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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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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旦奇道:“您这是来寻我?”

石文英低声道:“奴才遍寻太子不着,只好来劳动太孙了。”

“什么事?”

“石文晟已写好了乞休的折子。”

“……我去寻阿玛去。”

胤礽彼时正在与张英说话,弘旦匆匆赶到,被胤礽皱眉训了一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张英心道,许是有急事发生,遂笑道:“太孙行色匆匆,别再是御前有事来寻太子。”

他不是外人,弘旦把事情与胤礽说了,胤礽就问张英:“张师傅,依你看”

张英静静站了一会儿,方道:“也好。”

胤礽点头:“正是。”

只有弘旦还在不解中。

张英与胤礽相视而笑,张英道:“老臣告退。”留下太子给儿子讲解内中奥秘。

“阿玛……”

“回去再说。”

父子相偕进了书房里,胤礽盘膝坐在榻上,指着另一边:“坐下说。”

弘旦脱靴坐好,听他阿玛给他上课。

胤礽问弘旦:“对石文晟,你知道多少?”

这一点弘旦是做过功课的,一一道来:“石文晟授苏州同知,历云南开化、山西平阳知府。康熙三十三年,玛法嘉其居官有声,超擢贵州布政使。同年,迁云南巡抚。为政务举大纲。云南屯赋科重民田数倍,琳官巡抚时,奏减而未议行。文晟复疏请。特允减旧额十之六。安南国王黎维正疏告国内牛羊、蝴蝶、普园三地为邻界土司侵占,乞敕谕归还。会文晟入觐观,奏言:‘此地明时即内属,非安南地。妄言擅奏,不宜允。’玛法乃降诏切责之。四十三年,调广东。四十四年,擢湖广总督。”

“你观他所为,像是会办傻事的人么?”

弘旦摇头。

胤礽笑了:“从云南到湖广,他与土司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怎么会在这事上头走了眼、失了手?”

“有意为之?”

胤礽道:“必有缘故。”

“儿子还是不明白。”

这里面就涉及到了派遣官员与当地土司之间的恩怨是非了,土司是土皇帝,握有资源,而派遣官员也不是吃素的,如果能把这地盘收归国有,也是利国利己。即使不能马上收回,削弱一下土司势力,让朝廷的触角伸进去,再鲸吞蚕食,那也是好的。

所以才有“湖广总督石文晟等奏称:田舜年所属之人唐世甲等控诉田舜年父子俱不善,我等情愿纳粮当差,应否将其土地人民入我版图伏候上裁。”这是大功一件。

左都御史梅鋗确认了“原任容美司土司田昺如,酷虐事迹俱有证据,应革职。桑植宣慰土司向长庚抗匿田昺如,应降四级留任。已故容美司土司田舜年,出征苗子捏病规避各款俱有证据,应追革田舜年职。”但是摘了田舜年最可怕的罪过“至田舜年私造宫殿□各款俱无证据”可以说是非常客观的。

这与最后的定论石文晟所参之事,除田舜年私造宫殿外,其他内容参得全对,完全合得上。可是梅鋗还是被夺官了。

为什么?因为受到了另一方势力的抵制,也因为田舜年死了。石文晟拘之于武昌府,田舜年老病而死,这件事情说出去不太好办,容易引起民愤。康熙不愿再生事了。

康熙自然看得出来这其中的门道,把这些土司的领地收回国有“纳粮当差”于国有利。只是他的国家已经生出很多问题,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康熙心里是有些扼腕的,哪怕手头事情再少一少呢?那也能收得回来啊!

石文晟的步骤很对,一件一件地、不断地翻出田氏土司的劣迹,舆论压力已经形成了,可惜……中央现在无法配合啊!苗、猺连叛皆因逼得太紧,康熙不得不谨慎些。

石文晟此人,目光还是稍微短了些啊!康熙长叹一声,有些遗憾。对于石文晟整编土人的想法,康熙的评价还是不低的。

号称“中国历史上封建集权的顶峰”的清代,在其版图内,还是有着大大小小的独立王国,名义上,它们也纳贡、也承认是国家的一份子。但是这里的官员不由中央政府任命,而是家族世袭。虽然最后要中央政府形式上给个旨意,继承者才算合法,但是依然掩饰不了政府无法控制此地的事实。

封建集权的中央政府想不想把这些地方收回来呢?嗯,值得思考。

虽然口上说人家“粗鄙”,心里还是认同这样的做法的。大学士议将石文晟降级调用的时候,康熙却改“调用”为“留用”,表明了对石文晟办法的肯定。

但是没有大局意识,要考虑到国家的现状啊!所以康熙也给石文晟出了难题。

石文晟也是心里有数,一击不成,已经把湖广土著得罪了,这湖广总督做不得了,皇帝还要让留任?这不是明摆着说:趁早的,自己退了,别让皇帝为难。[1]

石文晟面圣之后就打了退休报告上去。

结论:八福晋的同情,浪费了。

最后结论:不管是太子妃还是八福晋,这俩女人都不是玩政治的料,要让她们拿主意,那是害人害己。太子妃呢,在知道所谓历史结局的情况下,偶尔还有说得对的时候。八福晋这里,由于指导思想的错误,比太子妃还要菜一点。

这两个女人政治水平很菜,交际方面却是一把好手。江南带回去的东西如何分赠各人,离京数月之后又要如何与长期不见的诸女眷把关系再热回来,大挑尚未落幕各自又要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等等等等,一一筹划妥当。

两人又各有心事。

淑嘉想着,淑惠独自在宫里,不知情况如何?淑怡有没有时常进宫给皇太后请安,顺便看一看妹妹?母亲经过外祖母的丧事,精神也不大好,不知眼下如何了?

八福晋还心心念念回去在门下寻两个好生养的女子,还有养女何氏,数月未见不知道长高了多少?舅舅安王玛尔浑遭受连番打击,病得沉重,这是必要回去看一看的……

得了,你们都不用琢磨了,听消息吧!

五月里,在抵京前一日,京中有消息传来:安王玛尔浑病逝。[2]

本就身体不好,又得知弟弟组团画圈圈,然后亲妈被气死了,遭受一连串打击的安王扛不住,挂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梅鋗的结论与康熙终审相仿,是实录里的内容。但是石文晟的原意与康熙的想法,是某肉因为这个相仿自己猜的,我估妄写之,大家看过一笑吧。

[2]据杨珍的说法,岳乐家族成员之间素来不睦。

史上,玛尔浑死于康熙四十八年。景熙画圈圈的事情是真的,岳乐系子孙为袭爵互相倾轧确有其事。那时候康熙已经没心情管这件事了,不过还是瞧他们家不爽,压着爵位谁都没给。到了雍正上台,干脆取消了安王的承袭。现在因为蝴蝶的原因,我把它提前了。

PS:胖胖曰:太子有了嫡子是本文最大的蝴蝶。某肉深以为然。

PPS:政治好难写,要通过一个无法参政的太子妃来写出朝局变化,更难。所以小卡。

215、几处结子待蒂落

康熙接到消息,顺手就把折子放到了一边,玛尔浑死就死了,没什么好心疼的。相比较而言,他更心疼他闺女:四月二十六日,皇十六女去世,年方十三。水灵灵的闺女啊!好不容易养到了这么大,就这么去了!康熙的心情因此颇为恶劣。

皇十六女或称为十一公主,其婚事康熙都有了腹稿了,还好,没跟未来女婿提。康熙心里对这个女儿还存着些不一样的怜惜,十一公主之生母为庶妃王氏,在后宫这许多女人中并不出众,较之在生前同为庶妃的敏妃章佳氏,抑或是育有三子尚无明确品级的王嫔,这个王氏都是一个布景板式的存在。

做母亲的一没地位、二不受宠,极易连累到所出子女。去年宫里就爆出过一件丑闻:十一公主之乳母对十一公主“怠慢”了。怠慢到了康熙把乳母一家子都给充发了,乳母之夫还被锁进了慎刑司里。旨意是康熙亲自下的。

康熙一向以高标准严要求对待自己,这若干标准中的一条就是做个好父亲。现在倒好了,自家亲闺女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乳母怠慢,简直是在打他的脸!为此,康熙大动肝火,弄得连佟妃都跑去请罪。

既然十一公主受了亏,康熙当然是想着要补偿的。择个好丈夫、换上老实奴才、赏下贵重礼物,这都是应有之意,康熙还亲自去看望了十一公主。十一公主年纪还不大,正是粉嫩惹人怜的时候,康熙的慈父之心又被激起,很是抚慰了一番,此后也加倍留意了幼年儿女的生存状况。

心道,这样十一公主该过了得好了吧?当然,自此之后是有改观了。康熙也就放心了,没想到他在南边还没回来呢,孩子没了。康熙之歉意更深,随驾的皇子皇孙们劝慰了许久,他才振奋了起来。

相较之下,玛尔浑的事儿,只是让他费一费脑子,却伤不了心。

心里把事情转了一下,按了按额头,能不翻脸就不翻脸,这是康熙的原则,他不想被人说刻薄寡恩。指示礼部等相关部门,按照郡王的标准去办安王的丧礼,该给谥号给谥号、该赐祭的赐祭、该赏银子赏银子……

写完,扔到一边。康熙长叹一声,开始发呆。

弘旦侍立于旁,报丧的折子和康熙的批示他是都看到的。耳朵动了一动,心头倒是一松。已经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了,特殊的地位、早些年太子与直王的恩怨、皇帝与太子对他的特别教育,等等,都使他早早地成熟了起来。论起政治素养,这孩子如今可比他那个穿越女的妈还要强些。

这个诡异的安王府,要让弘旦说,一是势力太大,功高不说震主,也是碍眼。更兼有了势力之后,心也大了些,老安王岳乐的几个儿子还都不怎么安生,心术不怎么正。收拾收拾也好,省了很多人的事儿呢。

康熙看似发呆,实则惆怅。他把亲舅舅佟国纲的女儿指给了玛尔浑,一是示好,也是让玛尔浑识趣老实一点;二也是照顾佟国纲家的意思,好歹是个郡王福晋不是?继福晋也没什么,岳乐还不是跟三娶福晋过得那样和谐?

两处都照顾到了,大家至少面儿上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好?可是安王府是个不消停的地方儿,玛尔浑还不争气地死了!他表妹怎么办啊?

康熙对舅舅家那是真的好,不管原因为何,表现出来的照顾之意是真真切切的。这小表妹守寡,怎么也说不过去啊。揉揉眉心,弘旦上前给他捏肩膀。康熙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反手拍了拍弘旦:“好了,让朕再想想。”

弘旦识相地告退。还好,今天驻跸南苑,去寻他阿玛比在宫里方便得多。

俗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做官。同理,皇帝身边有人,消息就灵通。放了个儿子到康熙身边,胤礽还省了好大一笔收买太监的开销,还很安全保密。

听了弘旦带来的消息,看到儿子微微翘起的唇角。胤礽把自己已经翘了一点的唇角给拉面,板着脸训道:“安王乃是宗室长辈,你怎么可以这样高兴?嗯?”

严厉的语气还把弘旦吓了一跳,他也真的往后跳了一小步,一抬头,咽咽唾沫,再看看胤礽的脸色。胤礽努力让自己显得正经一点:“在你玛法面前,你没这样吧?”

弘旦乖乖点头。

胤礽咳嗽一声,给儿子上课:“你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子呢?哦,有一点儿高兴的事儿就摆在脸上,还是这种事情,你这样儿怎么叫我好放心呢?要记得,宠辱不惊……”

足足说了两刻才停:“去看看你额娘。”

等到儿子走了,胤礽站了起来,对着墙壁扭曲着脸无声地笑了好一阵儿。

八阿哥接到消息就要晚一会儿,他在康熙面前的消息来源有二:一、太监,二、侍卫。这两者都是要靠收买的,不管是用钱财还是用人情。比起弘旦来,这两者能够接触到机密的时候也少康熙已经着手教导弘旦政事了。

在御前当差,又不能随时走开,得要寻着工夫,脱岗是个大罪过。安王府与八贝勒府的消息倒是早,往行营这里送又难了一点儿。

是以八阿哥知道的时候就晚了一刻,接到消息,他心里难过归难过,也是松了一口气。正想着如何跟安王府作切割呢,瞌睡了有人递枕头。玛尔珲死了,安王府要闭门守丧的。借着这个名头不去打扰他们,也是应有之理。

不过……

八福晋哭得很伤心。

八阿哥叹了口气,不能直着跟八福晋说要与安王府划清界限,必须曲线救国:“你先别这样,明儿就回了,先去那里看看帮帮忙。帮我带个话儿给”

“你不去?”八福晋的表情有些奇怪。

八阿哥道:“我自是要去的。你不要忘了还有一事:圣驾六月里就要巡幸塞外。”

八福晋一顿:“那随驾的人可不少,这场丧事怕要冷清了呢。”

八阿哥耐心分说:“冷静一点儿也没什么,安王府刚出了那样的乱子,小心一点儿总是好的。要真是人都在京里,再大操大办的,怕生事非。”

“那也太委屈了!”

“汗阿玛还没发话叫谁袭爵呢!这当口儿,都小心着些儿,汗阿玛一向喜欢节制的人。你也是,去了之后捎个话,叫他们家安心守丧,万不可再出什么事儿了。别今儿出个诅咒,明儿生个流言的。子孙不肖,连累祖宗。尤其是玛尔浑的几个儿子,要小心再小心。”

八阿哥为人,也是八面玲珑,心里都想着要跟安王府疏远了,口上说的却全是为他们考虑的话。八福晋听了有理:“也是,一切等华玘袭了爵再说。”

夫妻俩正在商议的时候,外面一阵嘈杂。八福晋扬声道:“这是怎么了?”

一小丫环小心地走了进来:“爷、福晋,张姐姐像是不大好。”

“什么?”这小丫头嘴里的张姐姐是八福晋身边的一个丫头。

原来,南巡途中,八福晋就把自己身边的丫头张氏给了八阿哥。八福晋是个说办就办的性子,琢磨了半天,自己身边儿不是也有人么?比起回府之后再择人,自己的大丫头难道不是更老实些?不老实的也不会放到身边,早就撵的撵、卖的卖了。

心动不如行动,心里再酸着,八福晋也忍了!

玛尔浑死了,对太子妃来说影响并不很大,她现在最关心的,乃是自家四妹妹。淑惠今年大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远在江南的时候还只是念叨一下,眼下宫城在望,淑嘉就恨不得立时瞬移到宫里。

心情再迫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淑嘉又邀八福晋到东宫里落一下脚:“嫔母这会儿该在宁寿宫里呢,你去了她那里也没人招呼,不如到我那里坐坐?”

八福晋一脸的纠结,狠狠心,又笑了起来:“二嫂,真不巧,我还真得先去一回额娘那里。”

“?”

八福晋笑得更真诚了些:“我们家又要添丁进口了,还是在南边儿的时候,我作主把我房里的一个丫头给了我们爷,谁想到昨儿竟诊出喜脉来了。我想着,这时候儿正是不能乱动的,回了家里就要静养,不如趁现在带她去给额娘看看。”

淑嘉笑道:“既这样,我就不留你了。”

纠结的心在回到东宫之后又安静了下来。东宫里,几个儿子早就在等候了。弘晰打头,后面跟着弘晷、弘晨,这三个是自己站着的。东宫七阿哥,被他的祖父赐名为弘早的小娃娃则由乳母抱着行礼。李甲氏与李佳氏侍立一旁,亦一齐上前来。

弘旦被留在御前,弘曈也上来与兄弟们厮见。哥哥弟弟叫了一圈儿,好不热闹。对着弘晰,弘曈还乖一点,对于比他小的弟弟们,他就仗着身高优势,蹂躏人家的头顶。叫一声“弟弟”,摸人家一下。

弘晷有话要问,所以忽略了他的举动,只是小声地道:“哥,江南一定很好玩罢?”弘晨努力把脑袋从弘曈的魔爪下移开,非常辛苦。弘早干脆在被捏到脸的时候不给面子地哭了出来,一时鸡飞狗跳。

淑嘉先不去换衣服:“弘曈。”弘曈撇撇嘴,乖乖站到序列里。

淑嘉取出怀表一看,还有点时候,把儿子们都叫近了来说话。先看弘晰:“长高了。这几个月你也辛苦了。”

弘晰利索地打了个千儿,笑道:“儿子不过是看家,并没有什么事情大事发生,也没累着的,”报告大事,“秀女大挑,宫里很是热闹,我们并不敢往前凑,是以不知道太多消息。七弟的周岁宴办得盛大,皇太后都到了,承乾宫等处都有人来,九婶儿、十婶儿、十二婶儿、十三婶儿、十四婶儿多有帮衬……十一姑姑却是去了……昨儿,安王玛尔浑也去了……”

接着又汇报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淑嘉认真听着,末了方道:“好孩子,你有心了。”

弘晷终于等到自己说话,扑上去缠着母亲:“额娘~我想你。”

淑嘉搂着他:“额娘也想你啊,你有没有用功?”弘晷生日小,是今天正月经胤礽请旨,被收到乾清宫里读书的。

“有!对吧?二哥?”说完还向弘晰求证。

弘晰笑着点头:“他是很用功。”弘晷得意地看向母亲。

淑嘉道:“你可不要说嘴,等会儿你阿玛回来了,可是要考较的。”

弘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儿:“就是玛法考,我也是不怕的。”

弘晨这回也认得母亲了,有了弘晷的榜样,等弘晷说完了,他也挤了上来:“额娘,儿子也很用功的。”

淑嘉把他抱了起来:“你是怎么用功的啊?”

弘晨扳着指头,数着他每日里都做了什么,书背到了哪里,会写什么字了,等等等等。看着儿子讨好卖乖的样儿,淑嘉心里比什么都舒坦:“听着像那么一回事儿了,你那么乖,额娘有赏给你。”

弘晨咧出一个笑来,弘晷已经上来抓着母亲的袖子了:“额娘,那我呢?我呢?”

“你们一个一个的,都少不了!”

最后才把目光移向了幼子。对于儿子的名字的搞笑程度,淑嘉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红枣就红枣吧,补血又营养啊。

小家伙四月十三过了周岁,会吐几个简单的单字,却……不大认得母亲。这回的乳母吸取了弘晨乳母的教训,把孩子哄得妥妥的,弘早在乳母怀里蹭了蹭,犹豫着看了看亲妈。

据说,越是小动物,直觉越是灵敏,弘早比当初弘晨又小了几个月,没哭也没闹,被抱在怀里,嗅了嗅味道,调了调姿势就安静了下来,拿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母亲。

淑嘉笑了,伸手轻抚他的头顶,问乳母:“天儿热了,阿哥吃得如何?睡得可香?”

乳母忙答道:“回主子的话,奴才们并不敢带阿哥外面走,阿哥屋里有冰盆,吃得香、睡得也香。”

淑嘉又问了几句,才对儿子们道:“你们也去收拾一下罢,等会儿你们阿玛回来了,少不得要见你们的。还有你,”看着弘曈,“刚回来的,去换身儿衣裳。红袖,把我带回来的那一匣子扇子取了来,配上那个靛青底儿的扇套,给二阿哥带上。你们几个,把衣裳配饰再看一看,十一公主算是夭折,到底是你们姑姑,小心些儿的好。”

一一嘱咐妥了,这才起身去换衣服。

红袖等围了上来,又进一步详报大挑的情况:“今年的秀女也有不少好的,不但有咱们四姑娘,还有三额驸的女儿,又有先头孝昭皇后的侄女儿……皇太后极喜欢咱们四姑娘,对曾外孙女儿也很好……”

淑嘉一面听着,还分心指了套衣服。红袖办事就是妥当,十一公主去了,太子妃就不能穿得太鲜亮,她拿出来给淑嘉挑选的都是淡色的衣服。十一公主是未嫁之女,与太子妃之间还有等级差,淑嘉的衣服倒不用过于素郑重。

指了一套月白的旗袍,又挑了串象牙数珠挂在襟前,淑嘉又问:“宫外王爷们那里,可有什么新闻?”顺手点了一副玉镯子。

红袖笑道:“正有一件喜事呢,四福晋又有身子了,咱们七阿哥周岁的时候,奴才见到了她,已经显怀了呢。”知道太子妃对四福晋还不错,红袖就把这事儿给拎出来说。

淑嘉失笑:“还真是件好事儿了。”拣细坠子挂在耳朵上。

红袖乃淑嘉心腹得用之人,说起话来顾忌也少些,叹道:“只盼着四福晋这回能得个阿哥,别跟七福晋似的才好,”看淑嘉的脸色没有不高兴,又继续道,“十三福晋也是,三月里得了个格格。十二福晋也是,又有了身孕了,她比四福晋处境又好些。”不管到了哪儿,终归是支持正室的人多些。

淑嘉问道:“近来还有什么事儿?”

红袖想了一阵儿才说:“圣驾走了之后没多久,跟着钟粹宫住的有一位小主儿有孕了。”

“这样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红袖脸上一红,有孕的是一位庶妃,姓钮祜禄氏,满洲大姓,但是她家这一枝却并不显贵,本人也不很得宠,弄得红袖都要忘了她的存在,又一布景板式的人物。有了身孕,也不值得关注的存在。

判断后宫女人谁是布景板谁又不是,方法也是非常之简单的红袖越经常见得到的人,就越是个角儿,如果她见不着的,那就完全不重要。太子妃是风雨无阻去宁寿宫请安的,红袖是最常跟着太子妃去的,她能见得到的,都是能在宁寿宫露脸的。

康熙的后宫称得上是“庞大”,而真实的紫禁城,室内面积不大,哪怕是皇太后那里,也容不下太多的人说话。能凑到跟前的,必须是有些脸面的。跟着太子妃往宁寿宫请安之时,几乎不曾见过这个钮祜禄氏。上面所说的十一公主之生母,她也没怎么见着过。

再说了,怀孕又不是生了,这年头流产的事情也不少见,夭折的事情也很多。

淑嘉道:“这个倒也罢了,她住得也偏僻,记不起来也是常有的。收拾好了,外头有信儿,咱们就去宁寿宫。”

红袖轻声答应了,上前扶着淑嘉往外间走。外间里,弘晰等几兄弟都已经换好了衣服,互相检查再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了,又过来站班应卯等胤礽回来。弘晰有些感叹:原来皇祖回京,都会叫孙子们过去看看的,如今皇孙的数量成倍上涨,其结果就是大家谁都无法在第一时间得见圣驾,唯有明天皇祖闲了下来,再去集体考查他们的功课。

不一时,外头来了消息,皇帝从宁寿宫里出来了,皇太子带着太孙回来了。淑嘉对红袖道:“得啦,咱们也该动身了。等太子见过了七阿哥,就把他带下去。赵国士,你把我带来的东西,按着单子给各宫妃母、东西五所、兆祥所里都送去。宫外的东西也打发人送,给四贝勒府、十二阿哥处再加一份礼。”

赵国士明白,给这两处的礼对象乃是那里的女主人:“奴才这就去办。”

宁寿宫里,皇太后见过康熙,精神还处在亢奋的状态里,听到外面报说太子妃过来了,皇太后急道:“快叫她进来!茶呢?”弄得佟妃等很无语的同时,又心道,来得好!快来接手这个老太太吧,咱们快吃不消了。

这样的心情是有缘故的。

康熙来见皇太后,问过安,又汇报了自己很好。母子俩又为十一公主掉了一回眼泪,康熙对付这个思想很单纯的老太太极是顺手,马上很快带着皇太后歪楼:“额娘辛苦了。”

“嘎?不辛苦不辛苦,宫里住着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一年,几个月来回奔波劳顿的。”

康熙真诚地道:“儿子南巡,您在这宫里操劳,怎么不辛苦呢?”

