孙女儿,又跟儿媳妇们聊起了天。
格格们在一旁也不闲着,努力记忆、反醒:原来太皇太后喜欢说这些。家中祖母也有提醒过,太妃们纵使提醒了,格格们的教育也使她们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儿来。此时亲身经历,实是印象深刻,她们想了半天,实在是跟不上这老太太的思路。
淑嘉见她们有点不知所措,情知这老太太不是什么人第一次见面就能应付的,便细问她们的生活,有什么读书心得一类。小姑娘的教养都不错,口龄也伶俐。淑嘉挺高兴地每人给了若干见面礼:“常来给太皇太后请安,也跟我说说话。”
太皇太后自康熙去后,精神头儿就有些短,兴奋了一会儿也累了,才打发大家去玩。宜妃、德[奇·书·网]妃都有儿子在宫里的,他们的妻子也都来了适龄的孩子来凑热闹,太皇太后心情好,一挥手:“你们也去老九、老十四那里坐一坐。”
得以入宫的格格们也是暗中憋着劲儿,谁不想表现得好一点呢。再者,能够入宫来,家中姐妹可是羡慕着呢。
每人都得了太皇太后和皇后的赏,回去也好长长脸不是?
此时她们却不知道,表现得越好,越是骨肉分离!
今年是康熙六十冥诞,胤礽准备得格外周详,亲往行礼。等回来的时候都三月下旬了,正好,坤宁宫也维修完毕。
坤宁宫之前已经花了几个月重新装修,彩绘等都是新的,并不需要动,只是要把家俱摆设入库,然后把门改一改,照说花不了这么长时候。因为门也是现成的,卸下来,然后把墙砌好之后再装到正中间去就行。
但是,坤宁宫原来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祭神。这个地方要移动,讲究就大了。李光地发挥了他的文化水平,东拉西扯,硬是把祭祀之所改在了毓庆宫,那里隔壁就是奉先殿嘛。至于皇太子,他可以在东宫,前殿办公,后殿睡觉,当个宅男。
内心非常想修坤宁宫的胤礽,自然是假惺惺地召人来讨论一番,然后果断拍掉所有反对意见,批准通过了。
这下好了,皇太子办公室整体搬迁,然后是坤宁宫祭祀一应物品搬迁到毓庆宫,接下来才是装修工作。
装修完了,要运家俱的时候,淑嘉横插一手,重改了坤宁宫的摆设,只有一个装饰原则:与以往不一样。
崭新的坤宁宫,不一样的感觉。
为此,皇帝下令,福晋、命妇,再来拜一遍皇后,顺便参观一下坤宁宫。
坤宁宫整修完毕,淑嘉在这里再受朝拜,此时的侍妇改为马齐之妻。而马齐本人,也在早些时候被胤礽任命为詹事府詹事袭承了他父亲的风格。
接着,再受的就是李甲氏与李佳氏的礼了。这两位终于熬出了头,茂妃李甲氏,居永寿宫,谦嫔李佳氏居翊坤宫。照说事情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可是紧接着,大家又被皇帝的一道旨意砸了个头昏眼花。
皇帝为表现自己善待兄弟们的诚意,决定在自己也有点不宽裕的情况下,为他们分担一部分财政问题:帮几个人养养女儿,当然,嫁妆他也包了,女婿……还是他包!
允祉嫡出第二女、允禛第二女、允祺第一女、允佑第一女,统统中标,无一幸免。
特意说出允祉被拿去包邮的是嫡女,原因就在于,其他几个,都是庶出。不得不再提了下康熙那坑儿媳妇的指婚方式,先指的都是侧室,某些侧室占了天时地利还能通过自身努力捞个人和,然后,嫡妻悲剧了,侧室生了长子长女。
现在横空出世了一个二皇帝,一把把这些宠妾们的心肝摘了去。不但被抱走女儿的胆寒了,还在宫里的那几个,也胆寒了皇帝他亲闺女,实在太小了!宠妾自然有脸面,又招人疼一点儿,哭起来闹起来也有底气一点,又不是正妻要顾及稳重的形象必须大度什么的。
哭一哭呗,哭不回来也要卖一卖乖。
旨下行处,鬼哭狼嚎。
被选中的人与生母抱在一起哭得像个猪头,入宫风光是一回事,让这些女孩子离开父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被皇帝收养了,那就是和硕公主,这是常识。公主的尊荣谁都想有,与父母分开的痛苦,就不那么好承受了。
什么?你说:“爷,皇上收养咱们女儿,必是因着公主年纪小,这会儿等着有人抚蒙古呢。您可不能眼看着咱们女儿去吃沙啊!”
看吧,还真有人说出来了,是老七的侧室,这位颇为得宠,女儿有公主名头当然好,可是这远嫁,就太伤感了!
允佑焦躁地斥责她:“你懂个屁!”
纳喇氏还没被这样骂过,哭得更伤心了,还带着点儿委屈,怯生生地问:“爷的意思是?”
“呸!就是不送进宫里去,上头指婚下来叫她去蒙古,你还能抗旨不成?左右都是嫁,为什么不嫁得体面些?公主、郡主,差得远着了!”瞧,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觉悟就量不一样。
说话的这是宜妃,她在训儿子的侧室,哭个什么?哭得脑仁儿疼!
真是笨蛋啊!这些人怎么着也是圣祖的孙女儿,跟那种康熙曾经说过“你们养不起了、备不起嫁妆了都送给我来办,还包邮”的不一样,那些格格,父亲品级低,家里有自主权,可以嫁在京城。
可康熙的孙女儿们,按道理到了年纪宗人府是要上报的,由皇帝酌情给予不同等级的封号,然后……大多数是要指婚的!这一指,还能指到哪里?很多人就指到了蒙古。
公主是有公主府的,郡主,有没有府你自想去想!
各家王府大概也都经历了类似的情形,唯一的特例是诚王府。允祉比较抽风,他自己先说了:“她是未必逃得掉抚蒙古的,这样也好,总归体面些。”三福晋一想,也是。她是嫡妻,可以时常入宫看女儿,侧室们,没有得到侧福晋封号的侧室们就多保重了。
可闺女哭了:“以后阿玛不是阿玛,额娘不是额娘了。”
对啊,以后只能管亲爹叫叔,管亲妈叫婶儿了。
如果大家仔细数一数,就会发现皇帝是不做亏本生意的,放出一个太妃就要收个闺女当利息。惠妃那是特例,她孙女儿无论如何是当不了公主的,但是要照抚蒙古。
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有羡慕嫉妒恨的。其中一个代表就是七福晋,凭什么呀!那小妖精,生了儿子生女儿,自己只生了女儿。本来呢,嫡女与庶女经过康熙的整顿,在册封的时候会有级别上的差异,这样七福晋心里也好受些。
现在好了,庶女成了公主,嫡女顶多是郡主,七福晋心里酸了。女儿呀!你的前程可怎么办?额娘真为你委屈!
