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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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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主温恪乃是敦恪胞姐,日子过得也算不错,也是从旁开解。众公主你一句我一句,努力劝慰将嫁的妹妹,未来的生活没这么糟。

十公主道:“我们姐妹,除了去了的五公主,谁又不是嫁蒙古?我有什么好不满的呢?”说起来,还是嫁蒙古的活得长一点,“不过是为着远离父母不能膝下尽孝而伤感罢了。”

这话是说过众公主的心坎儿里去了,公主里头,除了三公主这性子软些的,旁人多少都还能参与到当地政事里头呢,比在京里确实是风光不少。唯二担心的不过是:一、京中父母兄弟,二、自家儿女前程。

公主的儿子肯定能袭爵,不然清廷干嘛嫁公主过去?难的是女儿归宿,草原上的地位高些的男子,很多都被宫里盯上了,不下嫁个公主也要配个郡主、县主一类,这才有众公主把眼睛放到侄子们身上。说是担心草原不如京中繁华,也是真话,也是为女儿担心呢。

话匣子一开始,大家瞬间有了共同语言,又有知道太孙妃甄选开始了的,马上就含蓄地八卦了起来。

这其中,荣宪公主最为热心,她现有一子一女,儿子琳布,显然就是未来的巴林部扎萨克多罗郡王,这一个女儿就让她愁上了。荣宪公主之女博尔济吉特氏,生于康熙三十五年,今年十三了,该寻个婆家了。

公主在草原上有特权,公主的女儿就不行了,还是嫁到京里比较好。

公主们热心八卦了半天,更加频繁地往宁寿宫等处跑,到底是协理政务的人,没几天,她们就回过味儿来了:这太孙妃大概是要从满洲里出的。

这不,除了开头几天,皇太后与孙女们联络感情,接下来,她老人家那不拐弯的话里就表示了:“你们也都长大了,帮我看看这些丫头有没有好的。”当初淑慧公主和端敏公主还看过太子妃呢,皇太后的路数,真是千年不变的。

荣宪公主最早回过神来,这个是没指望了,那就退而求其次,能给女儿寻个京中王公也不错。荣宪公主谦虚地一面应下了皇太后的话:“我们也是年轻没眼力见儿的,跟着老祖宗看看热闹罢了。”

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个不成,还有旁人。面上分毫不露,只想着趁机把女儿多带进来在皇太后、皇帝面前亮一亮相。当然,自家也要更尽心侍奉长辈,以加重份量才好。

皇太后很高兴,能够帮忙的人又添了一个,更热闹了。

却不知,京中大族却在抱怨:本来对付几个顶头上司各不相同的嗜好就已经够头疼的了,怎么又凭空杀出个编外考官来?

康熙家的公主,很有几个不是善茬儿的。她们没有决定权,但是发言权还是有的,万一说句什么不好的,那就够你受的了。她们自己还有女儿呢,谁知道会不会有一两个心大抽风的?

直到正月里,大家才看出来了,公主们的女儿不在考虑范围内。于是公主们根本就是来和稀泥的,谁都不得罪,完全以皇太后的意见为意见。大家这才又放了心。

外面的热闹很快传到了东宫的耳朵里,在这方面,康熙的消息还未必如东宫灵通呢。太子妃的娘家处在被人围观的状态下,太子妃想不知道都难,她知道了,皇太子也就知道了。

听着老婆戏称:“将娶儿媳妇的人再没有我这般清闲的了,弘晰的一应事儿俱有礼部、内务府张罗,弘旦的媳妇儿都不用我来管。”

胤礽一阵阵地郁闷:“我应该早些放话给法保的。”

皇太子这里也接到了法保递过来的话,索额图死了,他儿子得守孝,官职没了,关起门儿念经呢。法保也是个神奇的人,屡次被康熙责以“懒惰”不肯尽心办差,但是他又屡次被康熙削平了之后再刻个二五八万接着当牌打。

究其原因,也是因为“懒惰”,懒惰好啊,不能老实本份就懒惰一点嘛,至少不会生事。

但是受家族公议支配,法保也只能勤劳一回了。

胤礽很无语:“我儿子要娶媳妇儿了我怎么不知道?”

法保神秘地道:“宁寿接连叫诰命们带着女孩子们入宫是为了什么?您不知道,平常诰命请安,都是独个儿,只有在这样的时候,皇太后才会说:把你们家里的女孩子叫过来玩。”

胤礽痛苦地扭过了脸,索额图真是他们家最聪明的人了,换了索额图这会儿已经知道自己的意思了。他只好直白地告诉法保:“不要动这些歪心思!”

听了淑嘉的话就跟她抱怨:“一个一个,见利就上。”

淑嘉道:“也是人之常情他们家真没合适的女孩子了?”

“要是有,你在宁寿宫里早看见了。要是有,我早就能听说了。不说他们了,不知道乌云珠醒了没有?[3]”

“你不去听政了?”

两人面前一直睡着的小丫头也适时地发出哼唧声,淑嘉笑道:“我看叫她小猪倒很恰当!”

胤礽已经俯身去抱女儿了:“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女儿呢?”我闺女多乖多可爱啊!

“你快成孝女了。”

胤礽刚要反驳,又了悟,抱着闺女,左右躲着她挠他下巴的手,歪头道:“我算是明白外头怎么这么热闹了,”谁不疼自己闺女啊,“咝”

淑嘉伸出抓住了女儿的小爪子,仔细看了看她的指甲:“又长长了。正月里不能动刀剪。”小婴儿的指甲薄,用巧了角度,挠起人来真是利器。

“这要挠着了她自己可怎么是好?”胤礽凑过来一起研究。

淑嘉忽然站直了身体,直直看着胤礽的下巴。旗下男子留须晚,胤礽倒是严格遵守了这条规定,刮胡子刮得很勤快,所以他的下巴到现在还是光秃秃的。于是,从脸颊到下巴的三道抓痕就尤其明显。

“这就算现在给你寻只猫抱着去听政,我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呃?”

淑嘉往妆台上取了面小靶镜,立到胤礽的面前,稍稍倾斜,让他看到了下巴。

皇太子很光棍地扬脖子:“谁敢看我?!”

“你这脸怎么了?!”看吧,还是有人敢看的。

比如,康熙。

他还是个子控。

经康熙一提醒,在御前站着的阿哥们都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们二哥的脸,憋死他们了,早就看到了太子脸上挂着三道杠,死活猜不出原因呢。东宫不养猫,太子妃也不是性子不好的人,他怎么就挂彩了呢?

胤礽一阵心虚,然后发扬光棍风格:“您孙女儿挠的。”想嘲笑就继续嘲笑吧。

康熙心存疑惑:“你们没给她剪剪指甲?”

胤礽没注意到他爹居然懂这些,丧气地道:“以前怕她挠了自个儿的脸,一长长了就剪。这不是正月么……还好挠的是我。”弘旦当年只是挠了两个胳膊啊,这闺女直接挠脸上了。

胤祉已经听呆了,他汗阿玛跟他二哥这是……在御门听政的地方儿聊他侄女的指甲该剪了?汗阿玛,底下人快要上来奏事了!

康熙回神比较快:“等会儿我去看看那丫头,你”招手,示意胤礽近前,小声吩咐,“等会儿脸别偏得太过,今儿有外臣。”别拿被挠的那半边脸对着他们。

熬到晨会结束,康熙摆驾往东宫而去,太子妃还在宁寿宫没回来,东宫的心肝宝贝正在炕上作反。她指甲还没剪,怕她挠着自己,包得很严实。小胖妞感觉受到了束缚,她不乐意了。

康熙在前殿等着,保姆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小丫头抱了过来。进了屋,抱到皇帝跟前儿,胤礽上前道:“给我罢。”

康熙伸手就着胤礽的姿势掀开了盖在小姑娘脑门儿上的被角,天亮了,小胖妞给了她祖父一个大大的笑脸。小丫头占了长相上的优势,胖胖的脸很是喜庆。

被她一笑,康熙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看着孙女儿努力挣扎的样子,康熙伸手接了她过来。胤礽还有些担心,康熙一挑八字眉:“我还抱过你呢。”胤礽识相地闭嘴了。

倒了两回手,加上一直在挣扎,作为一个健康的小姑娘,乌云珠小朋友终于努力把手给挣扎出来了。得了自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拽着新鲜事物来研究:这这什么?

胤礽连忙上前抢救他爹的胡子。

康熙相信,这小丫头绝对有挠花皇太子脸的实力。即使“天颜”被犯,对着一张这样可爱的脸,康熙也生不起气来。这丫头经常被哥哥们围观,对于又抱了一个怀抱这件事情接受度也高,只当康熙是另一个来陪她玩的人。

不哭不闹还会笑,还软乎乎的。康熙抱着孙女儿逗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手。

相较于数目庞大的数字军团,康熙女儿的数目就显得很少,存活下来的就更少。去年底嫁掉的十公主是他存世最小的女儿,那也十八了。十公主之后,皇女皆夭折,去年十月初九后宫庶妃倒是添了个闺女,十二月里又死了,都没在宫里翻出朵浪花儿来。

难怪康熙看到这健康活泼的孙女儿,情愿陪她玩上一玩了。

胤礽看康熙乐了一会儿,还是主动上前接过了女儿:“汗阿玛,今儿底下奏事的折子您还没看呢。”

康熙松开手,看看胤礽的脸:“你今儿就四处走动了,安心在这里读书罢。我看挠得也不深,明儿就不太显了。”

第二天,胤礽脸上的几道痕迹已经不很显了。皇帝父子几人偷笑几声,开始叫人上前讨论问题。

还真有事情要讨论的。比如刑部报称“朱永祚附从一念和尚,擅称大明天德年号,妄题诗句,摇惑人心。应立斩。”

气得康熙直哆嗦:“去了个朱三又来个朱永祚!看来还是对他们太宽慈了!此风不可长!”

皇子们纷纷表态,肯定是因为上回对朱三一案判得太轻,才引出这班牛鬼蛇神,对于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

康熙咬牙切齿,什么“立斩”!拉去凌迟!

大正月的就行刑,可见康熙气成了什么样儿。

这还不算,次日又有噩耗传来,过来朝贺的鄂尔多斯多罗郡王松阿喇布在京病故。康熙揉着额角,命给银一千两办理丧事,榇归日遣多罗贝勒胤禩及侍卫等往送。

胤禩要出公差,那手上的那一摊子事就要有人来管,胤礽又写了应急方案,以备康熙垂问。此外,圣驾几天后要再次巡幸畿甸,他要事先布置一下离京之后东宫的运作。

淑嘉见他太忙,怕他累坏了,亲自带人送了宵夜到他书房:“知道你忙的都是正事儿,我也不说旁的了。忙的时候也别忘了饭点儿,饿着肚子就没力气,没力气就办不好事儿。”

胤礽放下笔,一面洗手一面道:“有你在,还能饿着我了?”

到了那黄花梨的海棠式桌前坐下:“事儿都凑到一块儿了,先有朱永祚。今儿鄂尔多斯多罗郡王又病故,派去验看喇嘛的拉都浑又回来了。”

“这个拉都浑,像是内阁学士?难看什么喇嘛要用他跑一趟?理藩院派个人或者是旁的什么衙门派人不行么?”淑嘉动手摆着碟子。

胤礽拎起筷子:“先前第巴立了个假喇嘛,解京的时候死在道儿上了。拉臧又立了个新的,汗阿玛恐再有假,就叫拉都浑去看看。”

说完,就安静地吃他的点心去了。

留下被雷劈了的太子妃在消化这样一个事实:那个假喇嘛,不会就是……仓央嘉错吧?

皇太子已经算是很忙的了,朝臣们比他还要忙。

为了图表现,然后也是为自家女孩子加分,大家挽起袖子来办差。

男人们很忙,这里面有一个人更是忙上加忙,他不但要忙女儿的归宿,还要忙着哄小老婆,他,就是隆科多。

隆科多称得上是熙朝一朵奇葩,身在后族,头上顶着还算清醒的父亲,身后跟着已经有了官身的嫡子,更不要提大BOSS康熙还是个视维护礼法为己任的完美主义者,他就敢宠妾灭妻。为了小老婆跟亲生父母顶牛,几乎以家族名誉、自身生死相威胁令父母投鼠忌器加入邪教组织洗脑,也就是这个效果了。

此时他在忙围着心爱的小妾四儿打转儿:“你这是怎么了?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呢?那个大夫是猪脑子么?怎么也瞧不好!”

四儿一扭脸,径往床上歪着去了。她心里有事儿,她给隆科多育有一子二女,这也是她立身的资本之一。然而儿女都是债,儿子还好,隆科多给跑官跑出身。这女儿就很要命了庶出。佟国维集家族内的女孩子备选,四儿的大女儿年龄是够了的,佟国维却把这个孙女儿给漏下了。

别看到了明年嫡庶都能参选,有没有家族支持,这差别还是有的。佟家又不缺女孩儿,好事能轮得到她的女儿么?四儿这就害上了心病,带着点儿哭腔地喊疼:“唉哟~”

隆科多一听,魂儿都惊飞了,他的哭音儿比四儿的还重:“你哪儿疼了?”暴躁地催促,“人呢?都死了么?快去再找俩大夫来。”

自己上次好言安慰,又细细相询,四儿就是吊着他不说话。

大夫来了,隆科多要不是还用得着他们,真想先恐吓一番来的。大夫诊了一回,心里就疑惑上了,这女人没啥病啊,怎么这男的的脸色跟她快要死了似的?!哆哆嗦嗦地跟隆科多解释了一回,“并无大碍”四个字刚一出口,四儿又一声嘤咛。隆科多马上翻脸:“这叫并无大碍?!你这庸医,腾出手来我亲使人砸了你的招牌去!”

吓得大夫抱得鼠窜。四儿只管说不舒服,隆科多急得额上全上汗,眼泪都要急出来了。最后干脆打发人到太医院请御医,四儿于帐内听得一笑,又愁苦了脸。直到折腾得御医来了,看完了脉。御医水平多高啊,一诊没毛病,心里就计较上了。

对隆科多道:“肢体并无大病,只是有些郁气。”凡是看不出来的,都是吃饱了撑得东想西想,然后自找郁闷的。这是比较标准的说法。

隆科多连忙请开方子抓药,御医随手开了副苦方子,叫你没事儿折腾咱们:“喝上七天就好了。”

御医走了,隆科多亲自监督抓药熬药,药好了,还奔过去亲自喂给四儿。四儿知道自己没什么事儿,又嫌苦,隆科多左哄右哄:“良药苦口,喝了就没事儿了。”

四儿心里大骂,不喝我也没事儿,又想还有事要跟隆科多说,只得忍着苦喝完了一碗药。这苦药你要是闭着眼一口全喝了也就过去了,隆科多非要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四儿只觉得舌头已经被苦得没知觉了。

隆科多侍奉完汤药,又端茶给四儿漱口,扶她躺下,方小心问道:“你心里究竟有什么事呢?怎么不与我说?”

四儿一叹:“说了,也是给你添愁,我又何必?”

隆科多连忙给她擦眼泪:“你说你说,什么事儿我都想法儿去办。”

四儿这才说出了自己的心愿:“我自己情愿没名没份跟着你,可是……偏又有了这几个冤孽,他们也长大了,说出去是小老婆养的,说亲都……”又哭上了,这回还转过身子,拿背对着隆科多。

这么些年了,隆科多的原配还没死,倒不是这两个人好心,乃是因为情势不许。这原配要是死了,隆科多必须续弦,小妾扶正这种事情,还是那样出身的妾扶正,是想都不要想的佟国维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隆科多原配又是有诰命在身的,死起来分外不容易。四儿心存怨毒,在家里没少折磨这正经的女主人。这一回,大女儿被漏了下来,更让四儿急红了眼,直接把问题丢给了隆科多。

隆科多原就是唯妾命是从的人,现在又涉及到几个宝贝疙瘩庶出子女的前程,开始用心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了。拍拍四儿的背,轻声哄道:“你放心,我的儿女我不会叫他们受辱。”

即使不能扶正,给四儿弄个诰命也是个好办法,慢慢地,隆科多一声一声地对四儿说出了计划。

四儿一翻身,坐了起来:“可大妞妞已经叫耽误了……”

隆科多道:“你容我想想办法么。”整个家族里,他与太子的关系最为疏远,再不寻点办法,等太子上台,他的前途就很值得忧愁了。他自己倒也罢了,怎么也是康熙表弟,太子也不能对他太过份,但是宝贝儿子玉柱的前程就耽误了啊。

暗道一声‘八阿哥误我’,隆科多开动脑筋,如果通过把女儿嫁得好一点,让全家都沾着实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么。儿女都兼顾到了,四儿也高兴了。

隆科多捏了捏拳头,先把诰命给四儿弄到手,这样女儿就有了获得家族内部提名的资格,然后……阿玛不栽培我女儿,我自己来弄!

这人要是昏了头,那脑袋里就不是头脑风暴而是台风过境后的满目疮痍。隆科多压根儿就没研究过康熙的想法,所有人都没有研究过康熙在指婚上头的讲究。

作息规律,不烟少酒,认真学习、认真工作、孝敬母亲、祖母、友爱手足、疼爱子女、关爱亲戚……21世纪的好男人条款里除了“专一”之外,康熙全具备了。

作为一个皇帝,自律若此,只能说明一点: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的皇帝,朝政上面因为各方势力的角逐而有所遗憾就罢了。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内再出瑕疵,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哪怕他的祖父皇太极娶了人家姑姑再娶人家侄女,他的父亲顺治也是如此。哪怕他的儿子雍正把弟弟的小姨子弄给儿子当老婆,他的孙子乾隆更是把堂妹嫁给了姑父当续弦。

在子女晚辈的婚姻上,康熙却在严格地执行着婚姻不能差辈份的铁律。

隆科多再努力,他闺女也嫁不进东宫,甭管嫡庶。

可是隆科多不知道康熙的执念,京中权贵也不知道,无形中,大家平添了许多假想敌。想法子掐人掐得不乐乐乎。

这里必须要提到一个著名的人物:阿灵阿。

阿灵阿正在风光的时候,领侍卫内大臣,代帝祈谷,女儿被指为皇子福晋。消息灵通也是必然的,隆科多为小老婆谋诰命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真是大快人心正愁找不到机会整你们家呢!

隆科多的烂事儿四九城里不知道的倒在少数,只是看在佟家的招牌上没人捅出来而已。阿灵阿自然是知道的,也是放任自流的,本来都习惯得要忘了这件事了,忽然提了出来,让他产生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如果佟家的门风上出了问题,那么整个家族即使有康熙庇佑,也要抬不起头好些年。讨厌太子的时候还在想:皇帝也太疼太子了。现在阿灵阿只想高歌:皇帝疼太子真是太好了,疼得好疼得妙!

佟家一旦有什么风化问题,皇帝还会给太子一个佟家的儿媳妇么?

答案是否定的。

阿灵阿像佟国维计划推出家族候选人一样,也制定出了一个为自家女孩子扫清入宫障碍的计划。

二月初,皇帝要带着太子与几个皇子出京。趁这当口儿,阿灵阿花钱买通了一大批人,在京中散布佟家的家丑。巡幸畿甸要些时日了,等皇帝回来,估计已经满城风雨了。

别人不好说,石家、赫舍里氏这里与东宫关系密切的家族肯定是要想办法告诉宫里的。到时候,嘿嘿~到时候都不用自己出面的。

对了,阿灵阿有一技能:散播小道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1]阿灵阿的流言技能,见于史载,一次是亲自说他哥法喀耍流氓。一次是收买优伶小厮在市井里诋毁太子。

[2]海蚌这个源于网上资料。

[3]乌云珠的意思是九十,不是九十七,前面打错了。

ps:抓花脸抱只猫神马的,大萌啊!

pps:既然隆科多和四儿让人讨厌,那就先写他们?

其实我也不喜欢佟国维和阿灵阿……

223、老将出马忽悠人

在春风死命吹的二月天,从丧子打击里恢复出来的老爷子带着儿子们又跑到京郊散心去了。这样的事情他几乎每年都要来那么一回,倒也不太出人意表。

皇帝出京了,在京里的人过得颇为惬意。老板不在家,底下混水摸水的员工也就多了起来。春天来了,人心思变了,大老板出游了,大家来八卦吧。

在这个没有网络、报纸也是官办且只供内部系统使用的年代,写大字报、发小传单什么的,那抓起来罪可就大了。总的来说,散播小道消息的渠道还是挺少的,也就是个“散布流言”而已。

旗人刚入关的时候,人口还少,成年男子得到个或大或小的差使也不算很难,大家都有正事做,也没那么多闲心四处蹓跶。到了现在,人口繁衍,公务员编制又不能无限扩编,于是就有了很多闲人。这闲人还有国家发钱保证不会饿死,闲着没事儿就跑去混个茶楼什么的,进茶楼也不能当喝茶,那不成水桶了?那就要八卦。

流言,尤其是这种香艳又刺激还涉及到高门的流言,总是能挑动大家的神经,并且添以自己的加工而往外扩散的。从这一点上来说,阿灵阿出的这个贱招还真是够贱的,基本上差一点儿的人就能给他一剑封喉了。

问题是,佟家不是什么“差一点儿的人”,那是佟半朝。流传在市井里的八卦新闻,想传到宫里,那是要费相当大的周折的。听到这些流言的闲散旗人,也有可能与当朝官员有亲戚关系,这就传到高门大户那里了。

这一步好办,下一步就难了能混到可与皇帝说话这个高度的,谁都不傻,谁会真的吃多了撑的跑去检举揭发呢?

康熙对于佟氏一门的维护是有目共睹的,当初给佟国纲写碑文的人,就因为诚实地反映了此君生平,惹得康熙不快居然没有多夸一夸我舅舅就被皇帝扁。现在佟国维可还活着呢。

阿灵阿等了足了小半个月,居然没有人上表弹劾,气得在家里骂娘:“都察院都是死人么?!隆科多这样不守规矩,居然没有人参他个帷薄不修!”又问管家,“石家那里就没有什么动静?”

管家苦哈哈地道:“他们家动静是有的,就是一直在清点东西,各色物件儿往库里抬万岁爷回来之后就是十五阿哥放定的日子了,婚期也不远了。他们先顾不上这头儿。”

阿灵阿噎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那几家呢?”

“啊?”

“少TM给爷装傻!我就不信正白旗、镶黄旗里再没有人想把闺女嫁给太孙的!”

“这个还真没动静,爷,兴许,人家是在等万岁爷回京呢。这会儿要是上了表章,半道儿叫佟家给截了……”

管家猜得好像也有道理?阿灵阿诡异地笑了:“你个老小子行啊!这样的事儿都会想了。”

管家陪笑道:“奴才不过是跟着公爷出门儿,略沾了点儿仙气儿罢了。”

阿灵阿笑容一敛,又是一副恨恨状,隆科多的破事儿京城里有几个不知道的?就冲他时不时给小老婆撑个腰,让小老婆出面应酬来看,有头有脸的人家就没有个不嘀咕的。到了这会儿,我都把事儿给挑出来了,还没人出来弹劾!

足见佟家之势大!

