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这怎么可能?给他体面的法子多得是!抬旗、升官、给他儿子个出身、给他继室诰命……”胤礽不假思索就举出好几种法子来。
“汗阿玛怕是见到了这姑娘,这才生出来了这样的想法。可见曹家平常就是这样养孩子的。平常这么着养的孩子,还养得让人觉得能当郡王福晋,这“平常”二字你不觉得奇怪么?”
胤礽也觉出了其中不妥:“确是有些奇怪。”
“说穿了,就六个字‘养移体,居易气’!曹家是怎么堆出这么个有气度的女儿来的?即使她的祖母在宫里混过,有见识、知道宫里规矩,没有丫环仆妇捧着、没有金山银海供着,她也教不出这样让汗阿玛一见就想点为郡王福晋的女孩子来。看看五弟妹,也是著姓大族,比起这曹家姑娘来,就是个呆头呆脑。你说,曹家拿什么来养?拿什么来居?”
胤礽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是说,曹寅不那么干净?”官场上不干净的事儿多了,然而经太子妃这么一说,曹家似乎过格了。
曹寅之母做过康熙的乳母,现在听着风光,却足以证明当初曹家并不发达。康熙初生时,还不怎么受顺治待见,顺治待见的另有其人。便是现在,皇子的乳母们也要等皇子有权有势之后,才能抖得起来。哪怕是凌普,做上内务府总管也是在康熙有意关照胤礽之后。凌普,也是贪得够呛,被人拿下的。曹家发迹,正在康熙登基之后。
换了谁都得怀疑:织造任上的亏空,不单是因为迎驾,恐怕曹家也污了不少。这才有条件堆出若大府邸,弄出看似花团锦簇的局面,才有奴仆成群,养出女儿的气度来。
“那谁知道呢?说句到家了的话,水至清则无鱼,京官也有冰敬炭敬,钱是哪里来的?大家都有数,别过格了就成。可是……”
平常对待就养出个郡王福晋的家庭,大约已经超出了官场追究警戒线。
与曹佳氏看太子妃一样,太子妃也从曹佳氏的服饰上看出了端倪。低调,从来都是最牛X的炫耀:“那姑娘一身的玉石簪子、镯子,加起来要值个几百两,衣服的料子亦是不凡。光这一身行头,就顶她父亲几年的俸禄了。”
考虑到做铁帽子王福晋要准备的嫁妆,这就更不是一笔小数目了。曹佳氏本人虽抬旗了,其父母身份却不高,为了不折脸面,嫁妆就更不可能寒酸了。后来又见了曹佳氏几回,小姑娘不能说身上衣服首饰完全不重样吧,也是样头颇多,一小姑娘一季首饰都能值个一、两千两。
这曹,真的……挺找死的。曹家被抄,还真不怎么冤枉。淑嘉是知道现在国家财政已经有些吃紧了,国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们还这样,不抄你抄谁啊?
曹家会么样,淑嘉是一点也不想去思考了,真是太幻灭了,还以为他们是给康熙背了黑锅呢,还以为他们是在皇子夺权过程中站错了队惨遭报复呢。还因为曹雪芹而对曹家惋惜过呢。
我靠!真浪费感情!
回到东宫,抹了一把脸,淑嘉抱起小本本,准备给五阿哥、七阿哥、十四阿哥家儿子们的百日礼物。此外,还有给大阿哥家大格格添箱的东西。马上就要随驾去塞外了,行李要作清点,这回又有不少皇孙同去,还要准备些与他们有关的东西……
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哪还有心再去管别人?还是各人顾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面无表情状:又抽了,收藏夹里不显示更新,连总字数也不动了==!
刚才忘了写标题
淑嘉跟胤礽说这话,是树洞吐槽,因为一部《红楼梦》她对曹家多少生出些同情感慨,一朝天子一朝臣啊,用完就扔没良心啊。上回南巡看到曹家的场面,心里还有点为他们不值,为人作嫁真可怜。今天一看这几乎要成型了的郡王福晋,前后一想,太子妃的玻璃心就碎了一地。不吐不快。
胤礽对曹家,没有康熙那么深的感情,也没有妻子那么复杂的执念,他只就事论事地一看。满朝官员是越来越[哔-],这一点大家都有所察觉的,在某个范围之内,谁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就是东宫,也会收到门人的孝敬。经历过自家财政危机的皇太子颇知其中门道。
织造本就是肥缺,曹寅等与皇帝关系又颇为密切,还有些秘密任务,过得富足一点,在胤礽看来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只要曹家不惹到他,这些事情看在康熙的面子上、看到曹家对他尚算恭敬的态度上,他也就当不知道了。
经淑嘉一说,胤礽才注意到曹家有些出格了。不怕你贪,贪点是常态,这没关系――就怕你出格!这一出格就不好办了。由此胤礽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曹家似乎还没有醒悟?这可麻烦了。
国家财政是个什么样子、吏治又是个什么样子,胤礽还是有个比较清醒的认识的。这个国家就没有哪一年是全国无饥荒的,这个国家的官员清官不是没有、贪官却在大面积滋生。
隔阵子必有一处边民或者别的什么人作乱一下,今年红苗的事儿才刚有眉目,这红苗都修理了两三年了!为平叛花了多少银子了都。为什么会这样乱?吏治不清、税赋渐重,人家受不了了,不想在沉默中死亡只好在沉默中暴发。
清吏治、开财源、查亏空,这是胤礽心中定下的几项政治任务。眼下却没有条件去做,康熙的目标是维稳,老人家上了年纪了,喜欢天下太平,而且……又有一点想平稳交接政权的意思,他不能允许有不和谐音符发出。胤礽只能窝着。
此事只能留在以后来办。然而曹家被太子妃提了出来,无疑使胤礽看到了另一道障碍。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不假。还有一句话,叫做“三年无改父道”。
你可以不用你爹的旧人,让他们回家抱孩子。但是你要翻旧账、让人家连孩子都抱不成,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不处置,就由着他们侵蚀国家肌体?那都是自己的钱啊!处置,那就是天性凉薄,不顾老臣对你父亲的贡献。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名声与实惠难两全,愁煞鱼与熊掌想兼得之人。
胤礽把后槽牙磨得咯咯响。TMD!他还不能“提醒”,他一“提醒”呢,就有“警告”的意思。潜台词:你小子老实点,再不老实,等我上台收拾你……在这节骨眼儿上,这不
是找仇家、逼人跟康熙诉苦么?
不行,他得去查一查这样的“老臣”还有多少!我不想赶尽杀绝,你们也别把事情做绝啊!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样才行么。事情实在棘手,就只好……借刀杀人了。他不能做的事情,交给他汗阿玛去做,就容易得多。
只是,汗阿玛估计不愿意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名声……
胤礽思忖半晌,觉得有必须跟二舅子庆德聊上一聊。由御史上本参一参曹家的亏空、生活奢侈,给康熙提个醒儿才好。胤礽相信,这种事情康熙大约是有办法把它控制在一个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的。只要进了圈儿,胤礽也就计较了。
去年庆德没好意思抢一个随驾的名额,今年却是在名单内的,大好的条件。
所以说,都察院是个好地方。
打定了主意,胤礽才把心思放到即将到来的出行上。
康熙本次出行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决定皇太子一家一直随驾,令其余皇子轮流驻京办事。头一拨随驾走的有皇太子、皇四子、皇十三子、皇十五子、皇十六子、皇十七子。而皇太后则携部分宫妃移居畅春园避暑。
与此同时,诸皇孙在年龄线上的,也都要随驾而行。这样除了太子家的三个儿子弘晰、弘旦、弘樱胤A家的弘昱、胤祉家的弘晟、胤祺家的弘N、胤胤v家的弘曙也都要随驾。共是七个皇孙,人数还不算多,还能都跟着去,要是再过几年,皇孙们都长成了,只怕轮班都轮不过来。
弘晟、弘N、弘曙的父母要等两个月后才能过来,康熙便令太子妃代为照管。比较棘手的是弘昱,他也得了康熙的允许随驾,也被康熙派给太子妃照看。
淑嘉身上的压力倍增。
胤礽于出行前给淑嘉做思想工作:“你对弘昱也要如对旁的侄儿一般,甚至要更好。这几个月,弘晰、弘旦什么例,他就是什么例。”絮絮叨叨说了不少。
淑嘉心说,这个似乎是我之前提醒过你的啊。还是点头道:“他还是个孩子,我就是心里不痛快,也不用跟个孩子过意不去。我一向都嘱咐弘旦弟兄几个,弘昱是他们的堂兄弟,不迁怒的。”
胤礽出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淑嘉笑笑,不接这个话茬,看胤礽的脸色似是不愉,心道胤A已圈,当不至于使胤礽如此,该是有旁的事情?“放心了还是这副没睡醒的脸?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断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头给人没面弄得自己也没脸的。”
胤礽唔了一声,他担心的不是这个好不好?刚刚想出了旁敲侧击的法子,老臣的问题算是有了眉目,又遇到了新的问题。江苏巡抚宋荦等上言,苏、松、常、镇、四府,赋税繁,俱有积欠,州县官员就没有能够完成税收任务的,所以这四地的州县官员就没有考评合格的,一不合格就要换,令上司十分之头疼,宋荦不得已出面求情了:收税收到一定比例的咱就算他们合格,留着接着用吧。
苏浙一带向来是富庶之地,这百姓已经交不上税了么?
愁死了。汗阿玛,您这摊子事儿是越来越难收拾了。
这些现在是康熙的工作,以后就是胤礽的难题。胤礽揉了揉脸:“我去前头办点儿事儿,我怕弘昱的东西不齐,你多备他一份子的。”
“好。”好奇怪,他今天的样子不太对劲哦。
胤礽奔到书房,打开他的小本本,再次记录。他不记得南方的情况有这么遭啊?如果说旁的可以做假,这地里的庄稼是作不得假的,无逸斋后有田有地,庄稼长什么样儿他是知道的。回程的时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怎么也不像没钱没粮。
查一查吧,写信给了在南方的门人:低调地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同一时间,康熙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苏浙向来富庶,东南从来都是财税重地,税重,他认。然而近年苏浙并未有大灾,且,圣驾南巡过后,多半是有免税的恩典的,怎么还收不齐税?情况还严重到了要让巡抚出面求情?
据曹寅、李煦等人的折子来看,那里的人还能生活得下去,物价也挺稳定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查!
提笔就写了命令给曹寅、李煦:南方的税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至尊父子向各自心腹发了命令没两天,圣驾启程了。
这一回,因队伍里添了好几个皇孙,显得活泼了许多。皇孙们随驾的条件是:骑得了马、控得了弓。是以,他们虽有配置的车,还是要每日骑一阵儿的马。除了弘旦,大部分的人都是头一回出京,真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因为有了盼头,连冗长的送别都显得没那么无聊了。
弘悠镌诼砩希牢记着嘱咐,不去乱跑。哪有可能呢?这不,走着走着,呀!走偏了!弘晰很无奈,他也很想四下看看的,亏得有个弟弟要照顾,他的责任心被迫放大,一伸手:“你往哪儿走呢!”
同样的经历在不少皇孙那里重复着,只苦了跟随的人。弘曙等人有旨令太子妃照看,太子妃何敢怠慢?更别提这些孩子的父母在出发前还都过来拜托她。太子妃时不时就打发人去看一看皇孙们,把他们的名字写成小纸条都能攥一把,工作难度实在不小。
太子妃只是辛苦些,却也知道这大概是康熙的又一道观察考验题。特别令人看好弘昱,万不能发生什么意外。四福晋就很悲催了,她儿子要是活着,这回就能亲自带着儿子来玩了。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旋儿,又以忍了回去。这会儿哭个什么劲啊?叫人看见了还说晦气。
要哭,也要等到胤回来了,当面儿哭给他看。把委屈哭给他看,把伤心哭给他看,把想儿子的一颗心哭给他看。
终于,到地头了,这回还是驻跸温泉。男人们照例还是被康熙叫去一起吃饭,小男孩儿也有一席之地。胤礽的位置最高,弘旦地位又超于叔伯兄弟之上。又有随驾诸王、王府阿哥等,各依次序而坐了。
皇子们的位置挺好找的,按着排行来,皇孙们就有点儿散乱。弘晰排在第一位是自然的,他的个头就比旁人明显高出一截儿来,弘曈是跟着他二哥的,临要排次序的时候,差点要抢上前,被弘晰和弘旦同时一瞪,才发觉:弘昱是他堂哥。
往后错了一错,又错一错,呃,他家堂兄不少,再错一错。瘪瘪嘴,跑到皇孙一列的末尾坐好。欢喜之情减了三分,往下手一看,却是认得的简王家的德隆,又报以大大的笑容。
弘曈往后错了几错,弘昱就有点儿不知所措。这也是个倒霉孩子,生下来没多久,亲妈死了,迎来个后妈已是不自在,亲爹又给圈了。被圈了之后他爹就一蹶不振,只知道在家里醉生梦死。
原也是人人奉承的皇孙,现在只好当个布景板,还是块小心翼翼的布景板。得到随驾名额之后,他去领训,他爹没说上两句,就回忆起了塞外风光:“……那是个好地方,天宽地广……”
还是继母张佳氏说了句:“一路小心,不要行差踏错。遇到不知道对错的,索性不要做。”
相较而言,几个姐姐说的就比较具体:“你紧跟着皇祖,不要落了单。外头那起子奴才,惯会看人下菜碟儿的,错眼不见克扣了你,是你自己吃亏。”、“不要与兄弟们起争执。”、“有事没事,不要在东宫面前晃悠。”、“若遇着什么赌赛之事,千万不要与太子家的抢风头。遇到旁的叔叔家的弟弟,你要是本事比他们强,压他们一头也无妨的……”、“东宫要是对你好了,你就大方接着,咱们如今这样儿,也只好盼着他们过得顺意了别记仇。”
密密地嘱咐了许多。
结果却被康熙一道旨意全打乱了,皇帝让太子妃看顾一下母亲没来的皇孙们,弘昱不到东宫面前晃悠,东宫也要打发人来看他。
康熙随行带着那么多皇子皇孙,弘昱就算努力往前挨,也跟不太紧。
赌赛之事目前还没见着影儿,太子家的弘泳鸵丫主动跑到末尾去坐着了,他的位次排第二,真有些显眼。
弘晰还时时照看他一下,低声喝斥小太监:“没看到汤冷了么?去换热的来!”
康熙顾盼左右,看着满堂儿孙一团和气,觉得这一辈子的辛苦也算是值了。开了禁,许皇孙各饮一小杯酒。“多饮伤身,等会儿都去泡一泡热汤,酒多了易晕眩,对身子不好。”
听说可以泡温泉,皇孙又是一阵兴奋,这一趟出来真是开了眼界了,回去可以跟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吹一吹了。皇孙们虽是兴奋,却并不喧哗,不过是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而已。康熙含笑看着,觉得这才是他们家的风格么,真情流露又不无节制。
这样称得上宴的规矩的聚餐,就没有了“食不语”的规矩。自皇太子起,众人依次祝酒上寿,康熙正在心情好的时候,这些皇孙出生的时候皇室人口还不多,是以康熙都一一记得,一面看他们排队上前,一面还叫出了各人的名字问话。
一派和谐景象。
女眷这里也挺和谐的。
这回随驾的几乎全是正室,说起话来就更放得开。
上一回十三阿哥就有点懊悔,带了侧室来,结果有些正室之间的聚会瓜尔佳氏就没有被带上。回来一想,当时确是疏忽了,竟忘了太子妃既随驾,其意义就不止是“皇太子带来的女人”。
四福晋、十三福晋、简王福晋、康王福晋等等等等,光是福晋就是一堆。简亲王福晋很是高兴,她家今年有三个孩子得以随驾。长子德隆、次子阿尔塔、三子永谦,其中长子、三子皆是嫡出。就与太子妃交流一下带孩子的经验:“往年他们都没来过呢,看着三个猴儿,一天功夫,我头发都快愁白了。”
四福晋鼻子一酸,绷住,一定要绷住。十三福晋心里好些,这次怎么着也是机会,去年十四福晋随着丈夫往塞上一行,回去不久就诊出有孕来,只有夫妇二人的行程,对想要孩子的妻子来说是个福音。
十三福晋就想打听一些路上的注意事项,衣食住行、行止规矩一类。康王福晋比较热心,一一与她分说,次后又道:“唉呀,瞧我,罗嗦了这么多,您等会儿去问十三阿哥,不是说得更明白?”
一语提醒了十三福晋,这倒是个与丈夫多接触的好机会。
宁蕙咳嗽一声:“您那哪里是啰嗦呢?明儿要赶路,他们两口子说得晚了,明儿要误事儿的。”她是有经验的,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初次随驾的十三福晋,今天晚上怕不能成其好事了。
经她一说,淑嘉脸上也有点儿热,打圆场道:“今儿在汤泉,正好解解乏歇了,松快一下明儿好赶路。”
众福晋都是正室,很多事情上的态度就很一致,看事情的角度也很相似,处置家务、安排奴才、开源节流,说得很是投机……一会儿的功夫,康王福晋就与简王福晋就两家铺子的合作问题达成了共识。
红袖这回轮到了随太子妃出行,看见外头小太监杀鸡抹脖地使眼色,走进来道:“主子,万岁爷那里的宴也散了,诸位爷都往住处去了呢。”
福晋们急忙起身告辞。
行行复行行,第二回出行,淑嘉对于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已经非常熟悉了,做起来比去年更加到位,一路上也是不断地有蒙古王公携眷而来,太子妃又遇着了不少去年见过的蒙古贵妇。
“这是我们四福晋,这是十三福晋,这是……”、“你比去年发福了。”、“她瘦了些。”、“你们家阿哥今年来了么?”
应付自如。
对外很容易,对内就要仔细些了。照顾皇孙是个精细活儿,皇孙自有仆役,还有皇帝不时垂问,确实不用太子妃亲自动手做饭补衣服,太子妃却不能不每天按着饭点儿派人看着他们。
尤其是弘昱。这孩子自己不自在,太子妃照顾他也是顾虑多多,唯恐有不周之处。先是清点了弘昱所带物品,把缺的给他补上,然后拉弘昱过来吃饭。胤礽、弘旦、弘晰、弘佣急焕上来充场面。
淑嘉感慨地对弘昱道:“你都这么大了,你刚生出来那会儿,我们都还去看你来的。那时候你是抱着你,要多高兴有多高兴,一转眼,她不在了……”伸手摸着弘昱的脑袋,“你要好好的啊。”
跟弘昱说话,说他母亲是最安全的话题了。还容易拉近彼此的感情,模糊掉某些人,比如胤A。
大福晋死的时候弘昱略能记事,记忆却也不甚清楚,梦里依稀有那么个影子,想起来就温暖,想抓却又抓不住。淑嘉只管说大福晋如何如何好,大福晋本身表现得也不坏,夸起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弘昱慢慢放松了下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些关于母亲的事情。淑嘉最早打交道的妯娌就是大福晋,倒也记得一些:“她喜欢吃清淡的东西,不大爱看戏……”弘昱渐渐听得入神。
弘晰年纪大些,时不时帮一帮腔:“大伯人待人极和气的,她那里的点心味儿最好。”
胤礽看太监们已经端着饭菜在门口候着了,打断道:“先用膳再慢慢说,”作慈爱状望向弘昱,“往后想要知道什么事情,只管来问你婶子就是了,不急在这一时。短了什么东西、想要什么东西只管跟你婶子说,奴才们不听话了只管告诉我。出来就是散心的,不要憋在心里头。到时候怕要行围,你的行头都带上了么?”
弘昱站立垂手:“家里是姐姐们给备了。”
“女人家对这些个未必很懂,她们挑的东西呀许是贵重,却未必顺手。你年纪还小,成人用的东西未必适合你,我这回带了不少东西来,等会儿你跟着我去看看,你们兄弟几个的家什都要重新挑拣一回……”说着还作手势,“坐下来说话,正吃着饭呢。”
弘曈朝他爹嘟起了嘴巴:“嘘、嘘。”
弘旦、弘晰一齐顺着他的口型望去,胤礽后知后觉地望向妻子:“呃。”
淑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转过脸对弘昱说:“反正我是女人家,反正,我真对这些个不很懂。”
胤礽:“……”
弘旦的肩头一耸一耸地,扭头对弘昱道:“别管他们,就这样儿的。”两人年岁相仿,接触较多,关系也还算不坏。弘昱点点头,坐下来跟着吃饭。
吃得七、八分饱,陆续住了筷子。外头有人来请胤礽,道是皇帝那里叫。胤礽一起身,大家跟着起来了。擦擦嘴,胤礽道:“许是有急事,你们慢慢用,我去去就来。”众人一齐送他出去。
今天还真有这么一件事情,李光地参了原任云南布政使张霖,说他出身商贩、居家不检、网利殃民、纵子为非,请求严惩。康熙问胤礽怎么看。胤礽道:“儿子仿佛记得先前有人参过这个张霖的?”
康熙一点头以询问的眼神目视大学士陈廷敬,陈廷敬曾任吏部尚书,近两年才把这一职给李光地兼了去。此时细细一想,回道:“康熙四十二年,工科给事中慕琛题参云南布政使张霖出身盐商,官方有玷、舆论不孚应,将张霖革职。吏部议覆,从之。”
康熙的眉头一皱,李光地折子里说的就是这个张霖贩卖私盐,谋取暴利。这不就是合上了?“李光地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他既说是暴利,就不会少,李光地细查了报来。”
胤礽想的却是,这事情都过去两年了,怎么现在又想起来了?再说了,李光地参人,巴巴地在吃饭的点儿把我叫了来又算什么呢?胤礽仍然疑惑着。直到康熙问到了弘昱:“今天你叫弘昱过去用膳了?”