就这样,大家还得高高兴兴地把女儿送进宫去。这没被选中的,心里还有些酸呢,你这被挑中的还哭。除了你们自己,谁都不同情你们,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矫情。
宜妃说得已经很到位了,你以为改口就不抚蒙古了?身份高了,反而是一种保障。顺治收养过女儿,嫁三藩了;康熙收养过女儿,抚蒙古了。都是成例。
万恶的封建主义制度之下,抢人家女儿还会被感谢说是皇恩浩荡,这种感谢,还是比较诚恳的,至少不是心里有怨言的,也是奇景了。
为了表现自己的手足情、同胞爱,胤礽还特许,把允禔的长子给拎到宫里继续接受教育,哦,在未婚之前,交给皇后照顾,住的地方则安排在皇子集体宿舍里。又选派老师到允禔圈禁之所教授允禔其余诸子的文化课。
服了!真心跪了。
至少,淑嘉是真的服了胤礽的气度,也许,几百年后有人会说:画圈圈是太子的阴谋,你看,他跟大阿哥争了这么久,说他不阴大阿哥,你信么?揭发真相的三阿哥是太子党啊,康熙这都看不出来。你看,后来他这样大方,难道不是心虚要补偿么?
可淑嘉知道,事情不是这样。需要辩解么?不需要吧,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服了!允禩也这样说,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把惠妃送到我这里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再抽抽试试!
附送抽风小剧场:
某日,某宗室长者委婉进谏:皇上,后宫空旷,没什么人气,弄得像鬼片片场不太好吧?是不是充实一下后宫啊?
皇帝:读过书么?
答曰:读过。
皇帝:那就是会写字了?
答曰:对。
皇帝:那好,回去把冯延巳的《谒金门》抄一百二十遍上缴。
[嘎?这是为什么?]
[干你屁事!]
236、弘昱入宫被围观
穿越其实是个苦差使,如果是往回了穿,甭管穿到哪儿,其生活条件也没有后世的好。简单地说,自来水、电、煤气、网络、电视、飞机、火车、汽车等等统统地没有。这些也就罢了,最郁闷的是,居住水平还不太高。
没错,是居住水平。居住水平不单单是指地均居住面积,还有居住的质量。淑嘉穿过来之后,居住水平一直是当代很高的标准,夏天不用担心蚊虫冬天不用担心取暖,到了现在,几乎可以说是顶尖的了,还是有种种不便。
头一样就是采光。你看古画里美人凭窗而坐,或读书、或抚琴、或绣花,或者干脆就是呆坐着,都要凭窗,为什么?为了好看么?
当然不是,是因为离开了窗口这一亩三分地儿,屋子里的光线很不好!平板玻璃没普及的年代,真让人忧郁。
这宫里的房子讲究个隔断什么的,东隔西隔的,光也不太好透。主子们见客,为什么喜欢在正房?那里门宽,打开了,光线充足。如果在次间、梢间里,南沿坑就顶了大用了它是靠着窗子的。
坤宁宫的条件算不错了,又是翻修过的,淑嘉也是把访客往东次间里头带。
坤宁宫形制九间,是建筑中的最高规格,但是最头上的两间只有房顶,实际上是两个过道。正经的屋子只有七间而已,当中明间里摆着宝座,适合比较正式地接见请安的人。
西面打通了两间的地方作书房,把原来东宫的图书搬了来,西次间却摆了尊菩萨像。东边儿两间是卧房,床炕俱有,还有妆台、衣柜一类的家俱,还暂时隔出了一小间卧房来放乌云珠,东次间就是比较随意亲切一点的会客场所了。
南沿炕上设了炕桌,底下两溜黄花梨的椅子,墙上挂屏。炕上靠两侧墙还有两排多宝阁,摆着各式珍玩。北面亦设一宝座,亦是接见时用。往这处宝座上一坐,底下趴着的人就只能看到你坐在一团阴影里,身上的绣的金线发出微弱的光来,颇具神秘色彩,很适合打心理战。
今天来的客人关系比较近,淑嘉就在南沿炕上坐了。春光明媚,照在身上很是舒服,正适合喝着茶水聊着天儿。
三福晋往宫里跑得挺勤快,她是淑嘉侄女儿的未来婆婆,她丈夫又是对胤礽有功的人,淑嘉也要给她些面子。三福晋也比较识趣,说话间称谓早就换了过来:“主子娘娘,皇上真把弘昱养到宫里了?”
淑惠与淑怡也是来见姐姐的,三人与四福晋、十福晋、十三福晋一起都在椅子上坐了。听三福晋这样问,淑惠就说:“瞧三嫂说的,君无戏言,说是叫他进来,自然不是空说的。”
四福晋看了淑嘉一看,又看看淑惠,她进宫来是奉婆母之命也是受了八福晋之托。德妃虽然是在出宫荣养,也不是不知世事,更何况胤礽也是大张旗鼓地把弘昱给放了出来。
隔壁邻居惠妃当然也知道了,她也想知道儿子一家的近况,便托了德妃打听情况。德妃很理解惠妃的心情,却也不想在这事上沾得过多,好好的一个出宫荣养的太妃,巴巴地打着给太皇太后请安的名义再跑到宫里去看别人的孙子?有病不是?