这样的佟家,实在是选妃路上的大障碍。

阿灵阿原本的盘算很美妙,他散播了流言,有人听到了,弹劾。表章送到皇帝那里的时候,以康熙的性格会搞个调查,这本来就是事实,不怕查。再者,从舆论上讲,绝大多数人在心里还是同情元配的,传得就会更加猛烈,皇帝想息事宁人都不行。

皇帝正在外头,空间上的距离,有时候是事成与否的关键要素呢。

没想到,什么都算到了,偏没算到这京城内外就是没有一个动手的!

阿灵阿咬咬牙,决定再观察俩月,到时候再没有人出头。说不得,他得安排人出面了。明年就又是大挑的年份了,这种事情早办早好。除了佟家,满洲著姓还有不少呢。

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要怎么安排呢?

佟国维的额角一跳一跳的,要怎么收拾呢?

佟家知道这市井流言的时候,京中已经传遍了这等闲话。

佟家号称半朝,族人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佟国维自是站在塔尖儿上的人。他家族里的闲人听到了消息,也是不以为意的。本来,隆科多的事情只是大家心知肚明,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关碍不是?谁吃多了撑的去跟老爷子说他儿子的不是?

直到流言越传越广,族人们才急匆匆地告诉佟国维去:经过阿灵阿的润色加工爆料,这内里的情况也太刺激了,不管不行了,这影响太坏了,会影响一大家子的。

以前,包括本家族人,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四儿的来历的,只知道隆四爷很是疼宠这位如夫人,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是抢来的破鞋。十个里有八个在嘲笑隆科多,猜测那儿子是不是他的。另外两个猥琐一点的,还在想,这女人是个什么模样儿呢?得多才能迷得隆科多这样抽风?

擦一擦口水,收一收嘲笑,跟老太爷表功去。

佟国维是真的头疼了。这当口儿出这流言,绝对是背后有人挑事儿,不然何以这么些年没人说嘴,到这节骨眼儿上流言就井喷了呢。可流言这东西,是越禁止,大家越相信的。

佟国维气得手脚直哆嗦,孽子啊!“叫那个孽子来见我!”

隆科多很忙,忙着趁皇帝不在,想给四儿谋个诰命,这期间也少不了打着他爹的旗号干些招摇撞骗的事儿。今天,事情终于有了一点眉目,正要回来向爱妾表功,就被管家迎到了佟国维的书房里。

一进门,佟国维看到他副喜滋滋的样子就来气,扬手就把茶碗砸了过去。茶碗落在隆科多身前,细白的瓷器碎作几片,四下飞溅,茶水洇渍开来,隆科多吓了一跳:“阿玛,您这是怎么了?”

他还不知道!

佟国维手指直指隆科多:“你干的好事!”

“儿子怎么了?儿子自打上回被皇上说过,一直很老实啊。”

“你老实个P!”一向以斯文和蔼形象示人的佟国维忍不住爆了粗口,“你都干了些什么?”

老爷子知道了?隆科多谄笑着爬起来,挨挨蹭蹭地过去给佟国维解释:“玉柱都要说亲了,他额娘还是没个身份,说亲的时候不好看,儿子这也是为了咱们家的面子,这才想法儿给她求个诰命……”

佟国维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一口痰憋在气管里脸都憋红了。

隆科多慌忙给他拍背,佟国维吐出一口浓痰,狠狠啐在隆科多身上:“畜牲!这个家要败在你手里了!”

“儿子怎么了呀……”隆科多嗫嚅着,依旧不服,“本来就是么”

“住嘴!”佟国维看着跟他夹杂不清了,直接把现状甩他头上了,“外头传遍了,你那个妾来路不正,你宠妾灭妻,已经说到我们家家风有问题了!你还没睡醒呐!”

隆科多吓了一跳:“没这么寸吧?”

佟国维不跟他来这一套:“你宠哪一个,是你的事,我没管过。要误了家里的事情,我可饶不得你!先头那个贱人猖狂,我是看在你的份上、看在便宜脸面的份上,不揭不出来、不作计较,反正是女人家的事情误不了大事。现在她已经累到家族脸面了,你这就把你那堆烂事儿给我收拾了,不要让我动手!”

到底还是给儿子留了点儿体面。

“她跟了儿子快二十年了,又生了……”

“我佟家几百年的名声,如今近枝几百人,不比你一个妾重要?!”佟国维一摆手,最怕的就是隆科多犯糊涂,一个小妾好办,自家儿子就棘手了,“你听好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个贱人四处招摇的消息!你想要她好好的,就让她老老实实的。”

“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捣鬼!阿玛!您可千万不能……”

冤孽啊!自家儿子怎么就叫这货给拿住了呢?以前顾忌儿子,现在有了更深的顾忌了也不能下手,把这货弄死了,倒更像是坐实了流言。佟国维头疼得很:“知道有人捣鬼就让她收敛一点儿,别弄把柄塞到人家手里去!以后有什么事儿,叫你媳妇儿出面。弄个妾出去,不像话!”

隆科多慑于父亲难得发了一次火,呐呐地应了。

回到自己那一方天地里,左思右想,这是有人阴他,又拿流言没办法。他还得跟四儿说,现在正在风头上,她还是不要出去再加深流言了。

四儿小脸煞白,看得隆科多心疼不已:“就一阵儿,就一阵儿,在家里随你玩儿。”

四儿颤抖着声音:“为了我倒叫你挨了好一通训,以后再不要这样了。”

真是通情达理啊!隆科多感动得无以复加:“你且委屈一下,风声一过,我抢也给你抢个诰命来!这流言就是这样儿的,过阵儿来了新鲜的,就把这一茬儿给丢过去了。”

四儿郁闷一阵儿,带上丫头婆子就直奔隆科多正室的屋子里玩儿去了:“恭喜四太太,贺喜四太太,老太爷为您出头儿了呢?您高兴么?”

另一边,佟国维已经给门生故旧打招呼了,大家帮忙盯着点儿折子,有谁想参我儿子了,帮我压一压。他还没想到隆科多和四儿所谋挺大呢,只以为儿子的抽风程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宠小老婆宠得没了边儿。

佟国维这会儿的招呼却是多余了只要阿灵阿不出手,目前没有出手的人,朝上一派平静。

大家都在等着看风向呢,隆科多的事情是大家都在心里默默鄙视的,阿灵阿的人品难道就值得在心里默默致敬么?前后一想,谁也不肯当枪使,谁都想让阿灵阿出这个头,大家跟着拣个便宜。

“您知道就好,别跟佟家翻脸,到时候……皇上未必会高兴。”说话的这是淑怡,她小日子过得不错,现在又怀上了第二胎,正在春风得意的时候。在外面听了八卦,又事关外甥兼堂侄子,没道理不到姐姐面前卖个好儿。

今天淑怡进宫来给皇太后请安,淑嘉因胤礽还没回来,就邀她到东宫里坐坐,顺便看看外甥女儿,兼说话商量事情。

淑嘉从盒子里掂出一枚金簪子看了一下,又扔进去:“我跟佟家较什么真儿呢?隆科多的破事儿,上上下下有几个不知道的?就值得为他置气?”

淑怡还是意思意思地劝了一句:“佟家毕竟是两代后族,家教都是好的,除了他们两个,家里的女孩子还是不错的。真要指给了太孙,也……呃,还算过得去的。”

原来是说这个!

淑嘉撇撇嘴,说起这个,她们一家子都很委屈了。做爹妈的没有多大发言权,当事人直接被剥夺发言权,最坑爹的是,康熙做了选择题,甭管加分还是扣分,最后都要他们家来承担后果。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皇帝说好了,你就得答应着,且顾眼下吧。至于以后的事儿,那还不是捏在咱们手里的?此时的太子妃还没把这风言风语与自家儿子选媳妇给联系起来,这京中大族关系错综复杂,说不定是别有内情,实在无法确认。

淑嘉道:“不说这个了,弘旦的媳妇儿还是个没影儿的事儿,弘晰的媳妇儿这就要送到京里来了呢。四丫头的事儿一办,就是他的事儿了。等到弘旦娶媳妇儿的时候,这中间还不定有什么变故呢,哪能现在就看中是哪一家?”

淑怡歪歪头:“也是。二姐姐,你看这个是要做什么用的?样子倒是新巧。”两人相处的时候,裕王福晋非常坚定地叫太子妃是姐。

淑嘉把手上的盒子递给她:“你看看,还能看得过去罢?”

淑怡一瞧:“二姐姐,这是要给四妹妹么?拿给旁人倒可,给四妹妹,未免次了一点儿,”说得很小心,“不太贵重,怕不好罢?”说完又后悔了,办这种事情完全不像是太子妃的作风,即使她真的拿这个给了淑惠,那也是另有考量,自己真是金嘴了。

“我身边儿那几个丫头,到了该放出宫的年纪了,不管是走的留的,我都得有些心意才好,”淑嘉没有计较淑怡的表情,“一人四匣子金玉首饰,十匹绸缎,再添一百两银子。”

淑怡吸了一口凉气:“这可真不少了,搁到外头,寻常人家的全副家当也未必有这么多呢。”

“她们跟了我十几年了,我何必在意这点子东西呢?也算给她们点子东西好傍身。出嫁的算是添妆,被请去供奉的也是有些傍身之物,留在我这里的……她们打扮得好看了,我看着也舒服不是?”八个人,满破了花不到两千两的银子,十多年了就这一笔大开销,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淑怡笑道:“到底是二姐姐。您打算放谁留谁?”

“我现在还没想好呢,她们的年纪大小不等,差着一、两岁呢。从明年开始,且有得忙了呢。”

淑怡放开这个不提,转而说起家中的事情:“如果咱们家里,外头的事情是一概都不管问的,只管专心把四妹妹的事情办好。嫁妆已经得了大半,陪嫁的田庄、铺子的账目也点清了,眼下就等圣驾回来好办事儿了。说起来,三公主在京的宅子我倒知道在哪里,他们两口了送女入京待嫁,妆奁也是流水般往宅子里搬呢。”

淑嘉道:“你听着他们那里,风声如何?”

淑怡皱眉道:“三公主是个安静人,天子脚下,三额驸不老实也得老实。”

“也还罢了。”

“不说这些烦人的事儿了,咱们格格呢?”

提起女儿来,淑嘉笑开了:“弘早跟她玩儿呢。”叫把两个孩子都带了来。

弘早先给母亲和姨母请安,淑怡笑道:“七阿哥也长那么大了。”

淑嘉道:“他巴不得再长大一点儿,看他哥哥们都去读书了,他整天在屋子里挠墙呢。”

挠墙二字仿佛戳到了淑怡的笑点,笑得前仰后合:“您当他是小猫儿呢。”

弘早也不是头一回到这个姨母兼婶子了,看看淑嘉没表示,他主动地道:“我家妹妹才是猫,还挠我阿玛来的……”

孩子,说实话是要被打击报复的。

淑怡又笑个不住:“也就是她了,换个人挠挠试试!”笑了一阵儿,抱过外甥女儿来逗弄,“咱们格格多乖呀,怎么会挠人啊?”

淑嘉把儿子搂过来好一阵揉搓,对淑怡道:“她还真是挠,我险些背了黑锅。”

淑怡手上一顿,连忙把外甥女儿给了保姆:“葡萄架?”

淑嘉一手戳到她的额头上:“你就贫吧,你道是什么好事儿么?”

淑怡握住姐姐的手指:“好姐姐,饶了好吧。说真格的,四妹妹添妆那天,你回不回去看看?”

“不但我去,你也得去啊。这哪是咱们嫁妹妹呢?这是娶弟媳妇儿呢。”

淑怡会意:“亏得这日子不太寸,正日子在九月,我已经坐完月子了。”

淑嘉又与淑怡说了一会儿话,淑怡仔细回忆了一下,世家贵女加强补习已经不是新闻了,几处婚嫁的情况也说了:“大概齐也就是这些了,姐姐知道的,我眼□子不太方便,不好多走动。”

淑嘉道:“我是方便了,也不好走动呢,咱们是半斤对八两。”

两人又说笑一阵儿,淑嘉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放淑怡回去:“路上仔细些。”

送走淑怡,又问了弘早的功课,放任他与妹妹在炕上玩,淑嘉扶额思考:怎么给弘晰处配人?

娶了媳妇,弘晰那里的人手就要有变动了。格根塔娜必有陪嫁的,宫女是不用添了,可太监需要再添两个,不然不够用的。这个事儿,还得跟内务府打招呼去,至于可不可靠……这倒不用很担心了。

站起身来,淑嘉挺直了身子,脑袋微微后仰,抻了抻筋。唯一让她不爽的是:儿媳妇进门儿了,她快要长辈份儿了,被催得老了,这是让女人最不爽的几件事情之一了。

“噗哈哈哈哈~~~”胤礽指着妻子笑得喘不过气来。

时值三月,圣驾回来当天下午。

礼部这一回动作很快地把皇孙夫妇的制服与婚仪给拟了出来,已经发到内务府去做了。胤礽与淑嘉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淑嘉不免感叹:“今春新做的那件坎肩儿穿不得了,真可惜!”

这副舍不得又不得不舍的样子让胤礽忍不住发笑:“你还是你,这样,你穿艳色的衣服,给媳妇儿一件更艳的,这样就不显了。”

“呵呵……”

淑嘉一低头,她那个牙还没长齐的小闺女正坐在炕上,用她那还伸不笔直的小肉胳膊小胖手,伸出一根指头,指着亲妈在那里嘲笑,肩头一耸一耸的样子像极了孩子爹。

胤礽一把捞起女儿:“我的好闺女哎~真像你阿玛……”

“……你话还不会说,笑倒是笑得灿烂啊!”淑嘉剜了胤礽一眼,开始训女儿。

小小婴儿什么都听不懂呢还,背靠父亲,一点也没有忏悔的意思。

胤礽带着笑音:“你跟她置什么气啊?”儿子要结婚了,他也有一点岁月不饶人的感慨来的,不过一看这粉嫩嫩的小婴儿是自己的亲闺女,又觉得自己还年轻得很。

“小白眼儿狼,生她这么辛苦,她还笑我。”

胤礽搂着女儿,一通亲:“咱们以后一定是个孝顺的好姑娘,是不是啊?”

小女婴被他弄得很痒,笑着四肢乱动。

“你看是吧?”胤礽得意地献宝,“说起来,这一个月来京里有什么新闻么?”

淑嘉想了想:“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上是了,还是裕王福晋来说给我听的。”

“哦?”

“坊间传得很凶,是隆科多宠妾灭妻那点子事儿。”

胤礽眼神一冷:“原来是这个。”小孩子很敏感,乌云珠仰头看着她爹,胤礽小心地把她放到一边。

“怎么?”这眼神儿不太对。

“你哪里想得到,这里头可都是‘国家栋梁’在作事儿呢。”

“?”

胤礽想了想,还是跟妻子透了点儿风声:“这事儿与咱们儿子选妃还有关系呢,近来不管听到什么佟家又或是果毅公家里的事情,你都不要生气,只作不知。”

倒叙分割线

庆德发现,他手下非战斗性减员的数目一直在上升。身为主管领导,这种事情不管是不行的。调查的过程颇为曲折,先是庆德发现了部分真相:大家这是在躲事儿呢。

再深入一问,原来是阿灵阿暗示某些人出来弹劾佟家。大家都不傻,谁去惹皇帝舅家啊?正好遇上了主官,巧了,这家伙还是太孙舅舅,行了,这事儿勉强算是你们家亲戚的事儿,交给你正好了,先说好了,我把底儿透给你是可以的,但是出了这个门儿,我可不会认账啊。

庆德点头答应了。

然后,对方就说开了:先是,坊间谣言汹涌,然后,阿灵阿示意,还非要弹劾出一个“治家不严”、“帷薄不修”来。

庆德也乐了,京城的巡城御史都归他管,查查坊间流言什么的再方便不过了。一件事儿连着两家权贵,庆德也不肯偏信一人之言,继续查,查完了,庆德破口大骂:你妹的隆科多!你妹的阿灵阿!

散布流言给他添麻烦的是阿灵阿,结合此人人品,确认无疑。这个目标锁定了,那么他的目的也就很明确了,借隆科多一人之事,抹黑整个佟家。目的么,参照两家身份地位与矛盾点,还有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庆德已经能够猜得出来原因了:太孙妃职位争夺战。

你说点香艳野史,这是八卦,你非要扯到人家家风有问题,这绝对有问题。就冲佟家的招牌,谁会没事儿找事儿往人家一大家子人身上扯呢?扯完了要人家去弹劾,这目的不要太明确啊!

兹事体大,跟哪一家硬碰都不是明智之举,但是这事儿又太气人。庆德回来跟石文炳汇报,石文炳也气了个倒噎:“岂有此理!为太孙选妃,选的是淑女,女孩子还没看出什么来呢,这家里长辈就这样无礼!”

“阿玛,这事儿阿灵阿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怎么办?真要叫他说动一二御史,佟国维那边可不好交待啊。”若是寻常小事也就罢了,大家也都理解,再强大的主官也不能把下属每一件事情都知道。可这样的大事,佟国维难保还有理智。

石文炳想了一阵儿:“你哥哥现正随驾,派个妥当人,把这事儿告诉他,叫他跟太子爷禀一声儿。剩下的,咱们只管秉公办了。佟家是不是能出个太孙妃,还要看万岁爷的意思,他们家现在看着,确实不合适。要是太孙妃不出在他们家,咱们不必管这个闲事。”要管也不是这个时候管,局势太混乱了,他看不清,怕被当了枪使,弄得良心上过意不去。

庆德忍气答应了一声:“儿子这就去办这事儿,但愿事情还没过到御前。这么多人,还真不一定个个都听话。”

石文炳坐在椅子里静了一会儿,又抽出一份奏折来,这是他的退休报告,几经修改已经定稿。只管着小女儿出嫁,他就把这折子给递上去。

却说庆德选了心腹,追上圣驾。正好富达礼是管警卫的,没用惊动旁人,他就收到了情报。匆匆看过,马上来寻胤礽。

皇太子近来是隐藏了脾气,却不代表他是真的没了脾气了,尤其是这样冒犯尊严的事情。胤礽磨着牙道:“先别管,不要白便宜了阿灵阿,”胤礽冷笑,“透个话儿给佟国维去。”

皇太子对这两家人都很不感冒,俩后妈家族,都挺讨厌的。现在又算计他儿子,更讨厌了。皇家选媳妇儿,你们提高自身素质努力表现是一回事儿,这样设局下套儿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这是态度问题!

佟家出了隆科多这样的畜牲还想与东宫结亲?心也太大了点儿。阿灵阿更讨厌,出这样的贱招,是拿老子的儿子当彩头啊?!找死了你们!小本本上记你们一笔。你们不是爱逞心机么?那你们就互相批斗好了。最好佟国维再反击一下,弄个两败俱伤。

两大家族斗起气来,互相必有损伤的,更便于皇室对朝堂进行控制。

倒叙完毕

“原来是这样?”淑嘉惭愧,她真是太不关心政治了,“阿灵阿真以为没了佟家就是他们家了?”

胤礽冷笑道:“还是那一回你说的对,咱们只管等着看就是了。”

淑嘉苦笑:“不然还能怎么样?至少,汗阿玛也是要看孩子的品格儿的,她们家里是个什么样儿……”也就是因为相信对皇家媳妇的要求,淑嘉才肯袖手旁观。皇子福晋的质量,还是不错的。

胤礽眯起眼来:“你也用心看一看,要是能有一个汗阿玛满意,咱们也满意的那是最好不过了。”他是被阿灵阿给气着了,本来打算由着康熙挑的,现在也想动动手脚,至少不要让那两家讨厌的人中选。

淑嘉睫毛一抖:“好。”到现在她也看不大出来康熙的意见,她能接触到的就是皇太后,而皇太后是对哪个小姑娘都说好。宁寿宫海选的人员实在太多,淑嘉有点挑花了眼。

想了一下,淑嘉还是问一问胤礽有什么注意事项。胤礽想了一回:“旁的都放一放,姑娘父兄不能不着调儿!你忘着了她们的姓名,又是某人之女,回来告诉我,我去查一查。”

“好。”

从此,太子妃看儿媳妇,不免多了几分认真。凭心而论,钮祜禄家与佟家都还有几个不错的女孩子,可惜……娘家极品太多了。

时间就在淑嘉一面相看儿媳妇,一面教女儿说话中走到了十五阿哥放定的日子。

皇子婚仪自有定式,须简内大臣、侍卫随皇子诣福晋家行文定礼。这种热闹,不太适合太子妃去凑,她一出现,就是级别最高的人,会生生抢了主角的风头。而纳采礼更不用说,这一次连皇子都不亲到的。

三月里,行文定礼,四月里行纳彩礼,至于婚礼,则要等到圣驾巡幸塞外回来才好。

十五阿哥文定礼、纳彩礼行毕,就是弘晰的文定礼。三公主那里是把女儿送到京中宅子里住着,先适应京城生活,顺便等着好方便下定的。一手续也办得很顺溜。文定礼弘晰并不亲至,乃是胤礽遣东宫僚属为使。

康熙的意思,晚点结婚那是为了后嗣计,不得已的事情,他老人家已经挺着急的了。为了保证效率,在小两口年龄达标之后马上办事才好。在此之前,要走的程序必须要全部走完。

而京中这一段时间是出奇的平静,钮祜禄氏与佟佳氏之间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这倒不是阿灵阿洗心革面发现自己的做法不对了,也不是佟国维自我检讨管严自家儿女了。只是阿灵阿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情:这一年的三月,十五阿哥文定礼后,康熙给他的儿子们再次批发爵位,与此同时,正式给儿媳妇们也发了爵位证书。

除了老三、老四、老五、老七升了郡王,老十被封为贝勒,其余都是贝子,一路封到了十四阿哥。他们的妻子也收到了相应等级的爵位证书。内务府忙了个四脚朝天,定制衣服、铸刻册宝是必须的,现在又添一样:九阿哥以下,一共五个阿哥都要开府,得寻地方给他们盖房子。

朝上朝下一阵忙乱,实在不适合提这种弹劾文章:很容易就被忽略掉,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而组织大规矩的弹劾,又吃力了一点儿,他的影响力还略显不够。

阿灵阿急得上蹿下跳,还没办法出手。他人品下限了一点,招数贱了一点,脑袋还没有抽得很彻底,得罪一个两个还好,在一堆人有喜事儿的时候,过来泼冷水,那还是找抽么?