哦,重点在这里了呢。胤礽倒是坦荡,反正他没做亏心事,照实答了:“儿子寻思着,将要会猎了,他带来的家什未必顺手,正好用过膳带他挑一挑。”
康熙有心给胤礽做脸,便不揽此事,想想胤礽做得倒也合格,也就不白嘱咐胤礽要慈善友爱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了,给孩子们都好好拾掇拾掇,明儿好好练练手。弘晟他们也不要忘了。”
“儿子遵旨。”
回到自己的地亩三分地上,人都还没散。胤礽打起精神:“都吃完了?正好,去挑顺手的家什去。”又打发他去找弘晟几个去库里碰头。
四个男孩子一溜站了起来,跟着他去寻摸东西。胤礽一面走一面说:“这才是个开始,明儿你们不要红了眼。从现在起到九月里返京,这样大大小小的会猎还有许多场。”
弘旦是经历过的,还不觉如何,其他三个男孩子眼睛里已经开始放光了。到了地头,跟着胤礽来的太监先上头与看守接头。既使是会猎,既使是太子自己的东西,按照安全流程,样样都要登记在册。尤其是弓箭这东西,射程远、威力大,行刺的大好凶器。
核对无误,胤礽带着他们进去,按照年龄、体力、身高等等条件,依次为他们挑选了合适的武器。对弘昱也一般对待,一手捏肩、一手拉胳膊,像理开了小鸡的翅膀一样检视。伸手还比划了一下弘昱胳膊的长度,挑出把弓来让他试试臂力。
正试着的时候,政晟三人也到了。胤礽颇有耐心地也给他们挑选。
每人选了两把弓,一把主打、一把备用,又配了若干箭支,又给每人选了一把短刀,上头各有记号,一一登记完毕:“弓要自己背着,带顺了才好使。”
又带着儿子、侄子们去马厩,教授拣选马匹之法。弘曈讶道:“阿玛,您还会选马?”怪哉,哪家皇太子混马厩啊?
头上挨了一下,四下找不到凶手,弘晰拿眼睛一瞄,正看到弘旦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来。
胤礽笑笑:“当年御驾亲征葛尔丹,你阿玛亲选的战马是最好的。”
选好了马,又借机教他们收拾马上装备的技巧,令这些男孩大开眼界。不接触完全不知道,一向很,咳咳,那个的太子,对这些事情居然这样熟悉。
弘曈是嫡子,年纪又小,实是与胤礽最随便的孩子了,时不时问:“这个与谙达教的不一样,为什么要这样啊?”、“我们有随从,这些就不用带了吧?”等等问题。
胤礽也一一解答:“谙达教的在宫里的做法,既出来了,就不能嫌麻烦。虽有随从,野地里难免会出意外,准备齐全些没坏处。”
……
直到日薄西山,才各自回来。
会猎是能够激发雄性野性和热血的事情,康熙下场代表着会猎活动的正式开始。皇帝首中猎物,然后亲自带着弘旦、胤禄、胤礼、胤教他们如何指挥。又分派任务,胤礽带着弘曈,雍带着弘晟弘曙、胤祥带着弘N弘晰。
其实亲王各领其子,屠杀开始了。
女眷不能上场,只能聚在一处等着,直等到男人们回来。特等奖归了康熙,一等奖是胤礽,完全没悬念,剩下的才是众人抢名次。亏得大家玩得这样兴高采烈。
回来之后又是欢宴畅饮。
晚上这顿饭其实不太符合紫禁城生物的生物钟,这是个差不多算夜宵的点儿,不是吃正餐的时候。却架不住大获丰收,又在战斗中增加的友谊需要巩固。是以又设小宴。
不但男人们一处把酒言欢,女人也聚到一处八卦。新鲜的野味,这个是上头赏下来的,那个可是太孙亲手猎来孝敬母亲的。谁今天表现得好,谁跟谁打赌又输了。
塞上牛羊味道好,又是猎后会餐,纵使不断有新鲜瓜果供应御前,本宴还是以肉类居多。煎、炸、烤、煮做法各式,散发着香气。夹以各式八卦为辅料,真是美味异常。
这里头却有个心不在焉,吃不下的人。
庆德同志非常郁闷,差点没拿眼神杀死鄂伦岱。他已是都察院之副都御史,也算是贵重人了,好好地喝酒吃肉招谁若谁了?偏偏鄂伦岱这个家伙跑了过来,不但自己跑了过来,还领了一群侍卫来,非要找他喝酒不可。
理由是:“你今天可是出了风头了,怎么能不喝?”、“没想到啊,你也这样能干。”、“你把我们比下去了,必须给咱这个面子,干了它!”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也算是军功起家啊?怎么就不能表现出色呢?
哦,一直看你跟流氓混,没想过你还是正经人。
靠!
正在这个时候,救命的人出现了!
胤礽对弘曈悄悄说:”你去看看他。”
弘曈想溜下去玩,有了命令,带着个小太监就大摇大摆地到了庆德这里:“舅舅。”
他来了,众侍卫一哄而散,只有鄂伦岱还大模大样地呆在原地,对着弘曈也不行礼
弘曈听庆德介绍:“这鄂伦岱,算起来……”
“舅公?”他听他哥哥说起过的。
鄂伦岱咧咧嘴。
“阿哥怎么过来了?”庆德把座位让给弘樱自己与鄂伦岱蹲在一处。草原夜饮,席面低,座位低,两个成年男人蹲起来跟小孩子坐着的高度也差不了多少。
弘拥蜕道:“我想溜出去玩,被阿玛看到了,打发过来的。”
溜出去玩很对鄂伦岱的胃口,提供意见:“还得等一会儿,等他们酒量浅的人喝得差不多了,咱们就能借醉出去了。”
酒量浅的人还真有,不一会儿就有缺席的人,鄂伦岱一拉庆德,庆德让小太监去禀胤礽,这才拉起弘右坏莱鋈ァ
出外不一刻,胤礽就向康熙请旨,发现弘雍孟癖还张埽他得亲自去营救。康熙也不太放心鄂伦岱:“你速去速回,不要与鄂伦岱纠缠。”胤礽堂而皇之地就出来了。
鄂伦岱根本没喝多,百无聊赖地看着胤礽也来了,一把抓起弘曈
胤礽冲他微笑一下,与庆德慢慢踱步,提出了要求庆德找个稳妥的御史,盯一下曹寅。庆德没喝醉,一共说了三句话:“这不好办。”、“要有实据”、“只能试试。”
胤礽笑了:“没有最好,我就是怕他有。”
庆德想了一下:“怕要花些时日的,曹寅是个谨慎的人,阿玛很看重他。”
因为阿玛看重他,所以才不好办。
胤礽静了一下:“要保密,慢些无妨。”一年总够了吧?
庆德应下了。
胤礽冲曈说:“入了夜还乱跑。”
鄂伦岱一转脚后跟儿,拎着弘曈笑对胤礽道:“原样奉还,一个换一个,”勾着庆德的脖子,“他还欠奴才一场酒呢。”
胤礽同情地看了庆德一眼,咳嗽一声:“你们自便。”
拎着儿子回来,又糊弄了一圈儿,直到宴散。
皇帝派去查问四府之税收情况的汇报比太子的消息来得快:有功名的读书人、在旗的旗人是不用上税的,他们占有不少的土地,而需要缴税的人口太多,人均耕地又少,产出不够。
举个例子,某地有十顷土地,其中五顷归某进士,他不用缴税,另五顷分归若干需要缴税的平民,这五顷土地的产出也够维持生活了。一旦人口膨胀,不用纳税的还是不纳,需要纳税的人增加了一倍,不能把人逼死,得给他们留下口粮,留够口粮之后剩下的就不足以缴税了。
几日之后,太子收到的另一份情报可以作为补充。因为产出不够缴税,就有人干脆把自己的那一份土地挂到士绅名下,以求免税。时间一长,挂到别人名下的田就成了人家的,这样一来,国家的税收就更少了。剩下的人承担不起赋税,丁赋又是要折成银子征收的,付不起钱的人干脆就成了流民。〔1
康熙与胤礽心头都添一愁。康熙又密令各地,用心查访,这种情况是否普遍。
做国家领导人的,尤其在这样一个情况复杂的国度里,就没有一年不遇灾、没有一月不遇事的。早就练就了再多的困难要压在心里的本事,脸上还要嘻嘻哈哈地去与蒙古兄弟联络感情,吃喝玩乐。
一路玩到七月中,京中三阿哥等人要过来替换四阿哥等人了,又有了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发生――四福晋诊出有孕来!
生过一次孩子的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应该有所了解的,两回小日子没到,这事儿就有了八成。四福晋便借口不舒服,叫御医来诊一诊脉。
疑难杂症可能诊错,这喜脉要再诊不出来,御医就不要混了。
消息传来,女眷堆里一群人都为四福晋高兴。
四阿哥得到信儿的时候,也是止不住的傻笑,他先后有四个儿子,不幸已经死了俩了,剩下的两个看着也摇摇欲坠,情形只比老八那那么一咪咪。然后想起自己是要回京的,可是孕妇经不起颠簸,不可能快马加鞭地走。
最后,康熙作了决定,四阿哥今年就先不轮换了。
决定刚一作出,京里又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苏麻喇姑病危。苏麻喇姑有一习惯:病了不吃药。京中阿哥无论如何劝,她就是不肯破戒。康熙知道她这一习惯,也是无可奈何,最后下令,不吃药是吧?给她做法事邪看行不行……
当然是不行的,清代又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于康熙四十四年秋……病逝。
作者有话要说:
〔1〕这只是最简单的例子,就像剔除了影响因素的物理公式一样,实际情况比这个复杂得多==!地主的身份有不同,他们的纳税情况也不一样……
看了流思镜同学的长评,现回答问题如下:(抹汗,好像在做报告……)
一、关于太子的能力问题,他从十几岁就开始监国接触政务,康熙亲征时期后方是交给他的。《圣祖实录》:“康熙三十五年二月,甲寅谕大学士等此次各部院衙门本章停其驰奏。凡事俱著皇太子听理,若重大紧要事,著诸大臣会同议定,启奏皇太子。”
以及,康熙对于皇太子的处事能力是有好评的。
TT这方面的内容我前文有写的。
二、由于选取的主角她就是个活在宫里的女人,办的事情就是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涉及朝政的问题,她只能侧面来知道、建议,很多时候信息还不全……只能在家长里短里去影响丈夫,这是从一开始选取人物的时候就决定了的。
至于歌功颂德与自我陶醉,目前还不是时候,至少我写的时候是陶醉不起来的。
三、关于皇太子,他就是个二把手,他有思想有抱负也只能压着,谁叫他是二把手呢?他的身份决定了他介于君臣之间的尴尬处境,做皇帝之后可以强硬,因为他阿玛至尊。纯粹
是臣子,力求表现,也是为国这民。他一太子这样干了,算个什么事呢?找拍了。史上一废太子的主要原因就是康熙觉得太子太强硬了,甚至说出“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也。”这样的话。皇太子要真跟他爹来硬的了,也就可以直接领盒饭了。
而关于康熙朝后期的政治、经济问题,我只是刚刚开始写。这个,等我写出来再讨论也来得及。
四、土地兼并等问题,康熙本人已经察觉了,摊丁入亩最早是在康熙朝就开始试点,并非雍正首倡。康熙末年,四川、广东诸省已有将丁银摊入田亩征收的情况了。
不知道有没有说清楚,欢迎大家讨论。
出巡归来的孕事
对于苏麻喇姑的身后事,康熙及诸皇子也称得上是尽心尽力了。康熙命按照嫔的级别给苏麻喇姑办了葬礼,苏麻喇姑抚养的十二阿哥胤祹更是申请为其守灵、百日供饭、三七念经。康熙一一批准。
然而逝者已矣,活人的日子还得继续。康熙继续给他家太子铺路,不断有各式有东宫履历的人被提拔,有入中枢为六部侍郎的,也有被点做乡试考官的。更有一样,石文晟由广东巡抚被提拔成了湖广总督。
湖广、云南、浙江……对于淑嘉来说都是很熟悉的地名,基本上她叔祖呆过她叔叔接着杀回来,嗯,她爹也在浙江混过。
康熙爷对石家确实是另眼相看的,这让她的内心非常矛盾。
四福晋又过来与她商议事情:“圣寿节又快到了,不知道二嫂今年有什么打算?”四福晋的意思是,咱们通个气儿,别到时候重样儿太多。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送些佛像啊、菩萨什么的,谈不上谁跟谁撞车。只是今年来了回草原,带点儿草原特产回去也是应有之理,在这土特产上,大家的相似度别太高了。
两人把这部分单子对了一回,再没什么疏漏了,这才放到一边说闲话。四福晋见淑嘉的举动稍有些奇怪,怎么这样子……咦,与自己的动作竟有点儿像?惊疑地问:“你这不会是……又有了吧?”
淑嘉有些犹豫:“觉着像是,只是算着日子略有些浅,上回平安脉没有诊出来。我如今只是自己小心些,不管有还是没有,下回平安脉也就出来了。”
她只是预防着有,稍作提防而已。在所有人看来,太子妃再怀孕什么的,完全是不稀奇了,四福晋也有表示出过多的恭喜,倒是说:“已在返京途中,仔细不要操劳颠簸才好。
这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好操劳颠簸的,队伍一日行进不过几十里,太子妃的待遇还是顶尖的。最大的工作就是要把得到的东西都给分一分类,把给京里人的礼物给准备好了。她又带着帮手来的,赵国士是个稳妥人,红袖也是历练出来的能干宫女,又有若干宫女、太监,跟着打杂帮手。还真没累着太子妃什么。
圣驾还不是先回宫,要先到畅春园里,皇太后还在畅春园里住着呢。又去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这几个月颇为寂寞,她老人家到了畅春园,却不是带着全部的宫妃的,佟妃跟着、宜妃跟着、德妃跟着、和嫔、王嫔也占了一席之地,旁的人全在宫里呆着呢。人不多,不够热闹,更因佟妃被太子妃拜托,看着弘晷识字,皇太后没玩到曾孙,不高兴了。
苏麻喇姑又死了,皇太后越到最后越是数着日子过:“皇帝什么时候回来呀?”
现在圣驾来了,事情也没多多少,皇帝也就是到了之后到皇太后跟前问个安,老太太的焦躁之情瞬间就被安抚住了。
皇太后安生了,轮到太子妃不安了:她家小儿子好像有点儿不太认识她了!
四福晋虽是有身子的人,还是要见一见皇太后的。太子在畅春园有住处,四阿哥这分府在外的阿哥却是没有的,淑嘉就把四福晋给带到了无逸斋里来暂时歇脚、换衣服。等见过了皇太后,再送四福晋回家。
到了无逸斋,里面一应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淑嘉便与四福晋一齐进了里面,弘晷本来都准备扑上来的,一看进来的是两个人(这货把宫女太监当布景板了),猛地一刹车:“给额娘请安、给……婶子请安。”
四福晋看着小男孩儿很是稀罕,大约是移情作用,笑得极是慈祥:“弘晷又长高了呢。”弘晷悄悄把小胸脯又挺高了一点。
淑嘉笑道:“好有四个月没见了,可不是长高了么。”
圣驾行前是奉皇太后到畅春园避暑来的,淑嘉是把儿子们托付给皇太后和佟妃的。这两位到了畅春园,弘晷与弘晨两个自然也是跟着来了的。弘晷还好些,已经有些记性了。弘晨还不到两周岁,四个月没见,亲妈也不怎么认得了。
弘晨这小子也是犟,不太记得妈了,任凭嬷嬷怎么诱哄,死活不张嘴,(妈是能随便叫的么?)。乳母快急疯了,小祖宗,你平时不是挺话痨的么?念咒念得皇太后都晕了……(皇太后眼巴巴要弘晷来玩的真相)
东宫的规矩,会走路之后,能自己站着就不让乳母抱。乳母苦哈哈地弯腰给站在地下的弘晨作思想工作,差点没折断老腰。弘晷在一边着急:“小笨蛋,额娘回来了,昨天白告诉你了啊?”
四福晋笑道:“他倒害起羞来了。”
弘晨很冤枉,他哥哥只是告诉他额娘要回来了,可他不记得额娘长什么样儿了啊?打死不开口。
红袖上来对淑嘉道:“主子,您先擦把脸,换身儿衣裳再慢慢儿地说。万岁爷到皇太后那里,等他老人家出来了,您和四福晋还得去请安呢。”
淑嘉呷了口茶:“也只能这样儿了,”伸手又摸了弘晷两把,“身上结实了,这四下都是水,你没乱跑罢?”
弘晷抱怨道:“儿子倒是想呢,贵妃见天儿地派人盯着,洗脸都怕我栽到盆里去。”
人小鬼大的样子看得淑嘉一乐,伸手捏了捏他的胖脸:“淘气。你玛法、阿玛都回来了。这会儿正在皇太后那里,等会子怕要见你们的,你不要乱跑。”看着弘晷乖乖点头,这才由宫女们拥簇着进去换衣服。机灵的东宫宫女很快把内室的屏风给挪了一下位置,临时隔出了一间更衣室来供四福晋使用。
已到九月,可以穿夹衣了,淑嘉对衣服、首饰倒是没意见,只是吩咐:“不要花盆底的,拿那双元宝底的来。”红袖一怔,很快照做。淑嘉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驾在外不用抱孩子,指甲又长长了,家里有小孩子,得剪了。
依旧是化淡妆,套上指甲套,又对着镜子一照,嗯,洗去疲惫,样子还能看。出了内室,弘晷正爬在椅子上,抱着椅背,眼巴巴地等着母亲出来。他的保姆在一旁张着手护着,生怕这位小爷抱着椅背抱得太用力摔着了。
看到淑嘉出来了,弘晷很是开心:“额娘额娘,额娘这样真好看。”
这小马屁拍的,淑嘉歪头看他:“真的?”
“当然!”然后是显摆,“额娘,我写的信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每封都用极大篇幅写着他是如何如何乖巧、如何如何用功学习、贵妃又是如何如何夸他。
弘晷努力让自己的眼睛更闪亮一点,紧看着母亲:您就不表示表示么?
淑嘉没绷住,笑道:“你很乖。额娘和你阿玛这回带了不少东西来,等回去了给你挑,好不好?”
弘晷开心地咧了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试探地道:“额娘,儿子那么乖,是不是下一回阿玛额娘也可以带儿子一块儿出去?”声音小了下去,“我想额娘嘛……”
淑嘉的笑容也淡了:“额娘这不是回来了?”旁边弘晨咿唔了两声。她也不想跟儿子分开,还是这种TMD一分几个月,回来儿子都不认识自己的分离!“以后的事儿,让额娘想办法,好不好?”
弘晷这才重又开心了起来,额外解释道:“哥哥们都能跟着阿玛额娘,儿子也想的么。”淑嘉柔声道:“会的。”
弘晨的嬷嬷有些急了,这太子妃回来,六阿哥居然没有亲近的表示,她们颇有失职的嫌疑啊。正着急的时候,太子妃已经看过来了:“把弘晨给我。”
淑嘉带着指甲套,小心地避过孩子幼嫩的肌肤,把儿子抱到怀里。弘晨挣扎了两下儿,小鼻子一皱,眼睛一眯,面部表情向“哭”靠拢。忽然鼻子抽了抽,在淑嘉怀里挪动了两下,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淑嘉的前襟,整颗脑袋往前一送就埋在淑嘉的胸前。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这味道、这触感,真的好熟悉哟~
也不哭了,皱成包子状的脸也恢复成了馒头型。淑嘉笑着掂了掂他,他还笑了。又逗了一会儿,淑嘉问他:“还记不记得额娘了啊?”弘晨居然非常配合地叫了声:“额娘。”
这里不是四福晋的地头,她的动作略慢了一点儿,出来就遇着这场景,笑道:“这一声儿可真好听。”
满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会说话的已经开始拍马屁了:“毕竟是亲母子,几月不见,这一会子就全忘起来了。”弘晷不甘寂寞地跑过来凑热闹,站在地下一跳一跳地:“我也要抱抱。”
红袖急得满头汗,她是太子妃的贴身侍女兼心腹,太子妃的身体状况她是知道的疑似有孕。连忙上前解围:“五阿哥,您等会儿要见万岁爷呢,别跳,衣掌弄乱了面圣不恭敬。”
弘晷对她嘟嘟嘴,红袖一笑,又对淑嘉道:“主子,您这一身得再收拾一下了,奴才估摸着皇太后那边儿快要来人传话了。”好好的衣服被弘晨抓了一把,还是理一下比较好。
淑嘉把儿子交给乳母,红袖扶她起来,给她理平了衣服上的褶皱。通风报信的人也来了:“万岁爷从皇太后那里出来了,太子爷叫弘晷阿哥、弘晨阿哥到澹宁居去见驾呢。”
乳母们连忙把两个孩子身上的佩饰又给检查了一回,向太子妃告退。淑嘉对四福晋道:“正好,咱们也得去见见老祖宗了。”
人回来了,皇太后的精神正好。对淑嘉招手:“你们出去一圈儿,像是黑了些儿。”淑嘉一招脸:“真的?”