她就叫过来儿媳妇:“到底是亲母子呢,哪有不心疼的?她也知道去宫里问这事儿不好,倒托到我这里来了。你去宫里请安的时候,看着合适就问一声儿。也别多问,尽尽心就好。那是大罪,你们也不要管得太多,心里过得去就成了。”
四福晋默默记下了吩咐:“媳妇儿省得了。”
德妃又念了一声佛:“我也不是心硬的人,老大犯了糊涂,本是罪无可赦的,皇帝仁慈,只盼着别人不要得寸进尺再牵连无辜就好。”说穿了,允禔的业是自己造的,后果得自己尝。德妃也同情惠妃,但是德妃自己也有儿子,好人可以做,代价不能是她儿子。
四福晋从德妃处辞了来,就往宫里递牌子。回复还没来,四福晋也不急,这种申请一般都会批准的。隔壁却打发了人来,八福晋有请。
弘旺这两天病了,八福晋在家里照看儿子,也托了四福晋进宫来看看:弘昱在宫里怎么样了。不用说,也是惠妃着急孙子,跟养子夫妇说了。
这两条线又在四福晋这里合上了。
四福晋进了宫,又与三福晋等几个遇上了。想也知道,宫里请安也是有个统筹安排的。还没等她说话,三福晋已经八卦上了。妯娌里头,三福晋是个比较得意的人,说话也随便了一点儿。
不意十五福晋比三福晋跟皇后还要亲近,又是住在宫里的,消息更是灵通。
四福晋心下一乐,好了,不用自己问就能知道情况了,默默旁听。
裕王福晋就打圆场:“那是住到兆祥所里了?”真是姐妹当了妯娌,唱戏都有搭词儿的。
淑惠道:“我昨儿在宁寿宫里陪额娘说话来的,听到后面响动有点儿大,隔了两三道墙都听到了。额娘打发人去问,弘昱已经搬到了。”
淑怡愣了一下,醒过来这额娘说的是密嫔。
十福晋见淑嘉不禁大家谈论这个话题,也凑上来问道:“这么大动静?”不能够吧?这要搁到十年前她信,十年后的今天,允禔的儿子不值钱啊。
淑嘉道:“你听她的!弘昱是今儿到的,昨儿是我打发人给他添置东西的。兆祥所那里,空屋子是有的,屋里的家什却是不齐,我寻思着,他那家里也带不出多少东西来,索性不让他带了,都给他布置全了就是。这还有四季衣裳,正在长个儿的时候儿呢。”
十三福晋听了一回,心说,哪怕是为了展现友爱呢,这样做对弘昱也够意思了。
三福晋道:“是皇上皇后仁慈,弘昱是走了好运啦。”
淑嘉道:“我还记得他额娘在世时候的事儿呢,看大嫂的面子上,能看顾多少就看顾多少罢了。”
四福晋听了,也忍不住道:“弘昱阿玛再不好,大嫂却是个好的,可惜寿数不长。”
淑嘉忽地道:“今儿弘昱搬了来,皇上给他一天假,明儿才去读书的。这会儿他该在兆祥所里,不如一道儿去看看他?咱们都是婶子,他又还小,倒不用太避讳,这会儿不见,过两年想见就不容易了。”
“不会惊扰了太皇太后么?”四福晋细心地问道。天旱到现在,老太太有些扛不住,不大爱见人,所以福晋们这才聚到了坤宁宫里。兆祥所在宁寿宫后挺近的时候,有点“鸡犬相闻”的意思。
淑嘉道:“昨儿有些吵闹,太皇太后今儿在补觉呢。咱们悄悄地过去,先到宁寿宫看看,要是太皇太后还在歪着,就悄悄出来到后头看看。”
众人都有些心动,当年直王的儿子啊,很是少见呢。这里有好奇的、有对大福晋有印象的、有同情孩子受了允禔连累的,倒是都想去见一见。
众人先到宁寿宫,太皇太后卧室外见到了佟妃。佟妃抢上一步,给淑嘉行了一礼,淑嘉亦回半礼。佟妃伸出食指竖在唇上:“才祖宗又眯上了。”
淑嘉点点头,拉佟妃到门外廊上说话:“妃母辛苦。”她早上来请过安的,太皇太后精神就不太好。那时候佟妃也在,居然留到了现在。
佟妃的笑容有点儿苦:“也没别的事儿好做,不过是尽尽心意罢了。”
福晋们依次上来见过佟妃,都说天气开始热了,请妃母保重等等。佟妃口上答应着,也没往心里去,只是问淑嘉:“皇后与福晋们来是见太皇太后么?太皇太后昨天就发下话去,今儿想歇一歇的。”
淑嘉道:“我们想起大嫂来了,去看看弘昱。”
佟妃点点头:“皇后也知道的,昨儿后头声音大了点儿,太皇太后听见了,知道是他要来,叹了半天的气,今儿就不想动弹了。”
“没事儿,晚间叫弘昱过来给老祖宗磕过头,有什么疙瘩也解开大半了。”
佟妃道:“要去看就现在去罢,再过一阵儿,老祖宗要起身用点心了,知道了怕她不痛快吃不下。”
众人辞去,往弘昱住处去。
弘昱是个苦逼的孩子,还是半路出家的苦逼。他是爹妈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宝贝,上头四个姐姐,他爹还巨疼他妈。对了,他妈是他爹的元配正室。然后,他爹无限风光当了郡王,还是皇长子,一挥胳膊能招呼起一大群人跟皇太子对着干的那种。
跟堂兄弟一起上学,也是老师重点辅导对象。在宫里,他祖母是一宫主位,宫女太监都要供着她。
日子真完美!接着,苦日子来了,亲妈死了、有了后妈、亲爹犯事全家被圈、姐姐嫁掉之后就回不来了。
一个人过得苦,不一定是出身不好、很多东西不是你的,最难过的无过于得到之后再失去。对于弘昱来说,他最大的痛苦,大概就是……有了一个抽风的爹,把他童年时代的好日子给抽没了。
对比太鲜明了,一时有些承受不住了。在宫里上学的时候,有些小小抱怨:起得太早,管得太严一类。等到关在家里了,才知道有上学是真的好。偶尔能蒙恩旨出来,还随驾去过一回塞外,回来之后就更痛苦。
更小些的弟弟们,对往日生活没什么印象了,有些干脆就是圈禁之后生的,更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弘昱不是。虽然出去也挺痛苦的,异样的目光,开始他不理解,后来懂:他阿玛做了件很大的错事。
又过了几年,他才明白,这事儿错得有多离谱!要命的是,他那个已经窝囊了的阿玛,酒醉之后亲口承认了,他还真干过这事儿。完蛋了!一直以为是手段不够,事实上,呃,也是水平太差,还叫人抓着了把柄。
真心疼爱他的姐姐们陆续远嫁蒙古,再也没回来。他是男的,又不能嫁出去,弘昱有些颓丧。康熙驾崩,他是惊惶的,上台的是他爹的死对头。没想到,这死对头居然把他捞了出来。
已经不太天真的弘昱同学倒也明白,这是新君的形象工程。管他呢,弘昱握紧了拳头,别再关回去就行。不想再看着童年里心目中的偶像英雄、自己的亲爹现在的样子,想再看一眼嫁出去的姐姐们,想到额娘墓上磕一回头。
弘昱捏紧了拳头。お/稥/冂/第/囡/尐
外头传来轻轻的巴掌声,弘昱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分给他的小太监倒是机灵:“爷,是有人来了,”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宫里主子出行,都是这样儿的。”
弘昱连忙出门相迎,看到来的人,又吓了一跳。他认得,打头的这一个是他二婶儿,一早上他去乾清宫请完安,就被带到坤宁宫里见了她。再到宁寿宫,太皇太后身上不好,打发他先过来看看屋子。
上前见过礼,又让淑嘉进去坐。
淑嘉坐定了,对弘昱道:“你忙你的,这都是你的婶子们,大家想来看看你。”
弘昱一直低着头,此时才抬起头来,听淑嘉介绍:“这是你三婶儿、这是你四婶儿,你小时候见过的,记得么?”