明年开春就大挑了,再不办来不及了。抓耳挠腮的功夫,他收到了随驾出发往塞外而去的通知。这要搁在以往,他是高兴都来不及的,放到现在,他想骂娘。要是留在京中呢,他能从容布置,多少能撬动几个不得志的御史,许以好处或激以义愤,这事儿也就成了。

现在跑到皇帝眼皮子底下,阿灵阿能肯定,佟国维已经有所防范了。

更不幸的是,佟国维今年也是随驾的,这就更不好办了。阿灵阿到此时还不想自己出手,在幕后推动局势发展才是大家风范么。咬咬牙,正看到庆德也是随驾的,阿灵阿眼珠子一转,主意来了。

赶路是枯燥的,有个人说说话就没那么乏味了,阿灵阿找到了庆德。也算是他运气,鄂伦岱正好不在。阿灵阿的谣言本子是张口就来了,他给了庆德一个劲爆的消息:“你还不知道了吧?隆科多想把他小老婆生的丫头送进东宫选太孙妃。”

庆德忍住了抽他的想法,皮笑肉不笑地:“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就你多事。

阿灵阿神秘地道:“贤侄有所不知,”左右看看,“这话可不能跟鄂伦岱说啊。你看,隆科多给他的妾求诰命,早不求晚不求,偏偏这会儿求。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说到最后,他自己都相信了。

庆德也有些半信半疑。

当然转过身,庆德就清醒了:别开玩笑了,佟国维可不会这么傻,你说的根本不成立!我有内线的,佟国维的夫人根本没有带隆科多的女儿入宫!

不得不说,阿灵阿的脑电波还真是跟隆科多是一个频率的。

庆德思考了半天,委婉地提醒鄂伦岱,你叔叔家那点子破事儿是不是处理一下比较好?庆德兄还忘不了这家人给他家没脸的事儿,有事没事,就要下个绊子。鄂伦岱把牙咬得咯咯响:“你道我不想?这会子要是闹大了,一家子都得不着好。你等着看,这事儿一过,我不把这贱人脑浆子打出来!”

庆德咽咽唾沫,缩头不说话。

这一路上,佟国维也没闲着。他在京中得了庆德的一点隐讳的消息,自家也早着先手,暂时控制了言路。可这毕竟不是个事儿,不从源头上把事情控制住了,终有隐患。

佟国维把隆科多又骂了一顿,自己还要与阿灵阿讲一下和。两人都做领侍卫内大臣,倒是同事,接触也多。佟国维邀阿灵阿喝酒,席间隆科多过来有事要回父亲,被佟国维骂了回去。

隆科多低下头,掩过了眼中的恨意,都是这个阿灵阿害他如此!

佟国维把儿子骂走了,然后对阿灵阿叹道:“冤孽啊!这个东西都不成器!”

阿灵阿假意道:“世兄不过是被万岁爷责了几句,丢了样差使,他现在还是一等侍卫呢。万岁爷骂过的人多了去了,过一阵子不是又都叫回来委以差使了?不怕您笑话,我也丢过差使呢。”

佟国维摇头,老脸带羞:“我哪是说这个,这个东西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含糊地说起了隆科多被个贱人迷昏了头的事情,“弄得我一家子都抬不起头来。眼看着明年就是大挑,我只盼着……几个孙女儿能撂了牌子,放回来我给她们寻几个厚道人家说到底了,咱们能拿捏得住的不致嫁到高门因为名声而受气。”

阿灵阿心说,我才不上当呢:“有万岁爷看着,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不会有事儿的。”

佟国维道:“皇上,我是知道的,他最看不得不规矩的事儿。”

两人你来我往,最后佟国维道:“我已叫家里仔细着了,别没事儿带丫头们进宫,设若指得好了,才是麻烦呐。”

阿灵阿道:“那多可惜啊,市井传言,没影儿的事儿,不要因噎废食。”

佟国维没有跟他计较用词问题,他也是豁出去了,要让阿灵阿得手,他全家名声都完蛋了。现在只好先稳住阿灵阿,只要家里出了太孙妃,这一切都能抹平了,不然……真是全家受牵连。原本是为了保全富贵,现在是不得不全力一争了,过一阵儿他还得想办法打动康熙,真是命苦。

佟国维便暗示阿灵阿,不要推脱,在他看来,除了自家,也就是钮祜禄家的女孩子够格做太孙妃了,至于其他人:“孩子好的,家里大人不够争气也是没用的,”小捧阿灵阿一下,又请阿灵阿日后不要忘记照顾一下佟家,“我已老朽,行将就木,犬子又是那样,你多照顾哟。”

我们有确切证据证明,阿灵阿被佟国维给忽悠了。不往上头凑什么的,宫里已经把女孩子们看得差不多了,在等圣驾回来考查呢。圣驾还在外头呢,往不往宫里头凑,有区别么?而且,佟国维心里,隆科多不学好,阿灵阿的人品也很差,凭这一条,他家女孩子也该被淘汰。

家族声誉是佟国维死穴,为了全族的声誉而决定退出是个好理由,问题是你阿灵阿已经开始败坏人家名声的了,而佟国维又选择另找一个办法来挽回声誉:皇家认证。

当然,阿灵阿现在还没想到这些,所以他没对佟家采取进一步措施,转而把目光盯在了其他几家人的身上。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一见情势不对,一个个缩得比谁都厉害:佟家萎了?根本不可能嘛!那样一口气,佟家要是能咽下去,那才真是怪了!

家风问题,虽然大家都知道隆科多,只要不捅破那层窗户纸,装聋作哑也不是不可以。一旦被捅破了,名声受损,那是一大家子的事情。阿灵阿做了初一,佟国维怎么会不做十五?

让他们闹吧,咱们等着看热闹,搞不好还能拣个便宜。大家有志一同地表现出了低调的姿态,一时之间钮祜禄氏的风头很盛。

阿灵阿高兴之余,安静了好几个月,夏秋两季都没再生事端,回京之后还兴高采烈地参加了十五阿哥的婚礼。

十五阿哥的婚宴,阿灵阿是有一席之地的,位置还比较靠前。胤礽非常纳闷:阿灵阿转性了么?以他那刻薄的性子,怎么居然表现出了几分宽厚来?对自己也亲热了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望天,希望没有把佟国维给写崩啊……

224、暴风雨前的宁静

十五阿哥结婚,照着皇子的规格办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婚礼,皇家妯娌里又多了一对姐妹。三福晋和九福晋也是堂姐妹,只是两人父亲关系不太友好,更不如十五福晋与太子妃的亲自。

有太子妃坐镇,打趣新娘子的话就少了很多,没两刻,就纷纷说到了入席的时候,该往外面去了。淑嘉故意迟走两步,嘱咐方妞和圆妞两句:“你们用心伺候着。”

福晋们听她在训话,说一句:“真是心疼妹子。”鱼贯而出。

淑嘉这才跟淑惠说了两句私房话:“夫妻间的事情,也要看怎么处来,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的,下边儿看你的了。不要太扭捏了。”

淑惠红着脸,低垂了头,沉重的帽子点了两点。

淑嘉道:“我也该出去了,往后咱们见面的时候儿可就多了。记得了,明天从宁寿宫里出来,再往王嫔处坐一坐。次后有空儿,再到我那里去。别弄混了次序。罢了,你甭管这个了,明儿我也去宁寿宫呢。”

淑惠道:“二姐姐,我……行的。”

“那就好。对了,明儿见王嫔,要把她当婆母侍奉。她在贵妃宫里,可也是十五阿哥生母。”

“我记住了。”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淑嘉说完,入席的时候大家也不过刚刚排了次序,上首那一张椅子自然是留给她的。

女人关心的重点与男人总是有所差别的。妯娌们说说笑笑,心里却想着一件事情:十五阿哥没侧室吧?唔,十六阿哥也没有,弘晰也没有的。这个……真是赶上好时候儿了。先头的妯娌里,就算是太子妃,也是当新娘的同时就做人额娘。

淑嘉笑笑,往下一看。隔一桌就是淑怡,她已生完了第二胎,一脸春风地与康王福晋说话。除了淑娴,以后她家姐妹过节都能聚到一块儿。可是你要说淑娴与妹妹们相比,到底是谁过得更舒心一些,还真不好说。

一旁三福晋在说:“太子妃真是喜事连连,妹妹有了好归宿,转眼又要做婆婆。弘晰事儿一了,明年太孙又该指婚了呢。”

她这是在夸太子妃的福气的,不意淑嘉想到这个就有些气闷,弘晰是庶子,她又不能表现出不高兴来,笑指三福晋对桌子上的人:“她这是想叫我也说说她呢,眼看着弘晟明年都十三了,咱们几家的孩子挨着个儿的都到时候儿了呢。”

一语毕,诸福晋心思各异,三福晋是一种心情;八福晋属于儿子还小的,是一种心情;五福晋、七福晋没自己儿子的又是另一种心情。静了一小会儿,又讨论开了,谁家女孩儿好、上回在宁寿宫里见着了哪一家的姑娘着实不错一类。

热闹的八卦声中,十五阿哥的喜酒吃完了。

皇太子夫妇是携全家回到东宫的,这个全家当然不包括最小的两个孩子:他们俩在一开场的时候被抱过去晃了一晃之后就又被带了回来。剩下的一家人,打头是胤礽,后面跟着的是淑嘉,再后面是弘晰等兄弟,弘旦还得回乾清宫去。

回到东宫,时辰还不算晚,胤礽又老生常谈地对儿子们说了一些要好好复习功课一类,把他们打发去温书,才与妻子商议正事儿。

“又完了一桩事儿。”胤礽说得很惬意,康熙指这门亲事的意思他懂了之后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了了一桩事儿,又来一桩,过两天就是弘晰纳采礼了,年前他的这桩大事也要办好。儿媳妇是个本份人,三额驸实在让人头疼。”他不当人品低劣,还不怎么心向中央。

胤礽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摆了两摆:“这个不算什么大事儿。两位‘国舅爷’较上劲儿了才叫我头疼呢。阿灵阿不知道是在搞什么鬼,没道理啊!汗阿玛都还没跟我透过话呢,他怎么这么一副捏得稳瓶儿的样儿。”

“那另一边儿呢?”淑嘉关心地问,孝康皇后系也多极品。

“那边儿就更奇怪了,纹丝不动啊。阿灵阿还热乎着往前靠一点儿,那边儿干脆老实本份得让人猜不透了。”

很不对劲,至少与佟家先前表现不太相符。

今年年初,李甲氏、李佳氏处放了几个到年龄的宫女,用了新挑的替补。端仪宫里也走了巧儿与小满两个,其中巧儿还被鄂伦岱走了庆德的关系硬是给请去供奉了,据受命出宫看望当时还在等嫁的淑惠的红袖回来说,她还巧遇了巧儿,两人互通了点话,佟家确实是在备选来的。

淑嘉破罐子破摔了:“现在猜也是白猜,甭管他们有什么心思,最后都得亮出来。咱们前边儿站着汗阿玛呢,他们纵有什么主意,也得瞒得过汗阿玛再说。”

胤礽伸出一只手掌,示意淑嘉不要说话,他喃喃地道:“京里流言都没再传什么流言,阿灵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佟国维装憨儿……”忽地笑了出来,“咱们不用担心儿子白便宜他们两家了!佟国维这肯定是给阿灵阿下了套儿,作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安抚住了他。他却忘了,阿灵阿从来都不是个好人,逼急了,能自己跳出来的!”

双掌一拍,胤礽道:“不用理他们了。咱们收拾收拾,今儿早些安置,明儿十五弟还要过来呢。见面礼可备好了?”

淑嘉戏言:“还用再作准备呢?四丫头出门子,我可添了她不少东西,给乌云珠备的嫁妆本儿都拿出来了。”

淑嘉还是挺担心淑惠的,不知道她这洞房花烛夜过得怎么样。第二天早早地起来,到了宁寿宫去报到。还惹得皇太后一阵取笑:“你再没来得这样早过,心疼妹妹了吧?”

“真是冤枉!我哪天也没来迟了啊。那是我妹子,难道不是您孙媳妇儿?就只有我一个心疼她了?”淑嘉不太客气地跟皇太后歪缠。

一时宫妃、福晋们也来了,宜妃对淑嘉与王嫔道:“你们娘儿俩的缘份可是越来越深了。”

许是丧子的缘故,王嫔的眉眼常拢轻愁,她还算年轻,这就别有一番风韵了。今天她却一扫阴霾,面带浅笑。轻声说宜妃“取笑了”,又说她也见过淑惠的,模样儿不坏、性情也好,这才是十五阿哥的运气。

说笑间十五阿哥夫妇也到了,一齐拜见皇太后。十五阿哥现在是成年男子了,在宫妃堆里、福晋堆里是没有资格多呆的,今天是例外,淑惠也在今天见了康熙等人。

淑嘉于旁打量了一下淑惠,见她双颊微红,而那个新郎倌儿也是面有满足之色。微一挑眉,放下了心来。皇太后已经问新婚夫妇话了,不外乎住不住得惯啊一类。

宁寿宫的见面很短,皇太后已经见出经验来了,发了见面礼与所有给新婚夫妇的礼物一样,东西也是成对的就让新婚夫妇跟王嫔去说话。主角一走,宁寿宫里反而更热闹了,大家说着十五福晋倒有点儿太子妃的风范云云。

再说一会儿话,将到饭时,大家纷纷起身告退,淑嘉也赶回东宫去准备。

回到家里的时候,胤礽已经回来了。不多会儿,新婚夫妇也到了。淑嘉就没跟十五阿哥见过什么面,机会难得,她留心看了看这妹夫兼小叔子。十五阿哥身着标准制服,身材还算劲瘦,白净皮肤,生得细眉细眼的,不能说是丑,却也没有遗传到王嫔的好相貌。

十五阿哥就比较拘谨了,他不能仔细看嫂子的脸。胤礽笑道:“你还不快起来?往后更亲近了,到我这里再这样,仔细我捶你!”

东宫也准备了成双的见面礼,不管是荷包还是摆设、配饰都不落单。淑嘉一声令下,四个小太监鱼贯捧出。十五阿哥夫妇一同道谢,跟着他们的太监上来接过。

淑嘉笑眯眯地:“往后可又多了一处走动的地方呢。”

胤礽嗔一句:“你就爱蹓跶,叫弟弟妹妹看笑话。”

十五阿哥有些可怜,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淑惠续道:“这还在其次,先前只是看外甥女儿,今儿叫我看看侄女儿可好?”

淑嘉一拍手:“她现在了不得的那些废话,做梦不闲着嘴巴,你不嫌烦就跟我去看她。”

淑嘉拉着妹妹往后面去问婚后感言,胤礽就与十五阿哥留在端本宫里说一点男人间的话题。

淑惠进了屋,乌云珠不认识她,警惕地研究了她好一会儿,才开恩让她抱上一抱。淑嘉道:“说正经的,怎么样?”

淑惠放下手里逗乌云珠的小匣子,红着脸点了点头。

“可说了什么?”淑嘉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不放心的老妈子,还八卦得要死。

“哎呀,姐姐。”

“说正经的,说话的时候,仔细着点儿。今儿见王嫔,说了什么?”

“您放心,我都知道的。见了面儿,我也叫她额娘。该做的规矩都做足了,多少双眼睛看着,做得不好,不是给自己找难看么?笼好了她,十五爷又怎么会不知道?”

淑嘉啧啧两声:“你这话可够损的。记着了,不是‘也’,她‘就’是你婆婆。往后早些儿起,先到承乾宫,跟着贵妃、王嫔一道住宁寿宫请安。”

淑惠连忙摆正表情:“姐,那时辰呢?”

“等会儿我给你。还有十五弟,男人最要紧的就是面子!可不能给他没脸,他不喜了,冷着你,你也没处喊冤去。明白么?”

淑惠狡黠地一笑:“明白啦。反正能两面净光,就别损人不利己,何苦不一团和气呢?”

“这话说得好。”

胤礽与胤禑的谈话又是另一番样子了,也不谈什么成家立业、也不说两人成了连襟,更不提你好好跟着我干我给你什么好处。皇太子只是邀弟弟一起聊天儿,说说课外的兴趣爱好啦,聊聊朝中趣闻啦。

“偏沅巡抚赵申乔与湖广提督俞益谟互相攻讦,把汗阿玛闹得头疼。赵申乔人品而可,说得八成是真的。领兵之将吃空饷也是常有的,但是对于一省提督来说,三十五石粮食这个数儿可笑了一点儿。所以汗阿玛说赵申乔过于苛求……”

胤礽说,胤禑就用心听,他将入朝站班,多了解一些朝政也是有好处的。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插嘴问上一两句,彼此间的关系倒是亲近了几分。

本次见面倒是很成功,十五阿哥夫妇之间的关系目前看来也处得不错,围观的人见此情况也跟着鼓掌叫好,皇家家庭生活很是美满和谐。在一片和谐中,东宫二阿哥的纳彩礼也走过了,只等着年前的正日子了。

格根塔娜的嫁妆有部分是内务府承办的,三公主夫妇亦有不少陪送。她带来了四个陪嫁丫头并两个嬷嬷,这两个嬷嬷现在称得上东宫执役妇人年龄最大的了。陪房男丁就放到陪嫁的庄子上:这庄子还是三公主入京后特意置办的。

淑嘉看着事先递过来的单子,又把弘晰的宫女数目削减为两人。接着是吩咐布置新房,扎喜棚,过问喜宴安排,还带上李甲氏,到弘晰的院子里检查了一回,只等婚前送嫁妆了。

东宫里一片红彤彤的时候,佟家一片惨兮兮佟国维病了,病得很重。老人家摇摇晃晃地往朝上晃了一圈儿之后,康熙坐不住了,派御医去为他诊治。

其实佟国维的身体很健康,不出意外的话,活个十年八年是没有问题的。他在装病,然后写折子‘乞骸骨’。折子的内容写得分外感人,先是回忆了自己的经历,感激皇帝的恩典让他有了现在的荣耀。他的儿孙们也蒙圣恩,都有了好差使,舜安颜还尚了公主。

但是!他老了,没办法再当牛做马了,真是惭愧。他说他知道自己的儿孙,有不认真办差的,有能力有限的,真是愧对皇帝啊!我活着能给他们兜着,我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呢?如果日后子孙真办不好差,希望皇帝看在孝康皇后的面子上,给子孙留点后路。

在佟国维上表前,已经有一个人打了退休报告并被批准了。

石文炳的报告是早就打好了的,也写得很真挚。感谢皇帝这么多年来的信任,他的女儿们嫁得这样好,‘深荷皇恩’,他们家已经很满足了。现在他上了年纪了,当不动差了,不要误了皇帝的事情。

康熙对石文炳的印象是非常好的,特意把他召过来说话。

石文炳说得特别实在,自摘了顶戴往地上一放:“奴才早就该上本的,从那一年开始,奴才就常病着。只是……奴才惭愧,存了点子私心,想等小女出阁之后再乞骸骨。”好让女儿嫁得好看一点。

羞愧的表情:“奴才一辈子,就这件事情上不够公允,如今想来辗转难安。”

康熙表示出了理解,主要是石文炳没耽误了工作,教的女儿又都不错,他还安慰了石文炳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然后比较痛快地批准了这份退休报告。

没想到这一批准,就像给女孩子起了一个叫“招娣”的名字,真又带了一个来。

越上年纪,康熙就越矛盾,心里对于亲情也格外容易心软在不损害他的利益的前提下。看了佟国维的折子,康熙对于母族的维护之情越发高涨。愈发生出了多加照顾之意,心里本在摇摆的天平,往佟家那里偏了又偏,心里默定了佟国维的曾孙女,前銮仪使叶克舒的孙女儿为太孙妃。

阿灵阿真是被佟国维给坑惨了。

佟国维一直“病”着,还闭门养病,佟家就更低调了,阿灵阿还没觉出味儿来了。皇太后那里依旧在相看小姑娘,钮祜禄家的女孩子颇为露脸。事实上呢,皇孙们渐渐长大,外面还有不少王府等着娶媳妇,宫里怎么会因为太孙妃定了就收手不看了呢?

直到弘晰婚宴,阿灵阿的脸上还是挂着满足的微笑,看得人汗毛直竖。

这一天,皇太子是没心情注意他的,作为主人翁,胤礽要跟兄弟们打招呼,与宗室王爷们联络感情,还要跟额驸们喝两杯。而太子妃也不得闲,不用亲自干活也得监督一下进度。相较而言,今天婚礼的主角倒是比较清闲。

晚间,淑嘉对胤礽道:“怎么这一套忙下来,比咱们大婚那会儿还累呢?”

胤礽今天喝得略有醉意,含糊道:“弘晰今晚一定累。”

淑嘉啐道:“你开始不正经了。”

“关起门来,还是不正经些好。”

不正经的皇太子笑得很狡猾,大红的背影下,很适合和谐么。

第二天起来,淑嘉才发现事情有些大条原以为弘晰结婚后她就可以少操点心了,真是件好事。等小两口过来请安,格根塔娜认真到舅母兼婆母面前立规矩的时候,淑嘉发现,她的夫妻私人生活空间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按规矩,儿媳妇是要伺候婆婆吃饭的,可淑嘉习惯与胤礽一道吃饭联络感情。儿媳妇与公公按道理是要稍作回避的。

为此,淑嘉不得不给长媳额外定了时间:“你们还在新婚,弘晰与你也是一天打不着照面儿,往后你打发弘晰用完早点再过来我这里你也一道吃了再过来。你把他照顾好了,我比什么都高兴。”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未免心虚,这分明是为了打发电灯泡。

有这个理由,应付什么人都够了。三公主在京里住到女儿女婿回门儿,听女儿一番诉说,还道女儿摊上了个好婆婆:“这是太子妃宽慈,你自己却不可轻狂了起来。人都是互相敬出来的,她是长辈,这样待你已是不易,你要懂事些才好。阿玛额娘离得远了,你就得靠着丈夫婆婆。”

格根塔娜连连点头,非常受教,此后奉淑嘉愈发恭敬。佟妃还说:“你这哪里娶了个儿媳妇儿?竟是添了个亲闺女呢。”

自此,太子妃身后跟着个儿媳妇,如果家庭聚会的规模再扩大一点呢,还有亲妹妹随在左右。如果再扩大一点,另一个妹妹也来助阵。像极了带着小弟四处显摆的流氓头子。

东宫的日子很美满,康熙的日子就有点艰难,他的亲家退了就退了,顶多引发他一点对于年龄的感叹,可是他的亲人就让人感觉痛苦了。

先是今年六月,八公主死于难产,到了十二月,眼瞅着要过年了,十公主又死了。口上说着我没受多大影响,连死两个女儿的压力还是挺大的。佟国维又请示退休,折子写得那样赚人热泪,康熙有些绷不住了。

加上朝政也乱了一点儿,康熙三十五年之前闻所未闻的怪现象纷纷涌现,弄得步入老年的康熙很是头疼。唯一让他振奋的就是子孙满堂了,想到明年又要给孙子栓婚,康熙心头又涌上了一股满足感。

这股子满足感促使着他打起精神,先安慰了佟国维:你先养病,上了年纪的人冬天生病,到了春天就好了,到时候你再来当差,国家还需要你呢。为防万一,又把原来被他拍走的隆科多叫回来,重授了个都统。

佟国维更加低调了,同时勒令家里人不许乱动,又亲自把佐领叫过来,让他们把隆科多的女儿报个守孝:嗯,隆科多原配的母亲死了,也是这姑娘的外祖母。此举一出,四儿又“病”了。隆科多在她床前衣不解带地侍奉,比亲儿子还周到。

佟国维连连叹气,这两个家伙只要暂时安静了就好。

阿灵阿那里也打听到了上述消息,颇有一种计策得偿的快感。京城世家看戏也看得津津有味,阿灵阿你就闹呗,哪怕佟家真的萎了,咱们要使劲也不使那么早,不能让你渔翁得利了。

一时之间钮祜禄氏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气慨,直到大挑秀女过了复选,入宫留宿。

康熙亲自召见了几个秀女,哪家的都有。在老爷子看来,太孙要栓婚,皇孙如弘晟看着也长大了。外面王府也缺媳妇儿呢,保泰的儿子年纪也不小了,还有各王府里的,简王家不但有儿子还有弟弟、平王也有弟弟到年龄了,还有顺承郡王家里……

秀女的需求量很大,他不独见了哪一个,大家出身还都不差,猜测起来还真挺费劲的。当初先太子妃吧,康熙一赏华善三眼花翎,大家就能猜出一些来。钮祜禄氏与佟佳氏都是后族,这种恩赏也没有必要,是以目标很不明确。

然后,老爷子斟酌了一番,写了份名单,其中除了上记名的女子,第二项就是把佟家女儿指给弘旦,阿灵阿家的女儿只得了个贝勒夫人。

前面说过了,这种吹风会式的小条发了下去,马上就会有人拿去复制粘贴了来卖钱。

此条一出,舆论哗然。不少人心道:亏得没跟着阿灵阿胡闹啊!