皇太后叹道:“我不过是偶尔照看一下,事情多是贵妃她们在办呢。就这样,还是没看好孙女儿……”又哽咽了,拿着帕子擦眼睛。

佟妃等人差点儿膝盖一软再跪下去,老祖宗,您……

康熙也是嘴角抽搐:“您哪里的话?她们毕竟年轻(==),还是有您看顾一眼,我才能放心呢。大挑可不是件轻省事儿呢……”

“哎呀呀,我说我方才想着有什么事儿要跟皇帝说的,就是这一件,对了,就是这一件,”楼歪了,“皇帝,今年还真有几个好姑娘呢。咱们三公主家里的格格可是极好的呢,性格爽快,模样儿也好。太子妃的妹妹也很端庄,咱们看的不会错。又有……”

佟妃等心里抹了一把汗,暗暗出了一口气,跟着老太太跟前儿,你是一点儿也不能放松啊。又偷窥着康熙的脸色,见他脸上神情颇为认真,心说,这应该是没怪罪咱们头上。

说了好一阵儿话,康熙才带着儿子们辞去,妃子们也跟着放了心,又开始琢磨:今天会翻谁的牌子呢?

心里有事儿的时候,处在亢奋状态的皇太后就让人更加招架乏力了。恰在此时,太子妃来了。

皇太后看着淑嘉一身清爽打扮,有点老花的眼睛也是一阵敞亮。从太子妃进门儿,她就笑得合不拢嘴:“哎呀,你可算是回来了!快过来我瞧瞧,你们看,南边儿走了一遭,她倒更水灵了。”

佟妃道:“可不是,这皮子嫩的,比前儿见的小姑娘们也不差呢。”她刚才还很头疼皇太后提秀女的事情,现在因为太子妃的妹妹也是应选秀女,她平日又颇为照顾此人,倒是主动提了起来。

皇太后摸着淑嘉的手:“是不错,这样软,性情才这样的好。你妹妹也是个好孩子呢,你们都是有造化的。”

惠妃看了一眼太子妃,见她身边没有旁人,不由奇怪。良嫔也得了一座,不见了儿媳妇也是惊讶。两人都是心挂八阿哥夫妇的,八福晋没来,她们最先注意到了。要知道上一回四福晋随驾的时候,回来可是在东宫歇脚的。

宜妃与德妃、荣妃都看出来了,却有志一同地不说:谁知道这中间有什么猫腻呢,这会儿巴巴地把事情叫破了,要是一件好事倒还罢了,要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岂不平添一段仇?

心里好奇着,都不说。

太子妃倒是先说了,与皇太后说完话,又跟佟妃打过招呼,太子妃在例行问候的时候居然是向良嫔等道喜:“恭喜嫔母,要做祖母了。”

宁寿宫里“嗡”地一声炸开了,淑嘉回头对皇太后道:“八弟屋里的人有了身子,八弟妹恐不周全,先把她放到嫔母那里,再过来请安呢,”复又对良嫔道,“等会儿八弟妹就来了,嫔母可先问她,您回了宫里,就能见着那孩子了。”

宁寿宫里一片欢欣鼓舞,人人脸上洋溢着欢笑。

此时,福晋们也依次到了,都是踩着点儿好避开康熙的。八福晋与从阿哥所里出来的福晋并不同路,到了门口才与她们汇合的。等她们都进来了,屋里已经知道了八阿哥家的喜事儿了。

八福晋心里酸了一回,也觉放松,这回,宫里总不至于再指人给她们家了吧?

皇太后对八福晋心里不是没意见的,开始她是挺喜欢这个孙媳妇直爽的性子的,可是再喜欢,也抵不过对孙子的关心。眼下听八福晋之自述,知道是她主动帮八阿哥纳妾,又是把自己身边的丫头给了八阿哥,还怀了孕了,对八福晋的好感又回来了:“好孩子,这样就对了,好好过日子。”

说得八福晋一口气卡在胸口。

淑嘉连忙歪楼:“这喜事真是一串子的来了,四嫂、十四弟妹也有了孕了呢,十二弟妹的日子也快到了。”

话题又转回了安全领域,众人继续八卦。

皇太后终于累了:“我也乏了,你们也是,都回去歇着罢,明儿再来,咱们一块儿参详参详。皇帝又要去塞外了,秀女的事儿,总要到圣驾起行前就定了下来。”

众人齐声应了。

这么说,明天就能见到淑惠了?淑嘉心中打定主意,等会儿再往承乾宫里跑一趟,与佟妃交流一下情况。

承乾宫里,佟妃很热情地接待了太子妃,意思意思地跟淑嘉客气了一下:“你又带东西来。”

“一点伴手礼。”

佟妃笑道:“这也算是一点儿?你出去一回一不容易,自己多留着些儿玩罢这上好的缎子,留给四格格添箱也是好的。”她们添箱才不送这个呢,佟妃不过是随口一说,也是带出淑惠来。

“说到四丫头,请妃母多关照呢。”

“这是哪里的话?我看你妹子与看我家侄女也差不多。”佟妃笑眯眯地。

她这么热心,一是与淑嘉处得还好,另一点也是有些小算盘的。因着弘晰的婚事,大家忽然发现:太孙也长大了,就是今年不栓婚,最迟下一挑也要有个说法了。

淑嘉顺着她的话说:“瞧您说的,她要如您侄女儿一样叫人放心就好了。”

“少来,”佟妃不客气地道,“我就不信你会不知道,她已是准了的十五福晋了。”

“妃母,旨意一天没下,咱们就得仔细。日后真要应验,叫她来给您请安磕头。”

“这个我可不敢当,不过呀,你们多过来坐坐,我是真的开心。”语气里透着些萧索。

淑嘉装作没看见:“只要您不觉得我聒噪就好,我巴不得与您亲近呢。”

佟妃一笑,扔下一个内部消息:“我看老祖宗的意思,像是想把三额驸的闺女指给你们家弘晰,管你乐不乐意,都有个数儿才好。”

216、皇家阿哥有人抢

一听佟妃说皇太后想把三额驸的女儿指给弘晰,淑嘉就愣住了。淑嘉知道,佟妃虽然时常与她说些八卦,然而作为一个执掌后宫多年的女人,还是在康熙后宫里混的女人,但是佟妃绝不是一个捕风捉影、信口开河的人。佟妃这样说,那就是……至少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了。

淑嘉又徒劳地追问了一句:“妃母,消息确切么?”

佟妃认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诧异地看着淑嘉变得严肃了的脸色太子妃的表情绝称不上愉快。佟妃真的是觉得奇怪了,弘晰的妻子算是不错了,太子妃怎么还副表情?

“你怎么了?”

淑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三公主与三额驸这一对儿的情况:三公主,按序当是皇五女,其母为贵人兆佳氏,一个近似于布景板的存在。三公主生于康熙十三年,康熙三十一年受封为和硕端静公主,同年十月嫁给喀喇沁部蒙古杜凌王之次子噶尔臧。噶尔臧,乌梁海济尔默氏,康熙四十三年袭喀喇沁杜凌郡王。

在康熙诸女诸婿中,这一对儿只能说是中平。原本淑嘉以为,弘晰或许会被指个京城满八旗世家之女,这样或许必会加重其份量。乍一听说是三公主夫妇之女,不由又重新掂量了一下新媳妇的份量,所以这时她的表情是严肃的。

掂量完了,又想起来,这乌梁海济尔默氏说起来还是胤礽的外甥女儿,弘晰的亲表妹呢。“近亲结婚”四个闪亮大字直击脑海,淑嘉的脸上有一瞬的为难。听到佟妃问话,连忙调整了表情。

真是的,在佟妃这里居然也走神,这样不好。再熟悉,佟妃与她也还是处在客气地互惠互利阶段。

淑嘉认真地对佟妃道:“上一年,圣驾巡幸塞外,我随太子一道儿去的,中间儿汗阿玛还到了端静公主府上,三公主咱们都是见过的,人倒是很好,这三额驸就……有些儿不着调了。”

佟妃道:“你见着三额驸了?”语气里带着诧异。

淑嘉摇头:“妃母,咱们见不着人,难道从事儿上还看不出一二分来?”

佟妃不作声了,她原是以为太子妃因庶子娶妻尚算显贵而有些不快,这会儿一听,又觉得……是因为弘晰的岳父不靠谱而不高兴?三额驸确实是有一点儿,咳咳,不怎么靠谱。佟妃在与康熙的相处中,于康熙难得漏出来的一点言辞里可以看出,皇帝对这个女婿还是有些不满的。

“这闺女啊,还要看额娘的调-教,你也说咱们三公主人很好,她教出来的闺女,差不了。再说了,那孩子今年才……十三,还小,你把她带到身边儿用心教一教,保管差不了。”

淑嘉想翻白眼:“我原想着,有了儿媳妇儿,把弘晰交到媳妇儿手里,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现在是又多了一份儿差使。”

佟妃嗔了她一眼:“有人伺候你,你就乐吧。”

淑嘉也笑了:“罢了罢了,先看汗阿玛旨意吧,真给弘晰栓婚了,我哪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呢?好歹得教教规矩。”

“你这样想就好了,女孩儿过了门儿,就是婆家的人了,一切随你,你说是不是?”佟妃放心了,她只是好心透个消息,别弄得像是搬弄是非才好。好在太子妃是个比较能让人放心的主儿,她要是个炮仗的脾气,打死佟妃也不敢这样透消息。

淑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佟妃道:“不怕妃母笑话,我对弘晰心中总是担心,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他现在是长子,他的事儿,那就是后头的例。”

佟妃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这货还不是亲生的,旁的都是亲生的,亲生的能打能骂,没人觉得不好,你对不是亲生的打打骂骂试试?太子妃又不同常人,多少又眼睛在看着呢。

感慨一下,佟妃继续八卦了:“今年果毅公家也有闺女参选,这个你知道罢?”

淑嘉回想了一下,这个果毅公说的乃是遏必隆之子阿灵阿,十阿哥的亲舅舅。此君出身显贵,人品却不咋地,与亲哥哥法喀闹得狗血满地,还一度与八阿哥亲近,近来倒是收敛了不少。

阿灵阿的女儿?论起来是十阿哥的亲表妹了,这血缘有点儿近,就算反对了三额驸的女儿,阿灵阿的闺女也落不到弘晰的兜里。淑嘉有些感叹,可惜了啊!

“这个女孩子去年我倒是见过两面的,模样儿倒好,人也不错。”全不像她那个父亲。

佟妃笑道:“你看,阿灵阿那样的人也养得出好女儿来,你就放心弘晰的媳妇儿罢。”

淑嘉笑道:“成,听您的。这果毅公的女儿……”

“你难道忘了,不但十五阿哥到年纪了,十六阿哥也不小了呢。”

十六阿哥胤禄,与十五阿哥胤禑一母所出,比胤禑小两岁,是康熙三十四年六月的生日,到了今年正是十三(虚)岁,也算不得小了。

“日子过得可真快,我记得十六阿哥出生那会儿,我才刚嫁过来呢。”

两人又感叹一番,淑嘉就告辞了,今天康熙回来,问完正事又见过皇太后,下面必是回乾清宫去问问留下的心腹有什么新闻。她在承乾宫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康熙那里大概也问完了,要到翻牌子的时间了,不管佟妃有没有被选中,她最好都不要留到那个时候。

淑嘉一路往东宫走,一路琢磨着,再过不到半个月,圣驾又要南巡,指婚等事必是要在此之前完成的。趁这几天的功夫,她一定要见一见秀女们才行。还有,她得见一见妹妹,两个妹妹都要见!

对了,还要跟胤礽说一下,弘晰的媳妇儿大概就是康熙的意思了。佟妃不是个会胡说八道的主儿,皇太后则是不可能跟皇帝对着干的人,太子爷,您儿子要娶您外甥女儿了。

这个近亲结婚,实在不是件好事,不知道能不能稍微提一下的?

淑嘉回到东宫,与胤礽打了个照面,才知道这事儿是果断不能提的。

胤礽已经考查完了儿子们的功课,弘旦也是得了假回来住一天,父子兄弟正欢聚一堂。淑嘉过来了,见儿子们一齐起身,径往前走到上首与胤礽对坐:“我从宁寿宫里出来,又去承乾宫坐了一会儿,听了些事儿。”

胤礽点头:“正好,过一会儿我也有事儿要与你说。”

淑嘉坐稳了,示意儿子们坐下,又叫把弘早给抱过来:“瞧瞧这小模样儿,差点儿不认识我了都。”

胤礽伸手轻点儿子的小肥下巴,把弘早逗得咯咯直笑:“这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认识了?”

淑嘉又问弘晰等人的功课,胤礽故作严肃状:“尚可,还要继续用功。”

儿子们又起身垂手听训。

淑嘉一看家里人到得齐全,便把正题提了上来:“过几天就要出巡了,咱们这里,都有谁能随驾?”

一语既出,儿子们把背挺得更直了一点儿。这其中,弘旦是不担心的,去不去的,他都不太在意,他其实是更想留下来,随着不断地接触政务,又听说了父亲过往的种种“功迹”,什么监国啊、什么议政啊,他也有些手痒。

弘晰等就比较想跟着去了。

胤礽扫了一圈儿,吊足了儿子们的胃口,方道:“你我自是去的,他们么弘旦、弘晰、弘曈都去准备。”

弘晷再也忍不住了:“阿玛,我呢?”

“你?”胤礽拿眼角把他上下一扫,“你给我留下来好好读书。还有……好好习武。”你那个团子样啊!你想长大了跟你九叔一个体格么?

弘晷的脸垮了,弘晨同样垮着脸:“我想额娘~”

弘晷与他坐得近,抓着弟弟的小肥手,难兄难弟,四目相对,眼泪汪汪。

胤礽好气又好笑:“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点儿,人不大,鬼主意倒是不少!你们是男孩子,作这副样子给谁看呢?嗯?”

接着就是一大通的训诫,直到嘴巴发干,才停下来。两个小朋友早已经蔫了。

淑嘉笑了:“到饭点儿了,传膳罢,难得一家人在一块儿,一道用膳罢。”

食不言。

吃完了饭,几个小的被胤礽打发了出去:“天还早,你们再去温书,明儿皇上要亲临书房考较功课的,你们玛法的学问可比我强多了,仔细被问住了弄个没脸,回来我捶你们!”

儿子们抱头鼠蹿。

清场完毕,皇太子夫妇一人一杯清茶,两人躲到放了冰盆的书房里,开始聊天。六月初的天气很是火热,出去散步就有些自虐了。刚用过饭,都有些慵懒,说话声音也是轻轻的。

在大家的意识里,女人应该八卦一点,话多一点,家长里短的都知道一点。淑嘉正好有几件事情要说,也就先开了口:“从南边儿带来的东西我都分好打发人送去了,还有,八弟妹那里有个丫头有了身子了,就是随驾途中的事儿,约摸有两个月了。”

胤礽撩开了眼皮:“老八?”

“是啊。”

胤礽嗤笑一声,老八可千万别再后院儿起火啊!

淑嘉见他不在意,又说了几件福晋们的孕事,胤礽也不时点评两句,意见么,也与淑嘉等差不多,能让大老婆生孩子,这才是长大了。你听了这话,可千万别说太子爷就是妇女之友、正妻的保护神了。哪怕他这会儿宠妾灭妻了,遇到这样的事儿,他的评价还是与主流社会保持一致的。

淑嘉最后才说到了主题:“今儿去承乾宫,与妃母聊了一阵儿,她说,皇太后看中的是三额驸家的闺女,要给弘晰。”

胤礽叹了一口气:“这倒也不意外,他们的辈份儿相合呢。”

“可三额驸这人”

“你看他怎么了?”胤礽突然有了精神,目光灼灼地看着妻子。

对于三额驸这个妹夫,胤礽还是有很深的了解的。此君就不是个好人,非常不老实。不过蒙古离得远,暂还没出大事,胤礽也就没对老婆八卦。现在看淑嘉这个样子,像是知道了些什么?

“我好歹也随驾在端静公主府住过两天,总觉得他们家里不太像个样子,倒像是公主在一力支持着。而且……公主与额驸,也不像很亲密的样子呢。三公主为人咱们是知道的,很不错的一个人,额驸与她过得不好,至少是不大懂规矩。”

“月晕而风,础润则雨,你是见微知著啊!一人品性如何、将来有没有前程,观其私德,可知一二哟。”

淑嘉也来了兴趣:“怎么说?三额驸不妥当?那弘晰这媳妇儿……”

“还是得要!你以为汗阿玛为什么把端静公主给了噶尔臧?”笼络啊,希望他老实一点,看着点儿亲戚情份呗,“弘晰媳妇儿过门,你好好教她就是了。”

这个三额驸,一言以蔽之,不是脑后有反骨,就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他其实不安份。应该说,蒙古的王公,很多人都是这样,并不是完全真心跟皇帝好。当然,清廷的某些做法也是如此。大家半斤八两。

然而康熙做事还算厚道,也是因为情势,也是为了面上好看,把女儿嫁了过去,真正的“和亲”。没想到噶尔臧还是有些不驯,为些,康熙又狠了狠心,把噶尔臧的女儿弄了来给孙子,这也是安抚之意,其政治意义更大于亲情。

这门婚事,推不得!

“我知道了,明儿汗阿玛听政的时候,我去宁寿宫里请安,看能不能见着这批的秀女对了,听贵妃的意思,四丫头要成我妯娌了不说,阿灵阿的闺女也要指给十六弟了。”淑嘉贡献情报。

胤礽哂笑一声:“这下儿可要热闹了。阿灵阿也不是个好人,”又严肃了脸,“老十六都要娶媳妇儿儿,日子过得可真快。”他汗阿玛的身体还挺好。这件事情,他是该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抓抓脑袋,胤礽嘴巴里吐出一串数字:“老九、老十、老十二、老十三、老十四、老十五、老十六、老十七……”

“啊?”

“宫里住的人真多啊!”

“呃?”

“真费钱!”

淑嘉听明白了:“比起开府呢?”

胤礽的脸瞬间扭曲了,皇子开府,光安家银子就是二十三万两,这七个皇子,一百六十多万。还有各人领爵后的俸禄、建府的费用、关内关外的田庄、家下人口……光这七个,不准备个两、三百万银子你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这些都不是重点,哪里也挤出这点儿钱来了,实在不行抄几个硕鼠的家。现在最重要的是,皇子封爵开府之后要封入各旗做大小旗主。

MD!到哪里找这么多佐领给他们?

又有,这其中至少要给一半的人一份差使。开了府、领了差,他们就能安插门人。NND!拢共那么多的职位,高级的、丰肥的差使更少,原就狼多肉少,现在又多了几匹。

儿子多了,是真心养不起啊!汗阿玛,打个商量,您老……悠着点儿生,成么?

有的人心烦,嫌儿子多了不好,有的人就巴不得能有个儿子。

安王死了,对八贝勒府原是个打击的,现在却满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别说已经立意做部分切割的八阿哥,就是很关心舅家的八福晋,也是更关心自家后宅里的事儿。

八福晋先打发得力的人去安王府里,自己带着张氏见过了良嫔、惠妃,又把人领了回来。

张氏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女人,十八、九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如今是双颊泛红,浑身上下洋溢着母性的气息。良嫔、惠妃看了都喜欢,就是原本不喜欢,看在她肚子的份儿上,也该喜欢了。

两人说话都有分寸,听说是八福晋抬举的,都说张氏:“要记得福晋的恩典。”

张氏原就是八福晋的侍女,也是个伶俐的人。她与王氏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她清楚八福晋的底线。充分领会顶头上司的意图,是做一个下属能混得开的先决条件。

她是八福晋的侍女,跟在八福晋身边这么些年,已经看出来了,八福晋现在是想要侧室给生一个的。怀孕绝对没有生命危险。从这么些年的经历来看,八福晋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的人,不会因为你生下儿子就把你也给干掉了。

张氏就没有王氏那样的心理负担。

“奴才是福晋的奴才,自当谨守本份。”

回到家里,八福晋就忙活开了:“把这院子的东厢收拾出来,拔两个丫头、两个嬷嬷照看着,许乱人去打搅了她。一应吃用,都从我的月例里扣,她的饮食从我的小厨房里出!对了,去太医院,寻两个御医来。”

八阿哥也是喜不自胜,脸上的笑是止都止不住:“看你忙成这样,照上回的例就是了。”

八福晋横了他一眼:“怎么能照上一回的例?她原只是我的丫头,身份上到底有些不同的,”说到一半,又自悔失言,“女人的事儿,你个男人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八阿哥已经高兴了一天一夜了,在八福晋的瞪视之下才调整了表情:“你把这事儿办完,明儿去安王府一趟……”又把原来的话重嘱咐了一回。

八福晋是不大愿意疏远了舅家的,嘀咕道:“车轱辘的话你说了好几回了,我记住啦。我又不是不晓事儿的人,这会子他们正遭着事儿呢,不能张扬,要有什么,也是等袭爵了之后再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八阿哥笑着点头了。

八阿哥当晚又体贴地陪着妻子同寝,两人说了许多对未来的美好构想。八福晋知道,八阿哥这是高兴做了父亲呢,得,自己是生不出来了,张氏又有了身孕,得赶紧给他再安排一个才好。一个儿子看着还是不保险。

次日一早,张氏机灵地起了个大早,依旧过来立规矩。八阿哥对张氏的行为表示出了满意,却没说什么。八福晋则让张氏站了一阵儿之后,就让她坐下。张氏在一张踏脚上坐下了,陪着八福晋说话。

虽未显怀,但是明天八福晋这一套折腾,八贝勒府上下竟是无人不知张氏有孕。王氏等几个侧室,实在是眼热不已。八阿哥也辛勤劳作了,她们自己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什么偏方秘法都求了,最后叫个丫头占了先。

羡慕嫉妒恨。齐齐恭喜八福晋:“福晋大喜。”

你妹!八福晋暗骂一声,眼风一扫,笑得欢畅,笑了一阵儿又严肃了脸:“这丫头如今身子金贵,谁都不许招惹她!”她敲打起侧室来了,“谁要为了拈酸吃醋弄出意外来,我饶不了她!”

发了了威,八福晋才是真的舒畅了些,对张氏道:“你回你房里歇着,旁人都散了罢。”起身换了素服,往安王府去了。

安王府连办两场丧事,玛尔浑的兄弟们还被康熙大脚开走,一时好不凄凉。最要命的是,这会儿京中都在等着大挑的结果,权贵人家的心思都不在这上头,来吊唁也是马马虎虎。

气得安王福晋大骂:“丧了良心的东西!王爷在时他们是什么样子,如今又是什么样了?”