还真不大记得了,弘昱小心地道:“看着眼熟。”上前见礼。
淑嘉又介绍了其他几位福晋,让弘昱也坐下:“一转眼你也大了,等你娶了媳妇儿,不然我们也不好到你屋里来了。”
三福晋上下看了弘昱一回,掏出帕子来擦眼泪:“长得倒有几分大嫂的模样儿,”又问弘昱,“还记得你额娘的模样么?”
弘昱眼中含泪,点点头:“额娘就像在我眼前一样。”
他们两个一哭,剩下的人都跟着哭了,四福晋把他叫到跟前仔细一看,孩子肤色白得有点儿不健康,想来是没有太多户外运动所致。不过看他身形也不算瘦小,营养倒还跟得上。又看屋内陈设,看着也是不错的,二嫂做事,从来滴水不漏只盼日宫里人不要太势利。
淑嘉道:“到这里住,放自在些。早上说过的,我不再嘱咐了,只管安心住着,好好读书就是了。日后好好办差,不要想太多。”
四福晋擦擦眼泪:“皇后说的是,你好好听皇帝皇后的话,过得安安稳稳的,你额娘也能闭上眼。”
弘昱默默点头。
十福晋道:“瞧我们,一来就把孩子给引逗得哭了。”
众人这才收泪,又嘱咐弘昱安心住下,好好听话,好好吃饭。这其中淑嘉、三福晋、四福晋因为与大福晋打交道多些,更多了一点感情,其余几个,尤其是淑惠这样的,不过是看大戏流泪白担心而已。
晚膳时分,胤礽把吃饭的地点设在了宁寿宫,还命令在宫里的都到宁寿宫集合,给弘昱接风。(除了太皇太后,其他出席者性别都是男。女性住户可以在不参与聚餐。)
太皇太后倒不是讨厌弘昱,就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她也是真心疼过允禔,可允禔转眼就诅咒亲弟弟。弘昱很小的时候康熙孙子不多,太皇太后也还记得他,他放了出来,太皇太后也不是不高兴。
但是……要怎么面对他?“可怜的孩子,你终于出来”“孩子,你受苦了”说这些?好像不太好吧……跟冤狱平反似的。
太皇太后别的本事没有,时刻与皇帝保持一致倒还是做得到的。这就不太好办了,干脆就先不要见,看皇帝怎么个章程。
现在一见,太皇太后有谱了,哭一声:“你都长了这么大了。”然后就说,要感谢皇帝啊,对你这样好。
接着允禟、允俄等也一齐说,要感恩啊!
顺风旗谁都会打。
胤礽高兴了,让他们正在读书的堂兄弟都上前见礼,叙了排行:“再说下去,菜都冷了。”
席上禁酒,但是皇帝好像喝醉了似的说:“好孩子,有些事情我心里有数,你好好读书,长大了也领一份差使,好奉养祖母。”
屋里有片刻的寂静。反应最快的居然是太皇太后:“这样好呀!皇帝!这是件好事。”
众人齐声称诵。心里却想:老大是彻底被弃掉了。
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上巳节啊~
节日快乐
237、麻烦事接踵而来
宁寿宫里,看起来一团和气,只有太皇太后才真心觉得一切安好。其他人的心已经转了八圈儿了,只为分析这眼下形式。
胤礽要表现自己的仁慈,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没什么好猜的。大家猜的是:接下来他还要怎么表现呢?
放老大出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对老大一系的优待也就止步于此了。这照顾自家人的架式已经摆出来了,那么对于其他手足呢?这才是大家比较关心的。都以为正旦过后,他会有所表示的,现在看来,除了把几个小兄弟给扣在了宫里,把几个老太妃放到了宫外,也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举动啊。
他会怎么对兄弟们呢?
不过弘昱呢,就让众人感情复杂了,不少人跟老大在东、西五所住过,不是邻居就是街坊,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虽然在还没长太大的时候就被抓走关了起来)。弘昱在长辈面前礼貌还不错,一路叔叔叫过来,也还算可爱。
现在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这年头画圈圈跟动刀子,本质上没区别的。挨过刀子还要当圣母?显然不是他们家族的风格。可是胤礽要充门面,大家也只能痛苦地跟着演戏。
苦逼。
饭也没吃几口,回去还要加个餐。
与他们相反,弘昱倒是已经认清了道路:老老实实呆着。与弘晰等哥哥弟弟地叫着,再对他们的学习水平表示一点惊讶。
胤礽笑容之下,心里翻腾着纠结。与所有弟弟们一样,大家对允禔是没什么好感的,他还是直接受害人。但是!他是皇帝,必须不能显出睚眦必报来。弘昱这孩子也是他侄子不是?
忍了!
这一件倒是小事,他付出了一点点弘昱的生活费,还能得到满堂赞誉。最主要的是,以一种仁慈的表情示人,能够起到麻痹广大人民群众的作用。
他最纠结的是:这帮子兄弟要怎么安排?
康熙手下教育出来的孩子,还真没几个废柴,哪怕是眼下,夺嫡之争的火苗刚燃起来就被扑灭了,未经过那样残酷斗争的众兄弟水平还是不可小觑的。而且,他们人多!
康熙是个高产的皇帝,后宫多、儿女当然多。现在有名有号的兄弟有十几个,一个个地都给安排了,自家儿子眼看着长大了就没地方放了啊!看着兄弟们占领朝堂?胤礽没那么傻。可儿子们年纪确实还不大,需要时间,在他们长大的这段时间里需要有人来干活。卸磨杀驴的事儿呢,胤礽还不想干,所以他惆怅了。压着几个弟弟在宫里守孝,也有这么一层意思。他得想想,这些拿着那么多工资的人要怎么用。白养着?不愿意。领一部差使,也不大合适。
一时又想到了还有几个没封爵的弟弟,胤礽的笑容里透着一丝苦涩:得再扒拉些个佐领出来好封人啊。这一刻,我们有理由相信他理解了汉代削藩的奥义。
胤礽听着弘旦在与弘昱叙旧:“塞上一别,几年未见啦。”
弘曈与堂兄联络感情:“往后咱们就是邻居啦,可以一起去上学了。”
把目光移了移,胤礽一面陪太皇太后说话:“老祖宗,您看这些曾孙,再过不两年,他们就要成家,到时候,您就是五世同堂了。”眼睛却看向弟弟们。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都办了,弟弟们还没有涨工资,再拖下去就要不好了。先给老三老四老五升一升爵位吧。
唉,天还是不下雨,不知道今年要旱成什么样儿了。
太皇太后看着下面的孙子、曾孙,幻想着马上又要有元孙了,一屋子的小孩子,该是多么美好!她笑道:“我盼着那一天呐!”