阿灵阿直接怒了。

什么躲在幕后才是高手?那也要计划成功了才有快感,不然你就是缩头乌龟,空有主意不敢实施。什么主意都是假的,结果才是真的。阿灵阿一跃而起,他直接上本了。

[我是皇后家,世袭,五大臣后代,算是股东;我说的全是事实;就算我出头了招了皇帝不喜欢,也不能让你这老混蛋得了好处,你现在正躲在被窝里笑话我呢吧?把我当个傻子似的耍你很开心是吧?不蒸馒头争口气。别人不敢参,我来!已经种了仇了,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阿灵阿的心里,他自己是大度的,别人是小气的。如果佟国维不生事,他家女孩子上位,他是不会给佟家难堪的。而佟国维这个两面三刀的老混蛋,当面装可怜,背后出阴招,太恶毒了,让他得志,会欺负死自己家的。不拼是不行滴!

十余年前那个在温僖贵妃丧礼上说一个哥哥调戏另一个哥哥老婆的阿灵阿又回来了。

此折一出,热闹了。

阿灵阿也是有水平的,写的折子大意如下:听市井传闻说,某某的女儿要被指为太孙妃了,真是妖言惑众啊!明明圣旨还没下,他们怎么知道的呢?分明是胡说八道么,皇帝您一定要澄清啊。以皇帝的圣明怎么会指那样人家的女儿为太孙妃呢?这简直是在侮辱皇帝的智商和情商么这女孩子的叔祖父隆科多都干了些神马呀!他们家是聚族而居还没分家哦。

折子他是当着大家的面儿上的,表现得一颗红心向太阳,一脸义愤:“如此行径,真是有辱国体!太孙妃岂能出自这样的人家呢?”

说到最后还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胤礽默,成了!他还要装得像第一次听说一样,先出声斥责:“世间岂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你无凭无据,国舅府上岂可轻侮?那样的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嗯?”

阿灵阿一抹眼泪:“奴才敢上折子,就是有证据的。谁不知道隆科多家里是小妾当家,正室过得跟个粗使婆子似的,拉出人来一看就知道了。”

康熙脸上一片暴风雨前的宁静。

作者有话要说:

好伤脑筋啊……其实我担心写崩佟国维不是因为四儿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正史中他也没把这女人怎么样;嗯,我只是担心写出来的行为方式和性格不太像。

今天希望情节不要不合理。

PS:看了一座很高的楼,正在组织语言回复。

225、小心眼儿的皇帝

阿灵阿这也是豁出去了,已经是仇家了,还讲什么情面啊?

但是他忘了,康熙此人是最好脸面的。阿灵阿闹了这么一出,不但是让佟国维下不来台,也是打了康熙的脸。甚而至于,有些人会认为是打了东宫的脸。当然,东宫不会这么认为就是了。

胤礽头一回觉得,阿灵阿长得是这样的顺眼。碍于上面坐着的康熙,他还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康熙一阵眩晕,伸出双手撑住了身下御座,眯着眼睛扫射着下面表情各异的大臣们。他不是一个不通俗务的皇帝,于人情世故也颇知道一点儿,从众臣那惊讶里又带着了然的目光来看,此事未必就是阿灵阿无风起浪。

隆科多也是在朝站班的,听到阿灵阿参他的时候就懵了: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是的,弹劾人也要有个过程。一般而言,要把折子上递,经过分类筛选,才递到皇帝的手里。这也是皇太子在笔贴式里安插人的原因,也是隆科多有恃无恐的原因佟国维已经打过招呼了。

阿灵阿的行为能用常理来推测么?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康熙的目光扫过来,隆科多的膝盖就先软了,脱冠跪地。他可以横,却不能跟皇帝横,隆科多的胆子,这会儿还没那么大。这一副认罪了的样子实在让康熙灰心,如果说原本还有疑虑的话,现在也信了六分了,阿灵阿也许有夸张,但绝对是有事实作依据。

作为当事人,康熙可以愤怒、可以伤心,但是作为皇帝他必须理智。敛下怒气,康熙用平平的声调吩咐下去,命隆科多写折自辩。这也是正常套路,一个人告状,被告也要有一个解释,然后皇帝再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调查一下。

阿灵阿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又遇到一件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的事情,当即表示,如果隆科多销毁证据怎么办?隆科多的老婆小妾要是不见了怎么办?佟国维也有罪,自家儿子办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本不是大事,当面儿说得清楚了,奴才当面儿给他陪罪。”

康熙虎着脸,真的被他给噎到了,又不能袒护得太过明显。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所涉之事又不小。

这时候,鄂伦岱跳了出来。到了这个时候,他再鲁也知道,自家女孩子是真的没戏了。亏得他还从庆德那里抢了个供奉来!亏得庆德还好心提醒注意了,隆科多这个猪一样的队友,真是把大家都坑惨了!祸是你闯的,责任你也担着吧。

“皇上,奴才与佟国维、隆科多同族,也没听到说过他们家里的事情。谁说住在一起就必得知道的?哪家的父亲没事儿打听儿子房里的妻妻妾妾?”无赖地扫射众人,“你们家是这样的啊?”

永远不要试图跟个疯子讲道理,原本见两家开打,抱了拣便宜心态的人都缩了头。鄂伦岱又刺了阿灵阿一句:“你这个领侍卫内大臣还真闲!我也是领侍卫内大臣啊,就没这闲功夫听这样的闲话,你怎么知道他房里的事的?还当了真似的拿过来到朝上说嘴。”

阿灵阿怒极反笑:“已是街知巷闻的事情,您还不知道呐?堂客应酬,隆科多公然令妾主持!这还用到他房里看?多少诰命都憋着一口气呢!”

两人你一句“房里”我一句“房里”,听得汉官们乐了。今天是坑爹的大朝会,还不是御门听政,大家分拨上前奏事,什么牛鬼蛇神全聚齐了!潜规则下,汉官在这种事情上是没有发言权的,可耳朵还长在身上,正好置身事外看热闹。

康熙越听越觉得不堪,胤礽正乐着,忽然心中一动,再看康熙,坐在御座上已经有些摇晃了。

胤礽站了出来喝斥:“大殿之上,你们净说些内闱之事,不觉有失大臣体么?对上已有吩咐,你们竟要抗旨不成?”

鄂伦岱果断闭嘴,拖一拖也好。隆科多已经说不出话了,阿灵阿忿忿不平。

胤礽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康熙的情形有更加严重的趁势:苦主来了。

弘旦是他的孙子不假,也是胤礽的儿子。

在择太孙妃的事情上,东宫表现得极其大度,百分之百的相信皇帝的眼光。不管是太子还是太子妃,都没有偏向他们自己的那一拨人,相反,他们还压着自己的母族不要出头。

现在呢?闹出这样的事儿来,真能就让东宫吃了这个苍蝇?别说胤礽愿不愿意了,康熙自己都不肯答应。

阿灵阿还在跟鄂伦岱练对眼神功,其余人等神色各异。众多的满洲亲贵在盯着这件事情,他们的眼睛开始发绿看着太孙妃的位子移不开此事已经不单单是私德问题,还涉及到政治地图的重新划分。如果皇帝过于偏袒,不知道他们还会生出什么事来呢。

康熙不得已下令,让佟国维先写折子。由于佟国维还在家里病着,这折子就由康熙派人去取。第一号人选是胤禛,第二个是鄂伦岱,康熙一看,庆德也在殿上。得,你也跟着去。

一个皇子压阵、一个本家护航、还有一个左副都御史算是充当公正人,阵容够豪华的了。又命内廷太监往见佟国维之妻赫舍里氏。

摆摆手,康熙现在还没有心情跟阿灵阿闹腾,让皇子、领侍卫内大臣与大学士留下,其他人散会。这也是防着阿灵阿继续闹大的意思,散去的朝臣,康熙相信没人敢胡说八道。

错了,错了,阿灵阿是布置完了之后才上本的,这会儿他雇佣的水军已经集体出去,满城的茶楼酒肆里已经充满了隆科多的传说。

几人到了佟府,鄂伦岱一点也不客气地揪着管家:“快叫老太爷出来!禛贝勒来了!”一面使眼色,示意情形不妙。

佟国维还是头上缠着带子出来的,给胤禛请安,胤禛对佟家是有好感的,一向很客气。呃,虽然他的那张冷脸是看不大出来,这一回,他的脸是真的冷了。疼小老婆就疼了,疼得满城风雨,隆科多还是头一个。

庆德咳嗽一声,还没开口,鄂伦岱已经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说了:“阿灵阿那个王八蛋把您给参了。参隆科多宠妾灭妻,您教子不严,咱们全家跟着名声一起臭了。皇上让您写折自辩,您快着点儿,四阿哥等着取了您的折子复旨呢。”

佟国维没想到阿灵阿居然出这样的损招,欲待再问,庆德上前道:“老大人,这事儿早了早好,再晚一刻,晚辈怕又要闹得满城风雨。您知道的,阿公爷他”余音袅袅。

佟国维回过神来,让鄂伦岱陪胤禛和庆德喝茶,自己去写折子。鄂伦岱当着另两位的面不好暗示,又有些愧对庆德似的,也算是两三竿子能打得着的亲戚了,想亲上加亲的时候出了这档子事儿,饶是鄂伦岱也觉得脸上发烫。

庆德也知道他的心思,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两人有心说什么,又碍着上面冷着脸的胤禛。

佟国维写折子的时候是抖着手的,哆嗦了两下,吩咐管家:“去跟老太太说,阿灵阿个王八蛋把老四的事儿捅出去了。就说我说的,叫她去看看老四媳妇儿,跟她讲明白了道理。再把那个老四的那个贱人给我捆了。”

监考三人组正在傻乎乎地静坐喝茶,忽听得外面一阵扰嚷。鄂伦岱有优势,先出来喝问:“怎么了?!”

“老太太惊得蹶了过去!”

庆德连忙起身:“这又是怎么了?”打悲情牌?再打悲情牌也不行啊!老子等着看这一对奸夫淫妇的结果呢!MD!一个婢子居然装出人样儿来了!庆德很记仇,永远记得西鲁特氏从佟家回来之后的情形,他还记得这货还想来吊唁。

在佟国维的授意下,佟夫人赫舍里氏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人杀进隆科多后院儿,揪出了四儿。隆科多自有心腹人,四儿也有奴婢使唤帮护,但是对上佟国维发狠之后,目前还是不够看的。

四儿被捆了个结实,赫舍里氏才问:“你们太太呢?”

太太?眼前不就是了么?还真有傻子说出来了。

赫舍里氏气了个倒仰,早有婆子有眼色地上前抽了傻丫头俩嘴巴:“老太太问话,你扯什么淡!四老爷的元配正房,现在哪里呢?”

这话比两个巴掌还打脸,四儿正要说话,已经有人指了路。

却说四儿自得了势,把人家“正房奶奶”挤出了正房大屋,扔到仆妇的小屋子里去,还隔三岔五不如意了去羞辱一回。赫舍里氏平了平气,也是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算下狠心管一管的,儿子疼小妾随他去,至少该多关心关心儿媳妇。

赫舍里氏当初也气儿媳妇,四儿就是隆科多岳父的侍婢:你家里的破烂货你居然还能答应我儿子收了?你怎么能不看好丈夫呢?

后来隆科多一直说老婆“病了”,居然就一直没好,也没到婆婆这里来请安,打发人去看,还是“病了”。赫舍里氏管不动儿子,也懒得再管这事了,只是对儿子纵容四儿登鼻子上脸不满,对儿媳妇反而不去关心了。没想到隆科多居然弄得四儿住了正房,把正经太太赶到小黑屋里去了!反了天了!

赫舍里氏欲亲自过去慰抚儿媳妇,扶着婆子的手,慢慢走了过去。

进了门,里面光线很暗,屋里很冷,进去之后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赫舍里氏适应了光线之后刚要开口,马上就惊呆住了。她的儿媳妇看起来比她还憔悴,双目无神,脸色青黄。

走近几步,就发现奇怪的味道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瘦骨伶仃的身上贴着薄薄的衣衫,粗布衣服,三等仆妇穿的都比她整齐,上面还带着斑斑血迹。

想到了她过得不好,没想到竟然这样不好!赫舍里氏再多不满也散了,又生出心疼来。老太太连忙吩咐把她搀出去,梳头换衣服。

到了正房,四儿正站在地下,恶狠狠地瞪了正主儿一眼,竟把正经太太瞪得一个哆嗦。赫舍里氏发话了:“都看什么,还不伺候太太更衣?”众丫头婆子拥着这房子原本的主人去换衣服。

四儿在外间听着,她那黄花梨的大衣柜被打开了,那里面都是今年隆科多给他新置办的衣服啊!那妆台上还有新添置的一整套的首饰,不会也被拿来给那个贱人用了吧?

四儿心疼得要命。

不过那都不重要,她能把那贱人从这屋子里撵一回,就能再撵第二回!要紧的是度过眼前这一关。四儿连忙求赫舍里氏:“老太太,我这是犯了什么错儿就捆了我?四爷知道么?”

不提隆科多还好,一提赫舍里氏就气大,好好的一个儿子就叫这贱人给毁了。怒从心头起,赫舍里氏喝一声:“掌嘴!”居然没人敢动。

赫舍里氏真的怒了:“你们难道要我动手么?老太爷是怎么发话的?”还是佟国维的名字好使,当下有人出来:“老太太,打多少?”

赫舍里氏一瞪眼:“这个也要问我?先打二十!”一会儿说不定会有人来问话,打多了不好看。

处置完了四儿,赫舍里氏带着人进了内室。

室内的空气是静止的,所有人是呆滞的。赫舍里氏开门看过傻了的丫头:“怎么了这都是?!还不赶紧伺候?”说着绕过了屏风,正要跟儿媳妇说话,一看,老太太生生吓晕了过去:儿媳妇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肉了。

生也是高门小姐,嫁得更不用说,老太太哪见过这等阵仗?直接倒了。

闹了这么一出,要是再睁着眼说瞎话,那就是真的缺德了。佟家也不想这么爽快地承认的,架不住外头还有个阿灵阿,四儿又太嚣张,多少命妇因为她觉得受到了羞辱而噎得吃不下饭。

四阿哥那里,还有康熙指的两个内廷太监随行。这个,男人看不到后院儿,太监至少能进去。

再按是按不下去了,查吧。康熙还是给了佟国维的面子的,虽然他也被参了,不能把事情交给他负责。康熙选了另一个人去审理此案鄂伦岱,为了公平,也为了安抚太子,陪审的还是庆德,四阿哥就没有再被点差使。

“派个御医,给舅母看病。”康熙百忙之中还没忘了这一茬儿。

鄂伦岱真不是个好人选,见了四儿,他上去就要打。庆德等到四儿被打胖了半边脸,才慌忙过来拉架:“老鄂,老鄂,你是审案的,不是行刑的!”死活拖了出来。

然后,庆德让人锁了屋子,回去报告康熙:“万岁爷……”

“你的脸怎么了?”

“奴才正要说呢,鄂公爷差点儿没想当场打死人命,奴才死拉活拉,这也挨上了。”

康熙眼冒金星,心脏一阵乱跳:“你告诉他,给朕认真办差!”康熙想快刀斩乱麻,有个裹乱的阿灵阿在,冷处理是不,事情越早结束越好。

鄂伦岱很强大,他一出手,先是打,把四儿打个半死再问话。审你是国法,打你是家法,先解了气再说,我家女孩儿也受影响了啊!

打完了,出了半口恶气,看着四儿硬扛的眼神,鄂伦岱笑了。他很流氓地捏住了四儿的死穴:玉柱。招不招?不招杀你儿子。皇帝不杀我来杀,我是长辈,打杀子侄也不用抵命,还有官有爵,他死了我肯定没事儿。

鄂伦岱的宗法意识很强大,简单粗暴的办法收效显著。然后,庆德同志帮他的好朋友老鄂润色了一下最后的调查报告。我们有理由相信,庆德绝对公报私仇了。

案卷摆到桌上,康熙感到一阵难堪,本来是好意使母族能与东宫联姻。一来佟国维的退休报告打得实在是可怜,康熙动了恻隐之心。二来佟家的女孩子确实都是不错的,这一点康熙是深有体会的,从老妈到老婆到小老婆都有佟家的女人,都还是不错的。所以在皇帝的心里,这也不是委屈了孙子什么的,完全是双赢。

现在阿灵阿揭出了这件事情来,让康熙脸上无光,仿佛是亏欠了孙子一般。这就跟你好心买牛奶去喂孙子,还特意挑了个大牌子,看,三鹿的!名牌,可靠。结果呢?质检局告诉你里面含三聚氢胺了。

坑爹啊!

静默了一下,康熙完全没走正常程序,直接宣布了终审结果:“佟国维已经病了,早就上折子请致休。人老失察也是常情,朕其致休。隆科多宠妾灭妻致母,是为不孝,着革职发往打牲乌拉效力。念佟国维夫妇卧病,需人侍疾,使隆科多子玉柱代往,隆科多就好好尽尽孝心吧!四儿,”康熙磨了磨牙,“本该或充流或发卖,朕网开一面,将其发回本家。”

处理完了这事,康熙终于想起来了阿灵来了。

阿灵阿被关禁闭回家反省,理由是“那样的人家”一语,侮辱到了皇帝的生母。身上的领侍卫内大臣衔就暂时空了出来领侍卫内大臣是负责轮班宿卫的,关禁闭了当然不能履行职责,必须御任。

御任了阿灵阿也高兴啊,本次事情中结的最大的仇家完蛋了,他高兴!

乐滋滋地他就回家反省去了:这回办得不够漂亮啊,自己还是陷进去了,早知道应该提前培养枪手的。

前朝已经乱作一团的时候,后宫里却是一片祥和。

宁寿宫里女人扎堆,本来这里就是女人的天下,这会儿又添了许多秀女,更加热闹了。

淑嘉心情颇为愉快,虽然佟妃的侄孙女儿出身让她不喜欢,但是必须承认这是个不错的姑娘。她的两个侄女,也算是被她压了一压,见了姑母有些委屈,但也乖乖听话。真正让她高兴的是,淑惠有了身孕了,说起来结婚半年了,这会儿诊出喜脉来还真不算晚。

女人们东拉西扯,从荣妃一件新做的衣服说到外面流行的款式,从衣服说到首饰又说到了绒花……

今天大朝会,拖得长,正可多聊一聊。

直到了饭点,各人回家,惊奇地发现,自家男人没回来。打发人去寻,却是被留在了乾清宫。直到掌灯时分,才等到了一脸诡异的当家人。

淑嘉听了胤礽的转述,目瞪口呆:“发、发还本家?”

胤礽点了点头,神色更加诡异了。

淑嘉咽咽口水,这还真是老爷子的风格。她仿佛记得,当初征葛尔丹的时候,朝廷的使臣叫葛尔丹一手下撺掇着杀了,等葛尔丹兵败,这撺掇杀人的人是战死了,可全家被俘虏了。当时老爷子二话没说,把这一家子俘虏赏给了被杀使臣家里为奴。也不知道后来命运如何了。

四儿本是奴婢,哪来的本家?父母兄弟几乎是死绝了,否则她早扶植娘家人了。她这……不是又发到隆科多岳父家了么?现在隆科多折板了、佟国维病退了……死未必会死,怎么也不舍得让她死呢。

妹的!皇帝这种生物,真是得罪不得啊!

胤礽神色一整:“传膳吧,饿了。两顿没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一下儿媳妇的人选,还有,儿子受些大辱,也需要安慰呢。

淑嘉一使眼色,喜鹊忙往门外去传膳。

拎起筷子来没吃两口,乾清宫里火烧眉眼地请太子爷过去:康熙爷躺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康熙的判决,嗯,他老人家干过这样的事情,前文有写。对那个撺掇着杀了清廷使臣的准噶尔大臣,真是……够狠的。

有不少话要说,但是……现写来不及了,坑爹啊!

我应该打个草稿的。

嗯,下面是防抽备份,不要调皮啦。

阿灵阿这也是豁出去了,已经是仇家了,还讲什么情面啊?

但是他忘了,康熙此人是最好脸面的。阿灵阿闹了这么一出,不但是让佟国维下不来台,也是打了康熙的脸。甚而至于,有些人会认为是打了东宫的脸。当然,东宫不会这么认为就是了。

胤礽头一回觉得,阿灵阿长得是这样的顺眼。碍于上面坐着的康熙,他还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康熙一阵眩晕,伸出双手撑住了身下御座,眯着眼睛扫射着下面表情各异的大臣。他不是一个不通俗务的皇帝,于人情世故也颇知道一点儿,从众臣那惊讶里又带着了然的目光来看,此事未必就是阿灵阿无风起浪。

隆科多也是在朝站班的,听到阿灵阿参他的时候就懵了: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是的,弹劾人也要有个过程。一般而言,要把折子上递,经过分类筛选,才递到皇帝的手里。这也是皇太子在笔贴式里安插人的原因,也是隆科多有恃无恐的原因佟国维已经打过招呼了。

阿灵阿的行为能用常理来推测么?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康熙的目光扫过来,隆科多的膝盖就先软了,脱冠跪地。他可以横,却不能跟皇帝横,隆科多的胆子,这会儿还没那么大。这一副认罪了的样子实在让康熙灰心,如果说原本还有疑虑的话,现在也信了六分了,阿灵阿也许有夸张,但绝对是有事实作依据。

作为当事人,康熙可以愤怒、可以伤心,但是作为皇帝他必须理智。敛下怒气,康熙用平平的声调吩咐下去,命隆科多写折自辩。这也是正常套路,一个人告状,被告也要有一个解释,然后皇帝再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调查一下。

阿灵阿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又遇到一件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的事情,当即表示,如果隆科多销毁证据怎么办?隆科多的老婆小妾要是不见了怎么办?佟国维也有罪,自家儿子办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本不是大事,当面儿说得清楚了,奴才当面儿给他陪罪。”

康熙虎着脸,真的被他给噎到了,又不能袒护得太过明显。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所涉之事又不小。

这时候,鄂伦岱跳了出来。到了这个时候,他再鲁也知道,自家女孩子是真的没戏了。亏得他还从庆德那里抢了个供奉来!亏得庆德还好心提醒注意了,隆科多这个猪一样的队友,真是把大家都坑惨了!祸是你闯的,责任你也担着吧。

“皇上,奴才与佟国维、隆科多同族,也没听到说过他们家里的事情。谁说住在一起就必得知道的?哪家的父亲没事儿打听儿子房里的妻妻妾妾?”无赖地扫射众人,“你们家是这样的啊?”