八福晋不得不劝着她:“舅母息怒,”看看四周,小声把八阿哥的话给重复了起来,“家里刚遭了事儿,汗阿玛对先前镇魇的事情很是不喜。您心里再有不甘,也得等着华玘袭了爵再说。”

佟佳氏坐在椅子里,身形很是颓废:“这我也知道,可你看这上上下下,大家的眼睛都睁着秀女儿,一个个都没心了似的,谁还记得提这个?”

八福晋又给出主意,佟佳氏的哥哥是鄂伦岱,他可以提不是?

佟佳氏很崩溃地看着八福晋:“你是个不着调儿的。”有句话她没说出来,袭爵的是华玘,又不是她亲生的,这个……是吧?

两个女人又胡乱说了些丧事上的事儿,总有一点接触不良的感觉,八福晋才辞了出来。坐在车里,八福晋撩起帘子看着一片素白的安王府,心中无限凄凉。

与此同时,八阿哥在宫里却接到了随驾的通知。本次出行,命皇太子、皇八子、皇十三子、皇十五子、皇十六子、皇十七子、皇十八子随驾。面儿上,八阿哥还是欢喜地接旨了,心中却暗生警惕:老爷子这是绝对不想他再跟安王府掺和到一块儿了。

看看站在最前面的太子,八阿哥突然发现,能保他的只有老爷子了,乖乖听话,方为上策。八阿哥心中有数,琢磨着,是不是把老婆也带走?这回随驾,要把字贴也给带上了。

胤礽听了这样的安排,颇有些无语,老爷子越老越疼小儿子了。从十五阿哥开始,这些皇子们都没成婚领差使,跟着驾出行,就是上全程陪同,八阿哥、十三阿哥中途恐怕要被换走。

又想,老爷子对王嫔母子,真是疼到心坎儿里了。这么想着,胤礽的心里升起一丝不痛快,又压了下去。唉,汗阿玛也知道老三和老十三是王不见王了,这两个积怨已久,如果在同一场景里出现,总能让氛围变得诡异,所以如非必要,老爷子也不把这两只给放到一块儿。

这俩就是死结!十三如果原谅了老三,那就是对生母不孝。老三……还能怎么请罪呢?

无解。

皇太子在琢磨自家兄弟、琢磨他汗阿玛的时候,太子妃已经到了宁寿宫。

皇太后已经在招手了:“快来快来,有好事儿。”

淑嘉近前坐了:“到了老祖宗这里,自然都是好事的。”

“那是!”皇太后很是得意,像小偷似的对淑嘉招了招手,“我跟你说,十五阿哥的事儿,准成!”

“这还真是好事儿呢,我得办两份子礼,却只能喝一场喜酒。”淑嘉故作不满状。

皇太后像是被戳到了笑点,笑个不住:“你呀,怎么能小气了呢?”笑了好一阵儿,才对淑嘉道,“我这里还有一件好事儿,只是现在还不能说。原本想叫你看看的,皇帝等下儿又要过来。你过两天再来,到时候就准了。”

淑嘉心里打了一百个问号,还是忍住了没问,皇帝没决定的事儿,那就做不得准。一会儿功夫,宫妃、福晋们都到了,皇太后宣布等会儿皇帝要来,让宫妃们留下,再让福晋们都回去。

福晋们也是一肚子的问号。宁寿宫里,却已经讨论上了,说的就是秀女们的情况。康熙还没见过秀女,宫妃们倒是见过的,康熙一一问了见过秀女的人,又对比着看到的书面材料,除了已经基本确定的儿媳妇、孙媳妇人选,对其他秀女的去向也有了个大概的定论。

然后决定:“今天就罢了,明日我去看过了再作定论。”

这消息本不隐秘,不一会儿就传了出来。淑嘉因淑怡参选的时候就没把她叫到东宫里来干扰比赛秩序,到了淑惠这里,也不能这样做,只打发红袖等人去看过淑惠,又请明日会出场的皇太后、佟妃给照看一点儿。

第二天,康熙看完了秀女,就飞速地下了决定,这结果与事先知道的并不差多少。康熙这一回也没留下秀女,他老人家从江南,咳咳,又带回了一个陈氏。于是,头一拨就是指给皇子们的:“都统、伯石文炳之女瓜尔佳氏为皇十五子胤禑嫡妻,领侍卫内大臣、公阿灵阿之女钮祜禄氏为皇十六子胤禄嫡妻。”

今年在给宗室指婚之前,夹了一个皇孙:“喀喇沁杜凌郡王、额驸噶尔臧之女喀喇沁乌梁海济尔默氏为皇孙弘晰嫡妻。”

这三条里有两条就够东宫忙的了。

淑嘉向皇太后请示,在妹妹回家之前把淑惠给接了来说说话,以及乌梁海济尔默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是不是也可以先见一见?

皇太后爽快地答应了:“这是应该的,再见面就是妯娌了。三公主的格格倒是先不急的,皇帝说了,叫她先在宫里住几天,圣驾眼看就要启行了,到时候叫她随驾回家。你们有的是时间。”

淑嘉笑道:“谢老祖宗恩典。”

尘埃落定,淑惠带着一丝浅笑来见姐姐兼未来嫂子,在这个身不由己的制度下,有这样的归宿已经很不错了。淑嘉仔细看着她,一身果绿旗袍,端端正正梳着小两把头,头上别着根白玉簪子,鬓边压着朵绒花。花盆底儿踩得稳稳的,手里捏着一方绣帕。犹带稚气的脸上,表情已经很像大人了。

她到东宫来坐坐,更是名正言顺。行过礼,坐在淑嘉下手,听姐姐问她:“这几个月过得如何?秀女们怎么样?贵妃又是如何待你?皇太后祖母那里,都问过你什么了?”

淑惠这会儿也放得开了:“姐姐,您慢慢儿地说。”

“我倒是想慢慢儿说,可你等会儿就得家去了。”

淑惠嘟了一下嘴:“我一条一条儿给您说。我这几个月过得挺好的,分给我的屋子是最舒服的,隔壁就是果毅公家的姑娘。”

“那也是将来的妯娌,你们处得怎么样?”

“那姑娘人还不坏,我与她并没有冲突的。她比我小一岁,”淑惠神秘地笑笑,“我当她是妹妹。”

P!“十五阿哥比你还大一岁呢!”淑嘉完全不吃这一套。

淑惠咳嗽一声,继续说:“秀女们,也就是那样儿了。姐,”语气变得蔫了,“我还没进宫门儿了,就有人说我前程定了,谁也不跟我过不去。”

“没人跟你过不去还不好?”

“比那个还不好,姐,我算明白什么是捧杀了。一个一个的,嘴里说的都是好话,叫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还没下旨呢,我只能忍着。”

“嗯,差不多,我那会儿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儿。”

姐妹俩相视一笑,大约,淑怡同学也是这样吧?

“皇太后时常叫我去说话,在宁寿宫里,见过王嫔几回。后来,贵妃也常叫我与果毅公家的格格过去,王嫔是必在的。”

淑嘉严肃了脸:“你怎么说、怎么做的?”

“嗯,我开始把她当后宫主子敬着,后来见得次数多了,就多笑点儿。没敢露出知道消息的样子。”说着,脸上就红了。

淑惠这才放心了,开始问乌梁海济尔默氏的情况:“你知道三额驸的女儿么?乌梁海济尔默氏。”

淑惠知道这是指婚给弘晰的,算起来也是她侄媳妇兼外甥女:“姐姐忘了,她是公主的女儿,是单选的,平常并不与我们在一起的。不过,在宁寿宫里我倒是见过她两回,长相寻常,规矩倒是不错。脾气……这么点儿日子,可是看不出来。”

情况说完,淑嘉又招手让淑惠近前,拉着她的手,脑袋凑到一起,说了一些私房话:“今年指婚,他们叔侄三个,是一个侧室也没指。”

淑惠咬着下唇,防止自己笑容太大,额头上被淑嘉一根指头狠狠戳下:“你给我醒着点儿,别道是好运气了……跟十五阿哥好好过,知道么?”

“姐,这究竟是为什么?”

“年纪太小,圆房对身子不好。”淑嘉还是忍下了子嗣的话头,怕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以前没听说,”淑惠忍着羞意,想要问个明白,“是皇上的意思么?王嫔那里是什么意思……”

说到一半,收到淑嘉警告的眼神,淑惠忽然福至心灵:“姐,是你”

“闭嘴。”

淑惠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利索地跪了下来:“姐姐的教诲,我一直牢记的。姐姐的恩德,我也不敢忘。”拉着两个皇子、一个皇孙下水,这情份忒大了一点儿,这功力太深了一点儿。十五福晋决定,以后都跟着姐姐混了。

“你是我妹妹,我当然要看顾你,只是有一条儿,你自己也得守礼,对丈夫、对婆母,都要尽心才好。下回再见你,咱们就得改称呼了,有些话,我须得在改了称呼之前告诉你,你过来。”

淑惠依言前行,附耳过去。

直说到红袖来催,姐妹俩才依依惜别。

见过妹妹,心满意足的太子妃并不知道,外面的猜测已经要翻了天了。正式的旨意还没下,但是,内部情报已经被作价出售了。谁家的女儿指给了谁,外面的都以五两、十两、二十两不等的价格买到了手。

看完之后,大家都傻了眼:皇帝傻了么?怎么皇子没有侧室、皇孙也没有?还以为买了假消息,险些上门讨说法。念在卖家一向信誉良好,这才没生出事端来。然后就是等正式的消息,合上了,被指婚的才欢喜地四处走礼。皇子福晋的家里,又开始收拾着,等着走程序。

淑嘉当天就打发人往伯爵府里送了东西,又嘱咐了不少话,胤礽也与胤禑又认了一回亲。裕王府里也有意思表示,一时之间石家风光无限。

石文炳开始打退休报告,他的身体自从那年大病一场,一直不算很好,之所以死撑着,是为了熬到女儿都有了归宿。现在心愿已了,也该功成身退了。唔,等到女儿婚礼一结束,他就请求退休,也该歇歇啦。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东宫里也有父母在为儿子操心。

宫里宫外,皇子们皆送了贺礼来,各王府也来凑热闹。淑嘉也看到了淑怡,知道她现在过得还不错,与继子们相处不算太亲密也不敌视,拍拍她的手:“差不多了。”两人又说了几淑惠,外面又有人来。

“走罢,是显王福晋。”

应付完这一摊子事儿,淑嘉猛地想起,乌梁海济尔默氏的外祖母兆佳氏还在宫里呢。直到与兆佳氏也接上了头,淑嘉才转回东宫里来。

凭良心说,三额驸的女儿,算不上良配,姑娘本身再好,这三额驸却是不好。李甲氏不知内情,还觉得弘晰这是中了大奖,乌梁海济尔默氏母亲是公主、父亲是郡王,多好的出身。

弘晰被弟弟们取笑要做新郎倌了,正在羞涩间,对背后的事儿暂无察觉。嗯,端静公主府他也去过,看起来规矩还好的。

胤礽与淑嘉都不太乐观,两人犹豫着,要不要与弘晰说个明白?淑嘉倾向于先瞒着:“还没见着面,就听到父母不喜之语,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那终归是三公主的女儿。”如果这两口子过得不好,弄得鸡飞狗跳的,消息传到三额驸那里,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胤礽思量再三:“先看看再说,想也翻不起风浪来。倒是弘旦也大了,三年后就是他的事了,从塞外回来,你就多留意一下,不要到时候弄个措手不及。”

说起这个,淑嘉的心就提了上来,绝对比对弘晰要上心:“我明白。三额驸的闺女是要随驾回家的,正好有机会仔细看一看,明儿我到宁寿宫去就寻机会看看。你要不要也见一见她?她还要管你叫舅舅呢。”

胤礽道:“在宫里这样毕竟不妥,她已经指给弘晰了。路上罢,规矩也松些。把她放到你的车里……”

“好。”

淑嘉第二天到宁寿宫去,还没提出要求呢,就已经看到了传说中弘晰的内定媳妇儿喀喇沁乌梁海济尔默氏。

太子妃到过端静公主府,自是见过外甥女的。一年不见,她又长高了些,肤色白皙,行止有礼,长相却只是中等。端静公主本人就不是特别漂亮的那一款,到了女儿这里,相貌上也没有进益。

淑嘉去年见她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想到她会是弘晰的妻子,近亲么,淑嘉是不会考虑这个的。

一见太子妃来,乌梁海济尔默氏就站了起来,她略有点儿紧张。她当然见过太子妃,作为舅母,太子妃是个和气的长辈,可做了婆婆,就不能当成舅母那样相待了。

皇太后却笑了:“来看看你媳妇儿。”

淑嘉无奈,她小儿子才刚周岁,这……庶子就已经定了老婆了。不客气地在皇太后身边一坐:“在三公主府里,我就见过她了,”印象不深就是了,“那会儿她可没这么高,来,过来我瞧瞧。”

乌梁海济尔默氏显是有嬷嬷教导过的,想来三公主身边不会缺了教导之人,一举一动,颇合规矩。上前行礼,因还没有过门,便不能称淑嘉为“额娘”,说的是见过太子妃。

淑嘉笑了:“你便不叫我额娘,也该叫我一声舅母才是,在皇太后这里,不要过于拘束了。都是一家人。”

皇太后无论是对三公主还是对乌梁海济尔默氏先前都没有什么特殊感情,不过是人老了,越发眷恋亲情,对乌梁海济尔默氏多生出一份关心。这桩亲事,她不知内里门道,更多的是为她喜欢的太子妃高兴,瞧,你儿媳妇出身不坏,我很照顾她。

与乌梁海济尔默氏接触多了,倒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姑娘,正好从中作桥梁,让未来的媳妇多见见面。

“你这话说对了,可不就是一家人。”

乌梁海济尔默氏与皇太后答话,语言上没有障碍,只是过程太磨人。两人年龄差得太多,喜好也相差甚远,就没有共同感兴趣的事情。好在皇太后老了,怀旧又唠叨,开始她只要听着就好。

没想到后来皇太后问起她草原上的事情,她也是养在府里的,知道的不多,择要说了,皇太后又怀念起昔日生活。虽说喀喇沁与科尔沁不是一回事,多听听所谓乡音也是好的。第二天,皇太后又重复问了前一天的问题。

乌梁海济尔默氏当起了复读机,每天重复说着前一天说过的话,皇太后都听不腻的!

好想哭。真是数着日子盼回家!甭管未来婆婆好不好相处,就冲不会当复读机了,乌梁海济尔默氏都万分感激,羞涩地叫了一声:“舅母。”

淑嘉对她道:“你知道了么?圣驾启程,你与我们一道走,前儿你舅舅还说,你额娘已经上表,半道上要给你郭罗玛法请安。也就是几天的事儿,你就能见到额娘了,高兴不高兴?”

乌梁海济尔默氏笑了:“见到额娘自是高兴的。”说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淑嘉的。真是一语双关。

淑嘉见这儿媳妇看着也易相处,倒也放心,这女孩子要是像了噶尔臧,淑嘉该头疼了。

圣驾启行,就如数带了那么几个人。

皇子福晋里,除了太子妃,尚有十三福晋。

八阿哥是想带着八福晋的,八福晋死活不答应,非要在家里照顾张氏不可:“家里不同往日,我看着我不放心。”八阿哥在这事儿上却是犟不过他,不得不把府中心腹叫了过来:“看好了福晋,她要是往安王府去得多了,你就叫张氏装不舒服。”

一切嘱咐妥当了,八阿哥这才带着人随驾而去。

乌梁海济尔默氏原是有自己的车的,被太子妃叫过去之后白天就一直跟舅母在一起,有时候同车的还有另一舅母十三福晋。十三福晋的压力还是不小,十三阿哥依旧不少侧室侍妾,她这回生的又是个女儿。但是说起话来还是不失场面,说起女儿也极尽慈母温柔。

端静公主教养不差,身边嬷嬷也是好手,只是并未与皇子福晋深交,大面儿上的规矩是知道的,内里的弯弯道道却知道得少。乌梁海济尔默氏听她们说话,又与素日所受教育相对比,潜移默化中,小姑娘也是受益良多。

本次出行,走的路线与前几回略有不同,并没有在汤泉停驻。这一天,乌梁海济尔默氏发现十三舅母没来,车里只有她与未来婆婆,到了驻地,太子妃没放她离去,而是留下来说话。

在这里,她见到了太子舅舅兼未来公公。乌梁海济尔默氏连忙站了起来,看衣服就知道这是谁了,连忙见礼。听到叫起,起来就想退避出去。

却听到太子妃说:“这是你舅舅,见见又如何?你这会儿避开了,以后再见可难。”乌梁海济尔默氏只得留下,听到一把男声笑问:“这是三公主的闺女?”稍稍提起了头,皇太子尚未蓄须,眉目倒是清朗。

“你额娘可好?”

这是问她的了,乌梁海济尔默氏道:“额娘平日住在府里,常说宫中眷顾,府邸建得很舒服。”

“你阿玛呢?”

乌梁海济尔默氏小心地道:“我平素都是嬷嬷们照看,并不常见阿玛。不过阿玛常四处跑马,身体也是很好。”

“嬷嬷?可有姓邓的那一个?”

乌梁海济尔默氏大为惊讶:“正是。”

胤礽也就当时瞄过一眼嫁妆单子,没想到还真说对了,笑道:“她是跟你额娘的老人了,倒是妥当。”

甥舅俩一问一答间,外面说阿哥们来给父母请安。乌梁海济尔默氏感觉双颊烧了起来,皇太后八婆兮兮地跟她说过,这一回弘晰也要随行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乌梁海济尔默氏当机立断告退。

淑嘉二话没说答应了。胤礽等她走了出去,方道:“是个识理的,这样就走了出去。还是应该叫弘晰看上一眼才好,咱们大婚前可是见过的。”外甥女长得不算很美,这个,也应该让儿子有个心理准备。

淑嘉横了他一眼:“弘晰可是已经站在外头了,这丫头出去准能遇上。”

弘晰进来,脸上带着奇怪的笑,胤礽就知道他见过了。同是男人,胤礽很纳闷:那丫头不太漂亮啊,你这……怀的什么春啊!

真相是:弘晰同学只是看了一个苗条的身影而已,人家小姑娘教养很好,一眼扫过去看到弘晰的四开裾,直接低了头。弘晰还在那里以为这是太子妃身边的哪个丫头呢,等到人走过去了才发现,靠!衣服不对,这该是我媳妇儿啊。咦,身材不错。

在这般误会之下,大家都很放心。直到圣驾驻跸花峪沟,端静公主来请安,弘晰得见姑姑。

一抬头,表妹站在姑姑身边,身材还是那个身材,这回让他看到了脸。弘晰的心,平静了下来。

端静公主对于这个侄子是满意的,身份不错,人也长得不坏。本来她自己嫁到草原上,生活就种种不适应,与丈夫处得也不太好,极不愿意女儿也在这里过一辈子。现在能回京,那是再好不过的。

弘晰虽是太子庶子,却是太孙之兄,将来到了那一天,弘旦也不能亏待了哥哥。太子妃又立得稳,弘晰威胁不到她,当然也会对弘晰好。宫里又有自己的生母,可与女儿相互照应。

是以谈笑晏晏,直夸太子妃有福气。

端静公主比女儿还要漂亮一些,言谈举止也很好,这极大抚慰了弘晰那颗被“未来老婆不是大美人”这一事实摧残过的心,心里对表妹也和气了起来。知道表妹亦识诗书,弘晰对未来生活又恢复了一点信心。

接着,恪靖公主、荣宪公主等各因驻地远近,往圣驾这里请安。见驾毕,都过来太子妃这里说话,恭喜端静公主与东宫结了亲家。有女儿的未免也动了心思,她们都是见识过京中繁华的人,尤其是宫里的医药水平,比草原上好太多了。公主出嫁、生育,宫里都要派医生跟着,就是惶医疗水平跟不上,害得公主挂掉。

蒙古大夫神马的,有时候真不是开玩笑。他们治跌打有一手,治这些病,水平还真是挺矬的。

有公主们在场,蒙古贵妇们倒退了一箭之地,其实心中未尝不是着急:皇孙们也长大了,尤其是太子妃的儿子!想表现呢,又碍着公主们在前,她们与太子妃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又是亲戚。

淑嘉没两天就看中其中门道,回来说与胤礽。胤礽冷笑一声:“弘晰我都觉得他可惜了,何况弘旦?汗阿玛必不会作此想的。”政治重心已经转移,蒙古出福晋好说,想出未来国母?怎么可能?!

皇太子现在跟他一样,满头是包!经济上,有漕米运输问题、苏州江宁等处天旱米贵问题,吏治上发生了贪腐案,政治上发生了啸聚山林案、苗人聚众劫掠案……

现在要想天下太平,问题在长城以南,而非相反。皇帝父子心里非常清楚,现在该是拿出最好的职位笼络长城以南得用之人的时候了。

胤礽躺在妻子的腿上,心里盘算着,经济与吏治,已经开始动摇国本了,可惜汗阿玛已经开始爱惜羽毛,不肯轻动了。要结束乱局,振兴国家,第一要动的是吏治,吏治好了,才能进行经济改革。否则有再好的计划,弄到这起子王八蛋的手里,也要坏事儿。经都是好经,只是不能给歪和尚来念。

淑嘉心里想的是,不是蒙古就好。再没有政治敏感度,她也知道,现在的蒙古,大概跟后世的民主党派差不多了,那种微妙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夫妻二人正在盘算的时候,贾应选从外头进来,正要开口,又避开头去。

胤礽无所谓地问:“什么事儿。”一动不动地躺着。

贾应选也结巴了:“主子,禛贝勒那里方才喧哗,奴才去了一看,那里正在发赏。京里四福晋生了个小阿哥。”

“什么时候的事儿?”问话的却是太子妃。

贾应选还没开口,胤礽就先问了:“他们家生儿子,你着的什么急啊?”

淑嘉咳嗽一声:“我得算着洗三、满月的日子呢。”

贾应选又听到他家主子懒洋洋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儿?”

“是八月初六,禛贝勒喜得跟什么似的。”

听贾应选这么一说,胤礽主动爬了起来:“那我得去看看,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老四高兴的样儿,真是百病全消。”

“……”淑嘉&众人。你把你弟弟当什么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二姑娘的妹妹终于指婚了。

四福晋终于生出个儿子来了。

有人开始惦记弘旦小正太了,叹气,在我心里他还是那只学生胖啊!

217、一个天才的胖纸

胤礽到了他四弟的地方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已经说上了。

八月正是皇子们轮班的日子,这一班过来的皇子明显多了一些。从三阿哥胤祉开始,四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都来了。五阿哥、七阿哥比较布景板,今年就没得机会过来。而十五阿哥以下几个小阿哥,因为还没成婚也没领差使,这个时间段正在被扣押着学习知识报效朝廷呢。

众人听说皇太子来了,都起身相迎,胤祉一面起身还一面取笑他四弟:“太子此来,怕也是恭喜你的呢。”九阿哥于旁跟着笑了两声,肚子里却在打着小算盘。

众兄弟一齐出迎,见了太子,又行礼。

胤礽看着这么多的人,心下惋惜,人太多了,会限制老四的发挥啊!口中还要说:“兄弟们这么客气做什么?大家都是来恭喜四弟的么?”