想要有元孙,就得先给曾孙娶媳妇儿,这是必经的手续。这就需要指婚,这么多人一齐指婚,就意味着需要选秀。这件事情把淑嘉给愁住了。
弘昱同学入住皇宫欢迎会的第二天,该上学的都上学去了,宁寿宫后面一片寂静。淑嘉带着新上任的茂妃、谦嫔,携诸弟妹、儿媳,到了宁寿宫,先帝遗妃们已经聚齐了。用她们私下的话来说就是:“一群寡妇也没旁事做,不过是在太皇太后跟前尽尽孝心,到佛前为先帝念经祈福而已。”
太皇太后昨天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抱过乌云珠来,就对淑嘉说:“我刚才来说呢,孩子们瞅着着都是大人了,”她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寄托精神的事情,“昨天皇帝还说,再过两年该成家了,往后就该热闹了。唉呀,这么多孩子一块儿成家,秀女儿快不够用了。”哪个配哪个好呢?
早在淑嘉她们到达之前,太皇太后就已经跟太妃们念叨过一回了。太妃们哪跟胡乱答话?留下来的要么等着出宫,要么干脆没儿子,都在皇帝手下讨生活的,谁敢多嘴?看这皇帝一上任这一套组合拳打的,就知道不是个善茬儿,太皇太后能说,她们却不能说先帝周年未过,谁知道皇帝是个什么主意呢?
此时听了太皇太后这么说,太妃们更不答话了,福晋们也闷不吭声。
茂妃动了动嘴唇,又忍了下来。好容易熬出了头,李甲氏是欣喜的,独居一宫,被称为“茂主子”,十几二十个人伺候着、奉承着,一种解放了的感觉由然而生。今天,儿媳妇是起身就往她这里来先请安的,然后伺候着她到了坤宁宫。
搁往常,那是得要直接到皇后那里的,自己这个亲婆婆也是没资格让儿媳妇伺候。这种感觉,很爽,爽得让人眩晕,有些飘飘然了。
茂妃回忆一下当初跟着淑嘉到宁寿宫时的情形,太妃里的妃位是挺有发言权的,也想说上两句。嘴一张,忽然发觉不对,皇后还没说话呢。马上提醒自己,得小心一点才好。
格根塔娜看看婆婆,又看看皇后,就更不会说话了。
淑嘉笑道:“您要热闹,不必等后年,过两天呀,您曾孙女儿们就要搬过来啦!”
太皇太后眨眨眼,淑嘉道:“您忘了?皇上把诚王他们几个的女儿恩养宫中,旨意都已经下了。前儿定了日子,又把这兆祥所收拾了一下儿,给了她们告别的时候儿,过两天她们就要来了。”
“嗳呀!对对对,还有这事儿,”太皇太后高兴了,“那天那几个丫头我都很喜欢。”她记岔了,当时她只是很欣喜与格格们的祖母聊天,格格们没能搭上太多的话。
“她们以后就住在您这宫后头,您乐意不乐意?”
“好好好!”太皇太后连连点头,又低下头问怀里的乌云珠,“你要多几个姐姐啦,乐意不乐意?”
乌云珠问:“那天的那几个姐姐?”
“对啊~”
“好~我跟小姐姐还说好了,过两天还一块儿玩呢。”
呃,小姐姐是不来了。大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希望这个小祖宗给忘了这一茬儿。
淑惠逗她:“你只记得那个小姐姐了,旁的姐姐听了会难过的。”
“姐姐们我都记得,”乌云珠搬着指头,“三叔家的姐姐是头上有玉兰花簪子的,四叔家的姐姐个儿最高,五叔家的姐姐笑起来有个酒窝,七叔家的姐姐眼睛很大。”
大家又是一套好夸,无非是小格格真聪明一类。
淑嘉道:“你记得就好,记住了,以后她们就都是你亲姐姐了。”
太皇太后道:“正是这话。”她也收养过女儿,知道这里头的门道,抱着曾孙女儿慢慢地说着以后这些人就不是堂姐了。
出了宁寿宫,乌云珠因天气渐热,有点儿打盹儿。淑嘉看了看座钟,拍拍她的小嫩脸:“先别睡了,用点膳再睡。”
乌云珠被抱到了桌子上,左看右看,兴趣不大地自己吃着饭。淑嘉有心事,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回头一看女儿,抱着个碗,碗里放着个勺子,伸手捞起勺子,舀一口饭,嚼两下,脑袋点一点。
保姆要伸手,被淑嘉止住了,只见乌云珠开始是吃两口饭眯一下眼,没两分钟,已经是抱着个碗闭上了眼。叭嗒,整个儿脑袋就扣在了碗上。
这一磕不要紧,乌云珠醒了,眼眶儿红了。
淑嘉笑了:“给格格擦擦脸。”
保姆七手八脚地给小祖宗洗脸,又换了块干净的大手巾掩在她的襟前,抱过来继续吃饭。
如果有可能,淑嘉甚至想让女儿感受一下抢饭吃的氛围总比习惯了别人把什么都喂到嘴里强。这孩子出身就很高了,可身份上的高,未必在什么时候都顶用的。多少太子被拉下马?那还是男的呢!乌云珠一个女孩子,要面对的情况只怕更复杂。
“不算什么大事儿,以后当心点儿,”淑嘉安慰道,“你哥哥们小时候也常是吃着吃着就栽到碗里去的。”
到底是年纪小,也是真的困了,乌云珠不好意思了一会儿,因在亲妈面前,尴尬来得快、去得也快。又扒了两口饭,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额娘~”
“知道啦,自己回房去,慢慢走,权当消食儿了。”
女儿睡后,淑嘉也没心思吃饭了,命撤了膳,又问一句:“皇上和太子吃得如何?阿哥们用过膳了没有。”
赵国士答道:“皇上今天在乾清宫,叫了太子和诸位阿哥,与弘昱阿哥一道用膳的。这会儿恐还没用完。”
淑嘉又选了几样水果:“把这个送到前头。”
办完事儿,到坤宁宫东次间里一坐,淑嘉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大挑!