皇太后大笑:“我家孙媳妇,怎么着都好看。”
两人又给佟妃等问好。佟妃算是卸了责任,一身轻松,天晓得她有多担心东宫活猴弘晷同学。这小东西没事儿就爱蹦跶,畅春园临水的地方儿又多真怕出意外。
宜妃八卦起四福晋来,上下把人一打量:“你这是喜信儿来的可真是时候儿。”不无取笑之意。却因是件喜事,说出来大家也不觉她失礼。
德妃心有余悸状:“可算是回来了,我这两个月都没睡好,你说这在外头不比在家里,什么都不方便。”
四福晋一脸甜蜜对婆婆道:“媳妇儿仔细着呢,又有二嫂照看。”
淑嘉忙说:“我能帮什么忙啊,不嫌我添乱就好。”
话题从肤色转移到了生儿育女上头,八卦一通,时间过得飞快。
澹宁居里,前半段见面也是挺和谐的,弘晷本就是个调皮的,与弘曈遇到一起,规矩还遵守着,两人之间的气场就是非常活跃了。你拉我衣服、我捏你手背,他们俩的排行接近,正好站在一起,直到康熙开始问题,这两个小男孩儿才消停了下来。
康熙看他们两个还有分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了。弘晨站在末尾,嬷嬷把他把到门内,弘晷就牵着他的手去排队,把弟弟放好,才跟哥哥胡闹去。
一切都好,问话啊、总结啊什么的,直到弘晨同学被康熙叫到跟前。澹宁居事实上并不算太大,然而让个不满两周岁的孩子走,还是有点不太人道。缩到一边的嬷嬷这才悄悄上来,抱着他上前。
到了跟前,弘晨同学妈都不认识了,更别说认识祖父了……
还好因路远,弘晷、弘晨都是被抱了过来的,因为有了不认识妈的闹剧,这一路上嬷嬷们与统晷给弘晨作了个加强培训,弘晨这才喊了一声玛法。
该见的也见了,康熙打发大家该回家的回家、该休息的休息,留下留京阿哥与太子、太孙,商议正事。需要回的事里就有一条:苏麻喇姑的后事。
气氛陡然一降。
十二阿哥原是申请穿孝的,康熙没批准。刚才站班的时候就是带着低气压,这会儿眼泪开始无声地往下落,呼吸也有些不稳了,引得众人侧目。他这一落泪不打紧,弘旦也绷不住了。
毕竟是小孩子,感性的成份还要大些,他也压抑着。
康熙也不训斥,只是让十二阿哥回去歇着:“你连日也乏了,回去罢,”又对弘旦道,“你也许久没见母亲了,去无逸斋罢。”
弘旦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孙儿想跟十二叔回趟宫里,呜呜。”
康熙这回没同意:“你才回来,来回奔波不妥,后日朕回宫,你随朕去。”
这才算完。
太子妃的身孕是回宫之后才诊出来的,彼时一应事务都已处理完毕,该分发的礼物也分发到各宫,圣寿节的礼也备好了,太子妃安心当她的孕妇安胎就好。东宫应付孕妇已经很有一套了:尖锐的东西收一收,孕妇的服装翻出来洗晒,平底的鞋子找出来……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这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
别看惠妃当初出首告了胤禔忤逆,心里却还是疼儿子一家的。弘昱回来给她请安,她见弘昱气色不错,一问又知道太子夫妇对弘昱颇为照顾,于太子妃着人送了一份子塞外风物的时候,还特别带话道谢了。
去送东西的是赵国士,把话带回来的时候胤礽正好在淑嘉这里。胤礽摸了摸鼻子,他对弘昱照顾也是有点儿私心的。
胤礽对弘昱好,一是表现自己的大度作秀,二也是因为这孩子没什么威胁,最后才是觉得弘昱确实可怜了一点儿。这作秀也是有两层含义的:一、给康熙看;二、给朝臣们看,也是安抚明珠一系,瞧,我对弘昱对这样了,他爹还咒我来的,你们只管死了心跟我一条道走到黑吧。
淑嘉道:“知道了。往后这宫里不管见了谁,都要一样有礼才好。”
赵国士应了。
胤礽把这件事扔到一边,对淑嘉道:“李光地将要进京,你这里有个数儿才好。”
“李光地?他不管直隶了?”李光地,吏部尚书兼直隶巡抚。康熙为了让他把直隶的事情收拾完,哪怕给了他吏部尚书衔,还是让他在直隶办公。吏部满汉两个头子,比较得皇帝喜欢的那一个不在京里,直隶官员有福了。
“汗阿玛的意思,是要调他入京做大学士了。”
淑嘉倒吸一口凉气:“他快有七十了吧?”政治家的职业黄金期开始得再晚,也要考虑到当前人均寿命吧?
胤礽也是感叹,别人到李光地这个年纪都该退休了,李光地却是事业更上一层楼了,又庆幸,近年来与他的关系倒是有所改善。“先备下一份子。”
“他何日进京?”
“再一、两个月罢,虽说直隶与京师离得近,路上花不了多少日子。他手上的那一摊子事儿还是要交割的,怎么也得把事务交割完毕。这事儿外头都不知道,你心里有数,不要说出去。一点儿也不能漏。”
“放心吧,就算我想说,也得有得人听啊。”
淑嘉掌管着东宫的交际事务,对于与李光地的关系也是略知一二的。李光地此人虽教过胤礽,但是与熊赐履等还是略有不同的。虽然熊赐履也做过挑战人品的事情,然而大多数情况下熊赐履称得上是君子,是个可以交心、打动的人。李光地不同,此人就是个官油子,人品的事情一大把,最会看风向,死抱皇帝大腿。东宫是没办法把他绑上船的,只能维持一个不好不坏的关系。
胤礽忍不住又唠叨了两句:“你又有了身子,也不要太操劳了,有些事儿就交给下头的人去做。”
“我有数儿,你也别太操心。”
两人都保证,不会钻牛角尖儿,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这局面却在圣寿节后被打破,至少,胤礽的烦恼又多了一样。
十月里,刑部等衙门就李光地疏参革职原任云南布政使张霖一事汇报了几个月来的审查结果:张霖贩卖私盐得银一百六十一万七千八百两有奇。又纵子张埙、张坦骄淫不法,肆行无忌。应将张霖拟斩立决,家产入官,张埙、张坦、杖责折赎。
康熙只把张霖的斩立决改成斩临候秋后处决。
国家正缺钱,这张霖的家产正好充公了,贩卖私盐本就不对,赢利也是挖回家的墙角。这只是一个盐商出身的布政使而已,他就能有这样的家当,反了!反了!盐政必须改革!
皇太子的小本本上又添了一笔。他是有决心有魄力,没有是不行的,钱呐!但是要找对执行的人,找对执行的办法呢,胤礽的目光在朝臣中来回扫荡。结果却小有失败,他爹现在的为政风格就是不疾不徐,维稳而已。激进风格的官员不吃香,冒头的被按,有心眼儿的都主动趴下了。
胤礽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谁瞅着别人败他的家都难受,早晚把你们都砍了!
行了,太子殿下,您还是先压压火气吧,您家李老师快进京了,这个老家伙不好对付。
李光地果然是滑不溜手,进宫,谢恩,见了太子也是面上温和,胤礽对他可真是服气了。最后不得不承认,这样不冷不热又客客气气的关系刚刚好,对他态度再和蔼,他当时感动了,过一阵儿,又回来了。
见面礼给了,人家收下,也谢恩。场面话说了,人家听了,也回话。就是眼睛里看不到真诚,你还有什么法子?
皇太子夫妇相对哑然。
最后还是胤礽道:“就这么着罢保泰的婚事,放定就在眼前了罢?”
裕王福晋死期早满一年了,也应该办正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刷评这种事情我会随便告诉大家么?严肃脸。
TT,爱新觉罗保成同学,(这么称呼你我的表情有点丰富,其实我说的是那位留长评的同学),谢谢在晋江这么抽的时候还用这么认真的态度过来讨论。在晋江这么抽的时候还努力来注册,真令某肉太佩服了。晋江太抽了有木有
某肉式交流如下:(抹汗,又像做报告了)
一、太子这个职位太坑爹了!尤其清代的太子,兄弟统统被丢去培养自己的势力了。老大老八太凶残了,别人就算有贼心,一废之前也没什么行动。这两位是直接动手了,一个画圈圈,另一个直接找刺客,虽然最后没有成功。
二、弘晰同学。这个是设定的原因,拿太子妃还是个穿的来当主角,还打算让她过得好,从设定确立开始,弘晰同学就布景板了。抹汗。PS:弘晰的那个‘嫡’字是乾隆说的。
三、太子的性格问题。
其实我个人觉得,太子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从遗留下来的史料来看,他处理政务的能力从各个方面都是得到肯定的,不管是康熙还是朝臣,还是从折子里分析,与其他人处事的对比。
太子之所以被废,原因是多方面,除了凶残的兄弟,废立的主动权其实是在康熙手里的。他最后被废,与没有处理好和康熙之间的关系有很大的联系。
不知道有没有表达清楚,嗯,我是认为是情商的原因。性格到最后越来越暴躁,至少让别人看起来很不爽。
所以只好对他的性格做压抑处理。
PS:其实把他写得憋屈了,我也有点憋屈,他的性格会有爆发,但是还是没写到。小怪兽神马的不是目标,我的目标是写个大BOSS啊~
四、二姑娘的性格。她一开始就是个吐槽系的,确实有不讨喜的地方。对于这个人物,是有金手指,我……尽量不要开得太大。
还有遗漏的地方么?明天再回来看看,今天有点晚,先发文吧。
被科普的穿越者
保泰的婚事可以进入正式程序了,不仅仅是因为前妻之丧期已满,更因父孝也满了。福全是保泰之父,死于康熙四十二年七月,福全当守孝二十七个月,现在是康熙四十四年十一月了,日子满了。当然,还有一道手续要先办一办。
裕宪亲王过世数年之后,定于今年十二月葬于黄花山。清室葬仪,常有陵墓未就而置梓于暂奉安殿直至陵墓大成,而移葬。仁孝皇后过世,出于突然,并未起陵,暂奉安数年,康熙先址规划、动工建陵,直到初具规矩,方移皇后安葬。更不用提孝庄文皇后之事了。
下个月把福全正式安葬了,开春之后继福晋就可以过门了。
淑嘉心里过了好几回,还是没把“再等一年”的话给说出来。再等一年,是为了去裕王诸子心中芥蒂,不致因为母丧未过之时继母进门从而对继母产生不满。然而这桩婚事是康熙定的,胤礽也首肯,并且等着用这桩婚事来证明自己会遵从父命,照顾福全一脉。
从规矩上说,福全之丧已满,裕王福晋过世已过一年,完全不违礼法。为了自己的小算盘而推迟有政治意义的婚姻,到时候石家全家都要受连累。只得按下这个念头,空为淑怡担心一场。
很快,淑嘉的心思又被年里年外的事情给占据了。东宫里乱人不多,最主要的工作还是与东宫之外的人的交际。历年处置下来,经验已是丰富,过年最耗神的不再是送什么样的礼,而是……收礼要仔细!
史说“康乾盛世”,实际上康熙年间安生日子并不多。刚继位是四辅臣与皇帝之间的恩恩怨怨,最后死的死、降的降、圈的圈。太平日子没过两年又是八年三藩之乱,三藩平了是党争,掐得你死我活。
康熙摁下了明珠,朝堂暂太平了,又是葛尔丹。葛尔丹平了……吏治坏了、造反的人是此起彼伏、国家经济开始捉襟见肘,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趁势。幸而眼下皇子们还算安份,呃,不安份的那一个已经被圈了。
说这么说,只是为了讲明一点:礼是不能乱收的,收完礼之后也不能乱给承诺。如今吏治不好、贪腐横行,你要收了个贪官的钱,皇帝追查下来,你是帮他说话呢还是不帮?就算不帮,也要有个合适的对策,伸手就能够着账本儿,好跟皇帝回话。
贪也就罢了,要是再有一个贪得官逼民反的,你也是帮凶!
处置这一部分的时候,淑嘉不能不格外小心,免得沾上不该沾的麻烦,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这样一直忙到康熙出行。老爷子这回出去,带了皇七子与皇十三子,一是安葬福全,二也是巡幸近塞。数九寒天,弘旦还得跟着去,胤礽倒是被留下来处理政务了。
胤礽处理政务倒是越来越顺手,康熙不断地把詹事府的人派到各部为副手,新来的大学士李光地跟太子也很熟,办起事情来格外干脆利落。虽然是临近年关,胤礽倒比平日还轻松些。
人闲了,也就跟怀孕的老婆多聊聊天儿,说些事儿来解闷儿。胤礽是整天工作的,说的当然也就是工作上的事情比较多。都说后宫不得干政,事实上跟丈夫关系好的妻子,对于外面的事情绝对不是一无所知的。
胤礽说事儿也是挑着说的,什么国家缺钱啊,哪里又造反了啊,我把让你哥哥去查我爹心腹的老底啊……这样的事情是肯定不会说的。眼下正好有一件新奇有趣又不太涉及国家机密的事情可以说。
“什么?!他们还真敢啊?!”
唉,你怎么这么激动了呢?我是拿来给你当件趣闻听的,你怎么就急了呢?胤礽仔细想了一下,他只是嘲笑罗马教廷不自量力,居然来管中国的事情,然后他们父子的处置非常宽宏大量,这才说了前半段,他老婆的反应怎么就这么大了呢?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用太子殿下概括后的语言来说就是:“那个教化王遣了个叫多罗的使臣过来,很是无礼。要禁中国教徒称天主为上帝、禁祭孔拜祖!竟是不许人拜祖宗了!利玛窦规矩他们是不想遵守了。你说可笑不可笑?”皇太子是拿教皇和多罗当丑角来逗老婆一笑的。
反应过来‘教化王’就是‘教皇’,淑嘉这就被点爆了。太子妃对于清朝最深刻印象除了辫子、鸦片、闭关锁国就是各种不平等条约,而不平等条约的签定,其诱因里总是能看到宗教的影子。第二次鸦片战争的马神甫事件是突出的一例。至少历史书上是这样写的。
多少年了,许多记忆都被磨平了,留下来的都是当年读到时最难过的痕迹。
这回罗马教廷又干预中国礼仪之事,这爪子也伸得太长了吧?!欧洲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教权是凌驾与世俗王权之上的,这点常识淑嘉是知道的。仿佛记得有一个忘了名儿的国王,不知是法国还是德国的,跟教皇对着干了一回,最后光头赤脚披着悔罪衣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三天,才得到教皇原谅。
太子妃的脑子里瞬间划拉出个等式:宗教=侵略。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我大清的臣民还轮不到他们来管!就该把他们赶出去才是!”教皇接着要做什么啊?控制教徒之后就是收什一税了吧?
皇太子完全不在状况之中,只是着急:“你这是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必因此而愤愤的,汗阿玛与我不是容不得人的。”孕妇的情绪果然是不稳定的。
淑嘉一愣,反应过来是自己激动了。天主教与清代,实在不是个很好的联想,尤其是在教皇这样的挑衅举动的刺激之下。深吸一口气,坏了,刚才太激动了,不能撺掇着闭关锁国啊!
淑嘉有些惴惴,虽说自己明白表示的意见,尤其是对于政事上的,胤礽未必会听。然而,天朝上国最好面子,万一觉得折了面子,正在两难之间,自己再一火上浇油……琢磨着说点儿什么挽回一下。
胤礽看妻子冷静了下来,这才挑起一边的唇角,眼睛斜到角落里的地球仪上:“不少传教士还是很懂事的,他们趋奉多年,也立有些功劳的。汗阿玛与我今番,虽则有些恼火,却不会因噎废食。教化王而已,又岂会治不了他?”
“……你,真是气量宽宏。”淑嘉想,她当时的笑容一定很诡异。
“是汗阿玛圣明,”胤礽先夸了康熙一句,才接着往下说,“他老人家对多罗说,中国之行礼于牌,并非向牌祈求福禄,盖以尽敬而已。此乃中国之要典,关系甚巨。各国起名,皆尊本国语法,岂以名词之故,便言大道理不同乎。”
淑嘉顺着他的话说:“就是就是。”这正是她冷静下来之后想说的,凡事要考虑到当地的情况不能照搬照抄。她还想顺着说,西洋某些规矩看着讨厌,但是他们的不少东西还是有用的……你们父子之前对他们的态度就很好。
胤礽续道:“汗阿玛欲遣使往见教化王,这个多罗自称教化王所遣之臣,又无教化王表文。或系教化王所遣,抑或冒充,相隔数万里,虚实亦难断。又虑其从中作梗,索性遣白晋、沙国安两个往教化王那里走上一遭。”
嘎?老爷子还要遣使去欧洲沟通?太太太……太开明了吧?
“至于国内,只要西洋人从朝廷领票,并声明愿意遵守利玛窦规矩,亦可留下来效力。汗阿玛才传谕广东督抚:‘见有新到西洋人若无学问只传教者,暂留广东,不必往别省去。许他去的时节,另有旨意。若西洋人内有技艺巧思或系内外科大夫者,急速著督抚差家人送来。’你瞧,他们在医药、律吕、计算天文上头很有用,何必为了这一二小丑,耽误了咱们使呢。”
淑嘉泪流满面,我一个从改革开放三十几年后穿来的,居然要你这个“闭关锁国的朝廷”的头子来教我什么是“取彼之长、去芜存菁、有选择地吸收借鉴”。
坑爹啊!我这穿的还是清朝么?
为了不在胤礽那里留下一个“无知妇人”的印象,淑嘉还要带点儿愤怒地说:“你说的我都明白,咱们平日里用的钟表、治好九阿哥病症的西洋大夫、各式镜子又有推算历法等,俱是有用的。只是听到那个教化王如此目无君上,又听说那个多罗面目可憎对上无礼,实是心意难平。”
胤礽抚着她的背顺气:“我原是有点儿生气的,怎么看着你这样儿,我的气就没了呢?”
“唉呀,你这是笑话我沉不住气呢。嗳,上回咱们说的叫西洋人画画的事儿,是不是得等等了?”
胤礽上下一打量她:“是得等等。”
淑嘉一拳头就捶到了他的身上,这摆明是嘲笑孕妇形象不佳啊!两人又说笑一回,淑嘉趁机问了许多关于现在的西洋事务,之前光顾着考察科技文化,想着增加胤礽对西文的兴趣,自己也培养一点情趣了,倒忘了这一茬。
光摆弄那些有什么用啊?不知道现在的上位者是怎么想的,你怎么“引导”?丢人还差不多。
鉴于太子妃对某些常识的缺乏,太子殿下对其普及了一堆常识之后,为人师表的心情得到极大满足地离开了。留下穿越人士抱头苦思:这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康熙朝不能说很开放吧,至少对待西洋科技那是有相当的接受度啊!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这个目前尚称得上包容的国家是怎么养出道光那个二货的?!看这一堆传教士,地球仪都传进来了、法德意各国人都有、天主教都允许传教了……道光皇帝要怎么样才能问出英国到回疆有无旱路可通这样的蠢问题的?!!
拍拍胸口,不气不气,孕妇要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出去蹓跶一圈儿散散心,或者把娘家人叫过来说说话吧,还有不少事情没办呢。
因为淑嘉有孕,倒能比平常更频繁一点地让家里人入宫来说话。淑怡好事将近,更不能出门,西鲁特氏把家里的事情交给三个儿媳妇,自己带着小女儿入宫探望二女儿。
看着女儿凸起的肚子,西鲁特氏除了欣慰还是欣慰。女人,最终还是要看儿子的。因为淑惠也在场,虽说今年她也十三(虚岁)了,到底云英未嫁,西鲁特氏的话就没说得那么露骨,只是关心淑嘉的身体:“你行动觉得还方便么?这回想吃什么?你回回想吃的都不大一样。”
淑嘉笑道:“我如今每天出去蹓跶一圈儿,到宁寿宫里准有好吃的,想吃什么都有,额娘不用为我操心的。”
西鲁特氏不由劝道:“皇太后心疼你,那是你的福气,可也别太着皇太后了。”那个毕竟是皇太后啊。
“我省得的,”淑嘉对淑惠道,“皇太后是最和气的一个人,你以后就知道了,”复对西鲁特氏道,“皇太后总抱怨太闲,我这不是遂了她老人家的愿么?”
西鲁特氏又担心上了:“快别这样说。”
淑嘉只得好声好气地应了,又问起淑怡:“三丫头的事我和,家里办得怎么样了?钦天监和礼部那里说的放定的日子是在三月?婚事在六月?”
西鲁特氏答了一个“是”字。
淑嘉皱眉想了一下:“是有商有量呢?还是定的必得这个日子?”
西鲁特氏不解:“敢问还有什么说法么?”
“不过是我的小心思,”淑嘉也不避着淑惠,把对裕王诸王的担心给说了出来,“那几个孩子我也没怎么见着过,性情上也不好说,不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西鲁特氏无奈道:“我也是这样想。只是……与亲王婚,哪是我们能争执的呢?”太子妃的娘家也不行啊,又不是皇太皇娘家。
“她原就是个懂事的,只盼能接着懂事儿,熬过这开头,往后怎么着都好说。”
“是啊,她得接着懂事儿。”
母女相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另一层顾虑:在家里懂事,嫁出去未必能与婆家过到一处。当作元配能过得好的脾气,做了继室就未必能行。自己好了,婆家人尤其是继子还不一定会配合。万一淑怡一时失手,淑惠的婚事也要打折扣。这年代一家子的女孩儿,才真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额娘多费心了。”
“明年之后,就要你多费心了。”
淑嘉不想母女、姐妹见面就把气氛弄得这样压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退一万步讲,淑怡、淑惠的婚姻其政治色彩都很深厚,只要胤礽和自己表明了立场,至少能保得住眼下太平,以后的事情,那就好办得多了。
转了个话题,淑嘉问道:“四妹妹是下个月的生日罢?”
淑惠笑盈盈地:“是。下个月十六。”
“那可要好好乐上一乐了。”
西鲁特氏道:“又不是什么大生日,不过是依着旧例胡乱过罢了。”嘴上这么说着,看向淑惠的目光却是柔和的。三人又说些过年上的事情,淑嘉有意考一考淑惠,便提问她一些家中旧仆的事情。
淑惠的回答令她颇为满意:“几位姑姑年纪并不很大,依旧是按旧例供奉。近来为着三姐姐的事情,她们比平日更操劳些,前儿又一人赏了一匹缎子、两根簪子并全套的冬衣。二哥随驾,带回来不少皮子,拿二等的给姑姑们每人制了一件斗篷……”
至少是个知道家务的,即使不是她亲自分派的,“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编”,依样画葫芦也是不错的。对淑惠,淑嘉慢慢放下心来。嗯,过几天往承乾宫再走一趟吧,正好也见一见王嫔。
时候不早了,西鲁特氏携女告退。临行,淑嘉道:“又要大挑了,虽说还有两年,今年只剩这一个来月,后年开春就要上报。这段日子马虎不得,过阵子我择一时机,四妹妹再来陪我住一阵儿罢。”
西鲁特氏答应之余又问:“这样,会不会坏了规矩?”
“额娘忘了,家里要备着三丫头的婚事,等我快要生的时候,您和嫂子们可抽不出手来。叫四妹妹来陪陪我又怎么了?”