胤禛脸上还带着丝兴奋的红晕答道:“是兄弟们看得起我,这就过来了。”一面让胤礽进去坐。

胤礽坐定,一挥手:“愣着做什么?都坐啊。我不过是听了消息,来给四弟道声恭喜。要是扰了你们说笑,我心里倒过意不去了。”

胤祉正要答话,却被胤禟抢了先:“我们也是来给四哥道贺的,正与太子想到一块儿了呢。原本弟弟是没这么急着过来的,不过想起前两天在路上的时候,四哥还念叨着四嫂快要生了,便想早些来看看四哥的心放下了没有。”

他的话一说出来,众人都有了一点违知感。胤礽眨了两下眼,问胤禟:“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儿?”这诧异的口气一小半儿是问胤禛的事情,倒有一大半儿是因为疑惑胤禟:老九今天怎么这么怪?

九阿哥胤禟,一向对皇太子不那么感冒。他又生得圆润,皮笑肉不笑的效果比别人更明显一点,这令胤礽印象十分深刻。现在呢,居然笑得自然了,依旧是脸如汤圆,感觉居然没那么猥琐了。(猥琐二字,仅代表太子个人观点。)

胤禟挪了挪身体,由于吨位过重,压得椅子出声抗议:“您是没见着,四哥临出门儿时候,差点儿抱着他们家门口的石狮子不松手了。”

胤禛当场跳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抱着石狮子了?!”

胤禟又压迫了一下椅子:“差点儿、差点儿。那你在驿站里掰指头算日子总没错吧?我可真听见了啊。”

由于皇孙、孙女数目日益庞大,老爷子已经关心不过来哪个儿子家里又有女人怀孕了。四福晋怀孕这事儿,就没有人专程报上去。康熙安排事情的时候,自然不可能考虑到这个因素了。而且,四福晋目前的政治意义又不是那么大,四阿哥想带哪个女人出差,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不是?

四阿哥很郁闷地接到了通知,在老婆将要生产的时候快马加鞭过来彩衣娱衣。还不好打个推迟的申请:理由不是那么说出口的。可他又着实比较重视这个孩子,总想着是个儿子就好了。四阿哥子息单薄,到现在也只站住了两个儿子而已。由不得不念叨念叨。

一次不慎,说漏了嘴。

胤礽笑得肩头一耸一耸的,他已经脑补出了他四弟囧萌囧萌的样儿。不能亲眼见他原地转圈儿,念叨着儿子生于何时、什么时候满月、百日宴太子一定要来、汗阿玛会赐什么名字等等等等,听老九讲述他的囧历史也是很有趣的。

胤祉等也跟着取笑了几句,然后踩着胤禛快要暴发的底线,收声。让老四暴躁了就不好了:把一个话唠给说急了,他拿出念经的本事跟你白话,投降的一定是你。

胤祉见被胤禟抢了先,忙又起了另一话题:“喀喇沁公主还没回罢?我昨儿听我们家那个说,福晋们、公主们近来热闹得很,都来看公主的女儿。”喀喇沁公主说的就是端静公主,她嫁给喀喇沁郡王,故称喀喇沁公主,也就是弘晰的岳母。

一提到端静公主,话题自然就转移了。胤禟翻了个白眼,听着十阿哥说:“说起来,从大公主下嫁至今已有些年头的,我们倒有不少外甥、外甥女在这草原上头了呢。”

十四阿哥又道:“今年公主们来得倒是不少,汗阿玛兴致也高,听说,要到几个公主的底里都住两天呢。”

男人八卦起来也是很强大的,接下来,他们相继八卦了自己的姐妹、外甥、姐夫妹夫,然后八卦到了他们的亲爹康熙:“不知道汗阿玛还有没有意再给蒙古些体面?”

期间,众人的违和感更浓了:九弟(哥)好和气啊!

九阿哥胤禟有个宠妃母亲,更重要的是:他的同母兄五阿哥敦厚老实,亲妈又活着还疼他,使得他的傲气在兄弟中间也是数得着的,礼貌上头也是马马虎虎罢了。

可今天呢!他居然笑得这样诚恳!如果阿哥们是穿越的,一定会怀疑这个九阿哥也被人给穿了。

胤礽摸不着头脑,这老八近来服了下软,他还能接受,胤禩并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而这老九,胤礽看不透他,这货精明的时候也不差但是论及兄弟关系就一根筋得不像是他家弟弟死活就跟着老八了。

可胤禟的姿态做出来了,胤礽就得接着,于是也和气地跟胤禟说话。其实他挺讨厌胤禟的岳父齐世的,可胤禟偏就觉得齐世有些本事,这个谈话说得实在痛苦。

其他的阿哥小眼神儿开始乱飞:[老九吃错药了?]、[九哥不要八哥了?][这是八弟的主意么?]、[九弟不闹别扭了?]

九阿哥当然也看到了这些眼神,可他够光棍儿,我就是这样,怎么的?

还能怎么的?看着呗。

胤禟也是有些无奈的,小时候吧,没想过那么多。皇子的傲气谁没有?哪怕对着太子,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长大一点了,瞧他八哥顺眼了,跟着八哥混。而太子对老八的态度也不是那么友好,他就跟这么着一直对太子不友好下去了,直到结婚生子都没有改变过来。

九阿哥从来不是一个笨人,相反,他有着与其身材不成正比的灵活头脑。跟胤禩一道扛太子,也是习惯性地面子上过不去,也是有恃无恐:大位什么的,是不肖想了,没希望。但是如果势力起来了,让皇帝忌惮,也蛮威风的。如果势力不起来,你还能把我怎么样?我顶多被弄成个不领差使,我还可以赚钱嘛!

直到老大被圈了,老八也蔫了,老爷子出手了。八阿哥说得好,太子自己又没什么大错儿、儿子都这一堆了,他们还有个什么好蹦跶的?一向引领他方面的八哥都缩了,胤禟不得不开始思索出路了。没办法了,跟太子走近一点好了。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你想回头也要看别人答不答应:太子会不会记仇啊?

胤禟想了很长时间,从太子的表现来看,胤礽必须做足了表面功夫,不会把他怎么样。说穿了,胤禟看透他二哥在这方面的脾气必须好,那好,我做初一,你可要做十五啊。可别把兄弟们逼上梁山,不得不跟你对着干,到时候真拼个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眼看着胤禩已经与安王府进行切割了,被迫开始行动。让胤禟放心的是,胤礽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瞧,老三他们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笑着听胤礽对胤禛道:“侄儿不在眼前,可你的这顿酒是少不了的。”

胤禟跟着凑趣:“下个月还不到回京的时候,四哥还要请一回满月酒。”

胤祯是胤禛的亲弟弟,这时也道:“哥哥兄弟们怎么着我不知道,到时候我只管往四哥这里一坐,不醉不休。”

十阿哥道:“你这会子赖在他这里有什么意思。要我说,今年正月咱们请旨在畅春园旁建房,我的可是已经好了,四哥的想也差不多,你到时候赖到他的新园子里才好呢。”

今年正月,十阿哥以上皇子请旨于畅春园附近建房,以期圣驾出城避暑的时候他们可以携眷一同前往。当然,这件事情里没皇太子什么事儿。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场面那是空前的和谐。

东宫的潜在威胁又少了一个,作为女主人,太子妃到目前还不知情。胤礽与她说的时候,她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撇开了清普员们不靠谱的普及,她身处此地这么些年,也能感受得到胤禟与胤礽之间的不和谐。

当然,胤禟对太子妃这个嫂子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敬意。然而对于淑嘉来说,对她丈夫不友好,那也是不行的。

[他有什么歪主意了?]这是第一想法。淑嘉肯定至少她看到的胤礽,对胤禟是足够礼貌的,可是就这样,胤禟还跟个大姑娘似的不肯上轿,那就是胤禟人品有问题么。

可胤禟突然转身,她又接受不能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住在宫里,偷着摸着也要摸到八阿哥那里,平素也没见他待你亲近多少。”淑嘉认真思索。

胤礽回到自己的地方才静下来思索:“要么是……”麻痹我?然后有后手?旋即自己否决了这个观点,胤禟能有什么后手呢?他又能谋划得了什么呢?“难道是老八?唔,老八自己也老实了不少。不管怎么样,你这样……依旧对他和气些。”

“这个你放心,别的帮不上忙,不给你添仇人我还是做得到的。”

夫妻二人商议无果,最后还是认为:管他八爷九爷,万岁爷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胤禟,静观其变吧。

“弘旦还在御前?”

“方才弘晰把弘曈送了回来,说是汗阿玛打发他去见见三额驸,弘旦被留了下来。弘曈嫌我这里闷得慌,跑出去玩了。”

皇太子夫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静观其变,等来了几天后皇帝一个令人瞋目结舌的决定:令皇九子胤禟教授太孙及诸皇孙满蒙文字。

淑嘉坐不住了:“我知道,你们兄弟学问上都很刻苦,只是这老九……我听你常说,他颇重利当然,这也没什么可他教得好么?”一副不说清楚我就把儿子抢回来的模样。

胤礽略有尴尬,他兄弟比较多,兄弟们在夫妻对话中出现的频率也不是特别高(最高的那个是老大,已经关了),两个因素一结合,就是胤禟被他说起的次数不太多,多半是又惹他生气的时候回来骂两句,抑或是与老八有牵连的时候带出来。一般是“那个死胖子如何如何”、“这个胖财迷怎么怎么样”、“绿豆眼里放金光”一类。

咳嗽一声,皇太子亡羊补牢:“其实,老九满身毛病,就有一样好处”

“国语、蒙语?”

“不止。”胤礽为让老婆放心,把胤禟不黑的历史搬了出来。这个“从二十楼自由落体叭唧楼下水泥地上的胖子”称得上是个语言天才,国语、蒙语不用说,还会俄语等欧洲文字。

“他小的时候,有一回病得快死了,是个传教士救了他,从此对这些人颇有好感……他学业上旁的都很寻常,就这一条,我是放心的,只要他肯用心教,对孩子们没坏处的。”

靠!还让不让人活了?

堂堂穿越者,本地风土人情不知道就罢了,尼外语还不如个土著!太子妃再次受到了打击。

而九阿哥胤禟,确实是真心教他的侄子们的。太子家的孩子,家教是很不错的,大的两个一板一眼不大放得开,小的那一个,教了小半个月,就九叔长九叔短的叫得好不亲热。

此情此景,落入康熙眼里,深觉自己的主意很美妙。

康熙至少是知道每个儿子学业上的长处的,对于胤禟,其贪财程度让老爷子无语,而语言上的天份也让康熙自豪。最让康熙头疼的是胤禟的性格,他有点太分明了,这样不好。

怎么让与太子原本关系不那么好的儿子向太子靠拢一点,是老爷子最近头疼的事情。要是自己现在就挂了,老九这个情况一定要吃苦头的。康熙摸着脑袋正在思考的时候,就收到了汇报:九阿哥最近有些反常咧!

[可算是开始了,]康熙舒了一口气,[隔离一下老八和老九还是有必要的嘛!]

打铁要趁热,康熙马上就颁旨,让老九接手了太子家孩子的语言课。这便是康熙让胤禟做老师的原因。

接下来的日子里,康熙很满意地看到,以讨论孩子的功课为桥梁,他家二儿子和九儿子的关系有了不错的改变。

听到这样的汇报,康熙把因为国内乱七八糟的事情带坏的心情放到一边,取下了眼睛上的老花镜,起身往外走去。梁九功见状连忙抄起一件石青暗纹春绸貂皮斗篷跟了上去。

已经是农历九月天,塞外草原的夜晚颇有冷意。康熙一出门的刹那还不觉得,走了两步,就觉得身上发凉。梁九功伺候他披上斗篷,嘴里还在唠叨着:“万岁爷,这都快到冬天了,您得保重……”

絮絮叨叨的话,听得康熙心里一阵茫然,穿好斗篷,康熙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不用十年,五年前这个时候,朕穿着里边儿这一身,在这个地方,”右手食指指了指脚下,又指指天空,“这个时候儿,都不用再添这厚斗篷!老啦……”

梁九功正在根据康熙行走的方向,判断他老人家想蹓跶到哪儿呢,猛地听到这样的感慨。如果康熙现在是四十岁,那这话好应付,摆事实讲道理就行,四十曰壮。康熙都五十多快六十了,他是真的老了。

梁九功还是堆起笑:“万岁爷这是独个儿出来走走,没人陪着,心里觉得空呢。”

康熙正要说什么,忽然伸手一指东方:“那里怎么了?”

远远地,传来了火光与嘈杂声,还伴以鸣锣警示:“走水了!”在静寂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楚。

一直尾随皇帝、装作自己不存在的侍卫此时围了上来,把康熙包在中间儿,当值的领侍卫内大臣也匆匆跑了过来:“万岁爷。”

“派人去看看,那里怎么了!是不是走水了!查明了来报!”正在感叹日月如梭,心情本就不好,又来失火!

见皇帝动了真怒,领侍卫内大臣也不敢耽搁,还好,领侍卫内大臣数目不少,可以分工合作。当下,一部分人与护军统领一块儿过来护卫,又有跑去调查事故的,还有四下巡营的。

外面的嘈杂起来没多会儿,营地里就都知道了,胤礽当时正在检查儿子们的功课呢。一听说走水,马上站了起来,冲到外面一看。折回来握着淑嘉的肩膀:“我看了,火还很远,你不要怕,在这里带着孩子,我把人都留给你。我与弘旦去御前。现在外头还没大乱,如果人太乱了,我还没回来,你且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挤。一定不要乱走,人多慌乱,易有踩踏。这里离汗阿玛最近,一有什么不好,你们就往那里靠拢,要是事情紧急,什么东西都不要带!人最要紧。弘晰,照顾好你额娘弟弟。”

淑嘉都能听得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直跳,对于草原大火她倒是知道一点,连连点头:“知道了。”

胤礽离康熙最近,到得最早:“汗阿玛,”奔上来匆匆一礼,就凑到康熙面前上下打量,打量完了,才记起来要请安,“给汗阿玛请安。”弘旦与他一起,请安毕,先问康熙:“玛法,您没惊着罢?”

接着胤祉等也赶到了,康熙匆匆一看:“十八阿哥呢?”

胤礽一看,果然少了十八阿哥,对侍卫泛泛地道:“快去个人看看,”然后对康熙建议,现在最要紧的是皇帝的安危,以及稳定秩序、组织人手救火,“只要火灭了,就乱不起来。圣驾安危也能有保障。十八弟怎么还没来?”

康熙四下一看,飞快地道:“传令,先灭火!”还好,为了生活方便,御营是靠近水源的,“再着人去看十八阿哥。”随驾朝臣倒是先到了一堆,蒙古亲贵在最初忙乱之后倒很快恢复了平静,也聚了过来。

十八阿哥人小腿短,来得最迟。

人齐了,火也灭了。康熙带着儿孙入御帐,胤礽与弘旦分列左右,两个心里还在想着,老婆(额娘)会不会害怕啊?

走水事大,又让皇帝知道了,国家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了起来。很快,原因就报了上来“查失火之由系膳房人佛泰家人二格吃烟所致。”

康熙小时候因受文化程度不高的保姆影响,也有过吃烟的不好习惯。这个完美主义者发现情况不对,自己果断戒烟,以未来的岁月里,成瘾的生活习惯几乎都被他戒掉了。他本人也对吃烟这种事情,报以鄙视的态度,数次劝别人戒烟。

这回吃烟还引起了火灾,康熙非常不客气地下令:“正值草枯之时,倘如此不谨或致延烧,将若之何。此事关系甚重,不可不严加惩治。著将二格耳鼻穿箭游营示众,俟至京定罪。其主佛泰,到京后著枷号三个月、鞭一百。”

回神早的蒙古亲贵还有派人帮忙救火的,康熙又给他们分发了奖金。

都已经回程了,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让康熙很不爽,闷头赶了好几天的路,一直到了荣宪公主府,笼罩在康熙头顶上的乌云才彻底散光。重又欢宴颁赏。

荣宪公主心里也有一把小算盘,侍奉好了父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康熙喜欢儿孙绕膝,荣宪公主就把儿女叫出来拜见外祖父。她下嫁比端静更早,儿女也不少。未免也在想,端静的女儿可嫁弘晰,那么她的呢?客观地说,荣宪比端静还要得康熙喜欢一些。

与此同时,荣宪公主还努力与太子妃建立更加密切的关系,即使只在这里住了一天,太子妃的起居她也没有丝毫的马虎。淑嘉也接受了荣宪公主的善意,也猜到一点她的心思,却一点意思也不表露出来,只是夸荣宪公主的儿女懂事而已。

荣宪公主感叹:“您过奖了。不过啊,他们倒是肯听话,太老实了,叫我不忍心。这里毕竟不如京中繁华。”

端静公主的府邸比荣宪公主离京城还要近一些,此时也是在的。看着荣宪公主的样子,心里也是敞亮,还有一点酸溜溜的,她女儿比弘晰小,比弘旦也大不了多少呢。

淑嘉一路打着太极拳,发挥满级技能:歪楼。

“再过一个多月,你们不是又要进京过年了?把他们带上,不就成了?说起来,皇太后祖母这几年越发肯念叨这些孩子了,今年过年回京,只要你带上他们,皇太后祖母必有好东西赏的。”

端静公主笑道:“到时候光皇太后赏了还不算,我们可去您那里讨的。您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还真是不错。”

你歪我也歪,别跟荣宪说太多。

淑嘉对她们俩道:“只要你们肯去,汗阿玛也不会少了你们的东西呢。”

八卦永远是拉近女人关系的不二法宝。荣宪公主也没指望就能把事情敲定,即使不成,在太子妃这里挂个号儿,设若有什么好事儿,能多想一想也是好的。听太子妃话里的意思,她是不大作得了这个主的,唔,还是要看皇太后和皇帝。

荣宪公主也识趣地跟着转移话题,说起了也很向往江南云云。明天圣驾又要启程了,她却要留在这里,等着过年再回京,就算今天说得投机,也无法继续巩固,不如抵京再聊。

下面的谈话就非常的舒服了,育儿经、衣服、首饰等等等等。直说到吃饭休息。

这顿饭,端静公主吃得就有点儿心不在蔫,明天圣驾一走,荣宪就得留下来。她与太子妃相处的机会就多,接下来圣驾还要住她家一天,得趁这机会,跟亲家好好聊一聊啊。

端静公主府里,端静公主是主人家,安排起某些事情来就比较方便。终于让她得了机会,拉着女儿与太子妃单独见面。

端静公主一上来就让女儿给太子妃磕头,淑嘉心知其意,也不马上叫起,就听端静公主道:“我这闺女,以后还要请您多费心了。”

淑嘉道:“这是哪里话?她本就是我外甥女儿,我岂有不管不顾的道理?”

端静公主道:“这是自然。只是,做人闺女与做人媳妇儿不一样。您看她是外甥女儿的时候,自是能多包容,这做了儿媳妇,她就得更懂事儿才成。她如今还小,叫我养得腼腆了些,我还真怕她跟弘晰在一块儿的时候不招人疼。”

说来说去,就是希望淑嘉能够在日后多护着自己女儿一点儿。

可怜天下父母心!

淑嘉对乌梁海济尔默氏道:“好孩子,你且起来,安心过你的日子。”端静姑娘一喜:“还不谢过你[qinkan.net奇`书`网]舅母?以后,要叫额娘了?”

淑嘉笑着点头:“起来去歇着罢,这么些日子,也够累的了。”

乌梁海济尔默氏退下,端静公主又问起比较**的话题:“有句话,我不知道问起来妥当不妥当。”

“您只管说。”

“弘晰房里……有人么?”端静公主也是宫里出来的,她的哥哥们在弘晰这个年纪正式小老婆都能有了,何况于通房大丫头?“有没有的,您告诉我一声儿,我好叫孩子有个数儿不是?”

淑嘉道:“弘晰是个好孩子,在这上头很懂规矩。且他阿玛与我也不想他这么早就弄这些个,对身子不好。不过后面的事儿,就要看孩子自己了。”

端静公主这才真的高兴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也是……”

“我知道的。只要外甥女儿守规矩,我不会亏待了她。我就没侍侯过婆婆,也不知道婆婆该做什么,倒想把她当女儿看。不过,弘晰毕竟是我儿子,她是做人媳妇的”

“我明白。”庶子与丈夫的外甥女,这个婆婆不会很难相处,谢天谢地。

“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多打扰了,您安歇,明儿还赶路。过阵子,我回京再带孩子给您请安。”

一场对话就此结束,看得出来,未来的姻亲关系还是蛮和谐的。淑嘉来回比较,觉得乌梁海济尔默氏这个儿媳妇除了血缘近了点儿,旁的一切都好。端静公主人也算是比较厚道的,乌梁海济尔默氏又是公主跟前嬷嬷教导出来的,没受三额驸什么不良影响。东宫不用担心进了一个心比天高,不满现状进而教唆丈夫争一争的长媳。

弘晰的长子身份,与昔年之胤禔,相像得有些微妙。淑嘉能看出弘晰本人称得上安份,其母李甲氏也还老实,如果这儿媳妇再厚道一点,一家子大团圆,总比斗来斗去强。斗来斗去的倒不怕,撕破了脸却也难看。

眼下这样,正好儿。

作者有话要说:

嗯,九阿哥,你安全了。

其实胖乎乎的老九外语水平是相当不错的,据说此胖还曾经使用了一套用俄语拼写满文的拼写密码用来搞地下活动,后来被雍正侦知,四爷火气更了……九胖纸悲剧鸟~

218、漏洞百出的国家

圣驾返京,已是十月下旬了,天气也变得颇为寒冷。正好,带回来的各色皮毛等物赠人、颁赏都很相宜。其实呢,这时节送人这些东西,如果是急等着御寒的,已经有些晚了。京中略富足些的人家早在秋天就已经着手给全家上下添置冬衣了,这会儿都开始往身上穿了。

淑嘉把东西分一分,又额外着人往南方给胤礽的几个老师送了一份子。熊赐履等人在京的时候,走得太近了、太照顾了,往往给人以功利的印象。现在他们退休了,多照顾一点就没有这么多的顾忌。就算让人知道了,也只有说好的,所以淑嘉不惮于让人知道这件事情。

回到宫里,男女有别的规定使淑嘉照例又有了一个时间差可以回家休整一下,复又精神饱满地往宁寿宫而去。

宁寿宫里,皇太后正因为全家又凑齐了而高兴。老太太看着太子妃一身簇新大红缂丝五彩银鼠皮褂,袖口里露出一双葱白的手,腕间金镯、指头上勒着两、三个嵌宝金戒指,耳上挂着东珠耳钳,头上是比较隆重的钿子,钿口一小排流苏垂在光洁圆润的额头上,实是端庄又亮眼。

皇太后是个存不住话的人,视觉受到了刺激,一开口就是重点:“这样看着显年轻多了!我都不信这就要给你看儿媳妇儿了。”

淑嘉团团问了个好,笑着与皇太后对坐:“老祖宗,弘晰的媳妇儿已经定下啦,是三公主家的格根塔娜(乌梁海济尔默氏)。”

皇太后那句话,要是别人说呢,也许就是讽刺太子妃要娶儿媳妇了还扮嫩,不过这话从皇太后嘴里说出来,她就安心当成夸奖给听了。听皇太后说放,不用费心神。

做人不能太忘形,一放松,这就出了问题。搁别人那人,太子妃已经能反应出来了,皇太后说的是“就要”,而弘晰的嫡妻人选已定,说的必不是弘晰。

果然,皇太后很得意地对佟妃道:“你看她都猜不出来,”显摆完了,才对淑嘉揭晓谜底,“弘晰的媳妇儿有了,你也不能忘了弘旦啊!”