三年孝其实只是二十七个月。康熙去世是在去年七月初,去年是大挑的年份,皇帝的崩逝并不影响后年的大挑。
淑嘉心里算了一算,东西六宫十二所宫院,得先留两座秀女大挑留宿的时候住。景阳宫里则是康熙二十五年僻作藏书地,也不能住人,这就去了三处。眼下茂妃、谦嫔一人一座宫院,共余下七处。
人好少!淑嘉自己都觉得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人太少了。不是说有名份的女人少,而是……女人少!自家后院儿里是怎么一回事儿,淑嘉自己心里明白。
淑嘉想啃指甲了,不添人,独孤皇后不是人人都当得的。添人?真要弄进一个绝代妖姬来,真是想死都没地方死去了。
看起来育有数个嫡子,且算是共度难关走过来的元配,位置应该算是很稳了。再担心这些个真是杞人忧天,可淑嘉不这么看。谁知道这蝴蝶的翅膀能扇成个什么样儿呢?她们一家该倒霉的,现在却像做梦一样地站在了权力的顶峰,连这都能改变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你没看《史记》,有人告诉你歌女可做皇后,你一准说:苏!可班固记下了,这人确实做了汉武帝的皇后。霸天下了。
如果你没看《汉书》,有人告诉你为了讨好女人而致绝后,你一准说:扯!又是这个班固,他告诉你,世上真有这样的皇帝,他还死在了温柔乡里。
如果不知《唐史》,有人告诉你,中国古代女人能当皇帝的,你可能要把他踢回学校接受再教育。真不幸,则天大圣皇帝还就是个女的。
皇太极最喜欢的女人是个再嫁寡妇,西晋羊皇后经历数次废立、做了两个敌对国家的皇后……
历史比故事更挑战人类想象力的极限。
你说这些是因为男人不可靠?汉文帝原配生了四个儿子,够强大了吧?母子四人齐赴黄泉,连个名儿都没留下来。活生生成就了窦太后。
淑嘉四顾茫然,她的好运能支持到多久?不是她不信任胤礽,这么年来,胤礽做得足够好了,可是她还是心有不安,就怕发生什么意外。他可以是个好丈夫,可她呢?她自认是个好主母,却不好说自己是不是一个好妻子。
时代不一样,定义是不同的。
要怎么办?淑嘉还想不到好主意,一歪头,又看到了两扇紧闭的门,她的女儿正睡在里面。想到女儿,淑嘉又添了一愁。
还不是女婿,而是儿媳妇。
弘旦后年必须娶妻了,只有这样,才算是正式成年了。然而,娶来的媳妇怎么对待,它是个大学问。在母亲看来,自家的孩子都是最好的,不可以受委屈。事实摆在面前,在皇家,有些事情不可能以平常论。
就拿姑嫂这件事情来说吧,放在外头,那就是平等相待,弘旦的妻子注定要比别人高那么一等。想到要让自家女儿给别人女儿行礼,淑嘉挺难过的。自己受益的时候还不觉得,等轮到受害的时候,心情就不一样了。
淑嘉忽然明白了当年独孤皇后下死力气要废了杨勇的原因:我的儿女要在那样的人的脚下匍匐,真是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这还是弘旦明媒正娶的妻子呢,人品未必坏,当婆婆的就有点不乐意了。孤独皇后面对自家儿子当大老婆是空气、宠妾还是乐籍出身……想到日后种种我辛辛苦苦创立的家业就要落到这个只会唱歌跳舞哄男人的**手上,她还住着我的屋子欺负我儿子,绝对不能忍!
理解,太能理解了!一个未必会欺负哥哥的弟弟与一个肯定会让弟弟受委屈的哥哥,当妈的人,你选择哪一个?
还有自己娘家,史上那许多一定要娘家再次跟皇家联姻的皇后、太后不是一定要把皇帝捏在手里,完全是害怕娘家倒霉。想想看,你的亲戚朋友,本来过得好好的,猛地降了一个档次,头上压下一座山来,心里受得了么?那都是亲得不能再亲的兄弟姐妹。
这至高无上的皇权,真是一个坑爹的存在!占来的便宜,迟早是要还的。
怎么办?!!!お/稥/冂/第/囡/尐
“主子娘娘,各处今年待放出宫的宫女名单定下来了,等娘娘过目。”
淑嘉一惊,出了一身虚汗,刚才都想到哪里去了?她是皇后,有正事要做,刚才所想,实在不是个好兆头。没事儿别自己折腾自己。儿媳妇多考察就是了,加强对儿子的教育就好,把儿女教得聪明理智一点、有自保能力就行……
稳住,一定要稳住,不能因为现在住在坤宁宫了就忘乎所以,切记!切记!
淑嘉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传吧。”
至于后宫,一段美好姻缘,存在于一个聋耳丈夫与一个瞎眼妻子之间,胤礽已经装聋作哑十几年了,现在,轮到自己了。
与自己吓了自己一回的淑嘉不同,胤礽现在是被眼前实打实的事情给惹毛了。
旱到了现在,天上还是没掉下一滴雨来,还想把国家治理好的胤礽心里不能不着急。眼看到四月了,再不下雨,这天下大旱的局面就定了。须知道,天旱还不是他着急的最主要原因。
另一条就是他连着接到了两件关于盗匪的报告,一件是海贼,一件是绿林。
马齐一条一条念了出来,胤礽的脸就一档一档地变黑。这只是两件盗匪,却足以证明社会不是那么安定的,如果天再干下去,老百姓过得再苦一点,那简直就要满地开花了!今天李光地不当值,在一旁的是王掞。这位老先生另有一件事情在烦,源头就是在胤礽身旁立着的弘晰。王掞虽不是詹事府的人,却对这件上情很上心。对比现在的情形,年长的庶子已经跟着他的父亲学习政务、锻炼能力了,皇太子还在读书!