皇家媳妇第二期培训班开课的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
淑嘉定下这一件事情,便专心准备新年。日子过得飞快,康熙从外面回来,新也快到了,宫中内外大扫除、挂春联、领福字、挂门神……一派繁忙之中,迎来了康熙四十五年。
新年到来,依旧是男女分开来饮宴。这一年女眷这里却又有了一件喜信儿:高贵人又怀孕了,算算日子,差不多是两个来月。高氏是近几年来最受康熙喜欢的妃子了,不管是和嫔还是王嫔,遇到了她且要靠边站一站。
她就是吃亏在了出身上康熙对于后宫的职称一向控制得很严格,背景不够,绝无上位的可能。
虽然不给人家提高职称,康熙是在宴后知道消息时却很愉快,独个儿在乾清宫里颇有点儿喜不自胜的意思。他老人家五十多了,还生出儿子来,正是对自己身体的一个佐证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康熙对于天主教的问题还真的是很开明的啊~
与西洋接触神马的,至少在教皇特使来之前,不算什么“凿空”
以及,预告:下一章四福晋要生了。
粉嫩嫩的小格格
康熙真是一个迷一样的人,从里到外都让人猜不透。
都说君心难测,康熙也确实如此,后宫里的女人就不要说了,先前得宠连生三子的王嫔,看着多么的招人眼红,现在也被高贵人取代了。他对朝臣也是如此,好的时候千好万好,一翻脸什么旧账都翻了出来。对儿子也是,对太子是够好了,偏要弄出个“胤祚”来;对胤禔也是一直回护着,现在又把人给圈了。
种种矛盾+变脸的态度,闹得下面的人胃抽筋。
要说人心本就难测,不独皇帝如此,至少他这个人还是出现在大家眼前,高级官员、皇子宗室还是能见着他的面的,客观存在给大家放在这里了,你们看吧。可现在你连他的身体状况都吃不准了。
康熙青少年时期读书过度就呕过血,那时候年轻嘛,医疗、饮食条件又跟得上,当时并没有显出什么后遗症来。待到胤禔犯事,康熙是真的急怒攻心,也是呕出血来。从那之后康熙的身体就有些差,小毛病也经常有,渐渐露出老态来。
胤礽是日日见他的,除了从面相上能略看出来一点儿之外,康熙的字里也透露出其身体状况来:老爷子现在的字已经写得不如以前有力了。为此胤礽还各种担心。
转眼这个健康让人担忧的老爷子又搞出个儿子/女儿来,这算什么事儿啊?
他老人家真是动动心思能让大家愁个半死,哪怕不动心思就这么坐着,他这个人也能让人郁闷到家啊!
胤礽就郁闷上了,您老要是身体真的变差了呢,我有一套应急预案。您老要是康康泰泰的呢,我就老实猫着。您这身体也跟心情似的变来变去,让人怎么是好啊?
得,做两手准备吧,在老爷子面前还是做好儿子样,暗地里却要掌握了要害部门才好。托合齐现是步军统领,对自己倒是一片忠心,必要的时候,倒是可以一用的。
一想到京城治安握在自己的手中,胤礽就放心了大半,更可安心当他的模范太子。于上元节后,跟着他家汗阿玛巡幸畿甸去了。临行还算了一算,他老婆的产期还早,这一回断不会发生老婆生孩子、他在外面蹓跶的事情了。
临行,胤礽特意回到宫里嘱咐:“如今皇太后祖母与贵妃等俱在畅春园,宫中少人照看。我已与皇太后祖母她们说了,这阵子叫你娘家来人陪陪你。”
淑嘉正有此意:“你就放心吧,我怎么会亏待自己?”
胤礽又把儿子们叫了来,不外叮嘱认真读书一类。弘曈一面‘领训’,一面想: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二哥、三哥都能跟着去了,就我不行!
这回不但有皇子随驾,还有几个皇孙,弘旦是必随驾的,弘晰本次也得了名额。又有胤祉家的弘晟、胤祺家的弘昇、胤祐家的弘曙三个,他们的父亲没得到名额,他们却被康熙点了去。
去年随驾巡幸塞外的小弟兄几个,就弘曈被拉下了,满肚子的哀怨之情。
淑嘉笑送他们父子三人出行,第二日就派人去石家把淑惠接了来。
如今宫里皇太后与佟妃不在,太子妃实是级别最高的女人了。惠妃、荣妃两妃看家,良嫔亦在宫中,还有些贵人、常在、答应。近来很得宠的高贵人却因为养胎的关系,被留在了宫里,不令来回奔波。惠妃、荣妃的一项大任务就是看好高贵人的肚子。而太子妃那里,她们也是时时遣人问候,听说太子妃要接妹妹过来,又向皇太后请示过了,也是爽快地答应了。
淑怡的婚期已经确定,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放定的日子了,六月里正式举行婚礼,家里都在为她的事情忙碌着。淑惠在家倒是能帮上一些忙,却不如进宫来陪陪姐姐更能发挥作用。
西鲁特氏接到信儿,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事情,派了婆子去叫淑惠:“收拾收拾,太子妃打发人来接你。到了宫里要多听多看少说话,多多宽慰太子妃……”
这些话,在头一回进宫陪姐姐的时候就被叮嘱过了,现在淑惠还是安静地站在地下听着西鲁特氏唠叨。等西鲁特氏说完了,她才道:“女儿忘住了。额娘在家里也不要太忙,大事儿您掌舵,旁的事儿还有嫂子们呢。”
西鲁特氏听得想笑:“额娘一把年纪,这些事情还用你教?早早儿地过去罢,怎么能叫宫里等你呢?”
母女俩说话的功夫,淑惠的丫头已经把包袱都准备好了,抱了个满怀,捧了进来。来接人的太监头领是赵国士,石家上下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一同回来的宫女是青衿与绿祍,逢有打发人回娘家的差使,只要情况允许,淑嘉都会让陪嫁的丫头轮流出来,也好见一见各自的家人。
赵国士一看淑惠带着包袱,就对一旁的小太监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的,接了。”又是下看了一眼淑惠的丫头,太子妃有令,这回四姑娘进宫可带一、两丫环随行。
上下一看,赵国士给俩丫头一个中等的评价。样样都很标准,就是不太活泛,这样的奴才用着放心,然而没有主心骨的奴才,实在算不得上等的奴才一戳一动像木偶,关键时刻帮不上帮,瞧太子妃身边的那几个,拿出去都是一把好手儿是得调-教、调-教才好。
赵国士领一红包,也不计较多少,只管笑着谢赏:“老太太放心,主子心里最是慈悲,四格格又是主子亲妹子,只有过得舒舒服服的。”
西鲁特氏也与他唠叨两句:“太子妃从来都是稳妥的(才怪,被她爹扁过),放给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只是我这里走不开,居然不能常去陪陪太子妃,实在是罪过。”
赵国士也耐着性子与西鲁特氏闲聊,太子妃与娘家的感情很好,眼前这位老太太生了一个太子妃,又在准备一位亲王福晋的嫁妆。他奉命来接的四格格,已是内定的皇子福晋了。对着西鲁特氏,真是耐性十足。
唠叨了一回,赵国士才与青、绿二人迎淑惠上车,淑惠的丫头圆妞和方妞两个跟着包袱坐在另一辆车里。
到了东宫,时间还不到晌午,淑嘉正歪在炕上听红袖回事儿。听说淑惠到了,淑嘉一伸手,红袖过来扶她坐好,淑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有些不便,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坐等。
淑惠的包袱已交由青衿等取了去放好,圆妞和方妞两个却是要跟着淑惠进去给太子妃磕头的。石家为淑惠准备好的陪嫁名单里,这两人也是榜上有名,王姑姑等还特意抽出时间来教了她们不少宫中规矩。规矩上是够了,心理上却是颇为紧张,毕竟是头回进宫。
站在淑惠背后,圆妞与方妞互相捏了捏手,发觉彼此的手心都是湿漉漉的,悄悄拿帕子把手心的汗给擦了,就听到里面叫四格格进去了。
淑惠年纪愈长,于家长里短也知晓一些,对姐姐只有佩服的份儿了。多少福晋眼睁睁看着侧室接二连三地生孩子,自己却只剩下了个正妻的体面?有个女儿傍身的如七福晋算好的,什么也没有的如五福晋,也只好看着情敌的儿子把丈夫的家全擎了去。
两相比较,还是她姐姐比较狠。太子妃最凶残的地方就在于,她做的事儿完全都在框架范围内,这样还能达成了目的,这才是淑惠最佩服的地方。所以听说宫里来接她,淑惠心里的小人儿已经跳起了舞了。
一脚跨过门槛儿,想着她家姐姐就在里面,淑惠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就翘了起来。
淑惠规规矩矩地请了安,淑嘉招手道:“过来我这里坐。”淑惠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临到淑嘉跟前又放缓了脚步,轻轻地挨着姐姐坐了。
淑嘉伸手覆在她的手上:“这个年过得如何?”
淑惠笑道:“家里很是热闹。除夕那天阿玛还喝高了,”以帕掩口,低声附耳道,“他还唱了两句,叫额娘着人给搀下去了。第二天,咱们去给阿玛磕头,阿玛的脸色儿……”
“噗哧,”淑嘉没忍住也笑了出来,“二哥没跟着唱两句?”
淑惠一愣,眨眨眼:“大哥吓傻了,三哥看呆了,二哥他……反正听说等阿玛额娘回房了,大哥和三哥一看二哥不见了,再一找,他早笑软了,坐在地上抱着椅子腿儿爬不起来了呢。”
淑嘉都不知道她们家现在还能活宝成这样!笑得肚子都有点疼了,轻轻抚了一阵儿才问:“叫你带两个丫头来,人来了没有?”
“她们在外头候着呢。”
“叫进来吧。”
圆妞与方妞因有彼此作伴,怯意并不很重,心里默念着步骤,进门,低头趋行,跪、叩、报名。听到两人的名字,淑嘉又想笑了,因问:“这名儿是谁起的?”估计是后起的,不然没这么搭。
果然,圆妞答道:“是四姑娘赏的名儿。”
淑嘉看了淑惠一眼,再稳重也是小姑娘啊,还有些促狭的性子在。这样很好。
“起来罢,过来我瞧瞧。”
两人应声,起立,往前,止步,头微微抬了起来。
规矩不错,端仪宫中诸人一致评定。看来,在家里也是花了功夫调-教的。淑嘉见两个都是与淑惠年纪相仿,想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估计也是作陪嫁之用。然而观其颜色,却都是中人之姿。
略赞了两句,又问:“是哪位姑姑指点过你们的?”
圆妞答道:“回主子话,是吴姑姑。”
淑嘉令颁赏:“带她们下去罢,去四格格头先住的院子里先安顿下来。四丫头再跟我说说话儿。”
两人谢赏而去,淑嘉便问淑惠:“你的丫头都是这样儿的?”
“我的丫头自然比不上您这儿的姑姑们。”
“谁跟你说这个!小的时候看嬷嬷,你如今长大了,丫头们就顶要紧!”
在家里的时候,西鲁特氏也通过各种方式与淑惠说过这其中的道理,淑惠此时不解地问:“您看她们……不好?”
“有什么好不好?这世上只有好用不好用,就没有什么好不好,”太子妃的培训班再度开课,这一讲的内容是关于贴身侍女,“这两个,一眼看过去也是老实的,额娘能把她们给你,想来是可靠的。只是,光可靠还不够,她们够机灵么?”
淑惠略有疑惑:“过于机灵的丫头,并不好用。有个眼大心大的,反而不好处置。”
淑嘉就问了淑惠一句话:“你的好用,是不是只是听话?”
淑惠顿了一顿:“嗯,不止听话,还要能把差使办好。”
“那就还得有点子本事,今儿也不早了,你去你院子里歇息,后半晌再过来说话。”
淑惠起身告退,一道走,一道琢磨着。
淑惠走后,淑惠吩咐赵国士:“四格格那里,一应供奉照旧,只是你们谁都不要插手管束。传话给四格格,她到我这里来住,不用拘束,她那个院子,我交给她了。”她要看看淑惠平日里是怎么御下的。
几日看下来,淑惠倒是把她那里安排得井井有条。当然,东宫的宫女、太监绝无可能怠慢这位未来十五福晋兼太子小姨子也是其中一条。
又过几日,淑嘉暗示赵国士,令宫女、太监们稍作懈怠,供奉上头略晚一刻再给。淑惠做的,却是回了淑嘉,裁了两个宫女:“圆妞和方妞闲着也是淘气,正好叫她们也少些时间磨牙拌嘴。”
淑嘉一笑:“就依你。”
两个宫女心道,太子妃这把妹子弄进来是要整治了吧?
淑嘉想,西鲁特氏培养淑惠还是按照那一套正规模式来的。这样教出来的固然是名门淑女,样样都符合典范,却有一样致命的缺点:恬退隐忍,过于平淡。淑惠的性情现在是开朗了些,或许以后与丈夫相处会好些,但是这样的治家手段,却不太适合皇子家后院儿根据经验,十五阿哥这婚还要在宫里结呢。
无菌室里养出来的,最难抵御风雨。
“是我想错了。”
“二姐姐?”
“这几日过得如何?”
淑惠斟酌着词句:“已经习惯了。”
“笨蛋,”淑嘉低语一声,“等你嫁了,遇到这样的事儿也习惯去?我说是我想错了,是因我原想看看你是怎么处置的,没想到是我弄巧成拙了。在我这里,你怎么能施展得开呢?我且问你,若是将来你遇到这样底下人怠慢的事儿,要怎么处置?”
淑惠轻声道:“我在姐姐这里,并没受多少怠慢,姐姐这话从何说起呢?”
“并没多少?就是有了?你只管说,要怎么办?”
淑惠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交给总管。”
“你一新妇,进门就处置人?在旁的地方行,在这里却是不行的。”
淑惠苦思,半晌:“总不能上禀罢?”这也显得太无能了。
下面是秘笈传授时间:“叫人打了之后再打回去,不管你反击得多狠,你自己身上也疼过了。疼了,就是输了。最好的办法,别叫这样的事发生!”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一上来就捏住了家中七寸,下面的事情就容易得多了。
淑嘉接下来又说了不少改装版的守则,郑重强调:“叫你先下手,可不是叫你进门打人杀威棒。人都说八福晋强,你看她都做过什么了?”淑惠听得入神。
淑嘉最后道:“这几天受委屈了罢?”
淑惠猛地摇头:“吃点儿苦头,也算是长了见识了。有姐姐看着,又能委屈到哪里?现在长了记性了,总比以后遇着了憋屈要好。”
淑嘉又令两宫女来请罪,淑惠笑道:“大家都没有坏心,不必挂在心上的。”
不错,适时地表现大度,这一项合格了。
就这样,太子妃顺手指点着妹妹,时间也步入了二月。圣驾回来前夕,淑嘉接到消息:四福晋生了。
皇太后与佟妃、德妃都在畅春园,禛贝勒府的消息当时是直接报到了畅春园而不是宫里。再经由畅春园那里转一道手,太子妃接到消息的时候就晚了一天,四福晋已经生完了。
淑嘉对四福晋的感观一向不错,不由关心地问道:“是阿哥还是格格?”
“是个粉嫩嫩的小格格。”
淑嘉整个人往后一仰,脸上的表情是真?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定要在十一点之前更新,再熬夜我就死定了……TT
红事白事喜与悲
四福晋生了个格格,算起来是胤禛的第三女。福晋所出的格格,自是不能过于忽视,是以四福晋生产的消息传了出去之后,畅春园、紫禁城、宫外诸府都忙了一通,把预备的礼物取出来。
佟妃等在畅春园居住的,还特意打发人回宫来取。住在宫里的九福晋等也都把出门的衣服准备好,预备着亲自出席。
皇太后与佟妃使人传话到东宫:“太子妃行动不便,不必出宫,若有赏赐,着使传出。”淑嘉的预产期还有近两个月,她自己倒不是很担心,因着丈夫不在身边,旁人是一丝干系也不敢担:七个月出来的孩子未必没有,万一早产了怎么办?与太子妃有相似待遇的是十二福晋,她的身孕比太子妃还要再迟一个多月,为安全起见,也没让她出门。
淑嘉只得把东西叫人传了出去,又让红袖带话过去:“万事放宽心,养好身体为要。”
红袖站出去,寻常命妇、福晋也都要给她两分面子,论起身份却又只是太子妃侍女,并不能与四福晋多说什么。到了禛贝勒府,把差使办完,又给诸位福晋请过安,就不适合再留下来听福晋们的私房话了。
红袖辞去,又陆续有关系不甚亲密的夫人、福晋告退。四福晋之母见留下的都是福晋们,自度身份,也退至一旁院子里歇下了。直到最后剩下了比较新近的人,皇子福晋们才齐声上前道喜。
生女儿是喜,在眼下这个情形里,这话也是真的,看看五福晋、八福晋、十三福晋,现在要有个女儿还不用这样心下愁苦。这三个人的话里就透着羡慕,语气也与旁人不一样。
这是有数儿的,五福晋、十三福晋的声音轻淡里带着一丝怅惘:“小格格生得可真好。”围着小侄女儿都不大移步,离小格格比离四福晋还要近些。
八福晋鼓励四福晋:“姐姐带着弟弟来,四嫂是有福气的。”哪怕是个女儿,也比一无所出好。
其余几个或有所出、或者生的干脆就是儿子的福晋们语气比这几个都热切些,除了说侄女儿生得好之外,还带顺着八福晋的话往下说,鼓励四福晋再接再励。
四福晋丈夫不在家,自己拼死拼活地生,生出来的又是一个女儿,失望、委屈、焦虑之情自是难免。今日被她们这一说,又觉得自己尚不是最惨的,儿子死了好歹又生了一个女儿傍身,比无儿无女还强些。还觉得受到了鼓励,先前大福晋生了四个女儿还不是把儿子生出来了?
她又振奋了起来。
福晋们身份相同,纵使丈夫之间有亲疏之分,妯娌之间或小有意气之争,在维护“正统”方面还是很一致的。看四福晋恢复了过来,众福晋都为她高兴。在禛贝勒府里用过面,方才散去。
八福晋住得最近,自告奋勇送众妯娌出门,最后顺道儿回家。回到家里就郁闷了,人家家里生孩子,小婴儿的哭声多么好听!她们家里跟死了一样的安静!八福晋脚下踩地的声音都比平常重了几分。
也是缘份到了,这天下午,八福晋就听八阿哥说,何先生(何焯)今儿闹了个笑话儿:“他那小女儿也是淘气,在他的衣角画了角花儿,何先生走得急,竟没看见。到了我跟前儿……”
八福晋笑过了,心头一动:“何先生的女儿,今年多大了?”
八福晋真是太寂寞了,八阿哥一出门工作,家里就静得像座坟墓。她本人管家也算有一手,家里人无人敢作乱,一个个老实得跟石头似的,宅斗的乐趣都没有了。又不能天天串门子、搭台子唱戏,正在郁闷间,听说了一个有趣的小姑娘,八福晋心里的缺口被填了一小块儿。只是一小块儿,却让八福晋心里好过多了。
八阿哥想了一想:“大约有三、四岁了,何先生人在京里,俸禄又少,家下使唤的人不多,要自己动手的事儿倒是不少,对这孩子管束不算很严,倒养出一副淘气的模样儿来。”
“小孩子要淘气才有意思呢,”八福晋羡慕别人家孩子的心正浓,“明儿使人接来我看看可好?”
八阿哥对于这样的事情是无可无不可的:“先与何先生说一声儿再打发人去。”
第二天一大早,八福晋就派人去敲了何焯家的门。何焯是奉命伺候八阿哥读书的,八阿哥不用去宫里值班的时候,何焯就比较轻松,这时候正在家里还没出门。接到消息,听说是福晋想看孩子,急命把女儿收拾一番。又不太放心,亲自跟车送到了八贝勒府里。
到了府里,自有管事婆子与太监把女孩儿带到八福晋眼前。八福晋一看,这小女孩儿一身大红夹袄,因在京中随了旗俗,头上只有个小辫儿。雪白粉嫩的皮肤,矮矮的,小小的,一笑起来颊边还有个小小的酒窝,奶声奶气地磕头请安。
八阿哥与何焯说这小女孩儿“淘气”不假,这小女孩毕竟有个进士出身、做过编修、现又奉皇子读书的父亲,规矩是一丝不差。八福晋的心被这嫩嫩的声音给戳到了最柔软的地方。
八福晋一见面就喜欢上了,见面礼就给得很是大方,金项圈儿、手镯、脚镯,缎子荷包。小姑娘也是胆子不小,咯咯地笑:“谢福晋赏。”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侍女托着的盘子。
八福晋问她:“想不想看看?”
小姑娘忍了一下,大眼睛眨了眨,当年看礼物是不礼貌的,嘟着嘴摇了摇头。眼中的失望击败了八福晋,八福晋一招手,侍女上前。
八福晋亲自给小姑娘带上了项圈儿,看着小女孩儿甜美的笑脸,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不几日,京里却出了一件大事:地震了!轻微地震,也算是上天示警了,颇有些人心慌慌。八阿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与留京的兄弟、大臣们商议,给康熙写汇报折子。
直到康熙批了折子,表示他快抵京了,有什么事儿他回来再说。八阿哥等人才松了一口气,八福晋趁势问八阿哥,这场地震有没有吓着何焯家的小女儿?八阿哥又哪里知道这些呢?“没听何先生说起过。”
八福晋也不是真的要问出个答案来,她只是想说:“我一看那孩子就喜欢上了,可不是缘份?正好何先生家里乏人照看,他又被汗阿玛指来奉你读书,也算是你的僚属了。不如与何先生说一说,接了来我照看她一二。一解我的荒凉,也是解了何先生之忧。女孩儿从小不能失了管教的。”
八阿哥思忖再三,还是拿不定主意,八福晋又磨了他好几天,这才同意了。
八福晋得到允许,竟是亲自去接了小女孩儿来,从此,八贝勒府里添了童稚之声,人们渐渐知道,八福晋有了一个养女。八阿哥又添了一个体恤下属的实例,八福晋因此一事,也挣了一些贤名。
淑嘉在宫里,消息就要晚一些,八福晋忙着说服八阿哥收养女儿的时候,太子妃要赶在圣驾回来之前,给妹妹再上一回课,然后把人送回家。石家姊妹四个,淑娴已不在京里了,淑怡放定,淑嘉自己不去就罢了,不能把淑惠也给拘在宫里,没一个姐妹到场就不好了。
淑嘉的时间掐得挺准,淑惠刚回家,胤礽也回来了。回来就问:“你没接你四妹妹来?”
淑嘉道:“她来陪了我一阵子,三丫头放定的日子近了,总不能没个姊妹陪着不是?”