佟妃一脸苦笑,皇帝刚才请安的时候才说完的话,您老怎么这就抖出来了。没错,给太孙相看媳妇儿,那就是太子妃的儿媳妇,是得告诉她,您老这头一句话就把重点说完了算个什么事儿啊?

看着淑嘉惊讶的脸色,佟妃万分同情:在皇太后面前要装作被她吓到,装得很辛苦吧?明明弘晰婚事有着落,轮也轮到弘旦了,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淑嘉是真没想到,他家儿子才是初中生,还得是入学很早的初中生。谈恋爱都算早恋,这就要开始商议结婚的事儿了?

本来没那么着急的,在康熙那里,弘旦的婚事是该提上议程不假,还没紧到今天就说。不过跟皇太后聊天,这个好歪楼的老太太从端静公主说到了格根塔娜,从格根塔娜说到了弘晰,从弘晰的婚事说到了皇孙们都大了,下面轮到的就是弘旦。

康熙连忙就此打住,说了句“您多留意,有可意的孩子可叫过来看一看。”

皇太后这就留心上了。

佟妃打圆场道:“老祖宗,太子妃刚回来呢,您叫她把气儿先喘匀了再说。”

淑嘉万分感慨,当初她从第一次见这位老太太开始,到最终被指婚,耗了五、六年不止,现在,轮到为儿子操心了么?明明他还是个孩子。

听佟妃出声了,淑嘉道:“正是,老祖宗,这事儿不急在今天的。我好几个月没见着您了,您就不想我么?偏又提弘旦那小子。”

如此复杂的情况,皇太后有些处理无能,上一句是安抚太子妃:“我也想你的。”下一句是说明情况:“我这不是跟皇帝一样关心弘旦么?”她还放不下弘旦的事情:“弘旦也不小了啊……”其实她很想八卦一下弘旦的事情的。

诸妃会心一笑,齐上来打圆场。

皇太后被这一扰,又丢了方才的纠结,笑呵呵地问:“外头自在些,弘晰有没有想见他媳妇儿?”

人活成皇太后这个样子,也是一种幸福。皇太后乐呵的时候,宫中福晋们也到了。一番请安,很快落座之后,皇太后又忘了弘晰的话题,开始关心正在挺着肚子的十四福晋。

十四福晋的预产期在十二月,今年十四阿哥出行就没有带她,让她在京中安心养胎。淑嘉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也关心地询问。有皇太后和太子妃的地方,就有歪楼,太子妃又瞄到了十福晋小腹也已凸起,又问她情况如何。

一时之间宁寿宫里热闹异常。

在这热闹的场景中,相较于皇太后的洒脱,屋里诸人心里就翻起了波浪。

淑嘉对于自己儿子将来会娶谁,绝对是最关心的一个。儿媳妇不能丑了、性情不能别扭了,康熙的标准应该是不错的吧?对了,最重要的一条是绝对不能近亲结婚啊!这个问题就比较纠结了满洲大族,十个里面倒有八个是与皇室联过姻的。五代直系、三代旁系,婚姻法是这样说的吧?

太子妃是完全不考虑自己娘家,其他人就下意识地想:我这边儿有没有合适的呢?

这倒不是妃子们企图心太重,就是下意识地一个想法而已。这就跟买彩票似的,你家里看着一张或几张将要兑现的,说要开奖了,你会不会有“我会中就好了”的想法?接下来才是理性分析其可能性与可操作性。

福晋们来得稍晚,并不知情,

这一场三代婆媳见面会,就这样同床异梦地持续着,直到了饭点,众人才陆续辞去。

如果说这次回来最让淑嘉开始的事情,那就是可以与儿子们好好联络一下感情了。

本次太子妃回宫又遇到了赚人眼泪的场景弘早小朋友又对他的母亲露出了迷茫的小眼神儿,反应了一阵儿才软糯糯地叫了声:“额娘~”

淑嘉坐在炕上,怀里抱着弘早、一手搂着弘晨、弘晷同学努力忘掉自己已经去读书的事情装得正太一点再正太一点,绕着母亲打转儿。弘曈出去了一回,心情大好,摆出哥哥的范儿来,伸手抓着弘晷的领子往后拽:“你的规矩呢?过来站好!”

话音一落,弘旦道:“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真是热闹极了。

淑嘉好容易安抚好了儿子们,除了两个小的,其他四个全列队站好,才说:“总算是都回来了。”

从太子妃回来就一直在旁边围观的皇太子这才发话:“是回来了,他们明儿还得上学呢,用过膳都温习功课去。”

说话间,赵国士等已经把太子夫妇离京几个月来的情况进行了汇总,紧急情况倒是没有,便等饭后报了上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家长里短,只不过这家富贵了一点儿罢了。

胤礽听了一阵儿也没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儿,摆摆手:“可真太平。太平好啊!”

“你这怎么又感叹上了?”

“你是不知道,朝上破事儿一堆,这家里要再不安生,日子就没法儿过了。”

“人一多,事就多,天下这么多人,事情多些也是常有的。”

胤礽摆手:“大旱、欠收、饥荒、啸聚山林、苗人为乱、贪腐……我想砍人。”说完还比了个手势。

淑嘉横了他一眼:“你光急有什么用呢?汗阿玛心里也是有数的罢?”

胤礽撇撇嘴:“是啊,有数。”他老人家现在是求稳啊。胤礽不太客气地说一句,有些暮气。评语到此为止。

淑嘉动了动眉毛:“今儿去宁寿宫,听皇太后的意思……要开始操心弘旦的大事儿了。”

胤礽的心思被吸引了过来:“这个事儿我也知道,早先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儿呢。这个事儿我们倒不是很急,弘旦毕竟还小,当年咱们的事儿,也是磨了有些年头了呢。”

“那先看看再说?”

胤礽也是这个意思,除非人选太不能让人容忍,只有认了:“这个事儿,先不要跟弘旦说。至于旁人我看,今儿汗阿玛顺口一说,这会儿这消息已经走遍京城了,说不说都那样了,也就不要四处传话了。”

“好。对了,自从栓了婚,就一直忙着,还没得闲与弘晰好好说说话呢,我看他对他表妹可没那么热心,这还没一块儿过日子呢就先冷了,这可不行。”

胤礽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为媳妇儿着想。”

“那是。我过得好,也想大家都过得舒服。”

弘晰就这样被拎了过来。端仪宫里,淑嘉也没在明间正殿坐着,往东次间的南沿炕上一坐,弘晰就坐在地下的椅子上。

弘晰被淑嘉一句:“你不大喜欢格根塔娜?”弄得摸不着头脑,说明一下,他还不知道未来老婆的名字。

就是太子妃,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等她从江南回来,见了这个外甥女儿,顺口问了名字,彼时格根塔娜还没有确定是她儿媳妇,她也不能拿姑娘的名字四处说。即使听了这名字她快要笑抽筋了格根塔娜是蒙语,意译过来就是“明珠”也只能憋在心里。

格根塔娜指给了弘晰之后圣驾就走了,淑嘉身边被各色人等围绕着,也寻不出机会来跟弘晰单独介绍。当然,这里面也是因为弘晰并非亲生,换了弘旦,也许她半夜睡不着就能把儿子拎过来介绍了。

淑嘉马上补充:“就是端静公主的闺女,你将来的福晋。”

弘晰有些尴尬,书读得多了,不好意思说觉得人家长得不够漂亮,所以他的喜欢也就打了折。吱唔了一阵儿便拿正人君子论来搪塞,最后还说:“娶妻娶贤,相敬如宾。”

淑嘉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反正胤礽看不见!“胡说八道!妻者,齐也!与你一体,那是你的宾?”

“……儿子还没怎么见着她呢,并不知其为人,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你想要什么样的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妻子只要你教好她,”淑嘉顿了一顿,“你想要个能让你喜欢的妻子,也是看你自己。”

弘晰心道,已经给了一个不那么可爱的了,还让我怎么喜欢呢?

“端静公主想要个乖巧的女儿,她教,我看着,做人女儿,格根塔娜做得不错。我想要个懂事的儿媳妇,我教,我估摸着,我也能教得出来。你想要个可意的媳妇儿,那得你自己去动手。你抬举她,她舒畅,将来你一家都和美。你冷落她,弄得她木呆呆的,将来别埋怨家里阴阳怪气。明白么?”

弘晰有些头晕,眨了好几下眼,反射性地道:“儿子领训。”又慢一拍地开始想这其中的道理,还是有些云山雾罩。

淑嘉心道,你这小东西,至少有一半是因为人家女孩子长得不够漂亮。委婉地道:“我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头训你,不过是母子间说说话罢了。这事儿就像种花,靠你栽培。再好的花木,你不浇水施肥,不用几天,也成枯草了。寻常花草,用心照顾,也会枝繁叶茂,连叶子都绿得可爱。想要什么样的媳妇儿,你就怎么样对她。你们是元配夫妻,要过一辈子的,试试看。”

弘晰带着犹豫,答应了。心里还在奇怪:对她好点儿,她能变得顺眼么?

淑嘉能做的,也就这么些了。哪怕弘晰小的时候,因为李甲氏要照顾弘暘,倒是淑嘉看顾弘晰多一点,弘晰也肯与嫡母亲近些。对于亲生儿子的婚姻问题,母亲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剩下的,看缘份吧。太子妃要开始参与太孙选妻的活动了。

从第三天开始,宁寿宫里就分外地热闹。第二天,康熙又给皇太后请了一回安,母子俩说了些私房话之后,第三天带着朝廷跑到畅春园去办公,把宫里留给老太太带着一帮子女人尽情折腾。

皇太后办这事儿也有经验,并不公开放出风声,说是要如何如何了。只是说,要过年了,宫里人都忙,没人陪她玩,于是到宫外找人陪她玩哄她开心。

每逢有皇子快要结婚的时候,都会有这么个程序,京中权贵心里早就明白了。这不就是老太太又要相看孙媳妇儿了么?咦?不对!连十七阿哥都有老婆了,皇太后已经没有即将成婚的孙子了。

一拍脑门儿!怎么忘了还有十年来最大的一条鱼?!皇太孙也快了啊。

京城的空气开始涌动。

因为有经验,皇太后一次也只叫几个小姑娘来,也不是连着看的,中间还有些迷惑观众的选项。

京中贵妇们翻着小本本,第一天,有佟国维的孙女儿隆科多之多佟佳氏、阿灵阿的侄孙女庆复之女钮祜禄氏、马思喀的孙女即十二福晋的侄女富察氏。

隔了几天,太子妃被诊出喜脉,石家夫人西鲁特氏过来看女儿,皇太后见她高兴,让她把家里的孙女儿也带来说话。

接着,又相继有三福晋的侄女、仁孝皇后的侄孙女等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得以入宫。

众人抓破了头也想不出谁会最终入选。有被相看的,估摸着自家情况,心高的奔着未来皇后的位子,务实的则想,皇孙们都大了,太孙的弟弟只比太孙小两岁。又有,京中铁帽子王家的孩子也快长起来了。这些是不错的目标。

她们却不知道,最着急的还是太子妃。

一听皇太后说要把石家女孩子也叫过来,淑嘉的脸瞬间就黄了。近亲结婚,畸形什么的没见着,生不出来的倒是一堆。皇太后跟顺治是近亲,没孩子;皇太后她姑姑静妃跟顺治是近亲,没孩子;康熙与佟家两姐妹是近亲,统共生下一个孩子还生了就死。

真要弄个自家亲戚的孩子跟儿子过,他们要是生不出来,必然有小老婆来生。到时候要如何面对?一个乌梁海济尔默氏就够让她头疼的了。那孩子,政治悲剧。淑嘉不想再弄这么一个来。

弘晰的婚事呢,她犯不着拼死拼活拦着。说得直白一点,毕竟不是亲生的,与亲生的孩子还是有差距的,尤其在做一件有风险的事情的时候。

胤礽正高兴又要添孩子的时候,听淑嘉问他:“最近见几个小姑娘,模样儿性格都不坏,”细数各家,“你怎么看?”

胤礽一挑眉,难道淑嘉想亲自选儿媳妇?石家有相配的女孩子?唔,赫舍里氏里头,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出挑的。

“那你去说一说嘛!先说好了……”淑嘉顾不得了,上前扯着胤祉的袖子,颇有几分无赖的架式。

胤礽抽出另一支胳膊,食指上竖,放到淑嘉的唇上:“我倒是想起来了,富达礼与庆德都有女儿的?”这样可不好,一门两代皇后,只有在太宗、世祖时候出现过。今时不同往日啊!

淑嘉急了,头一偏:“这怎么行?!”没等到胤礽说话,淑嘉赶紧加了一句,“别的都好,只有一样,别从亲戚家里挑。”

胤礽有些诧异,又很欣慰:“依着我,倒宁愿是取中你侄女儿,只是还要看汗阿玛的意思。”

淑嘉倒放心了,胤礽没把握?那就好。

淑嘉满意于儿子不会与近亲结婚,胤礽满意于妻子识大体。胤礽想了想,又说了这半天来的猜测:“必不会是蒙古,他们那里的恩典够了。”这一点作为准皇帝的太子是很明白的。

“剩下的,不过是那么几家。”淑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是蒙古、不是石家,血缘就不会太近。这个时候,没办法讲究太多了。

胤礽认真地看了淑嘉一眼,确定她是没有因为他没应下她侄女而有丝毫不满:“到下回大挑还早,你先别耗神,还有身子呢。这事儿,不是咱们急,是他们急。”儿子都是太孙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娶谁家闺女都一样。

淑嘉一想,也是。一开始听到消息的时候过于紧张了,没看清其中门道,胤礽倒是先明白过来了。笑道:“也好,明儿是四弟妹儿子百日,我就去她那里松快一日。你记得,”伸手点着胤礽的鼻尖,“汗阿玛许是没有把富达礼的丫头指过来的意思,万一有一点儿,你一定要拦了去!一定啊。”

“知道啦。”

胤礽却暂时还没机会办这件事情,因为他与康熙还要面对朝政的各种破烂。胤礽数次对淑嘉吐槽现在年景的不好,灾饥匪乱云云,那还只是泛泛而谈,实际情况比这个糟得多。

其中最让人头疼的就是经济问题,它连着政治、连着社会治安。一边是哀鸿遍野,一边是脑满肠肥。

太子妃以其穿越者的犀利私下对太孙道:“陈胜、吴广,是太吃不饱;杨坚、李渊,是吃得太饱。”

弘旦背上起了一层细汗:“额娘,谁是陈胜、吴广?红苗?您太高看他们了。”还好,特殊体制的原因,统治阶级内讧几率小得可怜。

犀利的太子妃瞬间哑火:“我知道你们说的谁是谁啊?我只会背……”走礼名单兼豪门关系网,发挥歪楼绝技,“真要把宋江变成陈胜、吴广再担心么?”宋江同学被招安来的。

弘旦倒还拎得清,这样的对话,连他爹都不能说。默默地跑到书房,拿着笔在纸上画圈圈,一圈一圈把纸都添黑了。额娘最讨厌了,每次说话都说半截。

弘旦他额娘:我就知道上半截,我TMD知道的官员名单最低到督巡一级,因为他们年年给咱们家行贿。

谈话的第二天,康熙大笔一挥先是免了二十一个受灾州县的赋税,又免了十五个州县的赋税,接下来的时间里又陆续免了许多受灾地区的赋税。弘旦松了一口气,大清不是暴秦,没事儿!什么红苗啊、山匪啊,一聚不过一、二百人,现在剿一剿,明年年景好了,人民群众生活水平上去了,自然没人去当贼。

然后放心地跟着他的父亲、祖父去他四叔新盖的园子里玩去了。

直到第二天春天的一声春雷劈来,太孙同学才越发重视他将接手一个烂摊子的现实这是后话了。

现在,需要忧愁的主要是康熙和胤礽。

话说太子妃去参加四福晋儿子的百日宴,依旧是被奉为上宾。只是这一回,四福晋对太子妃的尊敬里加着些亲切和感激。原本弘晖死后,她就想,日子也就这样过了,反正她是嫡妻。经过劝说,她又重立了目标,乃有今日局面,心情自是不同。

妯娌间说说笑笑,不一会儿,简王福晋等来了,接着,淑怡也来了,更是热闹了。众人看过一回小阿哥,说了许多吉祥话,又顺手给了不少好东西。这福晋中间,曹佳氏的脸色就分外地好,几乎要泛光了,看着小婴儿的神情分外温柔。

女人多了,话就多,三福晋道:“瞧平王家的这样喜欢孩子。”

宁蕙倒有些照顾曹佳氏:“咱们这里头谁有不喜欢孩子的呢?”又对曹佳氏道,“加把劲儿,也生一个。”

曹佳氏带点儿羞涩地道:“已经有了。”

真是喜讯,又合上了孩子百日,消息不胫而走。

一两日内弄得康熙都知道了讷尔苏一副傻爸爸相,康熙忍不住问了,讷尔苏也一脸自豪地说了。

康熙笑着把讷尔苏打发走,表情又显示成了忧心忡忡。打开曹寅的请安折子,以迫切的语气指示:赶快把亏空给我填上!今年早些时候,康熙从江南回来发现情形已经很严峻了,前阵子曹寅进京请安,康熙让曹寅、李煦自报亏空。曹寅报的是一百九十万两。康熙想,张霖个卖私盐的都能卖下一百六十多万的家当,你……我给了你官盐肥缺,应该可以的吧?

你闺女倒争气,你也要争气一点啊!总这样,朕也护不得你。

另一边,皇太子也因这一新闻想起了曹寅,又问庆德详情:“闲话少说,我只要心中有个数儿。三织造情形究竟如何?”

庆德硬着头皮去查了一回,跟胤礽报账的时候脸色就有些奇怪。

“究竟如何?”胤礽只要个结果。

庆德道:“孙文成倒真算是不坏,至于曹、李,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盐政上头也是一堆猫腻,他们也敢接手!”

接下来就为胤礽分说:“他们怕真是老糊涂了,为皇上办差倒是行的,只是银钱上头就是一塌糊涂……”表情更诡异了,“曹寅说来也奇怪,办差使确是恭谨,本事也是有的。只是他的本事却不是钱财上头。凡领与钱财有关的差使,哪怕不亏空,他也缴不上几个钱来。”

曹寅曾申请采办铜筋铸钱,赚得少。织造,亏空。盐政,目前还是亏空。

奇葩了。

“还有李煦,曹寅好歹还有个恭谨,这李煦……奴才就不搬弄口舌了。他们,毕竟是皇上手里使出来的人。”

“我知道。”胤礽叹气,以后让他们别碰老子的钱就行了!MD!我得给我爹面子啊!

至尊父子心比黄莲苦,还要欢笑着过大年。蒙古诸部来朝,朝廷可不能失了风度。

诸公主当然也来了,然而经过几个月的沉淀,到京后又听说后宫连连相看满洲姑娘,太子妃有不许自家侄女掺和之意。她们也都冷静了下来,大BOSS没这意思呢。真想女儿过得不错,不如看看京中各王府又或者是太子其他的儿子。

石家女儿不在考虑范围内,可绝悠悠众口之怨,太子妃现在要做的是抚慰娘家人:“额娘,这是我的意思,好事儿咱们不能全占了。”

西鲁特氏是想不通,但是丈夫、女儿都发话了,她也只能说:“你阿玛也是这个意思,我是有些不通。却也没什么……”

“以后您就知道了。”

西鲁特氏见女儿故作神秘状,叹了一口气,目光柔和地看着淑嘉:“你已经长大了。”既然女儿与丈夫达成一致,可见主意是对的,那她就……不说什么了吧。

“额娘,三丫头有孕可是实了?”

西鲁特氏笑笑:“她算是熬出来了。呃,别光顾着她,你这里也要仔细,眼下事情多,不要累着了……”

淑嘉含笑听着:“额娘放心,明年又不南巡,直到生孩子,我什么心都不操。”

太子妃不操心,她儿子却在康熙四十七年的春天里把小心肝累得一颤一颤的。

康熙四十七年,是个不太平的年份,一开春,一件名为“大岚山案”的、反社会案件浮出水面。

说大岚山案大家可能不熟悉,如果改一个称呼叫“朱三太子案”呢?大正月的,有人打着前朝余孽的幌子公然,康熙快要气死了。

“大楚兴,陈胜王”陈胜、吴广出来了?弘旦小脸苍白。

“呯!”这是老先生在捶桌子。

“那个朱三太子,先帝时就死了!”康熙说得笃定,也是因为在乾清宫,旁边站着亲孙子,他说的内容就格外劲暴,当年清兵入关,一面说着为崇祯发丧,一面把崇祯儿子砍了,后来一路南下,什么鲁王桂王,全杀了。

所以老爷子神总结:“诈尸也不挑个活人!还想糊弄朕!”

[当一个国家的人民开始怀旧,怀念往昔上位者的时候,不一定是以前的上位者有多好,一定是现在的上位者很糟糕,人家不想跟你混了。]太子妃默默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康熙四十余年的时候,国家的实际情况已经挺糟糕的了,难怪四爷上台之前顶着压力也要强硬啊。

严肃地说,曹、李二人接手的盐政也是包袱,当时盐政本身就有问题,但是两人的能力也够呛。康熙五十余年,因曹寅已死,康熙令李陈常代曹寅还盐政亏空,李陈常是完全了任务的,因此被康熙奖励再兼两年盐政。

219、两份盒饭一起发

八阿哥府一派喜气洋洋。正月初五,饱受八卦折磨的八阿哥终于喜得贵子,有了头生儿子,当然,这孩子现在还没名字。更让八阿哥高兴的是,他的另一个妾毛氏也有了身孕。谁说福无双至的?明明是好事成双么!

八贝勒府很是高调地举行了洗三活动,八福晋大力邀请福晋们都来。新生儿生下来就抱到了八福晋那里养着,看着小小一个肉团儿慢慢长开,八福晋也不由生出几分慈母心肠来。

妯娌里只要能走动的,都给她这个面子。淑嘉还不到不能挪动的时候,也答应前往。到得八贝勒府,托辞行动不便,露个面就窝在屋子里了。八福晋不是产妇,不用坐月了,里里外外地亲自主持了仪式。

还兴致勃勃地说准备了满月酒,到时候大家一定要赏光啊。

这是自然的,福晋们都爽快地答应了。八福晋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甭管怎么说,她是有儿子了,这满月宴也就办得格外用心。众妯娌蒙她当面相邀,又都当着大家的面答应了,满月宴也一个不缺地参加了。

十四福晋看了一回,拉拉四福晋的衣角,低声道:“那孩子的生母没有出来。”到了满月宴的时候,张氏就已经出了月子了,却并没有被八福晋带在身边。四福晋亦小声道:“她这会儿出来,算什么呢?”十四福晋点头,道理她也明白,不过八卦一下而已。

八阿哥有了儿子,这话题已经传了一个月了,现在也不太新鲜了。福晋们就又开发了一个新的八卦:再过几天,康熙要到京郊转一转,不知道这回有谁随驾呢?