茂妃封了妃,虽然外家不算很强大,出身却也不算低了,弘晰福晋又是额驸之女。势头强劲啊!公然又是一直王。
王老头打定了主意,如果过两年还这么着,他就要上书了。
胤礽不知道王掞所思,只管先处理马齐所报诸事。已经灭了的盗匪不外是该杀的杀该判的判,有功人员予以奖励,至于天旱:“令钦天监择卜吉日,礼部等准备,朕将亲自登坛祈雨。”
没办法了,这是最后的办法了。没有人工降雨,也没有组织连水车的条件,只好希望老天爷给点面子了。
马齐应下了,心里却在祈祷:希望最近有合适的日子。
是的,合适的日子,皇帝祈雨,当然是希望一祈就下雨。这里面就涉及到一点天文知识,没有探测卫星、百叶箱等等,至少还有一些经验,最好就是预测到大约哪一天有雨,皇帝去一求,雨来了,那就是上天眷顾。
记下这一条,马齐又念:“礼部已撰好诚郡王、雍郡王晋亲王,祺贝勒、佑贝勒晋郡王之册文。”
“留下来我看看,再交内务府。”
“嗻。”
三人又议了一点旁的事情,马齐、王掞得了指令就回去传达、执行。
胤礽这里却是要接见来请安的各种官员,绿头牌子捧上来,胤礽看到了凌普的牌子。此人因为经济问题被革职,一直在家里“反省”。亏得娶了个好老婆,得了个世职,身上又有了品级,也写折子请安。
胤礽对凌普的评价就是:对自己比较忠心,但是手脚不老实,想保护他就别让他“任事”。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忠心的人,应该叫过来见一见的。
凌普忠心是有,确不理解胤礽的苦心,他是嗅出了一点儿味道,想到胤礽面前亮一亮相。等到胤礽手上有什么肥差的时候,可以想到他。
是的,肥差。
胤礽让他四弟任内务府事,除了管事儿,当然还有查账这一任务。这只是个铺垫。内务府,凌普混过,里头的人没几个是干净的,真要认真一查,缺必然是一大把的。凌普自觉也是跟着胤礽的老人了,挽起袖子:好事儿终于轮到咱们了吧?
内务府总管他是志在必得的,想了很多说辞,以掩饰当初的经济问题,发誓一定要抱紧皇帝的大腿。他有了新的奋斗目标:曹寅那样的!闺女做了铁帽子王福晋呐!
不用说,凌普成功在气着了胤礽。凌普一开始说话还是很有技巧的:“奴才一直想给主子请安来的,奴才妻子也一直惦记着主子,奴才们却是不够格儿给主子上书,直到主子赏下恩典,奴才方得见主子天颜,”说着就哭,“奴才们还想侍候着主子呐。”
胤礽本来很感动的,听到他下面却接着借心疼自己的理由踩了现任内务府总管好几脚,心里就起了腻,匆匆说了句:“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这么些年,正该享享清福了。”
凌普还竖着耳朵等下文儿呢,一抬头,胤礽已经闭上了嘴巴。
凌普有些心急:“奴才们还当得差,便是自己不顶用了,奴才儿子还可用的。”
胤礽笑着一挥手:“你很不必这样的,回去代我问嬷嬷好。叫她有空来给你主子娘娘磕头,今年皇后给了你孙女儿恩典,别忘了谢恩。”
凌普再没眼色也只能先告退了。
胤礽阴着脸,捏了一下拳头。翻开礼部写的册文草稿,一眼扫过,看看大体意思也对,就写了个准字。因见弘晰在侧,便令弘晰跑一趟礼部去寻允祉:“你先从容易的学起,跟着你三叔看看他是怎么办差的。”
弘晰得令,往礼部去寻允祉。留下胤礽继续见官员、批奏折。
其中一份折子是他四弟写的内务府报告,在雍王眼里,自己的措词已经很客气了,胤礽还读得心头火起。
内务府是个有油水的地方,不捞一点简直对不起主子栽培,所以就会有各种形式的贪污。哪怕不主动贪,收一点底下人孝敬数目也是很可观的。简直太可观了!其中有两个典型,就是曹寅和李煦。
这两个人胤礽是知道的,他新登基不好马上就动先帝老臣,但是却在这两个人的请安折子上批复:赶紧还钱!没想到老四交上来的报告里,这两位还是欠债大户!
“传雍王。”
雍王主管内务府,办公地点离乾清宫并不远,很快就过来了。利索地行过了礼,胤礽一指凳子:“坐下说话。”
兄弟俩坐定,胤礽就问:“曹寅曾自报亏空数,并没有这么多的,你这查的可是属实?”
雍王很激动:“臣弟并无并一字虚言。他们是先帝老臣对主子也很恭敬,凡有驱策倒也尽心,臣弟看着他们原也不错的。他们办事是一回事儿这亏空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现有比着的,杭州织造,要说职衔,三人一般,说起圣宠,孙还不及这两位,要说迎驾,杭州难道不迎驾了?曹、李两人,得了先帝恩典,还兼两淮政,孙还没有呢!这些账都在内务府那里,皇上要看,臣弟即刻去取了来,一条一条都记得分明。若无孙某,臣弟也道他们真是日子过得艰难了,怎么孙能过得下日子,他们两个倒不行了?论家业,还是曹荐的孙呢,可见是孙不如曹的。可孙没亏空,曹有!”
炸毛了炸毛了。雍王爷原是想,这两位是他爹的旧臣,有什么好的不好的,赶紧的,把事儿平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想来他二哥也是这样想的。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生气了一回,还是琢磨了一下。曹寅是纳尔苏岳父,密太嫔算是李煦的侄女儿,要给自家人面子啊。于是雍王只干巴巴地报了两人的亏空数目,什么要为国除蠧之类的话就一点也没说。
胤礽这一怀疑,就戳到了老四的痛脚,太委屈了!明明我在打掩护的。
这下好了,掩护也不打了,他直接跳了出来,说完了,又后悔,唉呀,忘了别说那么快了。
咽咽唾沫,小声跟他二哥解释:“这是下头人的手法,报得太多,怕主子不肯给他们机会了。报得少一点,主子见他们可怜,又觉得很快能还完,就让他们再兼一任,不即时革职追缴,他们也能缓过气来……”
胤礽扔下一份折子:“这是两江总督噶礼的折子,他说,曹寅亏空三百万,请查呢。”
“什么?!”雍王也吓了一跳,“必没有这么多了,这个噶礼,”顿住,噶礼兄表叔MS曾经有挺太子的倾向?说他坏话不好,硬生生转了过来,“他又没看过织造府的账本儿,曹寅亏空是实,数目却未必有这么多的,皇上明鉴。”
“天不雨,有奸臣啊,”胤礽感慨一声,“你把内务府理清楚了,先帝旧臣,人保就保,若所涉重大,来报我。”
不用说,他小抽屉里噶礼的黑状也是一堆。再叹一声,索额图,你真是个JP吸引机!
噶礼,一直以耿直形象示人,他总是参各种贪官污吏,一参一个准。这样的准确度不是因为天敌的灵敏,而是发现同类的天性。对,噶礼同志自己就不是个好人。这些黑状的来路也是五花八门了。
胤礽捏了捏领口,天气真的挺热的了,却还没到供冰的时候。叹一口气,当皇帝还真是……累!