胤礽点点头:“前几日地震,可惊着你了?”
“震的时候我是没觉着,等震完了,才后怕,没等惧意泛上来,又想还有儿子要安抚,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忙得忘了自己害怕了。”
夫妻俩分别数日,不免互相交流情报,对于四福晋生了个女儿,胤礽倒没有什么评论,却对八福晋收养了何焯的女儿有很大的意见:“真要体恤谁家日子辛苦,赏些银子田宅也就罢了,这弄了个外臣的女儿收到皇子府里当闺女养着又算什么事儿?何焯又不是死了!老八也由着她作!真是糊涂!”
淑嘉由着他发脾气,胤礽原就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这些年憋得狠了,让他在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发发狠、骂骂人,对于纾解压力也是有好处的。
胤礽数落了半响,气息渐平,喝了口茶:“今年事情不少。”京师连着两次地震,都是小震,也需要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的,比如:办点儿喜事儿。
今年与皇室有关的重要婚事有四件:裕王续弦,平王娶妻,六公主下嫁,九公主下嫁。九公主是妹妹,结婚的日子比六公主还要早几个月,保泰婚事也是在上半年,讷尔苏的婚期倒是在下半年。四件事情一齐压下来,颇能转移大众视线了。
康熙加授李煦大理寺卿衔、加授曹寅通政司通政使衔,一是赏其辛劳,再者,也是给讷尔苏未来的福晋添添份量。
这几件婚事里,真正让胤礽觉得满意的却是保泰娶了淑怡。胤礽心里已经默认,这桩婚事,正是康熙一直在策划执行的“政权平稳交接计划”在皇室里的开端。只等十五阿哥再把淑惠娶了,这个计划就算是完成大半了。长长憋着的一口气也能舒出来了。
淑嘉心道,这才几件事情,你就觉得办完了就算完成任务。我这一年到头的,就是跟这些家长里短的打交道,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算个完呢。
呃,至少生孩子坐月的这一段时间里是可以暂时休息的。
四月里,太子妃又生下一个儿子,照例,现在还不能起名字。内外一片淡然,该道喜的道喜,该领赏的领赏,该把弘晨抱到他自己院子里的就跟着伺候了去。
真是的,一点都不刺激。
想要刺激也容易,比如,太子爷病了!
胤礽身体还算不错,虽然近年来心理负担很重,大病两场。到底是年轻人,后来就只是一点小病。这一回他却在九公主下嫁孙承运后病了,甚至不能参加今年的巡幸活动。
胤礽这是在装病,他需要有一段离开皇帝眼皮子底下的时间,重新评估一下京师状况,并对自己的计划作适度的调整。
皇太子这不是要安排人马准备逼宫,而是觉得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能够单独与臣下相处了。康熙为他安排了密密麻麻的行程,走到哪里都带上他,是为他造势不假,却也挤压了他的私人空间。
不论是毓庆宫还是东宫,都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前一刻皇太子叫了谁去,后一刻皇帝就知道了。出行在外也是如此,偶遇一人劝勉两句尚可,想多说几句,就得另想办法。
长此以往,太子与朝臣之间的私人交流变得越来越少,个人感情也会生隙。
随驾出行从来都是打破头也抢不到的好事儿,当面推脱实在可疑,胤礽这才想了这么一个曲线救国的法子。他也是真病了一下,又在御医那里夸大了病情描述,却严厉制止御医:“不许在汗阿玛那里乱说!”
太子和皇帝,听谁的?这真是一道好选择题!
御医在康熙的询问下,没扛两句话就全招了。康熙又取来脉案细看,并不是大毛病,像是稍感风寒又累着了。启程的日子近了,不好再推,正好把胤礽留下看家兼参加保泰的婚礼。
因为六公主的婚期定在九月,那时候按计划圣驾尚未还京,太子在京里坐镇也是相宜。六公主之夫策棱,自幼养在京中,公主之嫁倒不愁与丈夫没有共同语言。
康熙看完脉案,跑到无逸斋去看儿子。康熙进门,看到胤礽并不卧床:“汗阿玛怎么过来了?儿子并无大碍,都是他们大惊小怪!”说话内容很可靠,只是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儿的样子。
胤礽迎康熙往西梢间里去,那里的榻上放着本书:“儿子方才还在这里读书来的。”
康熙笑道:“你既有精神,朕正有两件差使要你去办。”
胤礽振奋道:“但凭汗阿玛吩咐。”
康熙给的差使就是在京里盯着两场婚礼,胤礽垂头,声音闷闷的:“儿子遵旨。”
送走了康熙,胤礽心里居然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利用父亲的疼爱,目的是达到的,可是怎么就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呢?
意兴阑珊的皇太子送走了圣驾,并没有急着与朝臣拉拢感情。还有好几个月的功夫呢,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大家有大把的机会沟通、重拾旧情。先叫礼部和内务府吧,保泰的婚期近了,可以商议事情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胤礽专心处理各方政务,如鱼得水,深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最习惯的。同时,与留守诸臣的相处也更融洽了。而太子一直很挂心的裕王婚事,也进行得很顺利。
康熙不在家,还有皇太后在,儿子满月之后,皇太子一家便搬到了畅春园里陪皇太后。正好,新婚夫妇拜见完了皇太后,可以到无逸斋见见皇太子夫妇。
胤礽与保泰在书房作长谈,淑嘉便在内室见妹妹。
见淑怡一派新嫁娘的羞涩,淑嘉就知道妹妹新婚头一关是过了。又细问裕王府内情形:“今儿一早见过老福晋了罢?她们可好相处?”
淑怡轻声道:“老福晋说,可算是能歇一歇了,这阵子她们代管家务,很是吃力。我想着,将来还是要时常向她们讨教讨教,有事也要回她们的。”
“往后,你该叫老福晋们额娘的。”
“呃,是。”
淑嘉又问淑怡可还见了什么人,得知因时间还算充裕,已见过裕王诸子,王府太监、管事、仆妇也都过来磕头,方道:“你这个头开得还不坏。”
淑怡又趁机请教:“原来那位还有些陪房家人带了来的,我琢磨着,留下一二,其余的……也不是打发走,倒好叫他们看着孩子生母陪嫁的田庄铺子,您看合适不合适?”
淑嘉道:“这是个办法,东西多了少了的,没的绕舌。只是有一样,不可操之过急。”
“我省得的。”
胤礽与保泰说话,完全是用哥哥对弟弟的语气,仿佛那个不是他小姨子一样。先是打趣了一回新郎倌儿,接着话锋一转,认真叮嘱:“你这福晋,我也没见过,说不出好坏来,想来汗阿玛点中的人,石家家教也不坏,该是不错的。然而其为人究竟如何,还是要你来看的。你眼下且看看她是什么样人,如何侍奉老福晋,如何待你家几个小阿哥,又如何御下。做得好了,你也好早日放心,有不当处,早处调-教,也可使家宅和睦。”
根本就是站在保泰的立场考虑问题,保泰听出胤礽对妻妹稍有加护之意,却是更多的为自己考虑,也是感动不已。一面说很相信太子妃的妹妹会是好妻子,一面又谢太子对自己的关心。
他自己也是有点儿疑虑,新过门的小妻子能不能对儿子好,能不能侍奉好婆母、管好家。有些担心这人会不会倚仗有个太子妃姐姐,就行事刚硬了起来?这一日一夜的相处,先是觉得妻子不是个刻薄的人。眼下太子说话又还算公道,保泰心下渐安。
虽然推辞了太子的留饭,不过从保泰的神情来看,他是领了情了。
胤礽挑挑眉,他果然擅长留守京中这种事情。唔,做得不坏!皇太子微笑着给自己打了个高分。
然而,没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简亲王雅尔江阿的长子德隆、次子阿尔塔,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了!
两个孩子是突发的急症,白天还是好好的,到了半夜居然烧了起来,守夜的丫头婆子初时没听到动净,直到病人烧得难受翻腾了起来,这才上前探视。急急起来照料,预备着天一亮就禀了福晋打发人去叫御医来。
宁蕙一向起身很早,雅尔江阿须上朝,宁蕙要送丈夫出门,自然不能晚起,通常是辰时就起身。德隆的丫头掐准了点儿就跑了来,宁蕙一听自然着急,直接叫人拿了雅尔江阿的帖子去叫御医来。
这边儿人刚打发走,庶子阿尔塔那里也来报:“二阿哥病了。”据描述,症状居然与德隆的极像!
简亲王府的人逮着了刚上班的御医,御医的胡子上还挂着早点渣子呢。饶是如此,御医在简王府做的唯一工作就是宣布两个阿哥“已经不中用了,节哀。”
宁蕙当场就昏了过去,正好,御医还没走,一通抢救,宁蕙缓过气儿来,想大声喊叫,却连声音都哭不出来,眼泪刷刷地往下掉。那一边儿雅尔江阿的侧室伊尔根觉罗氏也是哭得昏天黑地,哭着过来请福晋拿主意。
宁蕙哭了一回,一抹眼泪:“人呢?叫长史,去畅春园禀太子。再、再告宗人府去。我去写信……给王爷。”
雅尔江阿自己就领着宗人府,告宗人府其实是告诉留守的官员,简亲王两个儿子死了,该备案的备案,该上报的上报。
胤礽接到消息一怔:“你说的可是实情?”
“奴才怎么敢拿小主子的性命开玩笑呢?今儿一早,奴才刚到,里头福晋就传出话来,说是两位阿哥……没了!奴才把御医也带了来,殿下只管问他。”
胤礽叫过御医,御医能报告的却是尸体情况。接着宗人府来报:“简亲王长子、次子卒。”
胤礽便发布命令:“着有司依例为简亲王二子治丧,叫九门提督来,把当值大学士叫来。”千万不要是什么传染病啊!有什么急症是一夜之间连死两人的?哪怕御医说不确定,也不得不防。
九门提督等飞快地赶来,胤礽发布了命令:命太医院的人往宫中、畅春园请脉,尤其是年幼之阿哥、格格,更要开几剂预防的方子备着。再往各王府都走一遭,诊诊脉。派人回宫,接年幼之阿哥、格格到畅春园来侍奉皇太后。九门提督要做好京城治安工作,不许有人散布流言、破坏秩序,京中权贵不得举家出城,以防引起恐慌。
大学士等附议,写折子,呈报御前。胤礽又额外写了一封信给雅尔江阿,嘱其节哀。
作者有话要说:
个人认为,今天的行为不算发便当,两个被勾掉的名字根本没有正面出过场嘛……
PS:我的心在虐与不虐之间徘徊。
PPS:太子妃要再生儿子我就找不到没被用过的名字了,于是这是最后一个儿子了?
财政危机的加剧
康熙接到京城急件的时候正在回来的路上,今年出行,太子未能随往是康熙心中一大遗憾。又担心太子病情,屡屡写信相询。弄得胤礽接到他爹关心他的信件就一阵纠结,恨不得自己是真的病了一场才好,拖延了七、八日,才回信说身体已经大好,请汗阿玛放心。
康熙这里一路倒是顺利,而且今年算是一个满蒙联姻年。一年里有六公主、八公主两位公主,及一位郡主胤禔之长女嫁到了草原上来。郡主等宗室女嫁到草原倒是很多,一年嫁了两位公主就比较热闹了。六公主之夫是在京中长大的,而八公主之夫则在草原府邸长住,八公主七月里成婚后就赶回了自己在巴颜额尔追地方的府邸居住。正巧,康熙巡幸的路线就经过那里。
翁牛特诸台吉及诸蒙古无不欢欣,康熙在那里住了两天,第三日才离开。
回程的事务比较少,就是赶路,外加处理一下快马报一来的政务,康熙难得轻松了阵儿。心中还在遗憾着呢:赶不上高贵人所出之二十阿哥胤祎的满月了。二十阿哥生于康熙四十五年七月二十五日,满月的时候康熙还在路上。
二十阿哥满月前几天他就想起了这件事情,估算了日期,提前两天给内务府发了上谕,提醒二十阿哥满月之事。上谕刚发出,京中报丧的折子到了。报丧折子因为内容不吉利,是与请安折子分开来写的。康熙先开了请安折子,皇太子写这份文件的时候满心愧疚,写得情真意切,康熙看了不由会心一笑。轻声道:“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啊。
眼中笑意未敛,顺手翻开了另一件,笑容凝固了。王府两子同日而亡,还不是什么易夭折的幼儿,尤其是德隆,康熙还见过不少回,不像是个身体不好的孩子。康熙也作了最坏的打算:是不是有什么疫病?
京师重大,再小的事情也是大事,尤其是这种会动摇人心的事。康熙仔细研究起胤礽的报告来,上面写的是更加具体的应对措施。
胤礽信中说,他已用给二十阿哥过满月的借口把宫里的重要人物都撤到畅春园来了。畅春园在这个时候算是京郊,比较安全。康熙舒了一口气,出行在外,一是操心国事,二就是担心家人了。
然后胤礽分析,雅尔江阿的两个儿子是已经出过痘的,显然不是因天花而亡,这样京城的安全系数又提高了。自开国始,满蒙就最惧天花,不是天花流行,这让康熙的心情好了很多。
信的最后,胤礽报告了一系列的处置措施。
胤礽的处置很到位:一是预防真是有疫情,先进行了隔离并对重点人物实施重点保护,以期进行有效控制;二是对舆论、治安进行有效控制。
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都要认真对待,同时不能造成恐慌。突发事件最能检验一个人的应变能力,皇太子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周密果断的特质,做得让康熙颇为满意。
神情松了一松,康熙提笔批示,此事不可放松,着每日一报最新进展。但也不要紧张,也许就是巧了,一家子同时死了两个人。
放下笔,康熙在思考另一件事情:京中急件走的是官道,用的是国家资源,来得迅速,所以自己是最早知道消息的。那么……雅尔江阿还不知道吧?
“叫简王过来。”
雅尔江阿是还没有接到噩耗,听宣的时候还在想:汗阿玛叫我是有什么事儿呢?是要定宗女的品级么?
上个月,宗人府也受到了财政问题的困扰。众所周知,自入关之后,旗人就是国家养着,不愁生计,一大任务就是生育,把人口增加上来。而皇室、宗室里,这个任务尤其突出。
这本没什么,人口问题对清廷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人口太少,控制力不足,真怕这若大国家、许多汉人,一时想不开要翻身。所以说,用国家财政来养朝廷的统治基础,对于当权者来说,那是必须的。
可事情坏“用国家财政来养”上头了。国家财政有限,要加赋,人民不干了,你照样完蛋。可是入关六十多年了,人口努力繁衍了三、四代,吃皇粮的人以几何级数递增,国家财政快承受不了了。
尤其是宗室们,消耗更大,他们有品极,国家还要给他们配相应的人员、仪仗。亲王年俸一万两,在权贵看来不算多,却顶得上数以千计的旗丁的粮饷了。他们还有子女,成年了又要有封、领俸,哪怕是女儿,有了封号就要配行头。
亲贵的消耗比旗丁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国家先是把那些不领差使的闲散宗室的粮饷降到跟普通旗丁一样了。到了今年,财政继续吃紧,又拿女眷们开刀了:降低侧室之女的封号要低于嫡出女两级。而原本这个封号问题上,原则上是一视同仁的。
这件事情是得到康熙暗示,宗人府才出面打这个报告的。否则,即使雅尔江阿颇为自傲,也不会脑残到出这个手:这是一出手就得罪了所有自家亲戚,打击面有点儿广。即有了皇帝的暗示,铁帽子王办起事来也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雅尔江阿出手也狠,拿自己妹妹开了第一刀。这个妹妹是雅布侧妃所出之女,宗人府请示“请照多罗贝勒之女品级封为多罗郡君,嗣后王、贝勒侧妃所生之女,俱减二等授封”。
康熙马上就批准了这个请示,同时加了一句:“凡衣饰车轿仪仗等物、俱照所降等级定议遵行”。
议定,宗室里心情不爽的大有人在:这是一个很多丈夫更疼小老婆、大老婆生不过小老婆的坑爹家族。也有人背后说雅尔江阿不恤庶妹,又有翻出旧账来,说是雅尔江阿是嫡子,对庶出的弟弟妹妹有些,咳咳。
可大家也不是傻子,看这阵势也知道已成定案,皇帝都同意了,大家也能捏着鼻子认了。各道一声晦气,有心爱小老婆的又颠颠地跑去安慰小老婆。(乱入:简亲王此议一出,大老婆们当着丈夫的面埋怨他两句,背后真要把他当成妇女之友了。)
雅尔江阿这里,听到康熙召见,收拾了份文件就过来了。
过来先请安,一派从容。自从宗室女子品级改革以来,雅尔江阿紧跟皇帝步伐,领会领导意图。经过一段时间的揣摩及与下属的商议,他也拿出了一份完整的宗室女定级方案。不怕领导考。
康熙放缓了声音:“起罢。赐座。”
雅尔江阿在康熙这里的待遇一向不错,也就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康熙先与雅尔江阿哈拉了两句工作上的事情。雅尔江阿正有事要汇报,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子来:“汗阿玛,宗室女子品级定例,儿子已经与他们商议出来了,请汗阿玛示下。”
康熙下巴一扬,梁九功接了来。康熙作势看了一眼,往下一看,雅尔江阿还在等信儿呢。康熙把折子一合,沉声道:“这个等会儿再看罢,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京里了,你在驾前还有事情未完么?”
雅尔江阿摸不着头脑:“除了方才禀汗阿玛的这件事儿,就没什么大事情了。”
康熙一点头:“你回去收拾收拾,先行回京。回去了先见太子,他有事告诉你路上要快些,什么也不要问,速去。”
雅尔江阿很奇怪地看了康熙一眼,还是领旨去了,路上与宗人府上报消息的人擦肩而过。因康熙让他“快些”,雅尔江阿也不敢耽搁,只是抽出时间来问一问御前侍侯的内线,内线也不知道,雅尔江阿只得怏怏地往回赶。
反正,我是铁帽子王,太子与我关系还好,应该不是什么祸事。
雅尔江阿走后,康熙翻开了他的折子来看。
这文件是雅尔江阿参照男子荫封的模板制定的,皇室里少不了重男轻女,倒是男子荫封的制度先确立了起来。除袭爵之子外,其余嫡出子是一个等级的荫封,侧室所生子比嫡子降两等,妾生子又比侧室子降三等。
这一回对女孩子更狠,侧室所出女,如果她爹爵位高,还能混个等级比嫡女低两级的封号。要是妾、媵、外室所出的,干脆就是个只能证明你姓觉罗的“宗女”。
康熙一抬手,准了。他老人家曾经下过一道德政:凡是觉罗家里有女孩子太多养不了的,我可以帮你们养嘛!不但帮你们养,还帮你们找女婿,嫁妆我也出,还包邮哦亲!
结果没人报名==!
是你们不让我养的,那就不给她们发福利了。反正我最近手头紧嘛!去年广东一处银矿六十四处采银点矿藏枯竭,所得矿砂价银不敷工费,当时的巡抚石文晟建议关闭。
明清时期中国实行的是银、铜本位制度,不像旁的东西,生产出来不进入市场就换不来钱。银、铜,开采冶炼了出来本身就是钱!
又入了一分入项。
还有一笔四百万两银子的烂账,那是借帑银贷给八旗官兵用来周围,原是拨了六百五十多万两的,现在只收回来两百多万两,剩下的看样子是收不回来了。总不能把自家兵丁给逼死啊,只能予以豁免了。
不过康熙心里很不爽!八旗糜烂到这样了!发给你们生活费了已经,你们还把日子过成这样。让你们再担心俩月,到年底我再“开恩”,你们感动得痛哭去吧。混蛋!
雅尔江阿快马加鞭,圣驾要走上大半个月的路,他只花了七天就赶到了。他赶到京城的时候,正值京中警报解除,雅尔江阿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又因畅春园在城外,更加看不出端倪来了。
到了先去畅春园拜见皇太子,胤礽已经收到了康熙的嘱咐:驿路的消息终归比亲王的脚程要快。
雅尔江阿是上午到的,胤礽猜他是头天晚上在驿站歇了一宿,今天一早赶过来的。看样子不是那种身心俱疲了,行,可以承受打击了。雅尔江阿看胤礽,只觉得奇怪。他与胤礽处得不错,太子爷见他不说是笑意盈盈吧,至少不是这样难以启齿。
打死雅尔江阿也猜不到是死了两个儿子,哪个爹没事想儿子死呢?
当胤礽让他坐下,又跑到到跟前,示意太监包围他的时候,雅尔江阿想,皇太子这是抽风了吧?
胤礽道:“你要挺住……”
“?”
“德隆和阿尔塔都是好孩子。”
“??”
“他们……走得快,没受罪。”
“???”雅尔江阿糊涂了,“我的太子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您给我个痛快成么?在行营里,汗阿玛什么都没说,就叫我快些来找您。到了您这儿,您又跟我猜迷。”
“德隆和阿尔塔,八月二十三……一齐去了。”
“去了?”雅尔江阿还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一阵儿,从胤礽同情的目光中醒过味儿来,“他们……两个?”
尾音直翘。
死一个吧,也不用这样急着叫他回来了,一块儿死了俩,这就属于比较严重的事故了。
雅尔江阿身后的太监张起了手,怕他连人带椅子地咕咚后仰。胤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还好罢?”