三福晋笑道:“别人倒不知道,圣驾出行,就没有不带上太孙的时候呢。”九福晋道:“太孙聪敏伶俐,极得圣上喜欢,怎么舍得不带上呢?”福晋们跟着一齐夸赞。

夸孩子,那是夸给孩子的爹妈听的。

淑嘉笑着听了,并不反驳谦虚,只是另起了一个话头:“我倒是听太子说,这一回是要带上十八弟的,其他还有什么人得随驾,我也不知道了。”

福晋们又都说起了王嫔的福气,连生三子不说,还都很得康熙喜欢。这一八卦就扯得远了,直到宴散,都还没有八卦完。

等到人散了,八福晋与八阿哥碰面,便把十八阿哥也会随驾的小道消息告诉了八阿哥。八阿哥沉吟了一下:“汗阿玛还没点到我呢。明儿我找梁九功打听打听。”

八福晋微哂:“这梁九功、魏珠等人,光是你们兄弟的银子都不知道收了多少。”

“好用就行。”八阿哥不太在乎地说。

一句好用,足显得梁九功的功用了。别以为他收了太子的钱、给太子传过消息就以为他是太子的死忠了,顶多不说你坏话。太子爷赏的他收,八爷赏的,他也收。除非你要坏事儿了,他才不敢再拿你的钱了。

无功不受禄,受禄必有功。拿了八阿哥的钱,梁九功也没少提供情报,还都是真消息。经过数次验证,八阿哥对梁九功的情报还是很信任的。

快出行了,即使康熙不明着说,梁九功这个伺候了几十年的人也能看出来。

第二天,八阿哥就找上了梁九功。

八阿哥要打听的事情有两件:一、出巡名单里有没有他,这只是表面上的;二、最近汗阿玛对他有什么评语,这才是八阿哥最关心的内容。对于八阿哥的子嗣问题,康熙曾明确表示过不满,现在儿子都满月了,老爷子有什么说法没有?

第二条关系到八阿哥的切身利益,老爷子对他好了,他才能站得稳。

康熙现在正满头包,把他暂时扔到了一边。

康熙四十七年是个艰难的年份,也是一段艰难岁月的开端,如果硬要比一比的话,大约只有康熙十二年可与之相抗衡了。这一年就没开个好头,大正月的闹出个“朱三太子”,这是个比民主共和还让人头大的口号。

以康熙为首的统治集团一面斥其伪而可笑,心里也不轻松前朝太子的旗子太刺眼了。康熙派了专人去剿灭此党,还特意嘱咐:要活的!接着下令寻明朝老年太监,以分辨真伪。顺治加上康熙,这都入关七十年了,朱三太子无影无踪了七十年……还分辨个毛线!康熙就是要把这个家伙定性为“伪”。

然后就是在大正月的要继续头疼去年南方旱灾造成的饥荒,截四十万石漕粮平粜。

这还不算完,又有劳之辨针对江浙米价腾贵,“请申严海禁,暂彻海关一概不许商船往来,庶私贩绝而米价平”,因为有奸商走私大米出境。康熙头疼得厉害,海关厘金渐已成为国家税收一个比较重要的组成部分了。哦,禁海?你出这每年几十万的银子给我?这个数目还在不断上升中呢。

康熙思前想后,并没有答应,以“便民”为理由驳了劳之辨的请求,只要求沿海严查走私而已。又命侍郎穆丹、学士二鬲分别审理大岚山与红苗两件**事件。

批完了让老年人肝火上升的三个折子,康熙觉得心跳略有加速,喊“梁九功”。魏珠撇着嘴凑了上来:“主子,今儿不该梁九功当值。”康熙一伸手,魏珠上前扶康熙下地,又使眼色让小太监捧了茶来给康熙定神。

康熙站了一会儿,觉得舒服了些,想起随驾名单还没公布,顺口让魏珠去通知。这一次的名单分别有太子、八阿哥、十三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八阿哥。

八阿哥刚给了梁九功红包,回家就撞上了魏珠,得,钱白花了。梁九功说了两条:一、出巡名单里有八阿哥,二、康熙很忙近来没说八阿哥什么。

八阿哥又包了红包给魏珠,魏珠捏红包的本领是一流的,一过手就知道份量不轻。脸上堆笑,谢了八爷的赏,然后坦然回去复旨了,留下八阿哥愁肠百结。

八福晋道:“能随驾也是好事,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没什么,明珠好像病得挺重,要是我出门的这段日子他出了意外,别心疼钱。”

“这还用说?”

明珠病得不轻,他一生吃过苦受过累,也位极人臣曾风光无限,到了老年,这些都是虚的了,要紧的还是家庭、子孙。可最让他没办法的正是家庭,老婆死得惨,三个儿子里有两个死在他前面,又有若干孙子孙女比他死得早。

坐拥万贯家财、华屋美景,还是觉得凄凉。

门生故旧来探病都被挡了,只有极少的几个人得以见他。在世的后辈倒是都来了,对揆叙,已经没有什么话好再多嘱咐了,能说的,都已经说了。除非他死后风云突变,否则之前说的这些足够揆叙去琢磨了。

而孙子们有揆叙看着,也坏不了事儿就是数量有点儿少啊。

又看小孙女儿纳兰氏,成婚数载,她终于有了身孕。明珠又有了老人家的担心:怀孕尚且这样艰难,又不知道生出来的是男是女,如果是男孩儿,再跟年熙似的,也是一桩心事。

年羹尧之子年熙,看得明珠又觉得头疼了。这是他的曾外孙,年熙之母本就有些体弱,生下年熙之后不久就死了,而年熙也有些病歪歪的。

年羹尧正当壮年,自然是续了弦的,想到这里,明珠用他那一惯精明的头脑提醒年熙:“好好孝敬你的玛法,多与你大伯父亲近亲近。”过不多会儿就让年熙回家。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让已出嫁的孙女回婆家,明珠正想歇息,又听说索额图那里打发人来看他。来的是索额图的儿子格尔芬,代父亲向明珠问好:“我阿玛这两天也犯了痰症,命我来给您请安。”

明珠心底升起一丝无奈,到了这会儿,能让他心里觉得安静的倒是索额图了。有点吃力地说:“劳他惦记了,回去带个好儿。”

格尔芬看他实在吃力,揆叙已经面露急色了,识趣地告辞。回来对索额图道:“阿玛,儿子看明珠那老家伙已经不行了。”说完,脸上还带着一丝笑。

索额图看得好生刺眼,抬手一巴掌拍了下去:“他比你能耐多了。你这般轻浮,叫我怎么放心?”言罢,咳嗽连连。

格尔芬慌了,上前给索额图拍背顺气:“阿玛息怒,儿子知错了。”可怜格尔芬胡子都花白了,还要在索额图面前装可怜。半晌,索额图叹道:“我与他是斗了大半辈子,可能让我服气的,也就是他了。这人不简单,你不要小看了他们家。”

又叮咛嘱咐半天,直到累了才昏昏睡去。格尔芬很冤枉,我会这样说,还不是因为你一直跟他不对盘啊?现在我倒成了坏人了。一跺脚,让丫环好生看着老太爷,他跑去自己书房,把儿子拎过来大骂一回才觉得心里舒坦了,弄得他的儿子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由于揆叙还是翰林院学院学士,也是朝中大员,他家里的情况自然是各方关注的。东宫也就知道了明珠病重,淑嘉也以胤礽的名义派人探望了一回,还赏赐若干东西。高三燮回来说:“奴才看着明珠,有点儿油尽灯枯的模样儿。”

淑嘉对明珠也不觉得惋惜,就是在想,明珠挂了,不知道纳兰氏怎么伤心呢,不晓得会不会影响到胎儿?掐指一算,纳兰氏正是在危险的时候,但愿明珠能多活些时日吧。

明珠倒是能扛,一直拖到四月十五才死。康熙四十七年是个闰年,闰三月,明珠死的时候,太子妃都快生了,比较让人觉得晦气的是,淑嘉的生日是四月十七,淑嘉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削减一下后天生日的规模了。

此时胤礽已经随驾回来了,听了淑嘉的话,道:“你想得也未免太多了,照样儿过就是了。太看重他了,倒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了。”

淑嘉道:“我现在身子笨重,你叫我凑热闹,我也凑不起来呢。”

胤礽笑着摇头,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继揆叙上报了明珠的死讯之后,格尔芬也上折子,索额图也挂了。

据说,索额图听了明珠的死讯,平静地去睡大头觉,一睡就再也没有起来。

两人斗了大半辈子,虽然已经和解,外人看来终归是有芥蒂。就是明、索本人,也不敢全然相信对方。可明珠一死,索额图心中居然不是欣喜若狂而是若有所失。回头一觉,他睡死了,什么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胤礽也若有所失了起来。

皇太子对索额图的感情是分阶段的,开始是全心信赖,后来是满腹怀疑,最后是平静里带着点儿宽容。既用得着宽容,就代表,胤礽也是觉得索额图是做过错事的。

现在索额图挂了,胤礽发现脑子里对于索额图的片段,居然是维护自己的时候居多。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偏又忘不了他的好。少年惨绿的岁月是他陪伴的,是生命里剔除不掉的记忆。

皇太子,伤感了!跟老婆说要准备明天听政的内容,却跑到书房里呆坐了一夜。

康熙这里,听说明、索两人同日死了,也是伤感,伤感完了,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党争时代,终于过去了。提笔批示,依例赐祭,遗皇子吊唁。胤礽是想亲自去索额图家看看的,想了半天,又忍住了,心里更难受了。

难受没两天,皇太子就病了。

康熙的反应是及时的,特意跑来与胤礽谈心:“索额图去了,你心里难过也是应该的,他毕竟侍奉了你这么些年。可你不该为了他作践了身子!”

胤礽抓着康熙的手,眼圈一红:“汗阿玛,儿子知道,他犯过不少错,儿子都知道。儿子跟他在一块儿,也糊涂过。只是……只是……他人死了,儿子也不想光记着他的错处了。可总想着他的好处,心里又难受。想把他剜了出来,又有些疼。”

康熙拍拍胤礽的胸口:“你的心好好的,不必乱想。”大恨,当初不该放任太子跟索额图混啊。

看着儿子难受的样子,康熙也难受。但是康熙明白,这事儿得胤礽自个儿挣扎出来。直面索额图之死,太子才是真正摆脱了往日的阴影,从党争里走出来,看到整个天下。

病了,就留在京里看着老婆生孩子吧,让家庭的温暖安抚受伤的心灵。

皇太子顺理成章地留在京中舔伤,顺便,处理处理明、索二人身后的政治遗产。

作者有话要说:

唉~过节了……

做个调查:有人想看二太子登基以后的情节么?

220、祝大家节日快乐

圣驾在五月里启程,日子恰在皇太子生日与仁孝皇后忌辰之后五日。在这之前的五月初一,十阿哥之嫡福晋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为他生下了第五子,洗三的日子又凑上了这个热闹。

八阿哥之妾毛氏,却在对驾启程当日生起了孩子生得忒不是时候儿了。

送行这种热闹,是没有女人什么事儿的,你可以在家里为丈夫、儿子收拾行装,在他们出门前好一阵叮咛嘱咐,却不大可能出现在城郊的送行队伍里,至少,现在不行。

八福晋正坐在房里发呆,本交第一拔随驾的是五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十八阿哥。后面几个小的是不用轮替的,前面几个成了婚的,大约再过两个月就能回来了吧?张氏所出的儿子现在长得很好,等八阿哥回来,已经能睁眼认人了吧?那时候毛氏也该生下孩子来了……

正思索间,外面一阵嘈杂,八福晋皱起了好看的眉毛。她治家有方,底下人知道她的脾气,规矩上是很好的,这样喧闹。

五月入夏,门帘儿已经从棉布、软绸等换成了珠帘,八福晋新补上来的大丫头分开帘坠,去往西厢里探看了。从声源上分辨,那是毛氏所居之处。自毛氏确诊有孕之后,八福晋也按照张氏时的例,把她也挪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只是东厢给了张氏,毛氏只好住在西厢里了。

多宝格上的西洋自鸣钟的分针才挪了一小格,大丫头就冲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混和着高兴、顾忌又有些僵硬:“福晋,西厢要生了。”

八福晋把对丈夫的思念扔到一边,站起了身来:“稳婆呢?!”

与此同时,城墙外头,皇太子携留京诸人为皇帝一行人送行。弘早年纪还小,没有来,倒是弘晨,明年就是上学读书的年纪了,被携了出来,给哥哥们送行。弘晷小朋友经过坚持不懈地努力抗争,终于捞到了一个出行名额,这回不用跟弟弟在齐在京中哀怨了。

送别这种事情,皇太子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这几年他都是随驾来的。腹稿打了一通,却没用上。今天康熙说话比较多,很不放心儿子的身心状态:“京中事务交给你,我一向是放心的。弘旦兄弟几个,有我照看,你且放心。你也要好好养养神,不要让我再为你的身体牵挂才好。”

“儿子谢汗阿玛关心。汗阿玛放心,儿子,咳咳,”咳嗽几声,“儿子过了这一阵儿就好了。”

康熙抿抿嘴,留胤礽在京,他还有一个目的:“索额图的身后事,你看着办,人都死了,不要计较太多,该给的就给。”忙忙索额图的身后事,让他明白地感受到索额图已经死了,彻底收心,死心塌地跟着亲爹混。这也是一道考验,从对待明、索二人的身后事,看看这储君的气度,到底如何。

胤礽低头,深深一揖。

康熙又对三阿哥、四阿哥略有嘱咐,不外是要好好协助太子、用心办差,要是干不好过俩月就不让你们过来玩了,等等。说完,又泛泛说了留守大臣几句,本次,李光地也被他留了下来,呃,与太子磨合磨合。

说完这些,皇帝体贴地留给儿子们互相道别、联络感情的时间。

康熙说话的时候,旁人不敢动。等到皇子们说话的时候,底下就开始活动了。依依惜别者不在少数,弘晷满心欢喜,盘算着跟祖父歪缠,与他十八叔住得近一点他与十八阿哥同年,只比十八阿哥小了三个月,两人比较玩得来,昨天两人下了一盘棋,刚下到一半就被叫住了,今天一定要分个胜负。

弘晨就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哥哥们,弘旦抬手拍了弘晷后脑勺一巴掌,然后淡定地收回手,慢悠悠地走过来,低下头对弘晨道:“哥哥们都随驾伺候去了,家里额娘和阿玛和弟弟就交给你照顾了哟。”

弘晨从几天前就开始郁闷,这会儿嘟着嘴,接了任务还有些不乐意。直到弘旦与他约好了,明年为他求情,而他要写信汇报京中状态,比如:这回添的小弟弟是个什么样儿的。弘晨才重新振奋了一下,犹自嘴硬,故作老成地道:“小孩子都是那个样子,跟弘早也差不多。”

弘旦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也是个小孩子好不好?

弘晰一直听着,心里想的跟弘旦也差不多了,忍着笑:“就是差不多,你也写一句‘与弘早长得差不多’过来。那边儿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要启行了,你回去好好侍奉阿玛额娘。”

大队人马绝尘而去,胤礽看了一会儿长长的队伍,一低头,腿边站着的儿子也正眼巴巴地看着呢,一双大眼睛还泛着可疑的水光。胤礽失笑,低□,摸摸弘晨的脑袋:“明年就就长大能随驾了,今年么不想跟阿玛额娘在一起么?”

弘晨有点着急:“不是的,阿玛,儿子……儿子……”

胤礽笑着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大圈儿,重又放下来:“回去罢,你额娘那里该正等着咱们回去开饭了呢。不知道怎么有什么好吃的?”

弘晨想了一想:“我想吃冷面。”

胤祉、胤禛在一边听得嘴角直抽抽,太子,形象、形象啊!

兄弟们正担心的时候,李光地心里的Q版形象却捋了捋胡须:太子,你从容了。

胤礽说是回宫吃饭,也没有直奔自家,还是留下了留守的大臣,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然后才宣布解散:“天气已热,年五十以下、又或有差使要忙的,都先回去,当值的、五十以上的,可于朝房内避过暑气再回。”又吩咐御膳房备饭、准备消暑饮品。

在一片感恩声中,胤礽摆摆手,牵扯着儿子的手回家吃饭去了。

他猜得不错,这会儿东宫的饭已经准备好了。因淑嘉预产期近,皇太后特别下令,太子妃近期都不要挪动了,那啥,请安什么的也不要来了,万一寸劲儿来了,请安的路上孩子想出来怎么办?于是,太子妃就很闲。

不过呢,皇太后也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有事没事,她还打发人来问问太子妃的身体状态、听到了新鲜的笑话还要派人过来讲给太子妃听。淑嘉这里亦有反馈,娘儿俩近几天面是见得少了,话是一点儿也不少说。

最近淑嘉想吃冷面,做出来之后觉得味道不坏,还逼着胤礽专程跑了一趟宁寿宫。

她是看胤礽最近心情有些低落,也是给他找点儿轻松的差使做。到了皇太后那里,不但皇太后高兴,还让胤礽打听出来了一点情报:据老太太说,康熙是意属满洲亲贵里出太孙妃的。这正与胤礽猜测的相符。

淑嘉听了之后不置可否。说来石家当初也不是满洲里最显贵的,仁孝皇后的出身严格说来也比不上钮祜禄氏。什么背景条件,也是要看具体情况的,说不定现在看着这家的好,到了要决定的时候,情势一变,又变成另一家合适了。

只要不是近亲结婚,怎么说都好办。一旦不从蒙古里挑,近亲的危险就少了很多。

胤礽父子去送行,淑嘉不用去宁寿宫,就早早地开始琢磨吃饭的事儿,胤礽带着弘晨回来,饭已经做好了。

弘早脆生生地叫了声:“阿玛。”胤礽应了一声,抱过他来往上扔了两下,吓得保姆扎开手就怕皇太子一时手抖把弘早给漏到了地上。

淑嘉道:“你这一天在外头还没忙够么?快来擦把脸好用膳。”

胤礽放下意犹未尽的弘早,拍拍弘晨的脑袋:“过来用膳了。”

弘早有点费力地拿着筷子,看得保姆干着急。东宫的规矩,孩子略大一点,就得自己吃饭穿衣,用太子妃的话说:“不能惯着这些臭毛病。”

弘晷小朋友曾经很有反抗精神地说:“阿玛那么大的人了,额娘那一回也帮着阿玛穿衣服来的。”

弘晷小朋友,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太子妃把表情调到“狰狞”档的瞬间,皇太子瞥了儿子一眼,以极其不要脸的淡定态度说:“等你到了我这么大,也可以让人帮着穿衣服,现在么……明天你饭也自己吃,嗯,墨也自己磨。”

别看这一点点小事上的习惯,积累得多了,这孩子的气质就与别人不太一样。屡次失败里,倒能磨炼出一点独立与韧性来。至于气场问题,太子的儿子,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了。

太子妃:锻炼动手能力,可以促进大脑开发的,对于婴幼儿来说尤其如此。

东宫吃饭倒是贯彻了食不语,吃完饭,还没说话呢,门外影影绰绰,似有什么人。胤礽扬声道:“什么事?”

高三燮过来了:“主子,太医院那里有消息过来,说是……八贝勒府那里为防万一,又请了一位御医去坐镇,他们那里,有人要生了。”

胤礽嗤笑道:“就他们家事儿多!生个孩子也这样折腾。”完全不记得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恨不得把太医院整个儿都给搬过来的事情了。

“八贝勒子嗣单薄,小心些也是人之常情。”淑嘉说了句公道话,而且,王氏小产的事情出来,八福晋不小心也得小心了。

“给汗阿玛的书信又能多写两行了,”胤礽无所谓地道,“孩子生下来了就报我。”

高三燮应了,心中也对八阿哥府里的状况比较无语,匆匆出来,吩咐了小太监几句,又回来侍奉胤礽去上班。

淑嘉就在东宫里看着两个还没上学的儿子写字,直到用过了中午一顿点心,午休起来,八阿哥府那里还是没动静。淑嘉不免有些好奇,一直在猜测,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毛氏是头一回生产,当然要吃力一点。直到半下午,方生出一个女儿来。

八福晋拿帕子擦了擦额上了汗,看了一眼新鲜出产的女儿:“把乳母、保姆叫来。”又抚慰了毛氏两句,让她安心休养,便打发人去宫里报喜。

皇太后听了信儿很高兴,打发人往东宫里说了一回。淑嘉笑着回道:“八阿哥这是儿女双全了。”

皇太后隔空喊话:“贵妃和宜妃她们也是这样说,你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淑嘉听了大笑不止,这老太太还是呆萌呆萌的。

胤礽接到消息之后,在第二天给康熙的信里就提到这一条。写完信,仔细检查一下再无问题了,连昨天留老臣避暑的事情都汇报了,才放心地把信发了出去。

信到御前,圣驾才刚到密云。康熙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片儿就投到了八阿哥的身上,老八这算是长进了。又看了一看站在跟前的十三、十四两人,估算了一下儿子们的年龄,都长大了啊,小十五都要娶媳妇儿了。

早娶媳妇对身体不好、对后代也有些不利,这个话康熙也思考了不少时间,十三、四是小了点儿,十五、六应该就可以了。向八阿哥宣布了一下喜讯,康熙琢磨着,可以着手办理十五阿哥结婚事宜了。

紧着办,也要到今年底、明年初,到时候,正好可把老九、老十封一封,让他们出宫建府。顺便把老三以下的几个已封爵阿哥的爵位给升一升,老三已经年过三旬,总不好让他老顶着贝勒头衔。连老五今年都三十了,这般年纪的皇子还在贝勒位置上晃荡着,确实有点不太好看。

又有,老九已经有了六个孩子,虽然也有夭折的,这家庭成员数目也太大了点儿,地方已经不够住的了。老十、十二、十三、十四的子女数也不少了,这些家伙还在努力中。

阿哥所一年院子,前后三进,能住多少人?挪出来是必须的。

底下站班的皇子们还不知道,他们的汗阿玛已经决定给他们封爵开府了。现在他们的主意就是趁着规矩不如宫里严,接触又比宫里多的机会,多跟皇帝亲近亲近。当然,眼下他们得等散了会之后跑到八阿哥那里恭喜他一下。

康熙宣布完消息,看看今天没什么需要让儿子们讨论的事情,便宣布散会,他老人家要批折子了。

阿哥们识趣告退,又到八阿哥那里打趣了他一回,才各归各位。八阿哥这里,送走了弟弟们,才接到家里八福晋派人报的消息。

康熙已经提笔给京里下指示了:着礼部、内务府备办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弘晰阿哥娶妻婚仪,着钦天监测算吉日。再,你们把皇孙娶妻的礼仪给朕准备好了。

十五阿哥结婚,是太子乐见其成的,笑呵呵地就把这任务分派了下去。有关部门办起事情来也是有缓有急的,先十五阿哥的婚事,再十六阿哥的,皇孙的,那啥,等咱们吵完了再准备。钦天监比较方便,把最近几年好日子算一算,随皇帝挑,您看哪一天给谁结婚就用哪一天。

各领了差使去,胤礽微微往后仰了仰脖子,听到骨头咔吱一声响,觉得浑身松快了些,正要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太子妃要生了。

太子妃除了头生儿子比较艰难,下面生孩子都比较顺溜。胤礽知道了之后表现得很镇定,只是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知道了,”顿了一顿,“跟皇太后祖母与贵妃说了吗?御医到了么?稳婆呢?把小阿哥看好了没有?”