想到噶礼就又想起了索额图,索额图儿子的孝期快满了,给个什么职位好呢?但愿这些人不要像索额图招来的那些党羽一样就好了!对了,还有揆叙,明珠也死了两年多了,得承认,揆叙还是有点子能耐的。
胤礽又是一叹,心里倒是暖了一下。斗了大半辈子了,前后脚地离世,黄泉路上,想必不寂寞吧。这两个老家伙!如果他们两个人现在还在,朝政肯定不会像这么差!当年互相拍砖,都是往死里呼的,也没耽误了正事儿。平三藩、收台湾、剿平葛尔丹,都是这两个老货当政时候的事儿。
这么一想,两个人那满脸褶子的形象又都可爱了起来。都是不错的人呢,如果现在还有这样的两个人,哪怕他们党争,胤礽都是欢迎的。能干活就好!不自觉地,胤礽用这两个人的标准去看朝臣,未免有点儿失望。
摇摇头,思考了一下怎么安置这两个人的儿子。
胤礽放下笔,又想起一件事儿。明索一对死敌,却有一个共同特点:家庭和睦,俗称怕老婆。明珠老婆死得早,十几年没续弦,也没有什么小老婆,更没有庶子,虎死余威在。索额图这里,儿女都是老婆生的,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绯闻传出,整天勤勤恳恳,想着怎么在辅佐太子的同时大捞一笔好上交给老婆当家用,被她管到死。
(大家明白赫舍里氏乌云珠对四儿的厌恶有多么天然了吧?)
难道往后如果决定不了用哪两个人,要先录取怕老婆的?胤礽心里划了一条线。
怕老婆的人,他专心呐!
给用人法典里添了一条的皇帝心情大好,带着儿子跑去跟老婆女儿一起吃晚饭。弘晰有了自己住处,是回去吃饭了,弘旦兄弟几个倒是全聚齐。
淑嘉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连忙招呼重摆桌子:“也不说一声儿,这就都来了。”
乌云珠跟着学一句:“也不说一声儿,这就都来了。”
胤礽俯□,捏着她的脸颊:“不要胡乱学话啊,你是小姑娘,学人家老婆婆会不可爱的。”
靠!
淑嘉经过半天的时候,努力调整了心态,才没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丈夫。亏得刚才还觉得挺对不起胤礽的,明明吧,他做得已经够好了,可自己还是在担心。在东宫的时候,她不担心的,现在相处了十几年,反而疑心上了。
正反省着呢,听了这一句,反省也扔了,一声冷哼。乌云珠乖乖站好,胤礽也学着女儿的样子站了起来。淑嘉无语地看着这一对父女,实在说不出什么来了,开始找儿子们的碴。乌云珠伸手拉拉胤礽的衣裾,人短嘛,只能够到这里。胤礽低下头,听女儿笑话他:“你~怕~老~婆~”小奶娃老声老气地说话。
“怕妻也是大好。”胤礽哼了一句,又咳嗽了一声。伸手咯吱了她一下,把女儿逗笑了,给儿子们解围。
累了一天了,心里这才算是松快了。
温暖的气氛很能柔化人的内心,淑嘉一整天的不安此时都消散了,为他还没做过的事情定他的罪,是蠢人。捏着弘曈胳膊的手一松,淑嘉看着那一对搏斗中的父女,笑了。弘曈呲着牙,揉着胳膊,女人下手可真黑啊!
一顿饭大家都很守规矩,一句交谈也没有,却人人脸上带笑。
把儿女们都打发走了,淑嘉要向胤礽汇报的就是宫女的去留问题:“原是打量着二十五岁的就都放了的,现在看来,还要再留下一二十个了。”
“怎么说?”
“你忘了,她们姐妹过两天就要搬进来了,怎么能没有伺候的人呢?王府里的人,没有全带进来的道理,还有打扫等粗使的人。”
胤礽道:“这原就是德政定下日子了么?”
“下个月初一,怎么?”
“改一改,你等我的消息。”
淑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还是应下了:“好。”
胤礽的想法也挺简单的,钦天监算准了日子,到时候他去祈雨,老婆在后宫里放宫女,算是给加状态。
因为胤礽一句话,上百宫女就见证了皇帝、皇后一次收养四个女儿的壮举。搬迁的日子有先后,头一天是雍王府送女儿过来,第二天是佑贝勒府,第三天是祺贝勒府,第四天是诚王府。
大包小包,家俱是不用带全套的,但是各人用惯了的家什还是有的,还有喜欢穿的几件衣服,家里给的首饰、私房,一一抬进了兆祥所里。
到了宫里,不及去看住处,先拜太皇太后,再拜帝后,改户口的事儿不用她们操心,自有“有关部门”去办。天气很热,即使在家里也热得不行,宫里的冰倒是充足些,屋里摆的也比较多,比王府还清凉些。
太皇太后却有些蔫蔫的,太热了!原是一门心思见曾孙女儿的,这会儿也提不起兴趣了。她的宫里冰盆也不少,却还是有些受不了。
胤礽只得宣布:“去畅春园。”不能热坏了老太太。
公主们连屋里的摆设都还没记清楚,就又被打包带到了畅春园,必须说,这里凉快多了。
在胤礽的再三催促下,礼部终于递上了合适的日子,皇帝登台祈雨,皇后又回到了宫里,宣布宫女出宫。
不幸,当天没下雨。淑嘉又紧急赶回了畅春园,在那里,胤礽关起门来生了好大一回气。在这当口儿,谁撞上来谁倒霉,不巧,倒霉蛋来了!
胤礽双手用力,险些把折子给扯裂了!这个王八蛋!
折子里说的是他目前唯一的亲家,康熙的三女婿,这位好同志在老婆丧期就干出了跟其他女人乱搞的事情来,最要命的是,他搞上的女人是有丈夫的,他还把人家老婆弄到自己这里了。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这就有人上告了。
说明一下,弘晰的岳母是康熙四十九年三月去世的,如果三额驸真办了这事儿,就是说,此行为持续到现在才被告发就意味着在康熙去世直到现在这段时间里,三额驸这个女婿在老丈人丧期里窝着个有夫之妇取乐!
气死了!
不行,还不能杀他!
胤礽恶狠狠地捞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下了鲜的三个大字:“逮进京”。
说来也怪,旨意刚发出去,人还没送到京里呢,天上下雨了。
大雨。
胤礽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新官上任,凭你有多少心理准备,也还是手忙脚乱啊~
也许接任时很有准备的,能够顺利交接,但是接下来的问题还是一箩筐,也许只有真正在其位了,才能理解啊~
接下来还会有麻烦事在等着他们俩的!
238、直教人生死相许
花树荫下,两人相对,清风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