雅尔江阿强笑道:“汗阿玛也是,这样小心,我又不是个瓷人儿,经不得事儿。”
胤礽道:“我已备下了车,你不许骑马,回家看看罢。”
雅尔江阿道:“还想见见皇太后她老人家的,现出了这样的事儿,也不宜见了。请太子代我向她老人家请安。”
“这还用你说?赶紧的,回家看看罢,你们家里……”
“臣弟告退了。”
送走雅尔江阿,胤礽唏嘘一番。他也死过儿子,伤心也是难免,不过一次死俩还真是坑爹!尤其还死了个嫡长子,那是能够随便死的人么?死不起啊。疾步走到书桌前,抬笔就写信,汗阿玛,我家弘旦您可得看好了。出过痘的健康孩子都挂了,可见世事无常。
写完信,礼部与内务府的人又到,九公主的婚期还有几天了。大家要最后敲定细节。九公主生母身份不高,所嫁又是汉人,听起来场面不会很大,然而又有象征意义,不得马虎。
胤礽认真核对了步骤,见再无差错了,方道:“就是这个意思了,照着办罢。汗阿玛不在京中,大家多辛苦些,圣驾回来,也好知道咱们在京中办了差使了。”
众人齐声应是。
胤礽勾起了唇角,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处理九公主的婚事就比处理六公主的顺手多了。不是之前大家不配合,只是现在更顺手了而已。
有个熟人好办事。皇太子越发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虽然心里愧对汗阿玛。
上头有人好办事,这是诸臣的心声。跟着皇太子办事,比自己跑去与人磨牙扯皮轻松多了。大腿要抱好。
彼此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礼部与内务府退下去忙了。胤礽还要接见下一批人。下半年还有一桩事要办呢,平郡王的婚期也要到了。
平王的婚事在十月末,此时康熙已经回京,并且把在畅春园里的一家老小统统搬回了宫里居住。
圣驾回来后,皇太子的日子却有些不好过。石文晟阴沟里翻船,参奏土司田舜年,结果没拿捏好证据,还把案子搞大,弄得康熙屡次下旨,九卿、科道、詹事、大学士都惊动了。胤礽的心情难免受到一些影响。
再有,熊赐履请求回籍。熊老先生在京里当了许多年顾问,此时身体越发地差了,不想死在京里,情辞哀切地“乞骸骨”,康熙不得已,答应了。
又有,康熙还计划着明年再南巡一回。
样样都不如意,胤礽火气渐长的时候,平王的婚期也到了。
胤礽因平王婚事想起了庆德:你这家伙,叫你去查的事情你到现在还没回复我啊!第二天就把庆德给拎了来。
庆德很冤枉,即使是副职,只要在了都察院,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也就都知道了。比如,全国上下官员挣点儿外块那是常有的,什么样的该管什么样的少挑刺,御史心里都有一本账。而且,御史一般盯着你的政治问题来参,家庭生活啊、人品下限啊、稍有啊都算不得太重要。
这本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曹家现在是属于尚不可参范畴之内的。
曹、李两家圣眷正浓,曹寅要做平王岳父,生了三个阿哥的王嫔还是李煦给介绍的呢,谁没事儿整他们的黑材料啊?要整,也要等到,咳咳,风向有变的时候再动手不是?现在打草惊,惹了这两个,跟皇帝告你一状……是吧?
庆德摆事实讲道理,胤礽一句话把他给打回:“这么些日子,你就一点儿边儿都没摸着?”
当然不是,庆德也是有答案的:“三织造在当地声望尚佳,尤其是曹寅,正奉命在刻《全唐诗》呢,这是件大好的事儿。呃,他们与当地士绅官吏处得不坏,御史、科道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重点来了,“亏空确是有的,只是究竟有多少,外人就不知道了。”
又劝胤礽:“曹寅、李煦有亏空,谁不知道?驾是那么好接的么?脸面是那么好充的么?这些皇上都知道,所以皇上令这两人轮流掌管两淮盐政,以补亏空,老爷子心里明白着呢。”
胤礽脸上各种颜色一轮转:“只盼汗阿玛心里明白,曹、李二人心里也明白才好!”曹寅一向对太子恭敬有加,胤礽也不想他落个没下场。
曹寅、李煦明不明白,别人是不知道的,不过康熙是真的明白。笑到最后的人,必须是底牌比别人要多的人。康熙是个善于主动掌握大局的人,人家走一步看三步,他走一步得看十步。在江南放三织造为耳目不假,对三个耳目,康熙也不是完全听之任之的。
这不,老爷子收到了关于三织造的密报。密报明确指出,除孙文成情况尚可外,曹、李两处皆有亏空,最诡异的是,曹寅还受康熙指派干点儿散财收买人心的事情,李煦做这样的事要少些,但是李煦亏得比曹寅还多!
康熙皱紧了眉头,曹寅入京参加女儿的婚礼,自然是要递牌子求见的。康熙不免又嘱咐了一通:“朕明年还要往南边走走,你这样,如何令人放心?又有,李煦的亏空比你更甚,你与孙文成当好生说说他。”
曹寅不免汗流浃背,叩地谢恩,又说:“主子南巡,奴才等无不欢欣雀跃。奴才填补的亏空,已见成效。只因盐政上积弊已久,求主子再宽延几年。”
康熙缓了表情:“朕要不想宽囿你,就不会提醒你了。要仔细。”
得了康熙变相的承诺,曹寅放下心头大石,只听康熙又道:“不说这些了,你是来送嫁的,要有好心情才是。”
说到这个,曹寅再次感谢皇恩浩荡。平郡王福晋的含金量比皇子福晋还高,这样的好事落到曹家头上,怎能不感激呢?“主子之恩泽,奴才感铭五内,自当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作者有话要说:
越写越觉得不管最后谁上台,都要先解决银子的问题啊
只管稳坐钓鱼台
“新娘子可真标致啊!”说这话的是佟佳氏,呃,安王继福晋。她丈夫比较招康熙烦,近来又病了,于情于理她都要在家里照顾丈夫,很少出门,也就没见过曹佳氏,今天这是头一回见。
周围的福晋们一齐应声称是,淑嘉也笑道点头:“皇太后祖母也是这样说的,当初一看到这孩子,皇太后祖母就喜欢上了呢。”
她们这是在平王的婚礼当天,跑过来看新娘子来了。
平王婚礼很热闹。
按着规定,郡王的婚礼规格也是有法定标准的,下聘用什么样的礼、仪仗用多少人、喜宴开多少桌……这些都是明文规定好了的。别说铁帽子了,你就是金帽子,想逾制也要悠着点儿。是以,平王的婚宴还是按照规定来的,但是法律能够限制婚礼的规模却限制不了来宾的等级。
平王之婚,冠盖云集。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平王都是个需要结交、值得交好,也比较容易亲近的人这孩子年纪小啊。
京中皇子、铁帽子王、亲王、郡王、世子、额驸能到的都到了,康熙家的儿子们特别凶残,光他们兄弟就坐满了两桌,还不包括年纪太小在宫里不能出来的。最囧的是太孙殿下与其兄长、堂弟们号称与讷尔苏是同学,也要来凑凑热闹。到了贝勒、贝子这一级的,就要看你与平王府的关系远近还有你本人是否给力了。到辅国公以下,想混张门票都困难。这是自家宗族。
还有满汉之臣,在京中的蒙古人,他们也是要看关系与背景,想挤进去讨杯喜酒都困难。
来得人地位都不低,与主人家也就开得起玩笑,不至于不敢打趣。是以平王婚礼倒比宫里的婚宴更有气氛。
男人们到了,自然也少不了女人们。她们关注的重点与男人们又有所不同,男人们想的是结交。女人们更多的是来凑热闹、评估与八卦。
近期京中一大八卦就是一平王的婚事。第一个要八的就是新福晋的出身,开国至今也没有包衣出身的元配福晋,这是其一;曹佳氏之父居于江南肥缺,曹家又是皇帝亲信,这是其二。第二个要八的却是平王府居然接受了,考虑到这是康熙的意思,大家又把皇帝的心思给猜了一回。皇帝是怎么想到的呢?听说皇太后也挺喜欢这新福晋的,宫里主子们也都说她不坏。
接下来就是品评从金陵送过来的嫁妆。
婚前送嫁,十里红妆。
这个家俱的样式与京里不同,那一抬首饰看起来好精致啊!南边儿来的缎子花样就是好看……
以上种种加起来,让京中贵妇们对曹佳氏的好奇之心都快爆了。曹佳氏被指婚后,在京中也是深居简出,见过她的人并不多。能早一刻见到真人,大家自然是迫不及待。
一见之下,先前没见过曹佳氏的算是大开眼界了,口上夸着,心里也不由叹服了:先前还道皇上怎么挑了个包衣家的女孩儿,简直是给平王难看,如今一看,姑娘也抬了旗,样子也很不坏,倒是能配得上了。
曹佳氏红着双颊端坐在床上,被福晋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奈何这种时候,大家来是给她面子,太子妃又率众皇子福晋杀了进来,加上各铁帽子王福晋、又有福王福晋、安王福晋等,她必须承这个情。
讷尔苏的辈份不高,皇子们是他的祖父辈,光看辈份曹佳氏也得老实坐着由她们品头论足一番。还好,她们说的都是夸赞她的话题。
还好,纵使是宾客,也不能打扰新娘子太久,进来看了一回,说了两句话,她们就开席了。曹佳氏只觉得脸上都要笑僵了,垮了笑容,又抖动了一下双颊,方觉得脸上的肌肉又是自己的了。
陪嫁的大丫头走了上来:“姑娘……呃,福晋,奴才给您拿点儿点心来垫垫?”
曹佳氏穿着厚重的大礼服,转脖子的动作都有些机械:“拣没味儿的给我一小块儿。”
丫环把点心掰成小块儿,小心地拿碟子托着点心,一点儿一点地放到曹佳氏的嘴里。又捧了茶来,曹佳氏只喝了一口:“就这样罢。”又检查身上有没有掉点心渣子,再整理妆容。
一切收拾好了,曹佳氏又问:“明儿打赏的荷包再点一遍。”大丫头亲自点了一回,拿托盘捧出:“都在这儿了,昨儿点过的,又加了十个备用的。”曹佳氏又把今晚到明天要走的程序默念了一回,确定无误了,便垂目坐等讷尔苏在外面应酬完了回来。
淑怡作为裕王府的女主人,此番也是出席婚礼的。只是周围人多,淑嘉也不好与妹妹多说什么。真想说话,还不如等淑怡进宫的时候,姐妹俩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呢。
说是喝喜酒,住在宫里的人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吃了一点儿。不是平王府的厨子们不好,而是……太子和太子妃提前离席。
外面太子先推说到了年底,不敢在外久留,还要向康熙汇报婚礼进行情况。又打发人到后面叫太子妃:“皇太后祖母还等着你回去说说新娘子呢。”
弘晰与弘旦颇为留恋,这两个人,一个是出宫的机会少,另一个即使出宫也多在御前转悠,少见这样的场面。
弘晰察颜观色的本事不赖拉着讷尔苏小声道:“玛法指的婚,你高兴点儿啊。”弘旦听了之后拽着讷尔苏的袖子把他拉低了,附耳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宫里见过的人都说,模样性情都做得福晋。她又抬旗了,玛法也是有考量的。”
堂堂铁帽子王取了包衣女,讷尔苏接到旨意的时候就懵了,懵了之后还得谢恩。哪怕曹佳氏已经抬旗了,讷尔苏也欢喜不起来:老丈人一家还在包衣呢,这算个什么事儿?
他自幼丧父,又在宫里混,逼得早熟了起来。心中纵有不满,也很快收敛,还要回去认真准备结婚。宫里同学们还要打趣他,弄得年少的平王郁闷至极:宁愿要祺贝勒的五品岳父,也不想要这个三品通政使做岳父啊。
这根本就是把我赏给曹寅!
曹佳氏那丰厚的嫁妆也不能抵消平王的哀怨,他又不缺钱。他还想要面子哩!曹佳氏是个美人,也不能让他完全释怀,平王也不会找不到美人。他想要个差不多一点的老婆!
然而木已成舟,讷尔苏只能娶了这个妻子。目送太子一家离开,讷尔苏又打起精神来,把留下的人糊弄走了,这才抬步入洞房。
媳妇儿的盖头是他揭的,已经打量过了,人挺漂亮的。也就因着长相,讷尔苏对曹佳氏还算客气。
接下来夫妻二人的相处,就活似一本小说。原本对妻子不满的丈夫,最后拜倒在了石榴裙下。
说起来,曹佳氏作为平王福晋,还是非常合格的。侍奉婆婆、关心丈夫、管理家务、应酬外交,她本人条件又很好,实是无可挑剔。处得久了,自然能够发现她的好。
这些对于太子妃来说,只是一场秀而已。表明东宫立场的政治秀,表明东宫不是那么难相处。平王过得幸不幸福关她什么事儿?曹佳氏过得好不好又与她什么相干?
太子夫妇既不用刻意表现亲和,也不用通过歇斯底里的扁人来显出威风。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自从他们家弘旦生出来,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主意,自打立了太孙,真是什么心思都息了明珠都成亲戚了。
管好自己最重要了。如果有心情,再照看一下自家亲戚也就是了。除了跟皇帝对着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眼下就有一件亲戚家的事情需要太子妃关心一下。
盛京又来信了。淑嘉常与淑娴通信,淑娴也不过说些家长里短。其实宫中是禁与宫外交通消息的,架不住特殊情况。约束得住宫妃的条条框框,约束不住皇子福晋,就更约束不了太子妃了。她们必须与外界交际。
今天这封信给淑嘉出了个难题,她只好跑去问胤礽:“戴梓是谁?”
胤礽略一回想就报出了戴梓的简历:“是个学问不坏的人,曾入值南书房,不过被流到了盛京,怎么了?”
淑嘉作无奈状:“我姐姐那里来信,问可不可以请他做西席。”
胤礽沉默了一下,问:“他们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原来,淑娴带着小儿子到了盛京,孩子年纪渐长,快要开蒙了,需要提前找个老师。儿子到了这个年纪,说他小吧,又不能不开始读书。说他大吧,又不到能独自上路返京的岁数,交付给别人快递回去呢,又不放心。还是放在身边,择一良师为好。
看了几个,皆不中意,后来听说这里有个曾经入值过南书房的人,淑娴不由动心了。能入南书房的必是学问过人的。着人去打听,此人名叫戴梓,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学问很好,其教育水平也是有例可证的。戴梓有四子:戴京、戴亮、戴亨、戴高,都是学问很好的人。
淑娴与蒋霆说了,蒋霆又凭关系去查了一回,回来就否了。淑娴问原因。
蒋霆是个小心的人,难得强硬了一回:“这里有学问原人多了去了,便是要找一个流放的,也不必是戴梓!”这地方流放的人海了去了,凭良心说,很多文人都是……或有内情或被重判。比如,陈梦雷,最后还被康熙亲自带走了。问题是……戴梓的罪名是私通东洋,简单地说,通倭。这个罪名可不好办,里通外国什么的,叛国什么的。
他是强硬了,问题是家里的事情他老婆一向说话很算数。淑娴实在不忍心儿子于学业上有所不妥,委实难以取舍。到底没有狠下这个拒绝的心。
淑娴咬咬牙,最后写了封信问问淑嘉:这个人能不能用呢?如果会惹来麻烦,咱们就敬而远之,如果不行,那就作罢。
胤礽也犹豫了一下,照说一句话否了就好的。只不过,戴梓这事儿胤礽是知道的。当初是南仁怀心怀私怨,串通别人诬告的戴梓。估计康熙也知道,不然这里通外国的,就不止是流放这么简单了。
想了想,胤礽笑道:“不过是开蒙,亦无不可。”
过年之前事情多
皇太子大手一挥,戴梓当个家庭老师也没问题嘛。
淑嘉得了胤礽的批准,得空就写信给淑娴:这人没问题,当个家庭老师还是可以的,好好照顾一下吧。这会儿,太子妃完全不知道这位戴先生是位武器专家。只是觉得呢,自家外甥有个有学问的人教着,也是件好事。
胤礽却摸了下巴:“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他是知道戴梓的手艺的。这货做出来的火器比西洋人的强多了!当然,呃,朝廷也是有些忌惮之心的。满蒙游牧,从兵种相克上来说,远距离杀伤性武器真是他们的克星。努尔哈赤就是让红衣大炮给咔嚓了的。
戴梓的危险性在于,当时的火器射程并不远有些火铳射程还不如弓箭,而戴梓能够造出普通射程两倍的火器来。更要命的是,他还是一个留着些骨气的汉族文人。文人傲骨,这是康熙欣赏的,武器专家有傲骨,只好让这身骨头去天寒地冻的地方生生锈去了。陈梦雷在东巡的时候献了带了拍马色彩的诗文,康熙就把他带了回来。
康熙年间发往关外的文人不知凡几,大多都是……朝廷看着他们觉得讨厌了的,真实情况是:这些家伙未必就有什么大罪过。戴梓这家伙胤礽又是知道的,没有什么大问题,这门手艺加上不太好玩的脾气,才是戴梓倒霉的主要原因。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算真是里通外国也成不了大气候真要是个危险人物,老爷子早把他咔嚓了,哪会扔到盛京去浪费粮食?还是扔到“龙兴之地”?不怕这些恐怖分子在自己老家里祸害?
对于国人来说,内忧永远重于外患,心腹大患永远比手足之癣更让人重视。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这话本身并没有错,某些人被批判,咳咳,是因为这个“安内”的手段问题,咳咳。有通三藩嫌疑的陈梦雷都能被老爷子带回京城伺候三阿哥读书,现又为国家效力修书了。这个被个外国人告发的前南书房入值者,其危险根本不在其表面罪名。
别看南书房看着像是豢养些文人充门面的地方,不那么重要。那也不是什么好进的地方儿,不但得有学识,人品也要够好才行。康熙那样加护着李光地,都没让他入南书房。而且,南书房通常是给汉族文人入的,也算是个政治作秀的机构。天下多少汉人,又有多少读书人,南书房里一共才有多少人?不是条件过硬能进得去么?
戴梓是入过南书房的。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的人品是经康熙承认的。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反证,戴梓之通敌,实是被诬陷。于上万万的汉人中择出的一块招牌,真要通敌了,那是皇帝看走了眼,康熙的怒火可想而知能让他活下来才怪!
现在放在皇太子眼前的是另一条路,这么些年的流放生涯,即使戴梓身上的脾气没改,可他的年纪也大了,危险性就会降低。而且……一门危险的手艺,只有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才是危险,如果掌握在自己人的手里,那就是利器满蒙也不是真正的铁板一块,清廷对蒙古也是利用与提防并存的不是?
如果有旗人可以师从戴梓,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可惜了,是个小孩子,未必能够学得到戴梓制火器的手艺呢。不过这样也好,先接触一下,软化一下也是可以利用的嘛。西藏不太平,第巴扶的那个假喇嘛被下令押解进京。葛尔丹死了,他侄子还统治着准噶尔,跟朝廷的关系,远没有表面上的那样好,准备说不定还有一战。
八旗的战斗力已经低下到了一定水准,现在也就是一些供检阅的队伍看着光鲜而已,近来各种平叛,说着是八旗为主,主要战力已经开始依靠绿营兵了。这样不好,很不好!如果有了火器,可以提升八旗战力,胤礽慢慢勾勒出了一副改造八旗的蓝图。没力气、骑马射箭不过关?也行,给你们火器,站着点火总会吧?
面对四处冒烟的局面,胤礽必须考虑得长远一些,为自己准备后手、储备各种资源,尤其是人力资源。留着,此人有用。康熙亲征葛尔丹的时候,戴梓造的“威远将军”炮,建过奇功的。准噶尔那里,也是骑兵么。而且,准噶尔与俄人交好,手上也有火器,对付他们,只好用更强大的火器了。
真不幸啊,这年代最天才的武器专家,是在咱手里的。以前呢,用他是有种种顾忌,现在找到了一条看似可以利用的方法,更重要的是,他老了!可用最好,不可用,他也扛不过岁月了。
胤礽勾了勾唇角,这个老货有价值啊!想了想,他也写了封信给蒋霆,令其查明戴梓在盛京的行为,事无巨细,一一报来。泪流满面,打仗要花钱啊!朝廷快没钱了啊,速战速决最好了,不然我也不用费这心啊!
还有,密令蒋霆,你给老子保密!这事儿先不能告诉老爷子,你在盛京也给爷当心点儿。
淑嘉写完了信,了了一桩事,紧接着又来了另一桩:她新挑的宫女终于训练完毕了。可以指派重要一点的差使了。
红袖过来汇报的时候,淑嘉就觉得脑袋一抽,这些宫女的名字,实在是……挺让人吐血的:“得先换个名儿,不然这叫一声儿大妞,倒有八个一齐答应的,谁知道是叫谁啊?”
红袖听她这么一说,也笑了:“还真是,”又顿了顿,“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安置她们?论起来,那两位那里的人,明年就该换了。这是要主子发话的。给她们不那么妥当的,怕生事。给妥当的,咱们这里就……”
淑嘉一扬眉:“不必妥当,老实就够了。怎么到现在还有不老实的人么?”
红袖俯身解释道:“主子,您当初挑人的时候就看过一回了,奴才这不是怕有个万一么?”
“万一?这世上,什么事儿不会出个万一呢?”淑嘉微一哂,比如高三燮等人,是康熙派了来的,又被东宫拉拢了,现在你说他们是铁了心的跟着皇帝走还是完全为东宫考虑的呢?这样的人物都不能完全保证了,又何必盯着宫女不放?“都叫过来,我先看看,取了好分辨的名儿再说别的罢。”
红袖领命,去把八个宫女都带了来。宫女们心下颇为忐忑,在东宫训练了这么些天,连主子的面都没见过几回,现实已经教会了她们第一课:忍耐。左右一看,还有七个与自己同等身份的人,东宫里还有几十个比她们资历还老的宫女。太子妃身边儿光宫女就八个,离了哪个会不行呢?
这两年的时间里,姑姑们除了训练她们的规矩、活计,更是在行动中教会了她们认清现实。比如,你碍到主子了,也不打也不罚,只管派你去干粗活,闷到你三十岁了,什么资历也没有,宫里不要你了,出去也没人看重,一辈子就完蛋了。
乖乖跟着主子走吧,还能有恩典,至少在宫里的时候待遇会好,放出去的时候说不定主子能发个话。
宫里对宫女的管束极严,不得命令出不了院子。一来就被分到了东宫,与外界接触几乎没有,习惯性的都让把人习惯得与东宫亲近了。
八个宫女分成两排,红袖咳嗽一声,又附在淑嘉耳边道:“主子,头三个都叫大妞,后头两个叫二妞……”当然还有个三妞、五妞的,“这些是正白旗下的,那几个不是。”
淑嘉抽抽嘴角,点点头。红袖招了招手,宫女们一个一个地上来,她们的规矩已经非常之好了,淑嘉笑对红袖道:“辛苦你了,我这里也没有嬷嬷,全是靠你的。”
红袖左右一看,亦笑:“秀姐姐也领的这份差,不过主子今日派她去给贵妃主子送东西去了。”
淑嘉粗粗看了一下,先没给起名儿,只是挨着问了年龄,又问了些家庭情况。宫女们答得略有一点儿小结巴,总的来说已是不错了。
淑嘉想了一下,对红袖道:“去把那两位叫了来,她们也该补人了,有看中的,先尽她们挑,若是没有,明年叫内务府送人来。”
红袖福一福,去找李甲氏与李佳氏去了,路过宫女们,投以警告的眼神。宫女们齐齐一肃。
淑嘉又慢条斯理地问了一些闲话,这个月见过父母了没有一类。红袖已经把李甲氏与李佳氏都带了来。
李甲氏走在头里,李佳氏紧随其后,刚进了端仪宫的门,看到地下站了一堆人,心下狐疑。上前请安。
淑嘉一指下手的椅子:“都来坐,来看看这些丫头,好不好?”