李光地于旁看他这个样子,好心地劝道:“今天议政已毕。太子不如回去看一看?”

胤礽咳嗽了一声:“那里的人看着,我去了也是帮不上忙。”他还绷上了。

李光地使一眼色,当值学士、站在一旁的詹事等都心领神会。从李光地开始,用各种理由告退。有说要筛选今天的奏折的,有说要监督底下人办案的,还有没有理由也胡诌着说有文件没写完的。

顷刻间退了个干净。

胤礽这才站起身:“弘晨有没有淘气?”

来报信的是林四儿,机灵地道:“太子妃正在产房里,奴才们不敢劝小主子。”

胤礽给了他一个‘你很识趣’的眼神,起身:“我得回去看看。”

东宫里,佟妃已经到了,皇太后派来的人也到了。胤礽就算到了,他也不能往前凑,只好把两个儿子给拎了过来:“你们要做哥哥了,以后要更懂事,知道不知道?”碎碎念得让儿子摸不着头脑。

太子妃这回是顺产,正午的时候就生下了一个女儿。佟妃擦了一把汗,照顾太子妃生产比那回看十三福晋生产可容易多了。十三福晋头一回就生了个女儿,佟妃笑着说恭喜,心里还要担心十三福晋失望。到了太子妃这儿,已经生男生女都无所谓了。消息宣布得毫无压力。

这下,太子也是儿女双全了。

胤礽原是呆在端本宫里对儿子进行唐僧式说教的,听到吴明理飞奔过来报信的时候还傻了一傻。亏得贾应选已经示意端本宫小太监把赏钱给端了出来,胤礽才加问了一句:“是格格?”

不怪他变傻,屡次求女而不得,添儿子已经添成习惯了,一下子来了个闺女,这惊喜来得有点儿突然。缓缓地,胤礽的嘴巴咧开了:“赏!”

吴明理本不在乎这点赏钱的,图的是个好彩头。看太子好像真的很高兴,他多唠叨了一句:“贵妃主子还在后头呢,太子爷您”

“知道了知道了,”胤礽搓着手,看儿子们也顺眼多了,“你们两个怎么一直站着?不累么?”

“……”阿玛,您一直在训话啊,我们怎么能坐着呢?

胤礽笑眯眯的模样让两个儿子齐齐打了个冷颤,皇太子还不自觉,笑着问:“添了妹妹,你们高兴么?”

两人傻傻地点头。

胤礽兴冲冲地到书案前写信给康熙,一副十足蠢爸爸相。添儿子添到现在,生个女儿还真是刺激了他的神经。

弘晨与弘早面面相觑,弘早问他哥哥:“哥,妹妹是什么样子的?好玩么?”他们家一堆男孩子,女孩子实在是个新鲜物种,不明白是可以理解的。

弘晨抓了抓帽子边儿,又心虚地放下手,偷眼看了看父亲的方向,发现没有被抓到“失态”之后,半猜半说:“应该好玩罢。”记得你的脸挺好戳的,妹妹应该也……

淑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这一觉睡得有点儿长。听说生的是一个女儿之后,淑嘉不失望却有些担心:这家里的女孩子很多都远嫁了,从现在就得开始操心这事儿了,还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呐。

而胤礽似乎还没想到这一点,他只是在关心,闺女长开了会是什么样儿呢?听说女儿像阿玛才有福气,会像我么?小闺女长大一点儿要放到哪里住呢?唉呀,端仪宫隔壁辟为藏书之所,再往别的地方放,会不会太远了呢?小女孩儿会害怕啊。

这傻爹还在想:儿子皮糙肉厚的,洗三不怕凉,女儿娇贵啊,冻着了怎么办?

这样的不安直到洗三一过,见了老婆,被指着悠车嘲笑:“她现在还在这里呢,能跑到哪里去?住在东宫,能远到哪里?”才清醒了一点儿。

幸亏这几天朝上没有大事发生,不然就凭他这个状态,多半要出事故的。讪讪地踱过去看女儿,小女孩儿眉眼刚刚舒展了一点儿,这会儿闭着眼睛睡得挺香,任凭胤礽怎么看,都不肯醒上一醒,让胤礽全面地判断她到底长得像谁。

“你再看,她还是就这么大,”淑嘉取笑了一句,“说正经的,你快给她想个名字才好。”

胤礽奇道:“名字当然要等汗阿玛赐下,何必我来想?”

淑嘉调了调背后的靠枕:“汗阿玛会赐她什么名儿,难道从着她哥哥一道儿起?但凡有了皇孙,可等汗阿玛赐名,这女孩儿,就怕汗阿玛顾不大过来呢。这些年,就算是皇孙,也有过有周岁还没名儿,自家取了小名儿先胡乱叫上两年的呢。”

胤礽严肃了脸:“咱们女儿当然不同。”肚子里打起了小主意,他家儿子后来都是随便起个小名儿胡乱叫上一年,直到赐名的。这小名儿也是孩子额娘想起什么是什么,多半是宝宝贝贝一类,把汉意译成满语来叫着,听起来也很像那么一回事儿反正很快就会有正式的名字了,胤礽也就不跟她争了。

这女儿么……“我要好好想一想!一定不能马虎了,汗阿玛给弘旦起的名字多好啊。我给闺女的名字一定不能起错了。”

本来明珠是个好名字的,可惜被个糟老头用过了,感叹脸。蒙语的名字也行的,满语的也不坏呢,汉语里有很多有深意的字。

淑嘉随他去想,儿子的小名儿用得少,随便叫叫就好,女儿的名字估计要用一辈子的,这样郑重,必须要让父亲起。

皇太子拿出交作业给他爹的架势给闺女想名字的时候,草原上的老皇帝已经知道添了一个孙女儿的事情。这是个重男轻女的时代不假,也要看看是谁的女儿才能轻上一轻。太子的嫡长女,意义又是不一样。

康熙见了太子书信,字里行间带着暖着又带着炫耀,说话的语气也显示出索额图的阴影已经过去了。算一算日子,明天就是洗三了,他老人家心情大好,大笔一挥,这孩子就叫乌云珠吧!

弘晰兄弟几个是没有父母跟着的,消息由康熙亲自传达。

听到消息,兄弟几个都很高兴。

弘旦咧嘴一笑:“孙儿盼个妹妹盼了好几回了,我们家全是小子,就缺个妹妹呢。”

小子之一弘曈与小子之二弘晷一齐拿眼睛瞪他。

弘晰咳嗽一声,弘旦还在高兴着:“等咱们回去,妹妹也长开了。玛法,孙儿前儿与姑姑打赌,刚得了两颗珠子,能着人捎回去贺妹妹满月么?”

康熙也咳嗽一声,挑挑眉毛使使眼色,弘旦一回头,得,俩弟弟正瞪他呢。弘旦眨眨眼:“玛法,行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康熙大笑,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痛快笑了这一声,我心里也舒坦多了。你把东西缴上来,我使人去送。”

弘晰也趁机请旨,弘曈与弘晷见瞪眼神功无效,也怏怏地收回目光,一齐嚷嚷。

家庭和睦,手足相亲,康熙满意地道:“你们有什么东西有什么话,都可捎了去。”

孙子们又一齐谢恩。也就是因为儿子多了,女儿才显得金贵。也就是因为家里日子过得好了,随便来点儿什么事儿,都有心情笑上半天。康熙也愿意与笑语盈盈的人多呆一会儿,谁乐意看着苦逼脸陪着一起苦逼呢?

太子家的孩子一齐扎回住处翻箱倒柜是个不算小的举动,再深入打听,皇太子得女的事情就不是件秘密了。随驾的人倒是淡定,太子现在生什么他们都很淡定了。自家有老婆在京,不用担心失了礼数。不过有了这消息,这几天见着了太孙殿下又多了一句可以说的话。

第二天,当随驾的十五阿哥对弘旦说起此事的时候,皇太子也挨了一闷棍:他爹剥夺了他的命名权,直接给小格格起了名儿。

这名儿呢,有些土气的。音译成汉语还有听儿意境,满语本意就是九十七,希望孩子活得长一点的意思。好吧,长寿也是好话头。胤礽看着写了满页的草稿纸,有些颓废地把稿纸扔到了一边儿。

京里的女人们又是一番忙碌,洗三结束了,还有满月呢。连已经快要生了的裕王福晋与平王福晋都参加了洗三的仪式,并且咬牙决定,只要不是那天生,就一定要出席满月礼。

这个满月礼,虽是女孩子的,却比一般男孩子还要热闹。七个儿子才一个闺女,掌上明珠四个字不是白叫的。在京的福晋济济一堂,欢声笑语。

皇子福晋们挤了一屋子先看侄女儿,小婴儿柔软粉嫩,引人围观。新生儿视力不好,也不知道自己被围观,被看了也不怕。吸饱了奶水,笑得流出了口水。

福晋们围观着,不时暴出一句:“看,她笑了。”、“嗳哟,咱们怎么流口水了?”、“看这儿看这儿,婶子这儿有好东西。”配以褪下只晶莹的镯子来回晃。

四福晋看了一回侄女,问淑嘉:“小格格起了名儿没有?”

淑嘉也就趁机宣布,这姑娘已经被祖父赐名:“汗阿玛说了,叫乌云珠。”

福晋们的脸僵了一下,她们家里都有格格隆生,有的还是嫡出,也没见赐名。

皇帝偏心,从来都是有个样子的偏起来还特别明显,极度地令人发指。

三福晋会打回场:“看这时辰,又该有人到了,咱们也先入席罢。”

到了外面,淑嘉吓了一大跳,淑怡与曹佳氏两个人挺着快要生了的肚子也出现了!你们出了事儿我赔不起啊!

连忙叫人安排了何处的地方:“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这样的月份儿了还到处乱跑?”看向淑怡的目光带着额外的责备,“这是头一胎,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着生孩子都要吃力些的,还敢出门儿?”

淑怡陪笑道:“二姐姐,我不碍的,出来活动活动怕还好些,总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曹佳氏就更放低了姿态:“我们是晚辈,怎么能自己就娇贵起来了呢?”

淑嘉扶额:“你们两个都给我小心些。”特别叫了两个嬷嬷来看护着。

外面又报西鲁特氏到了,淑怡扶着嬷嬷的手起身:“好姐姐,我可不能不见额娘。”淑嘉看曹佳氏也要起身,忙叫她也坐下:“你别跟着乱跑了,且在这里歇着,有用着你出来的时候,我再打发人叫你。”

曹佳氏过来也是为了表明立场,这孩子还没生下来,又不知道是男是女,宫里的人是不好随便得罪的。得了太子妃的话,她才重新坐下。

西鲁特氏看了淑怡的肚子也吓了一跳:“你怎么出来了?”温都氏与觉罗氏两个是跟着西鲁特氏来的,一个扶着西鲁特氏,一个就过来搀着淑怡:“姑奶奶,你小心着点儿。”

觉罗氏也是宗室女,她来跟淑怡说话就更随和些。淑怡道:“咱们这样聚在一块儿也不容易,别都说我呀。”

西鲁特氏道:“不说你还能说谁?你大姐姐用得着我说?你二姐姐用得着我说?你四妹妹还没出门子呢,现在还不用。就是你!”

淑怡道:“不管怎么着,我现在也是有了倚靠。”

西鲁特氏目视淑嘉,淑嘉微微点头,别管是男是女,淑怡都算熬出来了,而她当然会在能力范围内多照顾照顾这个孩子。淑怡笑了:“三嫂子近来如何?”

纳兰氏还未出孝又有身孕,是以没来。西鲁特氏道:“她只要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就好了。”

淑怡劝慰:“都会好的。”

赵国士又来请示:“主子,快到时辰了。”

入席,开宴。席间淑嘉还看了看两个大肚子的女人,这两个人,如果不来,当然会被人说不太懂礼貌什么的。这过来了,又是个负担,真是个面子工程。

两个面子工程倒是平平安安地回去了,淑嘉松了一口气。出了月子,她又能活动了,跑到宁寿宫去跟皇太后聊天儿。

一个多月没见了,皇太后也正盼着跟孙媳妇玩呢。见面就说:“你看着气色很好,小格格怎么样了?”

小格格排序当是太子第三女,但是她前面的两个姐姐都是没满月就夭折了,说她是长女也不为过,她又确是太子妃生下的第一个女儿。然而皇家讲究次序,不少人想来想去,便含混地称之为小格格。反正,她确实排行最小。

“我瞧她那样儿,比她哥哥们还硬实些。满月前看着挺乖的,昨儿一过,才露出本相来,够淘的!”

皇太后照顾过小女孩儿,这点上自觉是权威,指点的口气就来了:“是不是裹得太紧了?现在天气热,不要着了暑气。”而后又一股脑地说了许多注意事项,把来请安的妃子都听呆了。

皇太后如愿地说完,满意地接受大家惊讶的目光,忍不住又显摆两句:“当初五公主就是这样带大的。”

五公主,她死了啊!

皇太后又开始抹泪,弄得德妃也一起心酸。佟妃见太子妃的脸都要扭曲了,忙劝皇太后:“瞧您,您这样儿,五公主也去得不安心。”好说歹说,又劝皇太后休息。

皇太后想了一想:“我没事儿,你们都回去吧。”打发了宫妃,偏又把太子妃留下了,原来她更有一桩心事要与太子妃讨论。

把请安的人都打发了,就跟太子妃商量:“去年皇帝就说,要给太孙留意好姑娘,偏偏事情多,你又不方便,这才耽误了。现在你也出了月子了,咱们又没有旁的事情好忙,皇帝他们不在京里,大家正闲得慌,明儿叫几个小姑娘来说说话啊?”

淑嘉顺着她的话说:“这事儿,只要您拿主意就成啦。”常年混迹于皇太后左右,今天终于中了一枪,淑嘉明知道她是无心,也有点儿不太舒服。

皇太后道:“这怎么行?你的媳妇儿,你也得看着。”

淑嘉道:“好。”

“我想想,这两天天气热,不大想动弹,入了秋怎么样?”

“听您的,”反正已经六月了,“您说的,天儿热,今儿早些用了饭歇个晌。过两天再说这事儿,我正好回去看看孩子。”赶紧的,我得回去在菩萨面前上两炷香。

皇太后这回没再说什么,放人。

淑嘉回去把自家院儿里供的几尊佛像面前都点了香,看着香烟袅袅,淑嘉心意渐平,才转回来看女儿。小姑娘皮了一个上午,保姆已经换了一班。红袖匆匆过来道:“主子,外面消息,今儿一早,裕王福晋生了个小阿哥。”

淑嘉也是高兴:“可算是生了!大人和孩子都好么?她不会是累着了吧?”

红袖道:“都好,母子均安。”

“那就好。”

好事儿当然还不止这些。京城里一连往御前报了三条好消息,除了东宫的格格、裕王府的阿哥,另外平王府的福晋也于六月二十六日生下了平王底的嫡长子。

与之相对的,御前往京城里却回馈了一条讣闻:“九月初四,皇十八子胤祄薨。”

消息一来,大家都懵了,十八阿哥是个健康的孩子,夭折的消息来得过于突然。皇太后第一反应就是:“前几天太阳不见了,就是凶兆啊!”嗯,八月里有日食,老太太几天没安心。

淑嘉第一反应就是:“不知道孩子们在那里怎么样了。”

胤礽恢复得快些:“弘晰、弘旦已经长大了,也能照看弟弟了。他们都是懂事的孩子,你不要过于担心,”他还要请旨,准备十八阿哥丧葬事宜,“对了,你去看看王嫔。这事儿闹的。”

淑嘉口上答应了,也去看了王嫔,心中还是为自己的儿子担心不止。

这份担心也是有道理的,行营里,弘晷蔫头耷脑,回味康熙的话

“朕躬所系甚重,上则恐贻高年皇太后之忧,下则天下臣民咸赖予一人。区区稚子,有何关系?朕乃割爱,即此就道。”

这是几天前胤祄病重的时候康熙说的话,现在胤祄却是死了。

一边几天,弘晷都很没精神,与十八阿哥夭折这件事情倒是相衬。

弘晰弘旦都在少年,过了两天才发现事情不对。他们俩得安慰康熙,得扮好孩子,还要跟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一起哀声叹气。等到注意到弟弟的时候,弘晷已经萎了两天了。

弘旦又打起精神给弘晷开解:“死生有命,你不要过于难过……”十八叔跟他年纪相仿,两人感情不错,这打击有点大呢。得把他好好地带回家才行。

弘晷自从康熙发表了上述言论,心神就分了一半儿来想这件事情,倒是有效冲淡了玩伴过世的伤感。此时哥哥一开口,他就说出了疑问。

原来是这个事情啊,弘旦放心了,这种事情比较好洗白:“玛法怎么能不关心十八叔?玛法为了十四叔,连停四日,是再也不能拖了。伤心是一定的,却不能一直在伤心里不出来不是?玛法也心疼十八叔,却不能放下正事不管。”

接下来讲了许多道理给弘晷,总之,男人要有责任。康熙并非不是慈父,他对十八阿哥已经很好了。男人要背负很多东西,有眼泪也只能自己咽。当皇帝苦啊,多少苦处都要自己背,等等等等。最后展开到工作与亲情的关系,兼论自己最近的观察体会。

思想政治工作做了好几天,还要兼顾安慰皇帝、学习政务、与十五叔十六叔谈心等诸多事务,弘旦同学累得像头老牛,好歹算是控制了局势。

而康熙也是真的硬气,一直扛到了九月末才一脸憔悴地回到京城。康熙的样子让来迎接他的胤礽原本酝酿好的表情都扔了,太子殿下原想着,要押出一副惋惜悲恸又强忍的样子才来十八弟是个好孩子,怎么就死了呢?

一看康熙,什么都不用想了,直接就哭了:“汗阿玛,您怎么瘦成这样了?”康熙在年轻的时候还是颇有一点肉的,尤其是四十左右的时候,两颊颇丰,近年来略有清减,也是个有点份量的家伙。

眼下倒好,两颊已经凹了进去,人缩了一圈儿。

晚年丧子对康熙的打击是巨大的,十八阿哥去世之后,康熙难过得一天没吃饭。在诸子、孙与众臣的劝慰下,第二天才喝了点粥。接着又病了两天,才爬起来慢慢地往回走。还要周知众人:不就死个孩子么?我没事儿!

也是因着他的这样的举动,弘晷心里的小别扭才化成了经验教训,促其成长。

父子俩抱头痛哭,康熙哭了几声,发泄了一会儿,觉得情况不对,他们父子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呢。收了泪:“回去给皇太后请安。”别哭了,挺丢人的。

胤礽咽咽口水,也发现他被儿子围观哭鼻子,抹抹眼泪。一眼瞪过去,眼珠子快要凸出来了:“弘晷,你怎么了?”

这娃瘦了一圈儿,弘晷小同学也从小胖子变成了冬瓜身材,显得健康多了,也让他爹很是担心。

回了宫,又是一番扰攘,还是新生的小妹妹让哥哥们九月里饱受惊吓的心得到了点慰抚。这又是后话了。

康熙四十七年,真是不省心的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祝大家节日快乐。

无论诸位性别为何,今天总是一起度过的,要开心哦。

PS:本文会继续写下去,昨天只是做个调查,因为与朋友说到了这个事情,就顺手调查一下。

嗯嗯,想看下去的同学,大家受惊了,我会继续写下去的。登基以后神马的,内容会有,因为前面铺垫了很多。而且,真心想把朝政这一块写一写,又担心写得太多大家会看得烦。现在可以安心写下去了。

不想看这部分内容的同学,我在写完登基的时候会通知大家的。呃,基本上,大家看到登基的字样,也就知道了==!

221、好戏就要开始了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把这句话里的“老太太”替换成“老头子”,大约也不会差上很多。

虽说现在还有一个更小的二十阿哥在,康熙如今当成小儿子来疼却是王嫔所出的三个儿子。这其中,十八阿哥又是最小的一个。十八阿哥一去,由不得康熙不伤心难过。

说来也怪,康熙在年轻的时候死过那么多儿子,包括他的嫡长子,早该适应了才是。他偏不,这回难过得简直像是失去了什么宝贝。天知道康熙最不缺的就是儿子了。

李光地随太子迎了皇帝回宫,眼看着康熙的情形,看在眼里是急在心里。皇帝老了,开始怀旧,重感情又易动脾气,简言之,自制力开始有所下降。眼看着康熙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李光地心里一跳,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把他这一摊子的事儿给报告完。然后不着痕迹地暗示底下人,长话短说。

康熙已显老态,近年来字迹已不如以前有力,还时不时偶感个风寒。康熙的身体状况让李光地很忧愁,今天他旁观了康熙与太子相会的场景,发现到现在皇帝的腿都还是有点虚的。皇帝等会儿必须去宁寿宫,那么现在就要保存体力。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既然李光地这个老油条表现出了某种地震前小动物的举动,大家也就跟着模仿。汇报很快就结束了,内容也不能安慰康熙那颗受伤的心:大岚山案纠结了大半年,等待结案;灾情仍在继续尚需继续赈济;受灾地区还需要蠲免赋税;等等等等。

康熙现在在朝政上差不多进入了一个“虱子多了不痒”的境界了,回答一句:“知道了。”觉得一阵晕眩,定定神,意识到状态不太对劲,不应该在这个情状下处理事务,匆匆结束了汇报,往宁寿宫赶去。

李光地等人该散的散、该值班的值班,胤礽等还要随康熙去给皇太后问安。

皇太子夫妻此番并未离京,是以太子妃是按照正常的作息时间,早早地到宁寿宫来看望老太太,然后算准了康熙回来的点儿,提前告退回到自己住处的。圣驾到宁寿宫的时候,太子妃已经回去看女儿了。

宫妃里能到的却都到了,这个时候不思表现,活该你一辈子不得宠啊。王嫔既经丧子之痛,今天也出现在了宁寿宫里。十八阿哥属于夭折,也没什么隆重的仪式,王嫔该上工还是得上工。宫里还是因为皇太后的感叹与大家猜测皇帝的心意才有了那么点子哀伤的气氛。这让王嫔更有一种“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的悲凉之感。

他本就是康熙中年以后最为宠爱的妃嫔之一,性格柔顺,没封号胜似有封号,一路可以说是顺风顺水,除了在出身上吃了点亏,尚未晋位,其实过得比佟妃都要舒服些。至少,她有三个儿子可以倚靠。

一路顺到现在,小儿子挂了,悲恸之情比康熙更甚。

康熙是带着儿子们来的,宫妃们暂且回避了。待到康熙先问过皇太后安,皇子们行完礼又被打发走。宫妃们这才鱼贯而出。

王嫔没了小儿子,越发想见见另外两个儿子,刚才避在一边,就差拿目光烧穿宁寿宫的隔断了,还是没看着。王嫔心里一阵难过,眼圈儿就红了。等出来了,还忍不住扭头往门外看,哪里还能看得到?