永远不要试图跟个疯子讲道理,原本见两家开打,抱了拣便宜心态的人都缩了头。鄂伦岱又刺了阿灵阿一句:“你这个领侍卫内大臣还真闲!我也是领侍卫内大臣啊,就没这闲功夫听这样的闲话,你怎么知道他房里的事的?还当了真似的拿过来到朝上说嘴。”

阿灵阿怒极反笑:“已是街知巷闻的事情,您还不知道呐?堂客应酬,隆科多公然令妾主持!这还用到他房里看?多少诰命都憋着一口气呢!”

两人你一句“房里”我一句“房里”,听得汉官们乐了。今天是坑爹的大朝会,还不是御门听政,大家分拨上前奏事,什么牛鬼蛇神全聚齐了!潜规则下,汉官在这种事情上是没有发言权的,可耳朵还长在身上,正好置身事外看热闹。

康熙越听越觉得不堪,胤礽正乐着,忽然心中一动,再看康熙,坐在御座上已经有些摇晃了。

胤礽站了出来喝斥:“大殿之上,你们净说些内闱之事,不觉有失大臣体么?对上已有吩咐,你们竟要抗旨不成?”

鄂伦岱果断闭嘴,拖一拖也好。隆科多已经说不出话了,阿灵阿忿忿不平。

胤礽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康熙的情形有更加严重的趁势:苦主来了。

弘旦是他的孙子不假,也是胤礽的儿子。

在择太孙妃的事情上,东宫表现得极其大度,百分之百的相信皇帝的眼光。不管是太子还是太子妃,都没有偏向他们自己的那一拨人,相反,他们还压着自己的母族不要出头。

现在呢?闹出这样的事儿来,真能就让东宫吃了这个苍蝇?别说胤礽愿不愿意了,康熙自己都不肯答应。

阿灵阿还在跟鄂伦岱练对眼神功,其余人等神色各异。众多的满洲亲贵在盯着这件事情,他们的眼睛开始发绿看着太孙妃的位子移不开此事已经不单单是私德问题,还涉及到政治地图的重新划分。如果皇帝过于偏袒,不知道他们还会生出什么事来呢。

康熙不得已下令,让佟国维先写折子。由于佟国维还在家里病着,这折子就由康熙派人去取。第一号人选是胤禛,第二个是鄂伦岱,康熙一看,庆德也在殿上。得,你也跟着去。

一个皇子压阵、一个本家护航、还有一个左副都御史算是充当公正人,阵容够豪华的了。又命内廷太监往见佟国维之妻赫舍里氏。

摆摆手,康熙现在还没有心情跟阿灵阿闹腾,让皇子、领侍卫内大臣与大学士留下,其他人散会。这也是防着阿灵阿继续闹大的意思,散去的朝臣,康熙相信没人敢胡说八道。

错了,错了,阿灵阿是布置完了之后才上本的,这会儿他雇佣的水军已经集体出去,满城的茶楼酒肆里已经充满了隆科多的传说。

几人到了佟府,鄂伦岱一点也不客气地揪着管家:“快叫老太爷出来!禛贝勒来了!”一面使眼色,示意情形不妙。

佟国维还是头上缠着带子出来的,给胤禛请安,胤禛对佟家是有好感的,一向很客气。呃,虽然他的那张冷脸是看不大出来,这一回,他的脸是真的冷了。疼小老婆就疼了,疼得满城风雨,隆科多还是头一个。

庆德咳嗽一声,还没开口,鄂伦岱已经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说了:“阿灵阿那个王八蛋把您给参了。参隆科多宠妾灭妻,您教子不严,咱们全家跟着名声一起臭了。皇上让您写折自辩,您快着点儿,四阿哥等着取了您的折子复旨呢。”

佟国维没想到阿灵阿居然出这样的损招,欲待再问,庆德上前道:“老大人,这事儿早了早好,再晚一刻,晚辈怕又要闹得满城风雨。您知道的,阿公爷他”余音袅袅。

佟国维回过神来,让鄂伦岱陪胤禛和庆德喝茶,自己去写折子。鄂伦岱当着另两位的面[奇·书·网]不好暗示,又有些愧对庆德似的,也算是两三竿子能打得着的亲戚了,想亲上加亲的时候出了这档子事儿,饶是鄂伦岱也觉得脸上发烫。

庆德也知道他的心思,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两人有心说什么,又碍着上面冷着脸的胤禛。

佟国维写折子的时候是抖着手的,哆嗦了两下,吩咐管家:“去跟老太太说,阿灵阿个王八蛋把老四的事儿捅出去了。就说我说的,叫她去看看老四媳妇儿,跟她讲明白了道理。再把那个老四的那个贱人给我捆了。”

监考三人组正在傻乎乎地静坐喝茶,忽听得外面一阵扰嚷。鄂伦岱有优势,先出来喝问:“怎么了?!”

“老太太惊得蹶了过去!”

庆德连忙起身:“这又是怎么了?”打悲情牌?再打悲情牌也不行啊!老子等着看这一对奸夫淫妇的结果呢!MD!一个婢子居然装出人样儿来了!庆德很记仇,永远记得西鲁特氏从佟家回来之后的情形,他还记得这货还想来吊唁。

在佟国维的授意下,佟夫人赫舍里氏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人杀进隆科多后院儿,揪出了四儿。隆科多自有心腹人,四儿也有奴婢使唤帮护,但是对上佟国维发狠之后,目前还是不够看的。

四儿被捆了个结实,赫舍里氏才问:“你们太太呢?”

太太?眼前不就是了么?还真有傻子说出来了。

赫舍里氏气了个倒仰,早有婆子有眼色地上前抽了傻丫头俩嘴巴:“老太太问话,你扯什么淡!四老爷的元配正房,现在哪里呢?”

这话比两个巴掌还打脸,四儿正要说话,已经有人指了路。

却说四儿自得了势,把人家“正房奶奶”挤出了正房大屋,扔到仆妇的小屋子里去,还隔三岔五不如意了去羞辱一回。赫舍里氏平了平气,也是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算下狠心管一管的,儿子疼小妾随他去,至少该多关心关心儿媳妇。

赫舍里氏当初也气儿媳妇,四儿就是隆科多岳父的侍婢:你家里的破烂货你居然还能答应我儿子收了?你怎么能不看好丈夫呢?

后来隆科多一直说老婆“病了”,居然就一直没好,也没到婆婆这里来请安,打发人去看,还是“病了”。赫舍里氏管不动儿子,也懒得再管这事了,只是对儿子纵容四儿登鼻子上脸不满,对儿媳妇反而不去关心了。没想到隆科多居然弄得四儿住了正房,把正经太太赶到小黑屋里去了!反了天了!

赫舍里氏欲亲自过去慰抚儿媳妇,扶着婆子的手,慢慢走了过去。

进了门,里面光线很暗,屋里很冷,进去之后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赫舍里氏适应了光线之后刚要开口,马上就惊呆住了。她的儿媳妇看起来比她还憔悴,双目无神,脸色青黄。

走近几步,就发现奇怪的味道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瘦骨伶仃的身上贴着薄薄的衣衫,粗布衣服,三等仆妇穿的都比她整齐,上面还带着斑斑血迹。

想到了她过得不好,没想到竟然这样不好!赫舍里氏再多不满也散了,又生出心疼来。老太太连忙吩咐把她搀出去,梳头换衣服。

到了正房,四儿正站在地下,恶狠狠地瞪了正主儿一眼,竟把正经太太瞪得一个哆嗦。赫舍里氏发话了:“都看什么,还不伺候太太更衣?”众丫头婆子拥着这房子原本的主人去换衣服。

四儿在外间听着,她那黄花梨的大衣柜被打开了,那里面都是今年隆科多给他新置办的衣服啊!那妆台上还有新添置的一整套的首饰,不会也被拿来给那个贱人用了吧?

四儿心疼得要命。

不过那都不重要,她能把那贱人从这屋子里撵一回,就能再撵第二回!要紧的是度过眼前这一关。四儿连忙求赫舍里氏:“老太太,我这是犯了什么错儿就捆了我?四爷知道么?”

不提隆科多还好,一提赫舍里氏就气大,好好的一个儿子就叫这贱人给毁了。怒从心头起,赫舍里氏喝一声:“掌嘴!”居然没人敢动。

赫舍里氏真的怒了:“你们难道要我动手么?老太爷是怎么发话的?”还是佟国维的名字好使,当下有人出来:“老太太,打多少?”

赫舍里氏一瞪眼:“这个也要问我?先打二十!”一会儿说不定会有人来问话,打多了不好看。

处置完了四儿,赫舍里氏带着人进了内室。

室内的空气是静止的,所有人是呆滞的。赫舍里氏开门看过傻了的丫头:“怎么了这都是?!还不赶紧伺候?”说着绕过了屏风,正要跟儿媳妇说话,一看,老太太生生吓晕了过去:儿媳妇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肉了。

生也是高门小姐,嫁得更不用说,老太太哪见过这等阵仗?直接倒了。

闹了这么一出,要是再睁着眼说瞎话,那就是真的缺德了。佟家也不想这么爽快地承认的,架不住外头还有个阿灵阿,四儿又太嚣张,多少命妇因为她觉得受到了羞辱而噎得吃不下饭。

四阿哥那里,还有康熙指的两个内廷太监随行。这个,男人看不到后院儿,太监至少能进去。

再按是按不下去了,查吧。康熙还是给了佟国维的面子的,虽然他也被参了,不能把事情交给他负责。康熙选了另一个人去审理此案鄂伦岱,为了公平,也为了安抚太子,陪审的还是庆德,四阿哥就没有再被点差使。

“派个御医,给舅母看病。”康熙百忙之中还没忘了这一茬儿。

鄂伦岱真不是个好人选,见了四儿,他上去就要打。庆德等到四儿被打胖了半边脸,才慌忙过来拉架:“老鄂,老鄂,你是审案的,不是行刑的!”死活拖了出来。

然后,庆德让人锁了屋子,回去报告康熙:“万岁爷……”

“你的脸怎么了?”

“奴才正要说呢,鄂公爷差点儿没想当场打死人命,奴才死拉活拉,这也挨上了。”

康熙眼冒金星,心脏一阵乱跳:“你告诉他,给朕认真办差!”康熙想快刀斩乱麻,有个裹乱的阿灵阿在,冷处理是不,事情越早结束越好。

鄂伦岱很强大,他一出手,先是打,把四儿打个半死再问话。审你是国法,打你是家法,先解了气再说,我家女孩儿也受影响了啊!

打完了,出了半口恶气,看着四儿硬扛的眼神,鄂伦岱笑了。他很流氓地捏住了四儿的死穴:玉柱。招不招?不招杀你儿子。皇帝不杀我来杀,我是长辈,打杀子侄也不用抵命,还有官有爵,他死了我肯定没事儿。

鄂伦岱的宗法意识很强大,简单粗暴的办法收效显著。然后,庆德同志帮他的好朋友老鄂润色了一下最后的调查报告。我们有理由相信,庆德绝对公报私仇了。

案卷摆到桌上,康熙感到一阵难堪,本来是好意使母族能与东宫联姻。一来佟国维的退休报告打得实在是可怜,康熙动了恻隐之心。二来佟家的女孩子确实都是不错的,这一点康熙是深有体会的,从老妈到老婆到小老婆都有佟家的女人,都还是不错的。所以在皇帝的心里,这也不是委屈了孙子什么的,完全是双赢。

现在阿灵阿揭出了这件事情来,让康熙脸上无光,仿佛是亏欠了孙子一般。这就跟你好心买牛奶去喂孙子,还特意挑了个大牌子,看,三鹿的!名牌,可靠。结果呢?质检局告诉你里面含三聚氢胺了。

坑爹啊!

静默了一下,康熙完全没走正常程序,直接宣布了终审结果:“佟国维已经病了,早就上折子请致休。人老失察也是常情,朕其致休。隆科多宠妾灭妻致母,是为不孝,着革职发往打牲乌拉效力。念佟国维夫妇卧病,需人侍疾,使隆科多子玉柱代往,隆科多就好好尽尽孝心吧!四儿,”康熙磨了磨牙,“本该或充流或发卖,朕网开一面,将其发回本家。”

处理完了这事,康熙终于想起来了阿灵来了。

阿灵阿被关禁闭回家反省,理由是“那样的人家”一语,侮辱到了皇帝的生母。身上的领侍卫内大臣衔就暂时空了出来领侍卫内大臣是负责轮班宿卫的,关禁闭了当然不能履行职责,必须御任。

御任了阿灵阿也高兴啊,本次事情中结的最大的仇家完蛋了,他高兴!

乐滋滋地他就回家反省去了:这回办得不够漂亮啊,自己还是陷进去了,早知道应该提前培养枪手的。

前朝已经乱作一团的时候,后宫里却是一片祥和。

宁寿宫里女人扎堆,本来这里就是女人的天下,这会儿又添了许多秀女,更加热闹了。

淑嘉心情颇为愉快,虽然佟妃的侄孙女儿出身让她不喜欢,但是必须承认这是个不错的姑娘。她的两个侄女,也算是被她压了一压,见了姑母有些委屈,但也乖乖听话。真正让她高兴的是,淑惠有了身孕了,说起来结婚半年了,这会儿诊出喜脉来还真不算晚。

女人们东拉西扯,从荣妃一件新做的衣服说到外面流行的款式,从衣服说到首饰又说到了绒花……

今天大朝会,拖得长,正可多聊一聊。

直到了饭点,各人回家,惊奇地发现,自家男人没回来。打发人去寻,却是被留在了乾清宫。直到掌灯时分,才等到了一脸诡异的当家人。

淑嘉听了胤礽的转述,目瞪口呆:“发、发还本家?”

胤礽点了点头,神色更加诡异了。

淑嘉咽咽口水,这还真是老爷子的风格。她仿佛记得,当初征葛尔丹的时候,朝廷的使臣叫葛尔丹一手下撺掇着杀了,等葛尔丹兵败,这撺掇杀人的人是战死了,可全家被俘虏了。当时老爷子二话没说,把这一家子俘虏赏给了被杀使臣家里为奴。也不知道后来命运如何了。

四儿本是奴婢,哪来的本家?父母兄弟几乎是死绝了,否则她早扶植娘家人了。她这……不是又发到隆科多岳父家了么?现在隆科多折板了、佟国维病退了……死未必会死,怎么也不舍得让她死呢。

妹的!皇帝这种生物,真是得罪不得啊!

胤礽神色一整:“传膳吧,饿了。两顿没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一下儿媳妇的人选,还有,儿子受些大辱,也需要安慰呢。

淑嘉一使眼色,喜鹊忙往门外去传膳。

拎起筷子来没吃两口,乾清宫里火烧眉眼地请太子爷过去:康熙爷躺倒了。

226病得真不是时候

胤礽放下筷子,匆匆擦了擦嘴巴洗了洗手。淑嘉起身,帮他整理一下衣冠:“路上小心。”

胤礽点点头:“你先吃吧,不用等我。等会儿我打发人来给你讯息。”

“旁的我也不想知道,就两条:汗阿玛身子怎么样、弘旦又怎么样了。”说起来,今天最难堪的除了康熙就是弘旦了。本来这老婆是皇帝怎么指怎么好的,家世也看得过去,人么,据说也还行。这临了临了,打脸了。

“知道了。”胤礽叹了口气,就带着人直奔乾清宫了。

宫门已经下钥了,好在有乾清宫和东宫开具的紧急通行证,一路畅通无聊阻地奔到了地方。

进了乾清宫,熟门熟路地奔到了康熙床前,弘旦已经在那里了。低低叫了一声:“阿玛。”胤礽摆摆手,上前来看康熙:“阿玛。”同样没有应答。

胤礽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房里听到这里有些喧闹,赶过来的时候玛法就是这个样子了,”弘旦压低了声音,“已经打发人去叫太医了。”

康熙饭都没吃,当然更没有翻牌子,想起白天为了光盯着佟家的破事儿,折子还没批,又闷头批折子。越看越生气,近年来风调雨顺的折子少了,灾荒的折子一堆,康熙往后一仰,咕咚一声。

这天是梁九功当值,一见这样子吓了一大跳。上前叫了两声也没人应,梁九功慌了神,慌忙叫两个小太监过来搭把手,把康熙扶到床上躺着,又火速派人找弘旦去。

弘旦今天非常不好过。隆科多的事情他也是略知一二的,却不能说出来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事儿即使扒开了看,也不是太过分的罪过。结果一看面子不要紧,自己叫狗咬了,鲜血淋漓。

自从打起旗子反明开始,将近一百年了,旗下着姓大族家里谁没点子叫人指指点点的事情呢?钮祜禄家,阿灵阿不用说了;瓜尔佳氏出了鳌拜这个说不清的人物;就是太子妃的娘家,华善也是个在公众场合嘲笑铁帽子王的不着调。弘旦他曾祖父的光辉事迹也流传甚广,几百年后还有人在演义。

认真说起来,哪家都不那么清白,黑碗装酱油,谁也别笑谁。

鉴于东宫与佟国维府上称不上友好的关系,弘旦对于指婚这件事情,是有抵触情绪的。虽然康熙没有开明地事先让他去相个亲,但是弘旦也有所察觉,回去也跟父母商量过对策。

东宫的意见,康熙有此意,想反对也得有个过得去的理由,不能说你不喜欢她,选老婆那是选美么?是选岳父。胤礽笑得阴恻恻的:不服气的大有人在。不用跟老爷子说,只要你额娘稍微多问其他姑娘两句,自有人想办法去。

弘旦很快领会了父亲的意图:皇太后不是个有主见的人,即使有,也很容易被歪楼。太子妃歪楼的功力让人吐血,哪怕皇太后得到康熙暗示要对佟家女儿表现出更大关心,心里有数,不代表说话的时候不会被带得走了调儿。这里当然需要技巧,也不能不给佟家面子一直冷落,总之在面面俱到中给人一点错觉。

这样就好,不这样,也没别的招。

弘旦没结婚,还在读书,下了课,朝会还没散,他也不知就里。招了个太监来问,小太监吞吞吐吐爆了料,弘旦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

谁也没想到阿灵阿会出这么损的招数!同样没想到的是,佟国维家里出了岔子还一直往前冲。

最后火星撞地球了。

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糟糕啊!

对于东宫来说,不用自己出头就有人干掉了佟家,这出手的还是阿灵阿(没想到是他,这货一度跟隆科多一道与胤禩混过一阵儿),两个讨厌的人手拉手滚蛋了,这就是最大的胜利。既避免与佟家对上,惹得皇帝不快这样凉薄,我活你都这样了,我要死了,你想怎么作践他们?

胜利却总是有代价的,小一小的事情,能动摇得了佟家么?闹就要闹得大一点,打脸也就打得狠一点。整件事情,东宫是受害者,太子、太子妃可以愤怒,太孙就会很尴尬!

心里已经有准备,想看一场热闹是一回事,这被流弹击中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弘旦也气得吃不下饭了,郭朝用好说歹说,才劝得他吃了一小碗米粥。在书桌前发了一回呆,就听到乾清宫里有动静。

胤礽默了一下:“你受委屈了。”

弘旦咧咧嘴,看看正躺着的康熙:“也没什么。”总比真娶了不喜欢的人好,虽然他没见过本尊。

御医适时出现,院判领队,带着一群杏林高手,跑得一头汗,哆哆嗦嗦要请安,被胤礽不耐烦地叫了起来:“别耽误时间!”

御医轮流诊了一回,判断是中风,还好,不算很严重。胤礽道:“旁的先放一放,人要先醒了才好!”

御医们连忙答应了,咱们也是这样想的。又会诊讨论方子,定了之后拿给胤礽看。胤礽匆匆看过,见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下令赶紧抓药。

一时药煎好了,胤礽与弘旦合作给康熙灌了下去。领侍卫内大臣原有些顾忌,不能直入皇帝寝宫的,这会儿见主事的来了,也来履行职责。时针跳过一格,康熙才慢慢醒了过来。

有火气,当场发了出来就好了。哪怕吐出一口鲜血,慢慢调养也就是了。最怕的就是康熙这个样子的:强忍着。有什么事儿全憋在了心里,一病就不是个小病。

康熙病了,病得很重。愧见子孙是一种什么感觉?本来作为父祖,应该是一个标杆一样的存在,该是楷模、是范本、是榜样。现在……康熙不是个畏惧困难的人,再爬的山也要抬步往前走啊。张口想要说话,却发不出音,想说什么也忘了。

胤礽大急,几乎要掐着院判的脖子来回摇了。

院判抹了一把汗,中风本就比较难治么,这还算是好的了,本身不算太重,诊治及时,药材又地道,换个人再耽误一下,直接瘫了都有可能。这样的牢骚又不能直接跟太子发,只得耐心地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胤礽也没办法了,俯下来身子对康熙道:“汗阿玛,儿子叫他们再用心诊治,你宽心。明儿一早,再一贴药,许就好了呢。皇太后祖母那里,儿子这就叫人不许胡说。东西六宫,打发梁九功去告诉贵妃。明儿一早,您要还没大安,就把弟弟们叫来。您看?”

康熙的眼睑动了动。

胤礽道:“儿子看着他们开方子,弘旦在这儿陪您呢。”离开的时候还趁机派人回东宫说一声,他和儿子都在侍疾,目前一切太平,让太子妃关好门先睡。

淑嘉这里接了消息就知道情况有些严重,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就是祖孙三人在商议大事。她有些心神不宁,一夜也没睡安稳。

真应了院判那句话“病去如抽丝”,第二天,康熙仗着比较好的身体底子,看起来像是有些起色。在扶持之下能够在床上坐起来喝药,虽然嘴巴有一点点歪了,话还不大能说,动作也不怎么做得了,但比昨天夜里吓人的样子不知道要好多少。

胤礽一夜就没怎么合上眼,看康熙这个样子,派人通知了皇子们,又命大学士暂时处理一下政务,通知大家,皇帝请病假了皇帝也是人,也会生病就酱紫。宁寿宫、承乾宫也通知到了,同时还看到了被老婆打发来的儿子们。

小传声筒们表示向父亲汇报:家里一切均安。

胤礽看了看儿子们:“了弘旦、弘晰两个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听你们额娘吩咐。”分派已毕,再来看康熙。康熙吃力地抬起手,刚抬起来又垂了下去。胤礽连忙上去顺着他的姿势猜测。

“汗阿玛,若有军事大事,大学士会上报的。儿子念给您听。”

康熙有些着急,他的意思是:你先把紧急的事情给处理了!