太子妃从内务府里亲自挑了人来,交给心腹训练了一段时间,这事儿两人都是知道的。李甲氏先笑道:“这些想是主子挑了来预备使唤的?”
淑嘉颔首道:“正是,秀妞她们几个眼瞅着一年大似一年了,我总不能把她们全留下来陪我。”
话一出口,宫女们的心都提了起来。几人自知相貌不是拔尖儿,但是自己的活计做得好不是?听这口气,是要顶着心腹大宫女的缺儿的?能跟在太子妃身边听差,可比在别的什么地方都强!
李甲氏两人身边的宫女也都到了更换的年限了,心里也在盘算着呢。
淑嘉却是先说了:“我寻思着,你们比我入宫还早,身边儿才是真的急着等人用呢。前年就先预备下了,你们看看,要是用得着的,就先带走,我这里倒还等得,过几个月,内务府又要开始小选了。那会儿我再去挑人。”
李甲氏与李佳氏对望一眼,一齐站过来请恩。其实两人心里都有些小算盘:身边儿使惯了的人,是舍不得轻易放走的,每人身边都有那么一两个能说心里话的,全弄走了,来一套全新的?使起来肯定不习惯。
然而身边的人又不能全留,这留谁、放谁,她们说了不算。
踌躇着,李佳氏就是不说话,她有数,李甲氏有儿子,说话份量更重些,要求更容易得到满足,自己就跟着扛个顺风旗,顺着捞点儿好处就行。李甲氏犹豫了一下:“主子,我那里的丫头是到年纪了,不过……秋儿是用惯了的……”不太想换啊。
淑嘉会意,捏着手里的数珠:“既这么着……唔,你们身边儿都要留下几个,又要补上几个?”
李甲氏沉吟了一下:“奴才这里,就留秋儿一个。”李佳氏忙续了一句:“奴才这里,也只留喜妞一个。”
宫女们的心沉了下来,这两位,目前的待遇是按贵人给的,这她们知道。贵人有四个宫女听使,她们一人只留了一个,就是说一共要带走六个?只有两个人有幸跟着太子妃?
秀妞与小满从佟妃处回来,正遇到太子妃这里召开宫女大会,两人不知是何缘故,加快了脚步进入正殿。
“回主子,东西已送到,贵妃主子很喜欢,叫奴才们回来说,谢主子有心了。又叫奴才们捎了一对镯子来给您,说是她新得的。”
捧过一只匣子,打开了放到淑嘉面前,淑嘉看了一眼:“放到妆匣里罢,明儿挑身儿搭的衣裳,去宁寿宫就戴它了。”
两人曲膝退往内室,与站在边儿的吴明理打了个眼色,得到‘安全’的信号号放心去放首饰、挑衣服了。
淑嘉吩咐完,回头看了李甲氏两人道:“你们看看这几个如何?”
李甲氏推辞道:“主子这里也用人呢,奴才那里,有个秋儿一直留着,纵是明年上了新人来,调-教一下也就可用了。怎么敢从主子这里……”
淑嘉又问李佳氏:“你呢?”
李佳氏也说不敢。
“这倒无妨,我并不急用。”
李甲氏两人这才谢恩,也不多挑,一人带了一个走。太子妃费这样的力气调教出来的人,都带走了,她们还没这胆子。
淑嘉笑道:“这宫里还有些不在近前侍候的,你们要是看得上谁,跟我说一声儿就好。”
两人都说不急,身边的丫头明年才放出去呢。
淑嘉点一点头,让两人新挑的丫环去搬取行李,从今天起就到了新主子的院子里实习。把李佳氏也打发走,留下了李甲氏。
李甲氏有些莫名,椅子也坐不塌实了,先问:“主子,有什么要吩咐奴才的?”
淑嘉招手让她近前,李甲氏越发糊涂了,小心凑过来,听淑嘉跟她咬耳朵:“弘晰多大年纪了?”
这个李甲氏很熟:“十三(虚岁)了。”旋即领悟,算是半大了,难道?
淑嘉点头:“孩子大了,咱们得想到头里去,省得到时候措手不及。当初挑她们,我就想着找几个看着老实些的……”
李甲氏深以为然,统共只算这一个儿子,当然不能被勾引坏了。她前两天还在愁呢,明年大挑,不知道弘晰能得个什么样的?是先指侧室呢?还是一上来就指嫡妻?一定要贤惠一点才成啊。还有就是屋里人,也不能是妖娆的。
“未必就是叫她们做屋里人,”淑嘉说得有些别扭,她挺反对这件事的,“那也得老实不是?”
李甲氏连连点头:“您想得周到。”
“你毕竟是弘晰生母,与我参详参详,哪个更合适些?”
李甲氏一直曲膝于淑嘉座前,淑嘉一个眼色下去,林四儿搬了只绣墩出来,放到李甲氏身后。淑嘉道:“坐下来,慢慢儿看。这事儿不能马虎。”
两人参详许久,终于挑了两个看着敦厚的出来。淑嘉道:“你们两个,以后就跟着秀儿。”命秀妞好生调-教两人,淑嘉连名字都没给她们改,还好,一个三妞、一个五妞,倒与别人的不重名。
李甲氏看淑嘉还有事,只提了一句:“主子,明年大挑,弘晰”
“这事儿也不是我最后拿主意的,等秀女儿入了宫,我会去看。”
李甲氏有点不安,又千恩万谢:“那奴才告退了。”
淑嘉颔首。
留下的就只有四个宫女了,淑嘉回忆了一个,得,两个大妞两个二妞,都改名儿吧:喜鹊、鹦哥、画眉、杜鹃。
一切办好,淑嘉蹓跶回里间看佟妃送的镯子。红袖道:“主子,给二阿哥的人,您何必多留呢?看好了就给二阿哥送去,少沾一道手也是好的。”
淑嘉把那副金镶玛瑙的镯子拎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往匣子里一放:“他的事儿,我是必得管了,好与不好,都是我的事儿。为什么不再看仔细一点儿?”作为嫡母,她有义务,不管人是不是她这里出来的,一旦出了事儿。不是她选的,是她忽略庶子,是她选的,要有领导责任。
左右都要担这个名儿的,那就做实了。反正弘晰在她手里不能出事儿,等他成家了,家里人头打成狗脑子,也不是她的责任了。
胤礽回来的时候,淑嘉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他。胤礽道:“人老实就好。明年就大挑了?”
淑嘉点头:“四丫头这个月又被叫进来一回。”
胤礽右手两指叩着膝盖:“明年圣驾南巡,咱们是躲不过的。老十五的婚事现在看来是十成准了的,我所虑的,是不知道汗阿玛会给弘晰指个什么样的。虽说他晚些成婚于子嗣上有益,这媳妇还是不能大意了。”
要当婆婆了,淑嘉默默地看着睡得婚天黑地的小儿子,这小子还没满周岁。
“汗阿玛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也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我就到宁寿宫请命,看一看这些孩子。还可请贵妃帮忙相看不是?”
“贵妃?”胤礽心头一动,他忽然想,给弘晰一个佟家女也是不错的。也可安汗阿玛之心。
旋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事到如今,他做得已经够多了;势到如今,他也无须再过度表现什么了。静观其变就好。
“不说这个了,过两天,圣驾谒陵,我与老八、老十皆随驾。”
“弘旦去不去?”
“你说呢?”
“得,我知道了。”还是要去的。
康熙出行携带的人选是有其考量的,这回的目的也很明确:让儿子们团结一点。公平问题就要靠后站,比如与兄弟们没有矛盾的老五、老七、老十二,就很悲催地当布景板。
老八,真是让康熙气急败坏的一个人。论能力呢,也是有的。但就是不按照康熙的规划来!把他安插进正蓝旗有多少年了?这货居然一点儿起色都没有!安王府受的打击都是老爷子亲自上阵捶的,反观老八,康熙捶完了人,他跑去安慰!
老子是叫你去当沙子的,他倒好,跟安王家一搅和,成了混凝土,不分你我。康熙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他是让儿子去捞好处的,不是把好好一个儿子赔给人家当上门女婿的!
老八那不听话,那也是儿子啊,康熙又不能不管他。老八因为惠妃的关系,一直被视作与老大有关系,康熙也不忍心自己升天之后太子因为这关系削老八,也不想太子落个不恤手足的名声。也许,老八亲近安王府,是因为与太子关系的问题?怕兔死狗烹?
康熙想自己做这个桥梁,让两个儿子冰释前嫌。可是呢,为太子,他情愿,为老八,虽然也情愿却有不甘:你差使办不好,老子还要为你考虑。
年底了,康熙爷的日子却不太好过,他老人家先是免了山西、陕西、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福建、湖北、湖南、广东十省逋赋。又蠲免八旗扣除库饷银三百九十五万六千六百两有奇。
白花花的银子啊,老爷子心头滴血,气儿不打一处来。
八阿哥就被拎到了御前,挨了康熙劈头盖脸的一顿:“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天跑八趟安王府?”
胤禩好声好气地解释:“安王病了,听御医说不大好,儿子就去看看。并没有去很多,儿子还有差使要办,是儿子媳妇儿常回去看舅舅的。”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康熙火气直冒:“他们家教不好外甥女,令其嫉妒,辖制于你,你到现在……”还没个儿子,好吧,这个不说了,“安郡王岳乐,谄媚辅政大臣,方得亲王之位……”把安王府狠翻了一回旧账。
胤禩几乎要听不下去了,爹哎,当年安王平三藩有功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默默听完,默默地想,他老婆真是倒霉,受了舅家的牵连。有子无子这事儿,胤禩自己知道,他没少睡小老婆,他老婆称不上嫉妒。老爷子这是因为男人而迁怒到女人身上了呢。
其实老爷子更想说“你受安王府影响”而不是“受制于妻”吧?
不管怎么说,挨了一通骂,这通旧账算是揭了过去。胤禩回家收拾行李,打包准备跟他爹上坟去。刚进家门,他九弟摸了过来:“八哥,听说老爷子今天冲你发火了?”
胤禩讶然:“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出宫?仔细宫门下钥你回不去!”
胤禟不以为意:“八哥还能打发我去睡马棚?就算今儿不回去,老爷子顶多骂我一回,又不会伤筋动骨,还能怎么着?”
胤禩默:“……你过来就是问我有没有被老爷子骂?”
胤禟道:“老爷子既要带你去谒陵,为什么又冲你发火?”
这话要从何说起呢?胤禩道:“老爷子大概是,不想我与安王府走得太近。”
胤禟撇撇嘴:“那里是八嫂的舅舅家,亲戚之间走动走动又能怎么着?老爷子就为这个说你了?忒小心眼儿[qinkan.net奇`书`网]了,”说完,又意识到这句话不妥,慌忙转移了话题,“这回,老爷子又带了太子跟太孙?老十也去了?他大腿倒抱得紧!”
胤禩叹道:“我要是他,我也这样干。”
“他明知道你跟太子不太对付。”胤禟快要跳起来了。
胤禩道:“我也不想跟太子不对付啊!”
“嘎?”
“我这不是没办法么?”胤禩觉得自己比小白菜还可怜,“从懂事起,老大、老二闹矛盾,我就夹在中间,我不跟老大混都不行。自打那位二嫂生了儿子,什么争位之心啊,从龙之功啊,就都~”胤禩作了个随风而去的手势。
胤禟火气全消,胤禩说到点子上了。自从太子有了嫡子,鼓噪的人就去了一大半儿。朝臣蔫了,宗室萎了,墙头草不晃荡了,在太子面前越来越老实。这,就是宗法的力量,它对人心的影响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还……让人无可抗拒。就连他自己,也只是习惯性地瞅太子不顺眼而已,“太子去死”的念头是再也没冒出来过。
本着兄弟义气,胤禟还是为胤禩担心:“那你现在想怎么办?这个老大,被圈了还要流毒害人。”
胤禩不语,他的盘算就是,壮大势力以图自保。正好,老爷子给了他机会,他拼命结交亲贵,为的就是自保。老爷子都没能一口气打掉的安王府,多好的盟友啊!可是老爷子现在对他的表现开始不满了,康熙之怒,让胤禩有些担心。
“我再想一想。你快些回去呗,真想叫关在外头,明儿被老爷子骂?”
胤禟无聊地起身:“那我回去了啊。”
一行人先到南苑住下,次日再从南苑发驾。
从出了宫门开始,康熙是有意无意给他们兄弟制造机会。把皇太子赶下车,让他骑马跟兄弟们同行。皇子们都不是傻子,也就顺着皇帝的意思哈拉。等到了南苑,连弘旦都看出来了,抱着课本跑到他祖父那里请教也不去打扰父亲和叔叔们。
回到自己的屋里,胤禩拿湿毛巾捂住了脸,挡住所有表情。他又不是傻子,康熙都搬了梯子了,他要是还不下,老爷子能把他晾在墙头上晾一辈子。可是,对一个相互之间从来关系不好,见面皮笑肉不笑,笑也笑里藏刀的人,要怎么示好?
胤禩悲催了。
胤礽也明白康熙的意思,不就是让他不计前嫌么?也成啊,他又何必与这个八弟计较这么多,只要他以后老实了,老八还是挺有用的么,用就是了。倒是主动释放出了善意。
康熙很欣慰,从东宫对胤禔子女的关心上他就觉得他儿子是个好人,像他,有情有义重家庭。既然太子不是不能容人,老爷子更要帮帮太子,第一就想到拉了人来,你们私下聊。我也不用弄什么防备兄弟阋墙的措施了,多好!
老爷子构思得挺好,皇太子很配合,就是苦了胤禩。一面猜,太子这是真心还是假意呢?一面想,老爷子的用意如何呢?
老爷子就想你们兄弟关系好点儿。
第二天上路,又遇上一件让老爷子哭笑不得的事情:八旗兵丁因蠲免扣除库饷欢声动地拥塞道旁跪迎叩谢。
对此,老爷子决定不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借机教育孙子:“八旗是立国之本,只要八旗而在,哪怕他们什么事儿都不做,咱们什么事儿就都好办。”说这话的时候,康熙的心里在滴血,一群赔钱货啊!这钱不赔又不行。
弘旦想了想,轻声问道:“就像庙里的泥菩萨?他们不能变出衣食,可是僧尼要是没了菩萨,照样没有衣食?”
康熙咳嗽一声:“也不能这么说,菩萨有时候还是灵的,八旗子弟好好调-教还是有用的。”好孩子,你抓着重点了。
老爷子不得不再三叮嘱孙子:“八旗是根本啊,里面也有争气的人。”最后跟孙子说了实话,他们不能打仗,咱们可以派绿营嘛,那啥,至少吧,八旗还出了不少水平很高的高级将领、高级官吏。
现在八旗不说糜烂得一塌糊涂吧,也是没什么战斗力。虽然他老人家刚刚夸过八旗勇猛,其实自己心里知道,那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想了想,实在是憋屈!朕在给你们做脸,你们自己不争气!气咻咻的时候,外面三马飞过,停在车边,是皇太子与八阿哥、十阿哥,胤礽问:“汗阿玛,快到通州了,通州城东已备好行在,是否歇息?”
康熙点头:“冬日天短,早作作息罢。”抬眼看到了胤禩,心中一动。
刚进了屋子,康熙就开始办公,准了福建漳州总兵官李友臣以老病乞休的折子。康熙又翻出一笔旧账来。
接着京里就为一条八卦炸了营:皇帝接到确切消息,已故安郡王岳乐子景熙诅咒其侄、安郡王马尔浑之子华玘。皇帝派了宗人府抓了景熙,关了他一家子,景熙的兄弟们也受到了牵连。
原来,景熙本因岳乐的功臣有过荫封,后来被康熙砍成了宗室,心理落差大,又想着如果马尔浑死了,马尔浑儿子也死了,自己可以争取一下爵位,把侄子给咒了。真不幸,自从大阿哥事发,很多人对诅咒敏感,有人就把景熙给告发了。康熙对景熙本就讨厌,从此记住了。
很好,现在这条消息可以利用了。
这八卦在宫里也广为流传,安王系的福晋、夫人们免不了入宫请安。佟妃的堂妹佟佳氏过来就是跟堂姐哭诉的,马尔浑是她丈夫,老夫少妻,和不和谐的另说,利益至少是一致的,佟佳氏恨得咬牙切齿。
正哭诉间,府里又来了坏消息:老福晋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昏了过去,正在抢救,眼看就要不好。
这下连皇太后都惊动了,淑嘉也不免过来打听消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会不会有误会?”这家人都流行画圈圈么?
佟妃道:“听说,是有上谕叫简王动的手,这就不会有假。对了,简王福晋呢?”
简王福晋死了儿子,休养了好久,第二天被火速召进宫里来。
宁蕙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也不太清楚,只是听雅尔江阿说了一句而已:“是从御前发来的上谕,命我们王爷把人先拘管起来。”
八福晋一大早就入宫来听消息,此时也顾不得了,直接问:“那简王有没有说,这只是景熙犯事儿,为什么把岳希和吴尔占也拿了?”
宁蕙摇头:“我并不知道的。”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这事儿不免让人想起胤禔来,更是不想提了。
皇太后念了一声佛:“这是外头男人们的事儿,与我们并没有关系的,你们都回去,好好准备过年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乖乖下去了。当天,宁寿宫里传出话来,让大家多拜拜菩萨抄抄经。
安王系倒霉,对东宫其实是有利的,至少太子妃是这么想的。回去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换了居家衣服,清点颁赏的单子:“这一份儿给外祖母的再添份拐杖。”
红袖的脸扭曲了一下:“主子,刚刚接到的消息,西鲁特氏府上老太太……过世了。”
淑嘉心里乱跳:幸灾乐祸要不得,刚刚高兴岳乐子孙倒霉,自家就死了外祖母。
淑嘉按住胸口,过了好一阵儿才道:“知道了。”红袖给喜鹊一个眼色,喜鹊连忙倒了茶捧来,红袖接过,一点一点喂淑嘉:“主子,喝点儿水,稳一稳,这是喜丧。”
那位老太太都快活成人瑞了,绝对是喜丧,可是,它还是件丧事啊!
“你出去一趟,把祭银送出去。再回家看看额娘,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万不可伤心过度。对了,先对开库房,寻些安神滋补的药材给我额娘送去。”
红袖一一应了,不放心喜鹊等近身伺候,又喊了小满、巧儿过来,这才去办差。
京中发生的事情,很快随驾的人就都知道了。康熙就没打算瞒着这件事情,雅尔江阿的反馈一回来,康熙就召集大家来开会。
胤禩非常小心地问:“汗阿玛,简王那里消息确切么?”一句话问出来,真想抽自己的嘴巴!管它确不确切,老爷子想办的事儿,肯定得是确切的!老爷子这是在警告自己呢。
胤礽心道,不确切会用这个罪名逮人么?不行,他想起胤禔来了,他想抽人,得忍住!
胤俄低头,眼珠子乱转,老爷子要动真格的了,八哥你小心,兄弟帮不了你。
康熙冷笑一声:“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雅尔江阿办顺了手的事情,有什么难的?原还想着家丑不可外扬的,胤禔犯的事儿但凡小一小,但凡没有涉及皇太子,他都想压的。
这个景熙,到底是宗室,宣扬出来面子上很不好看,尤其容易让人联想起皇长子来。然而为了皇室的和睦,也只好揭一揭他的底了。就看老八悟不悟了,乖乖地,把安王府掏空,省得大家都不好做。
作者有话要说:
盒饭会陆续发放的,目前先发龙套的。
龙套盒饭发放中
老爷子带着儿孙一趟出行,来回的功夫京里办了好几件丧事。
康熙四十五年末,东宫出了好几份祭葬银子。一份是给太子妃的外祖母的,这个没法儿省。另一份却是给揆方之妻觉罗氏的,这位即是宗室郡主,还与石家有些亲戚。还有一份绝对不能省的,却是安王老福晋。
西鲁特家的老封君是有高级诰命的,揆方之妻是正经的郡主,而安王老福晋既是索额图之妹又是宗室长者,三个人都有国家丧葬福利。京里把报告打上去,康熙知道了,胤礽也就知道了。
康熙看了消息的时候就叹气了,三个人么,都按例就是了。然而赫舍里氏的葬事,来的实在是不巧。老爷子都想再收拾收拾安王府了,人家老太太死了,康熙不好意思在这当口下重手,只能按下不提。
赫舍里氏也不知道是命好还是命不好,她还是顺治时期的记名女子,要是真入了宫,那就是个炮灰女配,好一点也就是个布景板顺治朝的皇宫,董鄂妃一人当关,众人难当。索尼也有本事,愣是不知道怎么操作的,就把闺女给拎出来嫁了。
嫁人吧,居然嫁了个岳乐!岳乐当时已经死了俩老婆了(祥瑞程度与康熙有得一拼了),此人年纪大赫舍里氏好多,老夫少妻实非良配。没想到,岳乐与这个三继福晋却是投了缘儿,儿子、女儿接连着生!岳乐的仕途也是一路闪烁,成了亲王,荫封数子。
原本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岳乐死了,她儿子降级袭爵,康熙开始清算。但是外孙女儿又指给了皇子,真是令人看不清帝王心术。
好吧,不管怎么说,安王府扛住了压力,康熙呢,也要面子。两下相持,日子也过得下去,又有八阿哥这个外孙女婿,生活不说美好也是平静了。这时候又暴出儿子镇魇的丑闻来。
老太太一气之下就病了,年纪又大了,虽有儿孙伺候着,还是很快挂了,都没能吃上康熙四十六年的饺子。
康熙心下暗忖,安王府都这样了,暂时放一马吧。毕竟是宗室不是?康熙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杀灭宗室,而是……从某些势力过大的王府里抽一点势力出来,平衡平衡。
康熙批示,着礼部依例而办。
胤礽看着康熙的指示,其中给揆方妻撰写墓志铭的,却是年羹尧。不免留了一下心,此人有些能耐,科举入仕,中进士、入翰林,现在已经混成侍讲学士了。这人与观音保是连襟,可惜了,他老婆死了,前年还续了弦。
看康熙指示完,胤礽收回了目光,心道:安王府又逃过一劫。又请示康熙:“汗阿玛,景熙当如何处置?这事儿越拖,议论越大,快要过年了,您明年还要到南边儿去,您看?”