康熙这里跟皇太后又说上了,皇太后一见康熙,心疼是不行。于皇太后来说,十八阿哥并不是她过于在意的孩子,在意也是因为康熙的缘故,她老人家受的影响还小些。反是见了康熙这憔悴的样子,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

皇帝继被太子眼泪洗礼之后,又迎来了太后的水淹七军。陪着皇太后哭了一会儿,康熙收了泪,皇太后还在那里哭个没完。王嫔在一边儿,想起了夭折的十八阿哥,也小声啜泣着。

佟妃等不得已,也得跟着哭。一时之间宁寿宫里哭声一片。

直到康熙劝慰皇太后:“为区区稚子而使额娘担心,是臣之过。”佟妃等也一齐跟着上来劝皇太后节哀。皇太后心说,我这回不是为十八阿哥哭的,他那一回早哭完了。我这是心疼皇帝啊!可怜的儿子……

一张口,刚才哭得太厉害了,她打了个嗝儿。佟妃与康熙又上来给她拍背,让她喝茶,她这才没说出真话来,也省得这话说出来过于煞风景。

终于哭完了,皇太后一个劲儿地问康熙的生活起居:“怎么瘦了那么多?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等等等等。

康熙也一一答应了。

说完了这些,康熙才放松下来,眼见一扫,就看到王嫔在嫔位的末尾坐着,正在试泪。心里很是怜惜她,又碍于宁寿宫的环境,不好出言安慰。

这天晚上,王嫔就被翻了牌子。

东宫里,也是父母关心儿子的身体状况。

弘晰兄弟几个跟着胤礽从宁寿宫里出来,就回到了东宫。他们也是几个月没有见过父母了。淑嘉看弘晰、弘旦、弘曈都还好些,看到弘晷也是大吃一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弘晷埋头不说话。

弘旦没好气地说:“回额娘的话。额娘是不知道,他这两天上了别扭性子了。十八叔一去,他伤心了好几天,饭也不肯好好吃,觉也不肯好好睡。”

淑嘉还没说什么,胤礽已经先开口了:“胡闹!知道什么叫哀而不伤么?”

淑嘉心说,那不是说音乐的么?

胤礽已经开始训诫了。

弘晷被他爹骂了一回,被骂得通体舒泰,被骂得神清气爽。男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父亲是最好不要缺少的一个角色。虽然胤礽的某些用词非常有创意,有总比没有好不是?

劈哩叭啦一通训诫下来,也不像弘旦那样开导,太子爷是直接拿大道理砸进儿子的脑袋:你记住了就对了!惯得你!

淑嘉别过脸去,她忍得胃疼。她告诉自己:这样的场景也不是没发生过,习惯就好。她没看错,她儿子跟受虐狂似的,被骂得豁然开朗。

靠!

她没想把儿子当娇花养,可看他们被摔打的时候还是心疼。

终于,忍到胤礽骂完了,淑嘉才说:“孩子刚回来,还没换衣裳呢,叫他们先下去洗把脸罢。这会儿丫头也该醒了,正好回来看妹妹。”

弘旦眼睛一亮:“额娘,妹妹还在屋里?”眼睛很熟练地往内室看去,他家弟弟生下来都是先放这里养的。

淑嘉含笑道:“你还不去换衣裳?”

几人一齐告退,弘晨与弘早左看看右看看,说一声:“我们看看妹妹去。”已经奔过去抢占有利地形了。

胤礽笑骂一句:“这才像样儿么。好好的男孩儿,淘点儿才好,弘晷要再作丫头样儿,我看着就想抽。”也起身去看女儿。

淑嘉与他同行,当成没听见他刚才的话,只是问他:“你看了汗阿玛情形如何?”

胤礽的脸皮抖了抖,他跟康熙两个是在乾清宫里洗了脸才敢去宁寿宫的。此时当然不会说哭过了,只说:“汗阿玛像是憔悴了不少,人也瘦了,看着……步伐也不如往日有力了,想是过于伤心。说到这个,我又想起一事,这回汗阿玛回来,身边又添一得用内侍,咱们也无须刻意理会,不过是日后再添这一份子赏。”

“我记下了。这个人有多大年岁?”不同年龄段也有不同的喜好不是?

“三十出头吧。”胤礽提供了情报。

“成。”进了屋里,淑嘉往椅子上一坐。看着胤礽带着两个儿子围观女儿。

胤礽拍开了弘晨试图捏妹妹脸的贼手,才踱回来与淑嘉一道坐了又抱怨道:“本来朝上的事儿就够糟心的了,十八弟又没了。钦天监那班东西还没个眼色,报上来的吉日居然还有本月的。哪有兄弟前脚没了,哥哥、侄儿就放定的?”

淑嘉往后一仰,一脸惬意:“你这样说,就是把这事儿给拦住了。”

“要是没拦住,我这会儿还能在这儿说话?早叫汗阿玛拎到乾清宫里训诫了。我干脆把今天的日子都抹了。”

说话间,弘晰等已经到了。淑嘉示意乳母把女儿抱出来,一家子来围观小丫头。

物以稀为贵,这话不假。一堆大大小小的男人,围着个小女婴,笑得傻兮兮的。要命的是人家小姑娘还在睡觉呢,完全不理这些人,他们就能且看且笑。虽然女儿是她亲生的,淑嘉也没发现这丫头怎么有这么大的魅力。

姑娘的爹还特别傻气,自己伸手戳闺女的脸,然后打掉所有趁机揩油的贼手。

淑嘉终于忍不住出声了:“我说你们这是怎么了?这么傻气?仔细把她弄哭了,有你们好看的。快到饭点儿了,她可该醒了。”

一语未毕,小丫头就动了动。这会儿她正被她爹抱着,吧嗒了两下嘴,从襁褓里挣扎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阵扭动,睁开了眼睛,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醒了!”

“好像笑了!”

“手好小啊~”

淑嘉捂脸,不想承认这几个傻瓜是自己的儿子。

弘早继续他伟大的事业:教会妹妹喊“哥哥”。弘晨虽听嬷嬷说过,这会儿还不到会说话的年纪,也带着点儿期望地跟着一起搅和。弘晰、弘旦等都大了,常识够了,不干这没文化的事儿,心里也希望:万一自家妹子是天才,能喊出“哥哥”来呢?听不到就亏了,也不移步子。

事实证明,太子家闺女,即使发育良好,也不是违反科学规律的物种。小姑娘压根儿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很符合规律地打了个哈欠,她饿了,想吃奶了。

令人瞋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这丫头的动作怎么那么像不对啊!小婴儿吃奶,会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含着一边儿,一只小爪还爱抓着另一边防止吃到一半儿掉下去兼护食。

丫头,那个是爹,堂堂太子,不是你妈,更不是你奶妈。咱别往他怀里拱,还兼做带有女流氓嫌疑的动作行不行?你那软趴趴的小手往哪里放啊?救命,袭太子胸……

众人神色诡异地看着皇太子今天新换的衣服大襟上被他闺女的口水洇湿了一块印子。

众人:“……”

东宫添了个吉祥物,从此男孩子们多了很多乐趣。

十八阿哥夭折的阴影,在绝大多数人的心中,到了十月就散得差不多了圣寿节又到,该热热闹闹地为皇太后庆生了。皇太后生日一过,十八阿哥夭折的事情就被大家忘得七七八八了,除了他的父母与两个同胞哥哥,真心哀悼的人还真没几个。

对于太子妃来说,另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观音保之妻纳兰氏于十月初六生下一子。弟弟有后了,想必额娘也能放下心来了。她娘家的事情差不多都算圆满了,只剩下淑惠的婚事了。

这事情却是急不得,如果为了尽早坐实十五福晋的名头,逼得十五阿哥不快,还不如不嫁呢。

再者,胤礽也是有意,透出话使康熙知道,他把本年的吉日都给取消了。“两个是哥哥、一个是侄儿,十八弟虽是幼殇,活着的也要把心意做到了才好。”他其实不大在乎十八阿哥的死活,这还是夭折,礼是不必如成年人隆重的。这样表现,纯是为了照顾康熙的心情。

应该说,效果还是不错的。

康熙投桃报李地询问了弘晰婚事的进程:“日子可以往后放一放,仪程议出来了没有?”

胤礽道:“汗阿玛是知道他们的,凡事沾上礼字,就没那么快。儿子那会儿,他们议了几年!”

说得康熙也是一乐:“你大婚的事儿还像在眼前,转眼你都要娶儿媳妇儿了。说起来,弘旦的妻子,必得开始留意了。过年前后,命妇们来请安得也多。看看家教好的姑娘,都可留意一下。”然后又随意点了几家,内中就有石家。

不要说别人了,胤礽经过认真考虑之后,也没打算给弘旦定个石家的嫡妻。可这大好的机会,不代老婆卖个乖,真是可惜了。于是胤礽再次诚恳地转达了他老婆的意思,不要让她侄女儿入选了。

康熙刚才不过顺口提了一下,因为石家家教确实不错。听胤礽这样说,也顺手推舟地答应了。而夸奖太子妃为人谦和恭谨,贤淑有礼。

康熙发话了,过年的时候宫里就格外热闹了。满洲亲贵心知肚明,几家世家摩拳擦掌。其中又以

皇太子纳妃那时候,巧了,佟佳氏与钮祜禄氏家里没有合适的女孩子,这等到太孙了,两人也有了合适的人了。这太孙元配的职称,不抢的是傻子!

佟佳氏自觉在皇子这一辈上并无出彩,董鄂氏、钮祜禄氏、瓜尔佳氏好歹出了些皇子福晋或是铁帽子王福晋。可他们家呢,一是没有合适的姑娘,有年纪合适的如佟国纲之女,还叫康熙指给个行将就木的安王,现在还成了寡妇。

佟家原本不错,但是发展成“佟半朝”,靠的是帝恩。现在已经轮空了一代人了,再轮空一代,前景就有些黯淡了,怎么着也要努力一把。佟国维、佟国纲都有几个孙女、曾孙女年纪差不多了,正可放手一搏。

钮祜禄家尤更是不忿,当初康熙大婚选后,赫舍里氏与钮祜禄氏都是热门人选,比起来后者还更硬气些。据不可靠消息,他们还邀上了鳌拜一起抗议,把仁孝贬得一文不值,最后还是让仁孝雀屏中选了。钮祜禄家族那叫一个恨啊!

这一回,轮也轮到咱们了吧?皇太子那会儿是没办法,咱没合适的人,这会儿,您得给面子啊。

阿灵阿更是私下把大腿都要给拍青了:“怎么就是十七阿哥呢?太孙比十七阿哥还大一岁呢!”

股东们开始下手抢未来老板娘的位子了,此时他们还没意识到,完美主义者康熙对于辈分的要求是很严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殿下快要上台了这种事情我会随便说么?

昨天失眠,半夜三点爬起来堵鸡蛋吃,到凌晨五点才睡,白天又上了一天班,苦逼脸

TT

222、机关算尽太聪明

前面说过了,清廷基本上可以视作一个不太规范的股份制企业。这种股份制未必就是写进公司章程里的,却被大家潜意识地执行着,被客观条件限制着必须执行。

一方面,清代被后世称为中央集权的封建制的顶峰,皇帝一句话顶一万句,另一方面,皇帝这一万句话里,没有一句是“抄了五大臣家”。哪怕是史上以刚硬著称的雍正,砍了跟老八混的阿尔松阿,还得把这爵位给人钮祜禄家留着。

清代的清洲世家很牛,胆子也很大。这种胆大不是体现在说大话上,而是体现在行动上。争未来皇后算什么?当时皇后都争过,虽然被太皇太后和皇帝给打败了。给皇帝、太子下套的事儿,逼急了他们也干得出来。

京中适龄的世家女孩儿最近很忙,被嬷嬷们强化训练,被父母长辈叫去恶补各种知识。

见皇太后最好会一点蒙语,老太太心思单纯,你别跟她来些弯的绕的。

皇帝喜欢规矩的姑娘,一定要举止有礼。对了,书呢?功课要再拣起来才好。

皇太子意向未明不过看看太子妃,他大概就喜欢那样的淑女(大误)。

太子妃是个和气人,一向规矩很好,你要当她容易糊弄那就错了!看她在东宫站得那样稳,没[奇·书·网]两把刷子能有这片局面么?再说了,能忍着不把侄女召来当儿媳妇儿,这是一般女人能办得到的么?她对太子淑女了,对你可不一定淑女!

至于太孙……等你中选之后再考虑吧,这事儿上头,他没有发言权的。

在康熙择后之后沉寂了几十年的世家,终于在太孙选妃的事情上,准备爆发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大家都很忙。

石家很忙,他们家的客流量好像增加了不少。

西鲁特氏看到这宾客盈门的架式,再看看,每回总有人带小姑娘过来的模样,可不会认为这些人是带女儿来给她孙子当媳妇的。显然与前面的风声有关系。石家也是兴盛,与这些世家比,还是略差一等,要让自家孙女跟这些人家的女孩儿拼,西鲁特氏马上服气了。

十有八、九是成不了的事情,还不如自己先退一步,得个好名声还能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

西鲁特氏想通其中关窍,把儿媳、孙女叫过来一通训诫,然后又说:“哥儿们也渐大了,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这些女孩子里头,你们也看着,这么多人,太孙哪能全娶了呢……”撂了牌子之后她们也是香饽饽。

石文炳是作出“不掺和”决定的人,不但把儿子、孙子叫过来下令:“宫里还没明白着说呢,外面就这般热闹,不是什么好事儿。要安守本份才好。”

还把本家兄弟子侄都聚了来:“我们家能出一太子妃已是意外之喜,不可更多生贪念才好。这事儿只是传出些风声,大挑还没开始,就行妄议,本臣子本份。遇着有人问,只推说不知道。”

次后下令,府中下人议不许议论此事,谁说了,必有重罚。

后来事态的发展,让石家人更觉得自己的决定非常英明京城,有点儿热闹过头了,安全不像当初太子挑媳妇儿时那样安静。阿米豆腐,挑太子妃那会儿,正碰上世家没有合适的女孩子么。

与京城的热闹相比,石家孙子的满月酒就不够看了。

阿灵阿很忙,先是忙着后悔,闺女这回参选虽得了个十七福晋,可含金量比太孙元妃差得太多。皇帝也真是的,十七阿哥才多大呢?这么急着指婚做什么?把我闺女先留中,到时候……对吧?

亏得他还有一个小儿女,他的儿子阿尔松阿亦有一女,到下回大挑正在其龄。要是自家至少有三个女孩子候选,选中的机率岂不更大?早知有这回事,应该想办法拖一回的。

然后生气,靠!法喀家也有孙女儿。阿灵阿跟他哥哥法喀是几十年的仇家,从小就不和,长大了越闹越凶。别看阿灵阿也算是贵族了,却有一项三姑六婆望而却步的技能:造谣生事,散布流言蜚语。[1]

不分时间地点场合,越需要装门面的时候他越打脸。法喀一系就因为这一技能的存在,被他弄得脸面全无,当然,他自己也被夺职。可他是承袭的公爵,没多少又像小强一样活蹦乱跳地杀回了朝堂。

股份制害人啊!

接下来,阿灵阿就忙着安排。原本他是与八阿哥关系不坏的,问题是八阿哥自己都萎了,亲外甥十阿哥也多有相劝,更重要的是:皇太子一系对他没有敌对的表示了。为什么不上这条大船呢?

阿灵阿就吩咐妻子:“快要过年了,你带着孩子们去看看十福晋。十阿哥额娘去得早,我这个做舅舅的要多看顾他一点儿才好。对了,石家孙子的满月酒,你带着几个丫头去见见世面。”

石家孙子,说的就是观音保的儿子了。要说阿灵阿家的人到石家去“见世面”,听的人都能笑抽掉。哪里是见世面呢?分明是带着人到石家去走夫人路线的。石家的热闹里,有此君的一份功劳。

布置完这些,阿灵阿又开始琢磨,巴巴地给石府下贴子邀石文炳是有些掉价,还是让阿尔松阿跟富达礼见见面?

忙碌的非止阿灵阿一家,他哥哥法喀那里也有想法,虽然法喀没袭爵,却也是十阿哥的舅舅不是?自家女孩子混不到元妃、混个侧妃也行。孝昭皇后也是这么混过来的不是么?可恨阿灵阿家分里也有年岁差不多的呢。

佟国维对于这件事情不可能无动于衷,一个家族的兴盛,离不开姻亲关系的缔结。佟国维也是灵通,得了信儿之后还让人去把鄂伦岱叫了来通知一下:“宫里贵妃的消息,宁寿宫已开始打量旗下女孩子了,太孙娶妃在即。你阿玛去得早,你要担得起事来才好。”

鄂伦岱听了一噎:“叔,侄儿是混了点儿,也没到不关心这事儿的份儿上呢。”

佟国维想生气,又忍了:“你跟你兄弟,头前有什么都先放下,这回是一大家子的事儿,不要因为你们置气,误了族中前程。”这说的是鄂伦岱同学经常性欺负法海同学。

鄂伦岱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接着,佟国维对于全家族的资源进行了综合布置:“你回去,把家里的女孩子都归拢一下儿,有好的千万不能漏下!明年春天,贵妃宫里会出来几个到了年纪的宫女,我已经定下来把她们接过来供奉了。”

鄂伦岱气鼓鼓地答应了,他再混也不过是拿法海的出身作作文章,不像阿灵阿,拿没影儿的事情诽谤亲哥哥:“成,我回去就罢。叔,您这是打算?”

佟国维捋须道:“今年要忙的事情多着呢,宫里也不过是只起了个头儿,要紧的事情还在后面。现在一口气把劲儿使完了,到后头就只好干瞪眼了。”

鄂伦岱不耐地道:“叔,您就跟我实话实说的吧,您要干什么?我心里也好有个数儿,要不然这力气使拧了,可就不好办了。”

佟国维沉吟了一下,看看鄂伦岱的表情,只得说了个大概:“咱们家里先看个大概,不太出挑的尽早给她们找退路,不要全押在这一件事情上,免得耽误了孩子前程。”

意即,削减素质稍差些的女孩子的机会,补给种子选手。不管是带进宫里展示,还是放出好名声,都把力往一处使。

鄂伦岱应了,心说,要是最后没我家丫头,我可不依的。庆德同志说过了,太子妃身边儿明年也有放出来的丫头呢,那比贵妃那里也不会差。

“还有,用心当差!一定要用心当差!”你以为一定是选女孩子的么?那选的是女孩儿的爹、女孩儿的家庭啊!

鄂伦岱翻了个白眼:“侄儿明白。”心说,隆科多可是被皇上罚了没多久呢,切。

其余的府邸也差不多,男人们一头忙着朝政,一头琢磨着这门婚事。董鄂氏、瓜尔佳氏等自不必说,门第摆在那里了,谦虚都觉得心虚。赫舍里氏也有想法,他们家是有女孩子,还不少,索尼子孙很多,枝繁叶茂,虽然女孩儿与上述几家比起来有点差距,也不甘心。族中男子纷纷讨论,是不是派人给东宫透个话儿呢?

婚姻二字,从存在开始,其释意就是男女双方的父亲。这一回,真是男人比女人还忙。忙着在朝上表现自己,忙着在朝下勾心斗角,还要忙着借娱乐拉近感情。

众候选人在石家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也没被拒之后,又被一条新闻惊得重新布置:宫里又添编外评委了。

时间一进入腊月,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喜庆之气,十八阿哥夭折,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本来么,十八阿哥的死,与绝大多数人都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哪怕是宫里,哭丧着脸也不过是给皇帝看一看而已。

经过了圣寿节,这难过的心情就顺理成章地过去了。即使在康熙自己的身上,十八阿哥夭折留下的后遗症,更多的是因为那会儿的伤心,闹得身体有些不适,又没有得到及时休息,直到十一月末才算是缓过气来。

随着皇帝的“大安”,宫中人心愈发活泛了。又有几位远嫁蒙古的公主也打了报告回来过年,不但自己回来,还把丈夫儿女能打包的一同打包了来。公主们虽然外嫁,在京中也是留有府邸以便返京的时候可以居住,打包起人来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此外,蒙古诸部之王公贝勒台吉,即使没娶了公主、郡主,也要过来“朝贺”。京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在这份子热闹里面,康熙也慢慢地恢复了过来,看到了满堂欢笑,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敏妃所出之皇十五女,亦即十三阿哥、八公主同胞妹,排序当为十公主的那个女儿,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

十公主,生于康熙三十年正月初六,过了年该十九(虚)岁了。今年都十八了,是该嫁了。皇家婚嫁,事到临头才决定的少,多半提前几年就开始思虑婚配情况的。十公主的事情也不例外,这几年虽然朝中破事多,康熙也没误了给这个女儿想个归宿。

眼下蒙古来朝,十八阿哥的事儿又忘得差不多了,老爷子决定:干脆趁女婿也来了,把这定儿正式给它敲定了!

于是,康熙四十七年十二月,康熙颁旨:十公主号和硕敦恪公主,下嫁科尔沁台吉多尔济。

康熙大约就是那种人:我可以做,你不行。太子推迟了十五阿哥的婚期,得到了康熙的赞同。如果他敢在十八阿哥刚死没多久就催着十五阿哥结婚试试!可康熙自己就能这样办。

公主额驸都在京,京里还聚了那么多的亲戚朋友,都省了再特意发喜帖邀请了。此时京中蒙古尊贵们的密集程度大约只有皇帝、太子结婚时能比了,十公主的婚事称得上是盛大了。

十公主生母早逝,为她忙碌的便是佟妃,宫妃、福晋们也过来凑一凑热闹,出嫁了的公主们得空也过来看看这个妹妹。十公主的住处也就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公主们陪着皇太后、宫妃说完了话,也乐得上妹妹这里凑一凑。敦恪嫁后,大家就都是邻居了,敦睦邻里也是必须的,还可表示自己的友爱之情。她们的话题就围绕着蒙古生活。

三公主道:“那里听着说是苦点儿,可到了咱们这份儿上,却也差不到哪里的。”端静公主的女儿将嫁弘晰,与娘家联系更紧,底气也足了些其实,她的性子却是诸公主里最软的一个。

此话一出,便得二公主荣宪之附和:“嫁出去也是天宽地阔,只要你自己站得稳,”压低了声音,“那里也是一块好地方。”荣宪公主在旗地是协助其夫乌尔衮治理旗地的。

四公主恪靖点头:“就是这个话,什么远嫁近嫁,端看你自己。”则为康熙诸女中性最刚强的一个,她的生母只是贵人,姨母却是宜妃郭络罗氏。此女远嫁喀尔喀,远离父母亲人却把她的性格磨炼得更为坚韧。在旗地,她地位比谁都高,号为“海蚌公主”,有参政、议政之意。[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