住在宫里的皇子们又到了,这就是距离优势了。一个个一脸焦急,满头是汗:“汗阿玛。”一通乱,年纪小一点的二十阿哥差点儿没哭出来。宫外的阿哥趁乱也来了,又乱了一通。

胤礽当机立断:“把二十阿哥带下去,好生照拂,谁敢趁机生事,自己去慎刑司领罚。”剩下的人,准备侍疾吧。几个兄弟排好次序,轮流倒班。又以让御医上报方子,胤礽问胤祉:“你知道的多些,这样的方子可还使得?”

胤祉要过方子眯着眼打量,过了一阵儿方说:“也还使得。”

继续煎药,保泰等宗室又到,爱新觉罗家族繁衍至今,规矩已经很是庞大了,能进来看康熙的,那都得是郡王级的。大学士又到,胤礽只得让没有事情要禀报又不值班侍疾的都先回去。乾清宫不小,卧房却盛不下这么多人。

胤礽与李光地商议:“叫托合齐来,他是步军统领,这会儿要叫他留意些。旁人就暂不叫了罢,不过是防着无知之人慌乱,弄得阵势太大,反而不好。”

李光地马上附议,康熙也吃力地表现出了同意的意向。

很快,皇帝病倒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京城治安还算稳定。皇帝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就算死了,还有太子,反正出不了大乱子。

京城出不了大乱子,有一处府邸却真的乱了营了。

佟国维知道消息要晚一些,昨天晚上他刚动了家法,把隆科多抽了个皮开肉绽。隆科多居然异想天开,不想把四儿还回去,你说是侍婢?行!咱再从他们家买回来。

佟国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然而大祸临头,潜能倒是被激发了出来,终于来了一回快刀斩乱麻。玉柱先关起来,等待流放。四儿直接派了心腹仆人,捆起来送到了亲家的家里。然后吩咐:“捆了这个孽子,给我打!”

抽死你算了!全家人都冷眼旁观,尤其是隆科多的兄弟们。气死了!本来呢,差不多就是指婚的意思了,这一下倒好,被搅黄了!一个个跑得飞快,监管玉柱的、请命把四儿送回去的、号称去看赫舍里氏的。

佟国维道:“都给我站住了!看看这个榜样!”

毛竹板子打得山响,隆科多本是康熙下令侍疾的,这会儿却需要别人侍他的。佟国维指定人选:岳兴阿。岳兴阿一边照顾父亲、一边照顾母亲,看看这个新伤加旧伤,看看那个后背开花,人生丰富多彩得他脑袋都不转了。

佟国维还在下令:“去五公主府,找五额驸,让他进宫看看情形儿!”又让另一儿媳妇申请去宫里看贵妃。

申请却被打回:宫里正乱着呢,没功夫理会这些事情。当然,宫里没解释那么多,就俩字儿:不行。

宫里是真有些乱了,前朝担心官爵,后宫担心生活。尤其是后宫,靠的就是皇帝。就算你有儿子,还是得呆在宫里当寡妇。[1]除此之外,福晋们也过得不大好。

皇帝病了,先是皇子侍疾。儿媳妇们也要组团问安,由于男女大防的关系,她们也只是组了一回团问候而已,并不能“侍疾”,看着轻松很多,其实女人们也很忙。这其中,以太子妃为最。

首先要应对的是皇太后,她老人家担心不已。亲自看了一回康熙,康熙还不大能说话,把皇太后急得老泪纵横这会儿她还不知道康熙为什么病了,要是知道,估计早骂上了。然后就抓着信任的两个人太子妃和贵妃倒苦水。

佟妃想死的心都有了,康熙为什么病了不重要,大家眼里他为什么病了最重要!皇太子郑重派人来,梁九功是她认识的,在沉甸甸的红包面前什么都说了。佟妃想请罪,乾清宫都是皇子,她不能硬闯。皇太后还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可怎么办是好呢?皇帝从来没病得这样沉过!”

想跟太子妃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佟妃陪着皇太后一起哭了。哭了好一阵儿,皇太后累得睡了,佟妃终于要求与太子妃单独谈谈,淑嘉头都大了。

佟妃是真不知道隆科多干了什么事儿,顶多就是知道他老婆卧病在床不得出门儿。谁料到,不但被虐待了,还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要是康熙因此而气死了,后果请自行想象。东宫对于将要指婚而出丑闻这件事情,绝不会欢喜。

佟妃只能死咬着四儿不放,顶多捎上个隆科多,以求把家族损失降到最低。

淑嘉也不敢把话说死,只说:“汗阿玛已有安排,咱们妇道人家,只好听吩咐罢了。”

这是一桩。

又有,淑惠有了身孕,正在安胎的关键时期,作为姐姐,淑嘉又操了一回心。如果十五阿哥忍不住纳妾怎么办?如果生了女儿怎么办?她还有两个侄女正与秀女们住在一起,如果感染了气氛慌乱了怎么办?等等等等。急得嘴角都出了泡,皇帝怎么就赶在这个时候病了呢?病了还不赶快好!

要让太子父子离远点儿就能好得快一点儿了,康熙自觉对太子、太孙有些亏欠,胤礽与弘旦还恭敬地去“侍疾”,客观上起到了加重其心理负担的作用。

作者有话要说:

[1]太妃出宫由儿子奉养是康熙临死前下的规定,在此之前都是老死宫中的。

这两天大家讨论得好热闹,我看得很欢快。因为原来的楼盖得太高了,我去回复大家不一定看得见,于是放在这里一起说了好了。

按照老习惯,列个一二三条吧。由于深受二姑娘、皇太后影响,如有歪楼倾向,概不负责。

一、关于小保的那栋楼,仰望,那楼真高(小保,长评积分已送,记得查收,**最近很抽)。大概总结两点:1、古代一夫一妻多妾制与现代婚姻出轨的不同;2、关于“反三”的态度。

1、中国古代是存在一夫一妻多妾制,而不是一夫多妻制的,硬要说的话,清代早朝的一堆福晋算是一夫多妻。但是,侧福晋既有侧字,也算不得妻了。说妾是小三,从制度、事实上来说,是不恰当的。当然从情感上来说,作为现代人是很难接受的,很容易产生联想。

这里面的矛盾,大概就像二姑娘看她爹小老婆的时候的心理。当妾的女人也挺可怜,别人站着她坐着,别人吃着她看着,她不会主动去批判她们什么。但是,当这些人侵犯了她的利益的时候,这时候是没得商量的,大约是那回发狠的时候想的“你可怜也不能拿我爹赔给你啊”,是啊,她亲妈要怎么办?她要叉烧化么?

矛盾不可调和也无法调和,除非废除这个坑爹的制度,那就只能在力量对比中达到一个平衡。即使在古代,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子女生存条件等等问题。

坑爹的制度下,理解是一回事,各人却都有各人的立场。

不幸为妾为婢、成为妾生乃至婢生的人,其待遇在明清已经有了改善了,要在唐代乃至更早,就……真不好说了。非常值得同情。只是立场问题。

至于挺正室,诛连是要诛妻族的,没听过有规定诛妾族的。就凭这一点,夫家也得有良心不是?人家混黑道的还讲究个义气呢。一旦遇上丈夫做出因为妾、庶子女而损害妻及嫡子女利益的事情,现代读者看到了就会炸毛。这个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

2、看文的姑娘们态度总体还是很和气的,对于本文出现的妾,除了四儿,也没有什么大肆讨伐的言论。然后,小保大概是因为大家对于太子的讨论才炸毛的吧?

大家都有个主角思维,讨论什么样的情况对主角更有利也是人之常情。主角是正室,大家就会往如何对正室有利的方面去想。(我庆幸自己写的是正室文没有教坏小朋友么?)未必是真的对太子有什么意见。

太子也没做过什么过份的事情,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至于反三的问题,现代社会当然是要反个彻底。即使在古代,也要分情况。说古代有“三”是不确切的说法,但是,究其实质,反三应该是“反对婚姻破坏者”。

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在古代是结两姓之好,利益共享,至少在我的古文常识里婚姻这两个字的本义是夫妻双方的父亲;在现代,是我上手术台让你签字的信任,生死绑在一起的。爱情或许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这世上往往有太多以爱为名,却行侵夺别人劳动果实的事情发生,拿爱当遮羞布,令人作呕。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破坏婚姻关系等同于破坏家庭,使社会细胞产生癌变。等到整个肌体都死亡了,想独善其身也不可能了。所以大家才会反对不道德的行为。

前面说了,除非废除制度,就必须在力量对比中达到一个平衡。达到平衡的过程中,大家也看到了四儿和隆科多的行为。哪怕世上只有这样一个例子在,为妻怎么能掉以轻心呢?包子不是一天养成的,正妻不可以一味忍让。

同样的,如果妾,不得已为妾(作梦都想爬上主子床的不算啊,那样的打死算完),本本份份过日子,也没有虐的理由。话说,太子的两个侧室,不管有没有想过,被太子妃压了下来之后,也没有再进一步打击的正当理由了啊。想出头了再按呗。至于独占丈夫……

同学们,立场,立场问题。

这又说到“为母则强”了,强,字的理解,应该是“找到最适合生存的方法”吧?在这里,插个花,就是太子的表现问题。还是那句话“他已经有嫡妻嫡子,只要冷眼旁观又能搞定一切,干嘛要跳出来玩自残啊?没有敌人创造敌人也要上么?”

关于女人战争中的男人问题,一句话,没有男人哪来的三?

对于那些担心的姑娘,对于太子,我已经写过了“他怎么就不能是一个好丈夫?”有这一句话,我以为矛盾已经解决了。^0^如果还有认为没有解决的同学,往下面,我再多写一点这方面的内容好了。

以上,也算是俺对古代妻妾,现代反三的一点看法吧。

二、关于对佟家的惩罚。

1、这是一个钝刀子割肉的过程,基本上,在封建时代,不涉及谋反这样的大罪,或者是真到了尾大不掉的时候,要让一个如佟家那样的家族忽喇喇大厦倾倒是很难的。

让康熙对自己的娘舅下狠手,不太现实。隆科多和四儿的行为在大家眼中是死有余辜,但是在当时看来,还真不算是特别严重的问题。如果不是跟选秀凑到一起了,隆科多也就是个削成白板。

就个人看来,康熙这一手其实够狠的了。

所谓幸福,是给你想要的、你缺少的。

所谓虐待,是夺走最在乎的吧?

2、佟家的其他人,尤其是佟国维夫妇与岳兴阿。不能说他们一点都不知道情况,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正常人怎么能理解变态的想法?

佟国维没事也不会去看他儿子的后院儿,估计也没人到他那里嚼舌头。他能知道隆科多宠小妾就不错了,要管,碍着儿子隆科多自己抽了。他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见微知着,在隆科多要带四儿去吊唁的时候就下狠手去整治。

而赫舍里氏,即使知道儿媳妇受欺负,也想不到是那样惨。再者,身为一个婆婆,能护着儿媳妇到什么时候呢?她还不止一个儿媳妇。儿媳妇再不争气一点,跟四儿又有那样的渊源,不讨婆婆喜欢是必须的。

岳兴阿懦弱恐怕是有的,他父母感情冷淡,本人估计也不太得父亲喜欢,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下,性格软弱也是有原因的。在那样一个讲究孝的大前提下,想反抗隆科多,没出门就能被拍扁了,他未必敢出头。

三、太子的性格及行为问题。

1、他的性格一直都没变,翻一翻目前能看到的文献,就我能看到的来看。早期的太子真是个文艺好青年==!跟他爹各种肉麻有木有?!表示前文那些肉麻折子尤其是古文的,都是从各处搜刮来的原文啊,都是真的,真的!傲气有,但是不代表要表现得像老鄂啊!

然而,到了后期,各种兄弟上来,又有一群猪一样的队友,心理压力过大。那是被逼的都快人格分裂了,各种抽人,再说他打的那几个宗室,都是他晚辈,讷尔苏还是孙子辈的==

2、行为问题,好像没什么作为。康熙出行期间都是太子监国啊,亲征是太子负责后方啊,国家没有在他的手里出乱子,后勤也很给力,康熙也多次表扬。这不算有作为,什么算呢?不一定要有过激的举动夺人眼球才是好的啊。

前面插过花的,“他已经有嫡妻嫡子,只要冷眼旁观又能搞定一切,干嘛要跳出来玩自残啊?没有敌人创造敌人也要上么?”一个不小心跳到了皇帝的神经上……真不怕神一样的对手么?

看你能闹成什么样儿,不稀得跟你争啊,没的脏了手。

227忙碌中的二把手

康熙躺在床上,已经回了些神智,只是苦于不能动弹,说话也很吃力,常常是话到嘴边忽然又说不出来了。他这已经算是轻的了,总算是在恢复,严重一点的直接瘫了、傻了再也恢复不过来都算是正常后果。

皇帝可以慢慢恢复,反正国家出得起医药费。但是皇帝脱岗对于现在的国家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故,尤其还是异族统治+少数统治。皇帝稍微好了一点儿,就直指着太子。

胤礽上前握住康熙的手:“汗阿玛,您别太急了,御医说您这回病得不重,很快就能好。”

康熙急得满心汗,想说,你赶紧去干活,要看好家啊。胤礽哪想得到这个?直接跳出来说:“爹,你是要我上台?”脑抽了才这么问。

这时皇太后又来,老太太是女性,但是对儿孙们都不用避讳。进来还好,一看到康熙就哭,连一屋子给她请安的人都没顾得上。康熙又勉力想指皇太后,胤礽道:“汗阿玛,您早点儿大安了,皇太后祖母也就安心了。”

皇太后哽咽着:“皇帝,太子说的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康熙更急了,中风的时候睁眼睛很是费力的!可遇上这么个糊涂老太太和这么个傻儿子,真是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一旁的雅尔江阿上前道:“汗阿玛,您是说,请皇太后看好家里?”其实更想直接说太子替补上阵,不过雅尔江阿还算了解康熙,说话也迂回了一下。

康熙眼睛眨了一下,雅尔江阿笑了:“老祖宗,您可不能再哭了,汗阿玛请您坐镇呢。”

皇太后不干了:“我哪管得了这些事情啊?”有些慌乱地四下看看,最后一脸为难地看着康熙。她还真没操过什么心,当皇后的时候有孝庄顶着,做了皇太后,还是有孝庄,下面又有几个能干的儿媳妇,她就没怎么管过事儿。

康熙努力把目光递到胤礽身上,皇太后精明了一回:“皇帝,叫太子帮我?”咦?好像哪里不对?是太子妃吧?

康熙终于放松了下来,雅尔江阿上前一步,再次请示确认:“汗阿玛,是太子先理朝政么?”康熙眼睛睁了又闭。

雅尔江阿小声说了一句:“您放心。”

胤礽叫了一声:“汗阿玛!”对上康熙的目光,含泪点头,“儿子一定看好家。”

胤礽从皇太后那里拿到了授权书,即刻监国。授权书是铁帽子王等亲贵进宫为皇太子请的,否则以皇太后的政治水平,她根本就想不到这一茬儿。老太太在雅尔江阿等人请求晋见的时候还惊讶了一回:“他们干嘛来了?”

比及听到雅尔江阿开口说请皇太后下旨令太子监国的时候,她还在惊讶:“我一妇道人家,哪管前朝的事儿。”得,她完全不知道皇太后的政治意义来的。也难怪,从当了皇太后开始,整五十年了(顺治十八年,福临崩,未改年号,次年改元康熙),她就没行使过职权。

康熙每回封皇后,或者有什么别的重大事情,也要把皇太后搬出来一回,刚开始那会儿,皇太后都不知道自己被代表了。后来形成习惯了,皇帝想代表就代表吧,反正我自己也不会说话。在她的意识里,这些事情她不用操心的,表个态,跟着皇帝的意思走就行了。

保泰是她孙子,这会儿上来给她解释,用最简洁的话来说就是:当时您在场了,算证人,您得说句话。

皇太后傻眼了:“我,只会说些白话,那些文的我可不会说啊。”明明皇帝办这些事情的时候,都不用我说什么的,他全搞定了。

保泰一抹汗:“那个,您说个大概意思,让底下的人写好了,念给您听。您觉着行了,就用宝。”

皇太后也一抹汗:“那成。也甭念了,皇帝的意思你们也见着了,你们写就成了。”

亲贵们松了一口气,打死也不想再跟这老太太白话正事儿了。

当天,大家就都知道了,皇帝进行休假式治疗,皇太后下令,太子监国。名正言顺。

当然,就算没有皇太后授权,皇太子挽起袖子上阵也没人能挑出大毛病来。哪怕康熙现在死了,一句话没留下,半纸遗诏都没有,他直接登基,谁也提不出正当理由来反对。

而且,就算没有授权,他也得更加努力干活了很多事情已经到了必须有个人出来主持决定的时候了。

中风不是个好病症,中风病人就算好了,也会落下点儿毛病,不像没有太多后遗症的感冒。但是有一条跟感冒很像,那就是会复发,虽然它不会传染。总之,非常麻烦。

更麻烦的是皇帝病倒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秀女大挑卡壳了。

秀女大挑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如果不出这个意外,再过几天就是正式公布录取名单了。秀女大挑跟考个国家公务员的流程也差不多了,初选、复选估且当作是笔试,留宿就是面试,参考着各人的个人素质与家庭背景,在留宿期结束之后就公布一个录取名单。

但是,并不是公布的录取名单就算完的,就算是公务员考试,你看了榜,知道自己榜上有名,也不能拖着行李就去单位报到,你得领张报到通知单到人家单位里把约给签了,最后才是按规定时间报到、岗前培训、上班。这就是正式下旨,然后放定、走婚礼程序、结婚。

现在是榜单还没贴出来,就被捅破了,约等于刚出了总成绩还没张榜就有人得了内线,爆料说有黑幕一样。

要是已经公布了,木已成舟,想“纠正”都只是个形式。下面的事儿,办公室接着走流程、该发文的发文、该通知的通知。

可这榜还没出呢,要怎么办?是整顿还是说“至于你办不办,反正我是决定照这个办了”?

如果是普通的作弊榜就算了,比如说某领导家的孩子被照顾了什么,这个是对领导有利的,办了也不吃亏。眼下这个作弊榜就TMD让人吐血了,打个不恰当的比喻,那就是一个领导的孩子顶了另一个领导的孩子的名额。咋办?

去请示?这会儿大领导正在与自然规律作斗争呢,哪有功夫理你?

不请示?这几十个小姑娘不能一直住在宫里头啊!这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中间还有很多牛气冲天的家族里的千金。把未婚姑娘搁宫里住这日子,它不是个事儿啊!

皇帝拿不了主意,太后是个不管事儿的,肿么办?

最坑爹的后果是巡幸塞外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现在要紧急喊停。

蒙古诸王公、台吉都打好报告,拖家带口开始上路了,路远的都已经走了好几天了。别以为他们就只带了老婆孩子和行李,每个人都有自己相应的仪仗,还准备好的陪皇帝打猎玩的小股部队,某些人还带着一大堆给皇帝、皇子、大臣的礼物。

你一说不来了,这些工作都白费了。礼物可以回收,人呢?当旅游了?那花的可都是自己的钱,亏本儿了。要知道以往参加这样的聚会是有钱拿的,现在皇帝不来了,那就补贴没有了,还要白花路费。

京中旗人也郁闷坏了,一年就这么一个机会出去放放风,还黄了。不过,很多人已经没有心情在计较这个了,纷纷在想:皇帝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会不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这样的心态也就引出了第三种,也是牵扯动所有人神经的后果

最严重的后果就是,朝堂上各种躁动。是,有皇太子在,日常事务上出不了乱子,人们还不至于慌了神。人一旦不慌了,就有心情想些有的没有的,比如,来一把政治投机什么的。

胤礽深知,在这个时候越是要小心,快意恩仇的人在这片丛林里活不久。他干脆征用了弘旦在乾清宫的宿舍,反正那里他也不是没住过,父子俩轮班,你在乾清宫、我就去东宫,你去东宫、我就去乾清宫。

就一条注意事项:不可以表现得骄狂。

凡做了决定,还要认真去给康熙汇报,不管他现在听不听得明白。胤礽的本心里,是疼痛难当的。康熙对他来说,一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也许顾忌过一把手与二把手的关系,但是当他真的病倒了的时候,血缘亲情又战胜了一切。

皇太子常于汇报完成之后跟他汗阿玛联络感情:“汗阿玛,那一年您亲征葛尔丹,也是儿子监国。不知道您在前头有多危险,儿子能做的就是守好家,令您无后顾之忧。眼下也是如此,儿子还为替看家,等您回来说一句:干得好。”

说着就哭了,康熙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也流出了泪水。

监国,皇太子是个熟练工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比先要糟糕不少,灾荒不断,还有闹事的,很是让人伤神。

又有,必须快刀斩乱麻地处理掉一些紧迫问题。第一条是派人通知蒙古诸部,皇帝身体不太好,你们先回去吧,大家改期再聚,日期另行通知。又传令下嫁蒙古诸公主,愿意回来的可以回来侍疾。

皇帝病了,公主都动身回娘家了,谁再不识相地表示不满那就太傻了,大家只好乖乖回去。打上来报告还特别真挚,咱们回去加倍烧香,给皇帝祈福去。

胤礽看了一堆差不多意思的折子,总算松了口气,一一回复,意思也都差不多:你们有心了。

把这一撂折子堆到一边,胤礽拎起笔来就下令给古北口提督马进良:注意警戒,以防蒙古那里有人趁乱噪动。

与此同时,胤礽还下手处理了一批京中不安份份子。

比神一样的敌人还可怕的是猪一样的队友,比猪一样的队友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头猪一边闯祸一边自称是你的队友。皇太子为此愁白了两根头发,暗中下了狠手,以皇帝在病中你们还有心情聚餐为由罚了不少人。总算稳定了局势。

白痴啊你们,咒我爹死呢吧?

秀女的问题,比起上述两件事情都次要,就放到最后来办。关于这个,胤礽也与淑嘉商议了一回,淑嘉道:“我可算是等到你这句话了。前几日看你忙,我也不好提这个事儿。这个固然没有前朝那么要紧,拖久了也是麻烦。”

胤礽道:“说的也是。”语气里很是疲惫。

淑嘉手上捧了条湿手巾给他擦脸:“皇太后祖母没心思管,旁的人都不够格儿说话。你看?”

擦过脸,胤礽有了些精神:“叫她们先回家候旨吧。等汗阿玛大安了再说。”

“你定了主意,就去禀了皇太后祖母,还是由她老人家下旨才好。我头前只是请了皇太后祖母的旨,严令宫中不许私谈汗阿玛病情,更不许走漏消息,只怕也瞒不了多久,保不齐秀女里头已经有人知道了。与其叫她们在宫里乱猜,不如放出去,出了宫心里也平静了,叫她们父母看着,免生事端。还有,传出去的那一份单子……”淑嘉把手巾交给喜鹊,坐到胤礽身边小声提示,还有一份流传甚广的小字报,上面写着很多姑娘的婚配情况。

胤礽身体一歪,靠在她身上,也小声地道:“我已经叫马齐带着吏部去整顿,办事不谨,误会上意。”

淑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宵夜来了,你用一点儿再睡。”秀女的事儿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了。如果康熙好了,那就是他老人家再拿主意,如果他一病不起了,到了冬天还没好,那就大家商议好了,让皇太后盖章。

胤礽嘟囔一声,吃了点儿东西,倒头就睡。平常他的工作量也不小,这些日子尤其累,心累,感情上更累。

皇太子一根蜡烛两头烧,太子妃也不轻松。在皇太后不管事儿,宫妃们心中不安的时候,她得出来稳住场子,又不能过于活跃。

淑惠那里,她不太放心,不时派红袖去看望一下:“你们都还年轻,家里没什么积年的老人,十五阿哥还要侍疾也顾不得家里。红袖跟了我这么些年,还算稳妥,你有什么事儿,打发她来跟我说一声儿。”

红袖第二天来汇报:“主子,您再不用担心四姑娘的。十五爷心里躁,她就打发十五爷静室斋戒,为万岁爷诵经祈福。”

淑嘉:……这丫头练出来了。

除去淑惠,还有就是佟妃,淑嘉为胤礽带出话去:“隆科多忤逆母亲,已是罚了,妃母不必挂心。只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事到如今,佟妃也只能认了。她亦曾打发人出宫,到了佟府,见到佟国维。佟国维还有些本事的,回说家中的事情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隆科多再不会蹦跶了,让宫里自己小心,说话也要注意分寸。

其实佟国维想死的心都有了,把皇帝气成这样,单纯舅舅看外甥,也是没脸见人了。可他不能倒,他还得撑着,得度过这道难关才行。如果康熙有个三长两短,佟国维只好砍了隆科多,自己再去给康熙抵命了。

咬咬牙,佟国维加紧训诫子孙,都老实一点吧!

谁料到在这个时候,又出了一件事儿,佟国维气得险些砍人。

话说四儿被发回本家,其实就是发还本主。隆科多的岳父已经死了,现在当家的是他大舅子,后院儿里的事情却是归继母管的。四儿原先在家的时候,也是个风光人物,得老爷喜欢,自然招太太不喜。偏又有老爷撑腰,把太太噎得喘不过气来。现在好了,情敌回来了。

应该说,世上狠毒如四儿还不是那么多的。她顶多被剥了鲜亮衣服,拔了头上簪钗,打发去挑水洗衣服干粗活,完不成任务不许吃饭。咳咳,这户人家当年也是风光过的,不过现在有点败落,正缺人干活。

风言风语少不了,她居然都扛了下来。狠心的人都有信念能坚持,更何况四儿还有牵挂:玉柱。

在被管家婆子嘲笑她没指望:“呸呸,大姑爷叫亲家老太爷打了自身难保呢,你别作你的春秋大梦,还道他能来接你走!哟,你那儿子,明儿就要上路啦,唔,代父流放。你们享了那么多年的福,也该报答报答人家不是?”

四儿就红了眼,没想到玉柱真被流放了,她以为佟家能保住这个孙子的。越想越急,半夜里居然让她发挥潜能跑了出来,窝在墙根子底下,等到了天亮,去看儿子。

佟家前门后门侧门好几个门,四儿却知道玉柱不会从大门里出来,顶多是后门。跑到那里等着看儿子,这时候主人家还不知道她跑了出来。佟国维却是专程派人陪着玉柱上路的,不喜欢归不喜欢,那也是孙子,而且,还要防止他逃跑不是?

玉柱一出来,四儿就扑了上来,佟家下人多,连忙拦住了,又上报给佟国维。

佟国维真的是要气疯了,着人把四儿堵上了嘴,捆巴捆巴扔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重新丢了回去。四儿在马车里,听着玉柱在外面哭喊着叫母亲,心都碎了,又想隆科多何以不保着玉柱。

佟国维哪会管这些呢?回来气不顺,又把隆科多给骂了一通,岳兴柱陪绑。骂完了,佟国维又叹气,只希望康熙能好,不然这回真是捅破了天。

皇帝病情没有新进展,却听到了太子监国的消息。佟国维脑袋上打了个雷,僵硬了。还没回过味儿来,宫里又下达了通知:命参选秀女回家待命,着家人去接。

端仪宫里,今天人数不少,太子妃、十五福晋、裕王福晋都到了,又有两个侄女儿,富达礼之女欣平、庆德之女欣安都是十三岁也是被叫了来。欣平比欣安长一个月,显得更稳重些。两人一式的嫩色旗袍,头上绒花,两三根玉簪,倒也耐看。细较起来,倒是欣安更亲切些,欣平……典型的淑女正妻模样,又一个需要黑化的人啊!

淑嘉道:“连日宫里不方便,你们过得可还好?”

欣平小心地答道:“宫中一切均好。”

淑怡笑道:“你们在这里还掉鬼!趁早把小心思都收起来了罢,太子妃面前,这些行不通的。”

淑惠亦说:“都是自家人,姐姐一向关心你们的。”

她们两个比侄女大不几岁,倒很是熟悉,言谈间也随和得多,许多话都说得出来。淑惠说得更直白些:“姑姑们怎么会不为你们着想?现在看这情形儿,明白了罢?我原也不大明白,现在……”

“你现在还是不大明白,”淑嘉横了她一眼,“回去给家里带个好,跟家里说,无欲则刚,行得正才能站得稳不遭横祸。你们的前程,我心里有数儿呢。”

两人起身听训。

淑嘉又对淑惠道:“这事儿,本就是汗阿玛乾纲独断的,他老人家自有想法。”

淑惠吐吐舌头,被淑怡隔空点了两点。

欣平欣安原也有点委屈的,好好的小姑娘,教养也不比别人差,长得也不坏,怎么就被自家姑姑给砍下马了呢?这是对她们的否定啊。她们也不一定要争个太孙妃,只是过程太憋屈,有种遭遇黑幕的错觉。那还是亲姑姑呢!

直到两人得到东宫传讯,严令不许跟着传谣言,对佟家女孩子还要一如往昔。又结合着一些流言,才知道这里头的问题很大。幸亏一开始就被摘了出来,不然还不知道要中多少黑枪呢?

太子妃把侄女拎出候选名单之后,众人对她们的态度可是友善得很。以前心里不自在,有种被可怜的感觉,现在觉得真是太好了。

姑侄几人说得格外高兴,外面却有一小太监慌忙跑了进来:“主子,来接秀女的车都挤在神武门前,人人往前争,堵了路,还互相碰撞,撞坏了几辆车,护军弹压不住,都快要打起来了!皇太后主子叫您拿主意。”

“贵妃呢?”

“贵妃也是这么说的,这样儿不好再去劳烦前头的爷们儿了。”

“叫他们列队,按照八旗次序来。镶黄、正黄、正白、正红、镶白、镶红、正蓝、镶蓝。满、蒙、汉,谁都不许乱!你去看着,把乱抢上前的名字记下来!”淑嘉想了一想,“多带上人,打开门就往外冲,一定要镇住场面,再找声音大的太监,把刚才的话传下去!”

“打发人往前头报一声儿。你们两个,也收拾一下儿,咱们旗份靠前,”又让吴明理带着两个小太监护送侄女儿出宫,“算了,我往宁寿宫去一回,一道吧。”

佟妃正在宁寿宫里,淑嘉紧急指挥,集齐了四十个太监,于神武门外列了四列,整齐出来。气势比较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场面安静了下来。宁寿宫总管太监与赵国士两人趁机宣布了新规定。

这个规定具有可执行性,但是最狠的还在于“忘下名字”,这是黑历史,还被截图保存了,是会一直翻不了身的,大家老实了。接人的车接旗分排好,里面的秀女亦然,然后念一个哪个旗谁谁之女某某氏,就出来一个,接走。前后都不用一分钟。

很快,秀女们就出完了,淑嘉再回宁寿宫的时候,时间才过了一个来小时。

佟妃笑道:“还是得你来办。”

淑嘉谦虚了两句,心道,外面男人不都讲个次序的么?还排得忒仔细,到了秀女这里怎么就乱成一锅粥了?

皇太后道:“可算是了了一件事儿了,我去菩萨那里上炷香。”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现在平静了许多,哭得少了,倒是不停地诵经。

淑嘉与佟妃对望一眼,跟着她一道去了。净手,燃香,插到香炉里,回来再拜一拜。皇太后刚起身,又有消息来:离得近的公主,明日抵京。

作者有话要说:

理一理思路哈:

一、隆科多四儿的事情就这样了吧,他们不是主角,只是顺带,写得也差不多了。下面如果没有剧情需要,他们就路人了。

二、当在《圣祖实录》里看到马进良三个字的时候,偶瞬间风中凌乱了。大档头,你也穿越了么?

三、八旗的次序,文中的次序是看到研究清史的妹纸的小贴士写的,欢迎讨论。

228晋江抽得我内伤

从社会学上来说,男女人口比例在105~106:100才是最恰当的,多了少了都容易引发社会问题。从这方面来看,康熙家都是破坏社会安定的不良份子他们家的儿子数目在绝大多数时候比女儿要多。康熙自己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时至今日,康熙活着的儿子排序到了二十,存活下来的在十五个以上,结婚生子的也有十来个了。与此相对的,是康熙朝公主的可怜数目,有公主封号的才排到了十,是皇子的一半。这十个里边儿活到出嫁的只有八个,算上抱来的常宁的闺女,也才九个。

这九个人里,到了现在能够来看望老父亲的,只剩下区区四人了。七公主未嫁而亡,五公主几年前也去世了,去年六月八公主死于难道,十二月十公主病亡。康熙家的姑奶奶,四剩下了大公主、二公主、四公主与九公主了。

四位公主在京都有宅邸,并不用宫里多准备些什么,硬要说准备,也就是准备一下她们入宫来“侍疾”时落脚的地方而已。入了宫,先到皇太后这里请安。

公主们到宁寿宫的时候,宫里已经都知道消息了,宫妃与太子妃是一定要出现的,福晋们也聚了不少。见了面,彼此一顿抱头痛哭。这一刻,在这屋子里的人绝对是真哭了。中风这个病症前面已经说过了,是个非常坏的病,要么死、要么残,不但身残还会引起脑残,后果十分严重。

你说,要是皇帝真出了点儿意外,这满屋子里的女人,也就俩人还能保持原有生活质量并且还有所提高皇太后、太子妃。

其他人就过气了,宫妃有没有名号都得关到宁寿宫里过日子:鉴于康熙的皇后没一个还活着的,没人领头儿奔慈宁宫住去,她们只好跟着皇太后一块儿住了,人生就剩下诵经念佛了,连儿孙都见不着几面。

公主们呢,说是太子的姐妹,却没一个是同母所出。亲爹在的时候,想你了,巡幸塞外去你那里住一住,心疼你了,给你派医生送温暖,你也感受得到来自亲人的关怀。换了个人,还是平时不怎么熟的一个人,不会虐待你,也没这么自在了感情就是这么回事儿。

福晋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皇子与皇弟差别还是挺大的,不说心理远近这种软条件了,从硬件上看也差了很多:皇子的待遇比照着亲王来,皇弟么,看你是什么爵位了,他们的福晋也是这个道理。目前皇子里还没一个得亲王衔的呢!

可皇太后跟太子妃就好受了么?答案是否定的。

皇太后哭得是最惨的,她心实,于待遇条件想得最少,就想着这几十年来康熙对她的种种孝顺。不是亲儿子又如何?天下亲生儿子又有几个能做到康熙这样敬重嫡母的呢?发自内心的伤感。

本已平静的心,又因为外嫁孙女儿的到来又酸痛了起来。老太太如天下母亲一般,为儿子哭了个昏天黑地。

皇太后连换了三条手帕,哭得开始打哆嗦。一屋子女人连忙来劝解:“老祖宗,皇上/汗阿玛必会无碍的。”您再哭坏了,咱们的罪过就大了,众女吓得先止了泪,不敢再引着老太太痛哭。

淑嘉的心理就很微妙了,康熙要是就这么驾鹤西去了,东宫无疑是最大的受益人。她战战兢兢十多年,最担心的无过于康熙哪天看东宫不顺眼了来个一废、二废的。可事情真要到了眼眉前了,她又迟疑了。

康熙临朝六十一年,这是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历史课本上白纸黑字印着的,他还有十多年好活。淑嘉这样提醒自己,倒还稳得住。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康熙一直不好,她心里不由打起了小鼓,这怎么还不好呢?中风的病症她也知道的,除非康熙被开了金手指,不然……凶多吉少。根据以往经验,老爷子是属于经常被老天爷坑的那一群人里比较突出的一个。

淑嘉焦虑着,不会吧?蝴蝶什么的,这个程度也忒大了点儿。胤礽至今没出过什么大错,那还能说是因为她与他相处日久,胤礽本身素质其实也不坏,淑嘉只是顺利推了一把而已。可康熙,这就太玄了。

凭良心说,康熙对东宫真很不错,盼着自家丈夫上位,这就是变相想他去见祖宗,真是太没良心了。与皇太子一样,太子妃的心里也煎熬着,只是她与康熙相处得少,难过程度不如胤礽而已。

有的人,活着了你觉得他像一堵墙,挡在你的面前,碍眼,可他要不见了,你又该觉得冷。

淑嘉心下难安,总觉得需要再看一看康熙的情况才能安心。至于究竟是看到他死了才能安心,还是看到他活着才能安心,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揪了揪手里的帕子,淑嘉对皇太后道:“老祖宗,公主们是来探望汗阿玛的,可是乾清宫那里恐有外臣,是不是先打发人去说一声儿,叫该避的都避一避?又有,妃母们也碍于规矩不能时时往乾清宫里去,都挂心呢。我们妯娌也该再去请安侍疾的。”

皇太后哭得过火,这会儿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打了一个嗝儿:“我跟你们一起去!”

啊?

吓死人了,您老人家这个状态去?

可皇太后就是认准了理儿了,一个没主见的人一旦拿定了主意是非常可怕的。众人无奈,只得依了她。还好,老太太够级别,是被人抬着去的,不用自己在太阳地里赶路。

乾清宫里,现在值班的是弘旦、胤祉、胤佑、胤祯四个人,正轮流跟康熙说话,试图让老爷子说一句:“都TMD吵死了,给朕闭嘴。”未果。

宁寿宫里又来人,说皇太后要携全体女眷去看皇帝,男人都让开。

弘旦先问:“除开皇太后,贵妃她们都来了么?四位公主全到了?福晋来的都有谁?”

宁寿宫太监答曰:“皇太后主子,各宫主子都来。大公主、二公主、四公主、九公主亦至,在京福晋也都来了。”

弘旦使自己的太监去告诉胤礽,皇太后带着娘子军杀到。又对胤祉道:“三叔,这一下子少说也得有二三十口子人,如皇太后这般又需有人随身服侍,她们带来必以使女居多。这里地方再大,也站不开的,得把那边儿再腾一间屋子出来作退步。”

胤祉算术还不坏:“是这个理儿,还有叫茶房等处也要预备着。”

胤佑左看右看,发现不是开口的时候主动请缨:“那里我去看看,皇太后祖母的喜好我还略知道一点儿。”

胤祉道:“你去罢。”

胤祯道:“还有,乾清宫虽是内廷,却是散朝后理政的地方,别的不说,当值的侍卫大臣倒还有几个人,需叫他们回避了才好。”

胤祉想了一想,看看侄子:“太孙看呢?”

“那就有劳十四叔了。”

胤祉再发话:“你麻利些儿,事涉汗阿玛,老祖宗说风就是雨的,这会到了也不稀奇。”

最后,弘旦请胤祉去向胤礽解释一下安排:“侄儿在这儿等老祖宗,她老人家来了,总要有人禀一禀玛法近况。阿玛那里就有劳三叔去说一声了。”

这倒不是弘旦想排挤三位叔叔,而是这三位需要回避女眷。皇太后来了,总要有个接待的人,他的年龄也比较小,相较之下,男女大防方面也容易得到豁免权。

当下每人领了一样活计,分头行事。

娘子军很快杀到,皇太后、宫妃、公主靠前,福晋们请安之后就由太子妃打头,退到了外间。

皇太后直接坐到了皇帝的床边,拉着康熙的手唠叨:“皇帝,丫头们来看你了,要赶紧好起来啊。”说得屋内众人悄悄抹泪。

除了表现哀戚之外,四公主比较彪悍一点,就问了一下就医情况。弘旦道:“见机得早,倒没耽误,太医院那里想用针,正在斟酌。”针灸是中医的一大特色,但是对于医生的技术要求也比较高。再者又是扎的皇帝,格外敏感些,必须谨慎。

四公主长叹一声,再刚决果断,也拿不定主意了,一堆女人面面相觑。

太在乎这个人了,谁都不敢轻易下命令,生怕出一点儿差错。

又呆了片刻,由于康熙无法与她们互动,娘子军撤退。

皇太子很头疼,今年朝廷的破事比往年还多些。先有江苏布政使挪借库银案,现在还差着十六万两,正待追缴。又有,直隶、山西、河南、山东等处蝗虫自去年就有蝗虫为患,今年亦复如此,急需捕杀。

还有,军队里吃空饷的事情。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这是常态,自从赵申乔揭露此事以来,朝廷才发现吃的空额有点大。

所谓空饷是指捏造个人名,冒领钱粮。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只是存活在二维空间里,发他们工资的朝廷、皇帝不能挨个儿对着名字认人,他们也记不过来。三次元的军官们就可打破次元墙,用这些二次元名字去三次元领上几十上百人的工资,也是发一笔小财。

可是张三李四们自己打不破这次元墙,等到有战事的时候上头点名,某处(张三等所在部队)几千人去剿匪……张三不存在。几千人扣除张三等,如果三千剩了两千八,那这仗还能打;要是人数少了一半儿,简直就是坑爹!

现在这数目已经有从两千八向一千五迈进的趁势了,皇太子能不着急么?他掏银子养打手,结果做了冤大头,钱花了,等要用得着暴力机器的时候,发现机器少了零件儿转不动了。这是谋杀!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国家烂成这个样子了?

紧急下令,勒令武官们要反省,赶紧把自家PP擦一擦。还有,都发动起来,去抓抓蝗虫,蝗灾比水灾、旱灾对人的心理影响都要大些。

布置完了这些,连日来紧张的心情才得到了缓解,正要休息呢,皇太后那里传话:“请皇太子过来宁寿宫商议商议事情。”

老太太主动找他商议事情?

胤礽满腹狐疑,还是往宁寿宫去了一趟。到了宁寿宫不由吃了一惊,他媳妇儿在,他的姐妹们都在,这是什么阵势。

公主们还是要给太子见礼的,淑嘉也一同起身,她倒不用行什么大礼,与胤礽交换了个眼色。胤礽清楚地看到,淑嘉的目光在荣宪公主身上多停留了一阵儿。勉强笑一笑:“都这会儿了,咱们就先把这些虚礼都放下吧。”

又问皇太后何事。

皇太后道:“我想了,秀女们都这样在家里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得把她们的去处先定了下来才好安定人心。这不然呐,几十家子的人都在猜来猜去,也不安生。”

“老祖宗心里有主意了?”胤礽小心地问。

皇太后一点头:“对啊。”

“您的意思是?”要点鸳鸯谱?您可别乱来啊,汗阿玛,您快些好起来吧,人类已经不能阻止这个老太太了。

“你来把这事儿办了。”

“嘎?不是您有了主意了么?”皇太子连日来身心俱疲,已经跟不上皇太后的思路了。

“我的主意就是叫你来把这个事儿给办了啊!”

“……”真心给她跪了,“这如何使得?该是汗阿玛拿主意的。”老太太怎么想到这一出的?必有人教啊。

还真是没有人教,不过是女人们聚在一起说话。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有女人在八卦的地方就有歪楼。从康熙的病情说到了公主的凋零,太子妃出行是带着儿媳妇的,格根塔娜的生母三公主今年三月去世,正在被八卦之列,众人自是又是一番唏嘘。

姨母兼婆家姑母们齐声安慰格根塔娜:“你要再难过,不是叫她去了也不得安么?看到你有这样的归宿,你额娘走得也放心些。你看看你婆婆,对你是多么好,待女儿也不过如此了。好好安心过日子。”

皇太后灵光一闪,就问荣宪公主:“你们家的丫头是今年大挑的吧?”

可不是,在皇太后跟前晃了好久了,老太太一想就想起来了:“可得给她个好归宿。”

荣宪公主一则以喜、一则以“堵”,喜的是女儿有老太太护着,不会吃亏;堵的是刚刚说了格根塔娜嫁得好,母亲死得心安,皇太后就跟她保证要给她女人指个好人家,这个……

皇太后依旧杀人于无形。

荣宪公主却不敢应下这件事儿:“那丫头就叫她等等又何妨?倒是外头那么多家里才是……”潜意识里还为康熙担心,大家心里都有数,中风这毛病,无法痊愈的。又希冀着康熙能好过来。

两种想法是矛盾的,荣宪公主也矛盾上了。既不想亲爹去死、觉得他能挺得过来,既怕康熙有个万一,女儿有保障,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一直有点呆的皇太后,也有关于中风的常识。摇摆了一回,于是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

**你个弱受,我死活爬不上来TT,没能在零点之前更新真的不怪我,给**跪了。

PS:**变着花样抽了这么些天,抽掉了许多长评,前天忍无可忍去戳了木桶编,今天终于找回来了~

yurika同学、小保、弦挥风雅、潇湘……你们的评都出来了。其实我想说的是那是“咋就这么闹”,这个马甲让我想起了自己的马甲。都是默念起来朗朗上口,可就是不好说出口的风格啊。

229纷纷扰扰未盖棺

皇太后的提议也算是正当合理,却让胤礽犯了难。

前朝的事情必须办,国家机器必须得运转,这个还好说道一点。如果连指婚的事情都给办了,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仿佛皇帝已经死了一样。但是皇太后说的又很在理,大挑一事牵动着整个旗人群体的神经,皇帝实际上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被气倒的,不收尾不行。

可是他没有名正言顺的决定权!后宫与前朝不同。

胤礽犹豫了好一阵儿:“孙儿一向不管这个事情的,她们谁跟谁我还分不清呢,这事儿原是汗阿玛做主,现在纵要马上出个结果,也得您拿主意。”我就光分得清她们的爹是谁了。

皇太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皇太子从来没看过秀女,别说皇太子了,除了皇帝,就再没哪个男人看过秀女。这是规定。

这样的大事儿,她就没拿过主意,皇太后犯难了:“要不咱们商议着办?”

胤礽这会儿心里已经把各种影响权衡了一遍,又把眼下情势给分析了一回。皇帝一病不起,还是这样的恶症,还拖拖拉拉的好又不肯好、死又不肯死,非常影响人心的。

在这个贪官污吏辈出的时代,民心已开始涣散,什么朱三太子啊、大明年号啊突突地往外冒,这当口儿再拖来拖去,不单是外面民人心散,旗人的立场也要动摇了。

这个时候确实要做出一些事情来,告诉大家:还有领头的人,都老实呆着。

只是这商量一下指婚配对,这个主意怎么想怎么是馊味儿冲天。

还商量!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在这当口儿,甭管背后有多少较量、又有多少小报告枕头风,[奇·书·网]放到台面上就得表现出一派乾纲独断来。商议二字是绝不能提到台面上来了,商议来商议去的,绵软无力,摆明了告诉大家,皇室萎了、硬不起来。这不招欺负么?

胤礽果断地否定了皇太后关于商议的提议。

要拿主意,就必须表现出是某一个人独自拿的。本来这件事情,如果皇太后靠谱一点儿,由她下旨,名正言顺,非常好。如果自己有了决定权,在命令上写个奉皇太后、皇帝旨,也行。现在要商量着办,不行。

康熙还躺在乾清宫里,胤礽是再不会多插手揽事儿的,承担政务,那是责任。这指婚么,手就伸得太长了,不好,不好。

皇太后与皇太子一推一挡,一个是实在担不起来,一个是死活不想担。皇太后左右一看,想拉几个同盟来:“太子妃,你说。”

淑嘉哭笑不得:“老祖宗,这事儿虽说是男女婚配,却也干系到前朝许多人家,岂是我们晚辈能作得了主的?”

胤礽顺着说:“就是这个理儿,牵连很大呢。”

皇太后又对公主们:“你们也劝一劝。”

荣宪公主正在哀叹运气不好,闺女架在桥上,本就够倒霉的了,眼下又被八卦给扯了进去,万一这太子觉得是她挑唆的,真是跳到黄河洗不清。

胤礽看一看公主们,默默地想,绝对不能应承下来。一旦应承了,荣宪的闺女就得指个好去处。他虽不想苛待外甥女儿,却也想拿出些‘优缺’来照顾一下自己人。

要是康熙下了命令,他也就认了,让他自己作决定,那是自己往坑里跳,才不要犯这个傻呢!又有,康熙实际上已经有了腹案了,大家心知肚明,那就是皇帝的本意,不是什么流言,太子把人抓了问罪也只是个补救而已。既有腹案,就要考虑一下这个腹案要怎么处理。

荣宪公主已经说话了:“我们是嫁出去的女儿,怎么能管娘家的事情呢?”

公主们纷纷表态,这事儿咱们不沾手。四公主还添了一句:“不如去请汗阿玛的旨意?汗阿玛现在不能说长句子,把意思说出来,准了哪一个、驳了哪一个总是能看得出来的。”省得你们再逼人表态!我现在可没闺女等嫁,誓死要跳出这个大坑。

皇太后一拍巴掌:“这主意好。”

一群女人挟持皇太子再度往乾清宫杀去。

胤礽听了四公主的话,想死的心都有了!请个P旨啊!皇太后就不是个能主事的人,这一点汗阿玛再清楚不过了,这事儿最后还要落在我身上好吧?我得想个招儿。

一路想好了如果康熙答应了,自己要如何应对,走路才轻快了一点儿。

这一回,乾清宫里侍疾的人又换了一拨,是弘晰、胤禛、胤祺、胤祹、胤禑。

康熙已经能够被扶起来坐着了,皇太后很是欣慰:“皇帝好些了么?”

康熙缓缓地点了点头,皇太后大喜:“这下可好了,我就安心了。”

胤礽也舒了一口长气,不用做违背本心的事情真是太好了!

皇太后靠前来唠叨:“这些日子可吓坏我了,每日里就是求佛祖保佑,皇帝能够平平安安的。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有你在,什么事情我们都放心。你快好起来吧,孩子们都为你担心着呢。瞧瞧,这一个个瘦的。”

众公主又与皇太子一齐上来又是表心意,又是劝太后。

皇太后笑眯眯地:“你好过来,也了了我们一件难为事儿……”她居然又把事情给说出来了。

康熙努力地想了一回,还是指指太子。皇帝有什么事儿耽误了,不能理事的时候,他都是习惯性地丢给太子的。现在中风了,脑筋不太灵活,这个习惯还是在的。

胤礽好想哭:“汗阿玛您眼瞅着都能大安了,还是等您大安了再说吧。”

皇太后惊讶道:“皇太子说的是,皇帝,还是你来吧。”

康熙的手还是指着儿子。

皇太后马上转了风向:“太子啊,皇帝已经吩咐了,你就应了吧。”

本次事件结论:皇太子的心想事成技能,熟练度不够。

如果是皇太子上一刻还在为着如何点鸳鸯谱而为难的话,那么下一刻他就会切身体会什么叫做“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心情好了一些的皇太后乐呵呵地一拍巴掌:“啊!我想起来了,头先儿皇帝已经定了一些个人了。咱们先把弘旦的事儿给定下来,有喜事儿一冲,皇帝的病也许就好了。哎呀,亲上作亲,真是门好亲事,皇帝真有眼光。”

先前光顾着着急了,她老人家现在心情好了,记忆力也回来了,又记起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是了,虽然老太太工作能力有限,到底是名誉领导,康熙不让她参与讨论,却还忘不了告诉她结果,然后让她跟着乐呵乐呵、盖盖图章。

胤礽恨不得起来给她后脑勺上来一棍子,好让她忘了这回事儿。

皇太子,先别急着犯上打祖母,你爹有反应了。

康熙就是为这个事儿给气着的,刚刚好了一点儿,听皇太后说要把孙子给佟家当女婿,这不是打脸么?他急了。抻着脖子,努力要提出反对意见,挺了一挺,又滑躺下去。

胤礽连忙奔了上前:“汗阿玛,汗阿玛!”压低声音,“皇太后祖母还不知道那件事儿,我慢慢把她给说转回来。”

康熙口中模糊地说着什么,皇太后还要上前,胤礽连忙把她劝住了:“您先回去有什么事儿我打发人禀您去。如今这儿御医比咱们有用。”

淑嘉听得风声不对,叫过赵国士:“你去承乾宫,告诉贵妃,叫她想个理由回皇太后,为什么佟家女孩子做不得太孙妃。记住,告诉她,皇太后还不知道皇上病倒的原因,别吓着老太太!”

皇太后被公主们拥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胤礽慢慢地跟康熙解释:“汗阿玛,您别急,为了不叫皇太后祖母担心,儿子没敢跟她说这些龌龊事儿。先前那一份单子,已经叫刑部、吏部把泄漏的人办了。单子儿子没收回来,免得牵连太大……”

好一通解释,康熙慢慢顺过气来。

胤礽又给他翻了翻身,御医也来了,摸了一把脉,道是病情恶化了,颤悠悠地声音:“莫不是又气着了?”

可不是么。胤礽苦笑着对儿子和弟弟再次申诫:“不许在老爷子面前提佟家的事儿,方才……咳咳,汗阿玛如今听不得这个。”

皇太后一回宁寿宫就打发人去乾清宫问:“皇帝怎么样了?”

胤礽拿太医的脉案出来,叫太监背熟了:“老祖宗要问,你就这样回。”

太监来回的功夫,佟妃已经到了宁寿宫,皇太后还跟她说:“你说,咱们把太孙的事情办一办,会不会皇帝就好了?”

佟妃张张嘴,看着皇太后在那里高兴:“十六阿哥的事儿也办一办,多些喜气才好。”

不能再傻等着了,佟妃果断地道:“只怕那丫头没这个福气了。”

“怎么?”

佟妃是临时想的办法,临时编了一个近亲死了,姑娘得守孝的理由。反正佟家宗族人口也多,至少皇太后眼下是搞不清楚佟家有多少人的。

皇太后有些糊涂:“因孝不参选的不是先前已经报上来了?怎么这会儿才发现?”

佟妃只得又解释:“刚死的。这事儿本在两可之间,可既有了礼数,就不能不做。”死劝活劝,搬出一大堆理由,终于把皇太后给绕晕了。

吧吧嘴,皇太后遗憾地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是啊。”众人一起应和,苦笑连连。

“那就叫皇太子早些另择一个吧,皇帝刚才也答应了。”

“……”您怎么还记着这一出啊?

皇太后当了甩手掌柜,皇太子回到东宫快要憋屈死了。皇帝不能理事就给他够大的心理压力了,男人的事儿都管不过来了,还要管女人的事情!他跟皇太后说的是实话,哪个秀女他都不认识,不管是自己的外甥女还是老婆的侄女。

皇太后倒是看过秀女的,可她的眼光能信任么?宫妃们倒是看过秀女的,他能跟她们讨论么?

抱着一堆卷宗,胤礽进了端仪宫:“看看吧。”

“呃?这是什么?”好奇怪,瞄了一眼封皮,“这是卷宗?你带到我这里来算什么事儿呢?”不说什么干政之类的鬼话,你就是给我看,我也不一定看得懂。

“皇太后祖母不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使么?如今秀女已经回家了,我也分不清,你好歹是都见过的,咱们合计合计,”又拎出两张纸来,“这上头写的都是真的,原就是汗阿玛的主意,不过闹了这么一出,是作不得准了。”

那两张就是被泄漏出去的名单,现在太孙妃当然是不能再照原样了,其他的也必须有所变动,才好遮掩了过去。

淑嘉理过条子来仔细看:“这些我是见过的,本人还都能看。”心里不由欢快了一点,这算是可以自己挑选儿媳妇了么?可以问一下弘旦的意见了。

指婚是分批的,这两张纸上的人名不算多,需要改动的幅度也不甚大。头一张纸上是上记名,就是康熙留下来给自己的,色赫图氏。

“这个色赫图氏”淑嘉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儿,“要留下?”太坑爹了吧?这丫头顶多十六,康熙已经中风了。

胤礽很自然地点头:“这是汗阿玛看中的人,当然得留下,”指指淑嘉,“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单留她一个又过于显眼了,要再留一个才好。”

你别作孽了!淑嘉连忙拦了:“这会儿别再生出事端来,汗阿玛看中了一个,你就留一个。等汗阿玛醒了,看到又多了个人来,你要怎么说?哪有儿子管到父亲宫里的?”

胤礽这才作罢。

淑嘉因为儿媳妇由自己选而带来的好心情消了个七七八八。杀人不过头点地,让鲜嫩活泼的小姑娘锁在后宫里还算人道了,把她们配给一个人将就木还中了风的皇帝,跟活埋的差别也不是太大了。

胤礽又拎出一本薄册子来:“这是宗人府呈上来的还未婚配的宗室名册。”

淑嘉先不看这个,劈头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你要什么样的儿媳妇儿。”

胤礽叹道:“你说呢?”他心里对老婆有点愧疚的,让他主持这件事情,他可以偏袒,但是又不能太过。他不认识秀女,先翻的是宗人府呈上来的名册,一眼就看了一个人显亲王衍潢。

说显亲王大家可能不太了解,如果是肃亲王呢?对了,就是太宗长子豪格的后裔,这一枝现亦是铁帽子王,虽然比起简王等不太出众,比起不是铁帽子的安王也次一点,到底是铁帽子王。

这样的人,当然要留给自家亲戚,不是么?赫舍里家也有女孩子,只是近来水平不高,复选的时候就被刷下了。而胤礽对于妻子非常懂事地不给自己出难题,不找侄女当儿媳妇是非常满意还带着点儿愧疚想补偿的。对石家的印象还不坏,这至少给太子妃的侄女指个好去处。

早说了,你以为选秀是选美啊?

可是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行。他爹让他来定,就只好定给了荣宪公主当女婿。本来还可以指给另一个也算不错,却不如衍潢的,现在为表明态度,只好提高一档。好可惜啊!一个铁帽子王飞了。

淑嘉一愣,她倒是想问问儿子的意见的:“要不把弘旦叫过来问问?”

胤礽摇头:“他才多大的人,还没定性子的时候呢,又有什么主见?有也是会变的,不如我们给他选个稳妥的人。”

淑嘉沉吟了一下:“我还真说不好,娶妻娶贤是实话,不过相貌也不能太次了。又有,孩子父母近亲不能不着调儿。品性好,能跟弘旦合得来就成。我不喜欢有小性子的丫头。”

听到妻子完全没有提自家侄女的意思,胤礽更觉得老婆识大体、牺牲又大,立意要给石家的姑娘指门好亲事。不过,现在要说的是自家儿子的事情。

胤礽咬一咬牙,最后对淑嘉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有一件事,还得委屈你一下儿这一回,我不打算挑儿媳妇儿。”

“嘎?”淑嘉只是惊讶,倒没有什么失望,儿子还小呢,十四周岁,摧残了点儿。十八、二十都来得及,还能长长个子。

话已经说出来了,胤礽也就放得开了:“这等一等呢,这回爱闹的人家就闪了腰。看他们闹得,我就不想便宜了哪一个,慢慢看,”吊着他们,“设若汗阿玛大安了,就请他老人家拿主意。”

淑嘉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听你的。”

夫妻俩又商议了半晌,才拟了十来个人。

淑嘉充份领会胤礽的意图,能保留康熙愿意的就保留康熙原意,能照顾康熙想照顾的人的,就重点照顾一下,但是佟家就算了。佟国维系撂了一堆的牌子,只保留了两个,一个指与某贝子,另一指给一镇国公。倒是鄂伦岱那里,指了一个贝勒,顶了阿灵阿家女孩子的指婚。阿灵阿家的女孩子就撂了牌子,倒是法喀那里有一个女孩子指与一个辅国公。

淑嘉看过秀女,心里是有所品评的,替换的人选也相差不大的。好在清室宗室很多,又给董鄂氏等都指了不同爵位的宗室,算是都有了归宿。指给宗室的再差,也是进门就有诰命,最低的也是将军夫人。

皇太子夫妇关起门来商议的时候,东宫以外已经焦急得不成样子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适用的。眼下这件事情就在“绝大多数时候”之列。别的不说,皇太子调了内务府秀女的档案,又抱了宗人府里未婚宗室的卷宗,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后宫里的消息比宫外要快很多,宁寿宫可是在宫里,皇太后说话的时候旁边可站着一堆的耳报神呢。很快宫中主位们就得到了消息,有外孙女儿的如荣妃,与荣宪公主母女俩就担心上了:“也不知皇太子是个什么章程?”

她们还算是好的,至少看到二额驸的面子上,荣宪之女下场不会太差。那好歹也是太子的外甥女儿不是么?孩子的亲舅舅三阿哥与皇太子关系还不错,还揭发过大阿哥的事儿。

这么一想,荣宪公主就希望让三阿哥帮忙提上一提。荣妃心里还是有一点儿犹豫的,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顾着女儿、外孙女儿,更不能不顾儿子不是?想了一阵儿,才决定把三福晋叫过来商议一下。

三福晋娘家也有人参选,听了荣妃母女的话,心中颇生感慨。娘家的事儿,她都不敢跟丈夫提,真是同人不同命。婆婆发话了,做儿媳妇的只有应下,公主又没得罪过太子,让三阿哥递个话又有何不可?孩子嫁得好了,难道能够忘了舅舅?

三福晋一口答应了:“我回去就跟三爷说。额娘也是的,直接打发人吩咐我们一声也就是了。何必这样郑重?”

荣妃苦笑道:“自万岁爷病了,贵妃把得宫禁就格外严。”

三福晋一撇嘴,谁不知道老爷子其实是叫佟家和阿灵阿联手气病的?“听三爷说,汗阿玛已经能坐起来身来了,不日就能大安。外甥女儿的前程,没差的。”这两个祸头子家是不行了的,旁人就有出头的机会了。

荣妃又问康熙病情:“有阿哥们在,我们也不得往前多凑,你再说得细点儿。”

荣宪公主看母亲这个样子,忍住了没告诉她:今天老爷子又叫气了一回,恶化了。

没有外孙女儿的,有娘家侄女儿、侄孙女儿的也不得安生,纷纷猜测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有儿媳妇儿的把儿媳妇叫过来商议,没儿媳妇儿的,就使劲儿往宁寿宫去凑,希望从老太太嘴巴里打听出点儿什么来。

佟妃是这里最急的,撑得也格外辛苦。皇帝病了,她把宫禁看得比往日还要严着些。不是她不想与家里商议,实在是事已至此,商议已经无用,还不如少说多做,用实际行动争取减刑。

又有,除了看紧后宫,她还继续与太子妃打好关系,多往皇太后那里跑。真正是佟妃心里抱有一丝希望的,乃是皇太子与太子妃一齐下令,宫里有敢议论选秀丑闻的,先打死了再审!

显然是息事宁人的态度,要罚,也不是明诛。经此一事,佟家想要再如往日风光是不可能了,但是能保住血脉也是好的。故而佟妃办起事情来是格外的配合,当太子妃请她向皇太后解释一下,为什么佟家女孩子不见了的时候,佟妃是分外用心。

事情糊弄过去了,佟妃松了一口气。说起来太子妃真是个可人,即使自己让着她,佟家又出了那样的事情,在宫里,太子妃却不肯拿大对自己依旧礼敬有加。

佟妃略有安心之余,也想打听一下太子对佟家到底是个什么章程。看一看佟家女孩子们前程如何,据此,也可以判断一下佟家的结局。

东宫寻常是去不得的,宁寿宫倒是可以去一去,东宫一定会报给皇太后的。正好,太子妃受太子之命过来禀告皇太后,佟妃也在一旁听着。家里几个女孩子,除了被指为太孙妃的那个撂了牌子,旁的倒有三个被指了婚。佟妃放了心,还好。

心放得太早了!

皇太后先是高兴,对荣宪公主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荣宪公主也是一脸笑:“有老祖宗、汗阿玛和太子在,我原也不须担心的。”又说皇太子真是关心外甥女儿。

皇太后乐了一回,马上发现了问题:“怎么不给太孙择妃?”

淑嘉解释道:“汗阿玛已经有所起色了,想来不日大安。太子的意思,还是汗阿玛定这个最适合。”

皇太后笑道:“皇太子想得很周到。皇帝错过了这样的大事会不开心的。”

淑嘉道:“我们也是这么说的。”

皇太后突然问:“太子怎么糊涂了?不是说身上有孝么?”要戴孝是一起戴的。

一室寂静,只有多宝格上的西洋座针在那里滴哒着。

淑嘉马上承认错误:“是我们的不是,原想着,汗阿玛定的人能不动就不动的。没想到……”

皇太后很快原谅了这个“失误”:“快改了去才好,我也知道皇太子近来太过操心,可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荣宪公主连忙安慰皇太后:“老祖宗。您好好的就是帮了大忙了。有您在,我们才有主心骨啊。”

歪楼,努力歪楼,歪得老太太转悲为喜。这一屋子的人都因为老太太而很高兴,

除了佟妃,去掉的名额是她们家的。除了守孝,她想不出别的法子了。老太太是知道康熙原本打算亲上作亲的,只说被选中的女孩子病了或者干脆死了,那就是还有替补。必须有一个不能替补的理由才好,不可以是母系的人死了,女孩子们分属各房,只能是父系。

从这一点上来看,目的达到了,却有副作用所有人都没戏了。

鄂伦岱又中了一回枪。

淑嘉对佟国维系幸灾乐祸了一会儿,又想起另一件事情,她得赶紧打发人去告诉胤礽,佟家的全淘汰了,别再把她们给指了。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皇太后表示她要去念经了,大家也都回去吧。众人纷纷表示要留下来陪她,皇太后道:“人太多了,小佛堂里也盛不下,你们又各有各的事情。要真是有心,各自回去诵经,也是一样的心。”

说得不少人心下一紧,连声称是。

淑嘉又与淑惠了声招呼:“你慢着点儿。”

淑惠的肚子已经颇具规模,走路都要自己扶着后腰。这个淑嘉有经验,孕妇自己扶腰绝不是装腔作势,而是因为怀孕整个身体的状况都发生变化,脊柱仿佛被大力弯曲着,不自己扶着都有一种要断折摔倒的错觉。

淑惠憨笑道:“我有数儿呢,额娘也教过我。”

淑嘉泪流满面,淑惠说的额娘是王嫔,她有生育经验,又同住在宫里,日日都能指点一下儿媳妇。不像淑嘉,没个婆婆看着,娘家妈过来还要批准。

王嫔从后面走了过来,也说:“太子妃放心,我看着她呢。如今老十五总不见人影儿,我把她带到我那里说说话,也是解闷儿。”

淑嘉扯起一抹笑:“我还在娘家的时候,她才这么大点儿,现在就要做额娘了,真叫人不放心。亏得有您照看着。”

淑惠心说,你们俩一人给我开了张禁忌单子,已经把我弄得不敢乱动了,现在还要开会商量?

荣妃看佟妃有开口说话的招架,碰了碰荣宪公主。荣宪公主就笑道:“你们住得这样近,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天怪热的,还是赶紧到凉快的地方儿去。”

王嫔想带着儿媳妇儿走,又看看佟妃,她是住在佟妃宫里的。佟妃想顺势邀太子妃一起去坐坐,三福晋又接了上来:“说起来我有好些时候儿没见着乌云珠了,她还好么?又长大了吧?”

这一说,荣宪公主也表示出想去看看侄女儿,佟妃就只能先回承乾宫去了。

荣妃对淑嘉道:“这两个孩子就是这样,说风就是雨,给太子妃添麻烦了。”

淑嘉连说不会,荣妃就去惠妃那里说话去了。

到了东宫,保姆已经带着乌云珠在屋子里等淑嘉回来。小丫头三(虚)岁了,已经能说不少句子,也能蹬蹬蹬地走路了。看到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先叫:“额娘。”

仰着头,看人,险些没摔个四脚朝天。

荣宪公主笑道:“真是个孝顺女儿,这是在等她额娘呢。”

乌云珠本在保姆怀里伸手要额娘抱的,听这一声儿,马上收了胳膊,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荣宪公主。一通认亲,乌云珠倒是对三福晋更熟悉一点儿,又脆生生叫了声婶子。

淑嘉走近了教她叫姑姑,一通认亲。

荣宪公主的主题就是感谢东宫对自家女儿的照顾,三福晋还想打听一点消息,如果能递得进话就更好了。

淑嘉对于荣宪公主的感谢并不揽功:“外甥女是天子外孙,怎么能够慢待?”对于三福晋的意见,却是太极推手:“内里我也不是很清楚,太子总有自己的想法儿。外头事儿又多,昨儿统共才定了十几个,你也看到了,还大半是汗阿玛已经有了定议的。”

三人都知道那条子就是上意,荣宪公主首先道:“太孙本是有福之人,纵然小有波折,也是好事多磨,您就等着一个可意的儿媳妇吧。”

三福晋道:“我说句讨打的话,那家的事儿先发了,比定了下来再发要好。从此这些事儿再不用您来操心了。”

众人说笑一回,才散去。

淑嘉连忙吩咐:“林四儿,方才在宁寿宫的话你也全听到了。你现在就去乾清宫,跟太子说,方才在宁寿宫里皇太后问起了佟家女孩子的事儿。请他斟酌。”

林四儿答应一声,飞快地跑去了。

他到得正是时候,皇太子正要去给康熙汇报情况。林四儿飞快地跑了过去,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正中胤礽心事。“告诉太子妃,我知道了,叫她不用担心。晚膳我回去用。”

林四儿不敢多呆,回东宫报信儿。

淑嘉正在教女儿认字了,天气热,总抱着易出汗,淑嘉把乌云珠放到炕上,面前一张小炕桌,上面铺着识字课本。东宫的幼教已经很有经验了,可是女孩子不同于男孩子,淑嘉带得格外小心。当年随驾巡幸塞外,把女儿留在家里好几个月一直让她梗梗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