康熙恨得咬牙,想想自家大儿子都被关了,真想把景熙也圈了,他也真准备这么做的,结果……景熙妈死了,让不让他哭灵呢?康熙拎过雅尔江阿请示的折子,笔尖殷红朱砂落下,把景熙抹成闲散宗室,发往乌里雅苏台效力。顺手,又把与景熙关系好一点的几个兄弟,以常相聚饮、不安份为由,抹成闲散宗室,省了好几分工资支出。
胤礽挑挑眉,罚得不轻,安王本支却是毫发未伤,真伤脑筋啊!谁主政,都不能允许某府在某旗里势力过大的,安王府,还得削。统共就这么些旗人,不削他们,康熙的儿子们、他胤礽的儿子们,要往哪里放?
这一趟门儿,也是散心、也是祭奠亡灵,也是拉近关系。可京中的阴影偏偏追着他们不放,直到圣驾回京过年。
康熙四十五年与康熙四十六年之交,四九城里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权贵之家比较消沉,各家的姻亲关系错综复杂,三个女人的死亡,牵连了一大批人跟着要吊丧。就是要庆祝,也要稍微注意一点儿才好。比如,你跟明珠家有亲戚,炮仗就少放一点,过年的戏酒,别硬拉着他们家的人来。
石家主母死了母亲,热闹不起来,这家的姻亲广布京城,热闹度遂大减。
觉罗氏、赫舍里氏都是皇室、宗室的亲戚,宫里有BOSS坐镇,可以不避讳,宫外诸王府却是要收敛的。
最郁闷的是八贝勒府。八福晋的外祖母死了,这位不是亲外祖母,却也照顾她很多年,感情还是有的。还有,八阿哥因惠妃的关系,与明珠那里也算是亲戚,现在揆方的老婆死了,也得吊唁一下。
八阿哥更有一愁,老爷子已经划下道儿来了,他要怎么办?他人缘人好是不假,但是这些人里,如今还有多少人会铁了心的扶着他跟现任皇帝、跟继任皇帝死扛?
一个大大的问号!老十的舅家,是一大力量,本与他关系不错的,直到册立太孙之前,还在暧昧着。太孙一立,也就剩下个酒肉交情了。又有佟家,在康熙朝,佟家是牛气冲天扛得过五大世家的。可是他们家现在就只有一个隆科多还与自己走得近些,佟国纲一支已经有眼色地靠拢组织去了,佟国维虽没放□段,却也是稳坐钓鱼台,死活不肯表态,丝毫没有“我挺你”的意思。
八阿哥思前想后,赫舍里氏的丧礼他照旧出席,却并不插手帮助招呼的事宜了。八福晋一头哭得昏天黑地,洗完脸,清醒了一下脑子,催他去帮忙照看:“安王舅舅病成这样,不大能理事,华玘还年轻,原本还有几个舅舅……现在又……你帮忙照看一下前头。”
八阿哥道:“这差使不归我管,外头有礼部、有内务府,我这一插手,倒显得他们不会办事一般。这时候心里起了疙瘩,在这事儿上跟你磨牙置气,反而不美。”
八福晋急了一回,八阿哥死活不松口:“你不要这样着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才好。忙乱忙乱,越忙越乱,你去后头安抚安抚舅母才是正经。这里人多事杂,不比咱们府里,女眷还是在后头罢,前头的事儿我有分寸。”
连消带打,把八福晋按回了内宅,八阿哥自己死活没出这个头儿。
与之相反,八旗基层干部群众就很欢乐。万岁爷英明,万岁爷仁慈,万岁爷真是个好皇上!他老人家是咱们的大救星啊,一句豁免,就免了咱们那些“借贷”,嘿嘿,可以过个宽裕年啦!
女人们在家里准备各种吃食,过年期间的饮食都是在年前准备好的,到时候只是把做好的食物蒸煮加热拿出来吃就成,省事儿。男人们呼朋唤友,没过年就先在外头喝了几回酒。
在这种诡异的格局里,康熙四十六年到了。
这个年,宫里也过得很不痛快。康熙想着要下江南,想着要让儿子们亲近些,心中有事。胤礽想着这回还要下江南,又要离京了,与朝臣们接触不多,这样不好。虽说他现在不用去刻意笼络,也不能与亲贵们生疏了。
淑嘉想着,她外祖母去世,她母亲今年不能入宫来看她,她家四妹妹过了年要参选,到时候她已经出京了,也是郁闷。又有,揆方之妻觉罗氏亡故,让她不免想到了觉罗氏的一个侄女儿:观音保之妻纳兰氏。
也不知怎么的,纳兰氏过门这么些年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纳兰氏的姐姐,嫁给年羹尧,好几年也没孩子,终于生下来了孩子吧,大人挂了,这孩子还病歪歪的。这可如何是好?
不由哀声叹气。
“额娘~我一准儿乖乖的!您别这样啊~啊~啊~”弘曈拖长了调子。本次南巡他得到了一个名额,胤礽把弘晰拿了下来,让他顶了上去。这两天尽情撒欢儿着呢。
淑嘉看了他这个样子,什么愁也都先扔到一边儿了:“你给我听好了,出门在外我看不着你,可还有旁人。你三哥会看紧你的,到了外头不许乱跑,尤其是船上,落了水可不是玩的!”
弘曈吐吐舌头:“儿子明白~”
“儿子遵命。”蹦蹦跳跳出去了。
看着弘曈欢快的背影,淑嘉觉得他阿玛要是能有他一半儿的乐观就好了。
太子爷这些年处事稳重是一回事,暗中也是有小动作的。比如,安插点儿什么亲信人,以期能够知道更多的内幕。
笔帖式不是个大官儿,却很有意思,他们能够接触到种种文件。
特殊的折子,像是密折,那是大学士也见不到的,他们不知道也很正常。而一般的折子,他们都能看到内容。在兵部,就能知道兵部各种函件,在礼部,就能知道礼部的……以此类推。
秘书,真是一个很重要的岗位。
这一次,秘书们就传递来了一份很重要的情报。通政使曹寅上的请安折子,因不是密折,只是寻常请安折,内有留心的人,就看到了内容。曹寅参加完女儿婚礼,回到江宁继续主持工作,到了之后给康熙写折子请安、感激、表忠心。
康熙给了回复,除了叮嘱曹寅要做好本职工作之外,还以得意的口吻说,曹寅之次女,他也想好了前程,也许不如铁帽子王,却也不会差的,那孩子在我眼前看着“也是我家孩子”,样样都好云云,让曹寅认真工作:好好干,我亏待不了你。
结婚,必须有男有女。女的已经确定了,男的呢?
世上比不得铁帽子王的,多得是。用得着皇帝关心婚事的,就不多了。京中到了辅国公这一级,康熙都不能一一指婚了,很多都是自行聘娶。老爷子这回指的人不会差了啊,会是谁呢?在皇帝眼前的……“也是我家孩子”十五阿哥内定给了石家当女婿,十六、十七还不到岁数。
算一算年纪,太子发现他家弘晰也到了指婚的年纪了,不早婚,也要先定下来。不会是要指给我儿子吧?不行,我儿子怎么能娶他闺女?!开神马玩笑?
胤礽崩溃了。
淑嘉不敢相信地道:“曹家出一铁帽子王福晋已是令人侧目,怎么还会再降不世之隆恩?”
胤礽横了她一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搁以往,我是不会有这个担心的,放到现在,讷尔苏都被……了,弘晰比铁帽子王还贵重么?”
淑嘉闭嘴了。皇太子,遇到了儿女事,也是傻爹一枚。
过了一阵儿,看胤礽愁眉不展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道:“若是汗阿玛有什么想法,你能扭得过来?就算真给他指了曹家的闺女,你能推了?讷尔苏如今日子也过得很好。”
“讷尔苏的阿玛死了!”
淑嘉道:“他阿玛活着又能扛得过汗阿玛?”
“能防则防,先叫弘晰猫着。路上我再探探汗阿玛的口风,这本是秘事。不能叫汗阿玛知道我知道他给曹寅折子的批红。”
“你与其这样,不如先下手,把人给定了。反正你不知道,就说弘晰年纪小,是我们头一个成亲的儿子,不放心。必得要个年纪大些的、稳重的姑娘才好。曹寅次女比弘晰年纪小呢。”
胤礽笑道:“这些事情上头,还是你们女人有门道。”
淑嘉白了他一眼。你真二,怎么可能是弘晰?
事情证明,是皇太子想多了,康熙给曹寅次女指的是一王府之子,现在在乾清宫做一等侍卫。可不是在康熙的眼前看着的?
当然,这是后话了。
反正,圣驾到了江宁,康熙处理完场面上的事儿,于歇息的内室里叫曹寅过来说话。曹寅进去看时,并无外人,只有太子、太孙在一旁。话说不到两句,康熙忽然叫来一侍卫,然后令其出门传话,接着对侍立一旁的曹寅道:“你看此子如何?”
曹寅答道:“主子身边的人,个个都是极好的。”
康熙大笑:“看来你对这个女婿是满意了?”
胤礽听到自己的心,落地了。
当你遇上一个爱抽风的爹的时候,生活真是太不容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说,明天还有盒饭发……
213、最后一次南巡了
圣驾出巡,就有随驾的人。本次随驾皇子之年龄曾参不齐,除了太子家,尚有八阿哥、十三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其中八阿哥是携眷的,十三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就是光秃秃独个儿来。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皆是王嫔所出之子,此次随驾南巡,也看看母亲生长的地方,也算是收收江南士望,宣扬一下这个民族政权其实很和谐。不过,外祖家大约是去了的。
一路上,胤礽对两个年幼的弟弟颇为照顾,十五阿哥马上要成为连襟了,这是一件公开的秘密。他这样亲近幼弟,也是康熙乐于见到的,故而对于太子时常与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一处,为此二人介绍沿途山川地理,康熙并没有斥责两人不务正业。
太子妃一路倒与八福晋言谈甚欢,不考虑其他因素,八福晋还是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两人又不说什么朝政,只说些家长里短,意见却是出奇的一致。平王福晋是个聪明人啦,四福晋抓紧丈夫再生一胎就对了,五福晋也太老实了……
这一天,说的是十三福晋。
八福晋感叹一声:“这一回十三弟倒是办了件规矩的事儿。”
“……”好吧,老十三的小老婆已经生了一儿一女了,十三福晋才怀上,“人总有长大的时候儿。”
八福晋说得就直白得多了:“他不懂事儿的时候也未免太长了些儿。这算是明白过来了么?”鄙视一下十三阿哥,又羡慕起十三福晋来了,“十三弟妹好歹是怀上了,真好。”
淑嘉默:“她算是熬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八福晋有些恨恨,心思转了几转,“说起来,妯娌里就二嫂与三嫂是有儿女福的。”
淑嘉当然要谦虚些:“我不过是顺其自然而已。说到儿女,我们到现在也没留住个闺女,倒是三弟妹,才是儿女双全。”
谁管有没有闺女啊?有儿子就行了。
八福晋干脆附耳过去,小声询问有无秘方一类。
淑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八福晋会绕到这个上头来。因为胤礽说了,八福晋的舅舅家很倒霉,与那方面沾边的事情最好不要沾手。她还以为八福晋刚才夸她,是想与她拉拉关系,让她在胤礽那里说点什么呢。她哪知道,在八福晋眼里,她是个标准的深宫妇人,不过问男人外面事情的那一种。问她的,自然是妇人之事。
眨眨眼,不孕不育,这是人类的难题,几百年后还是世界难题来的。既不能抓着八阿哥去作检查,也不能给他们两口子弄个人工授精。
淑嘉小声道:“你们两口子,身子一向都不错啊……”声音更低了,话题也涉及到了**。
八福晋咬咬牙:“二嫂,我知道外头是怎么说我的,不就是拦着八爷么?侧室有了身子还弄没了!实话与二嫂说,八成,是我……”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我一生好强,从未落人后,也想自己给八爷生个孩子。”这下是真哭了。
淑嘉递过帕子给她:“慢慢儿说,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了。”
八福晋自己手里也握着帕子呢,慢慢擦着眼泪,不到迫不得已,她也不想跟太子妃请教。背地里,八贝勒府也瞧了不少大夫,吞吞吐吐间透出来的意思就是八福晋身体不易受孕。
光大夫说,她还不肯接受现实,又讨暗中各种偏方。刚过世的安王老福晋就是多子的典型人物,安王府里能生的女人也不少,能讨的经验都讨过了。
可就是没怀上!
八福晋逼到份儿上了,才跟太子妃开的这个口:万一她真有秘法呢?
“二嫂,我不是给我自己求的,您要真有什么法子……我,哪怕叫那几个丫头生了,那也是八爷的骨肉。我这辈子跟了他,不能叫他绝后不是?”泪水哗哗地流,八福晋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淑嘉的表情简直难以形容。一直以来,八福晋给人的感觉都是那样的鲜明痛快。第一次,淑嘉知道,开朗的女人也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自打老八侧室有过身孕,所有无子的压力都放到了八福晋的肩上,可她都扛下了,多少年了。现在,终于扛不住了。
淑嘉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但是,这个事儿绝不能揽。她不是送子观音,而且,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秘方!淑嘉沉吟了一下,看八福晋渐渐收泪,才缓声道:“是不是你们两口子太心急了?这种事儿,最是急不得。”
“这么多年了,能不急么?”
淑嘉苦思对策,她真想不到八福晋会问到这个问题,哪怕是五福晋、七福晋她都能接受,偏偏是八福晋。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应该是神采飞扬的,虽然不太招人喜欢,还是神采飞扬着。
“这要真生出来了庶出的孩子,你要怎么办?”
“当然要好好养着。”难道真有办法?要是有,自己可先试一试。
“你们府里,上一回怀上的是谁?”还找她吧。
八福晋苦笑:“您以为我们没试过么?”王氏小产,他们夫妇生了一回气,然后继续为子嗣努力,耕耘无果,还是想起来了王氏来。到现在也没喜信儿。
淑嘉哑然。
两人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晚上,淑嘉对胤礽说了这件事情,胤礽哂笑一声:“现在倒想起来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拉拉被子,把老婆包严一点,“老爷子如今把老八带在身边,你道是他圣眷正浓么?那是在敲打他。还有……大约是不想我心里对他有芥蒂,多多相处,兄友弟恭。”
“这是什么话说的?难道平日里咱们如何着八弟了么?”
“不过是老人家顾虑多罢了,”胤礽无聊地道,“老老实实地,我吃多了撑的去收拾他。不过,这老八还真是个可人儿。”
淑嘉浑身一僵:“他怎么了?”
“大约是品出味儿来了,这一路,他可是恭敬得很,”咂咂嘴,“他是个有些能耐的人,跟他说话,只要不是先心存了厌恶,两句话下来,都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他是个什么人我是说不好,不过啊,养在钟粹宫里,算是把他坑了。”
“甭管他是什么样儿,”胤礽无所谓地道,“这么多弟弟,也不在乎多他一个。我说,咱们今天怎么尽围着老八两口子转了?”
淑嘉一怔:“还真是,说他们干什么呀!”就冲老八到现在还没儿子这一条,人缘再好,它也不顶用啊。太孙都立了,不会再废太子了吧?虽然康熙经常不按牌理出牌。
一夜无话。
第二天,八福晋又跑了过来与太子妃聊天儿。
哭一哭真是个减压的利器,昨天还梨花带雨,今天又艳若桃李了。
八福晋谈笑风生:“明儿就到江宁了,都说金陵繁华,这江宁想必是不差的。二嫂前番到来,可觉得有什么好景致,好歹告诉我一声儿,到时候我好先打起精神准备着看。”
淑嘉:“……”她恢复得可真快。
康熙在江宁,就给曹寅的次女指了婚。
当天晚上,皇太子就被老婆嘲笑了一回:“亏得你这样担心,还把弘晰给扣在京里不让出来。”
胤礽横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汗阿玛对曹寅不寻常。”右手敲敲椅子的扶手,忽地抬了起来,冲淑嘉勾勾手指。
淑嘉瞪了他一眼,以抗议他这个手势,还是凑上了前去。
胤礽道:“曹寅、李煦,同是汗阿玛保姆之子,汗阿妈待他们却是分了远近的,”嘴角噙着冷笑,“曹寅结交仕林,名声比李煦好得多了。别看李煦也有个‘仗义疏财’的名头,可为人却落了下乘。”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调查了皇帝的江南秘探吧?办得不好会死人的!
“十五弟的生母,王嫔,就是李煦荐给汗阿玛的,”笑得更冷了,“这一回,他又……”
给皇帝拉皮条?呃,这句话很刻毒,但是究其实质,也差不多了。
“汗阿玛春秋已高,他这是要做什么呢?!”淑嘉作义愤状。
“身蒙皇恩,不思报效,净拿这些事来糊弄,他在汗阿玛眼里,能有什么好评?”顿了一顿,其实李煦还是有不少用处的,也往康熙处送了不少秘密消息,“纵使现在还有一、二用处,与曹寅一比,也是天差地远了。”
“这么说,曹寅就是好的了?”淑嘉语气很微妙。
“也不好,不过比李煦强点儿。比不上孙文成。说来孙文成还是曹寅荐的,行事比曹寅还要周到些。”光论亏空吧,就比曹、李,少了很多很多啊,孙文成的亏空,极易抹平,不像另两个,拿着盐政的缺,亏空却死活填不上!
杭州也是接驾的城市,怎么就没你们那么多事儿呢?孙文成也没讨个什么盐政,想讨怕也讨不到,他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淑嘉深深地觉得,跟这些古人玩心计,自己的智商、情商都不够用的,索性就不想了:“外头这些事儿,还真是绕人。怎么想起说这个来了?他们让你发愁了?是李煦?”
胤礽拉过老婆放到腿上:“是这奴才快要与你攀上亲戚啦。”
淑嘉一巴掌就拍到了胤礽背上:“胡说什么呢?”
“你那本子里就没记上?李煦元配王氏,正是王嫔的姑母。”
靠!康熙与李煦是同辈人。
“哈?我单知道王嫔是南边儿人。”
胤礽把老婆抱紧一点:“现在就知道李煦不是好人了。”
“嗯。”
皇太子坦白招供:“今儿他七弯八绕地给我透过话,问我要不要,呃,一些使唤人。”
淑嘉一挣,双手搭上了他的肩,紧张地问:“你是怎么说的?”
胤礽笑了:“当然不能要,”逗她,“怎么了你?”
淑嘉捏着他的两颊:“谁跟你说这个了。我不过是担心,哎,不是你想的那个。你既说他不好,要是收了他的东西,拿人的手短。”
胤礽抓下了淑嘉的手,合在手里:“那是个蠢东西。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了我?也未免太小瞧我了。他哄不了汗阿玛,也哄不了我。我不是那样贪图享乐的人,更不会离了你。”
214、明天圣驾回京城
作为随行人员中地位最高的两位女眷,太子妃和八福晋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要时不时地碰个头。自从上回八福晋求生子秘方未果之后,便再也不提这茬了,淑嘉乐得清闲。那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插手的事情。
另一方面,她还在反射性地担心:八阿哥人缘好,会不会有什么心思?她嫁的可是个“废太子”,虽然她心里绝对不想让胤礽被判无期徒刑。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八阿哥没儿子倒是一件好事了。
八福晋是有些尴尬的,跟个傻子似的跟太子妃说了那么多话,句句想起来都称得上是黑历史。纵是心里是这样想的,也不能说出来啊?多丢人啊……
八福晋一直试图催眠自己:我根本没那样说过,也没那样哭过,那是梦游来的。只是见了太子妃,还是不大自在。
淑嘉也不是不识趣的人,难不成要把这等自掘坟墓的事情揽上身?
就这样,在两人都不想提及的默契下,这事儿也就随着河水向东入海不回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了。从那之后,两人的话题就更为安全了。比如,八卦一下今年的秀女。
话头是八福晋挑起来的:“今年大挑,十五弟的大事就要定了呢,”说着就给了淑嘉一个‘你明白的’的眼神,“四格格这会儿已经留宿宫中了罢?”
淑嘉掐指一算:“可不是,看这日子,也是时候了呢。”
八福晋拿着碗盖儿拂着茶碗里的浮叶,似是不经意地问:“不知道今年的秀女们,除了四格格,还有没有能看的?”笑了一笑,“弘晰也差不多到年纪了呢,十五弟比他还大不到一岁呢,纵是不指嫡妻,也要放个侧室了,不知道这次一等的姑娘里,嫂子有没有觉得还不坏的?”
大挑是八福晋心头一根刺,八阿哥他还是没儿女,照以往情形推断,今年康熙说不定又要指人过来了。总要多打听一点情报,八福晋才能做好应对。太子妃到底是住在宫里的,而且与佟妃关系不坏,她妹妹今年又参选,总会知道得多一点。
淑嘉心里想的却是:她没事儿问弘晰的婚事做什么?难道是要保媒?警报瞬间拉响。
“弘晰年纪是差不多了,他的事情却不由我作主,栓婚要汗阿玛、宫里主持的是皇太后祖母与承乾宫,”淑嘉作回忆状,“也不知怎么的,这两回的秀女,总觉得不像咱们那会儿了……”
八福晋放下茶碗,倾身向前:“怎么说?”她是从小被康熙定了娃娃亲的人,没经过选秀的阵仗,既使后来旁观过,也不熟悉内情。
“……”淑嘉却为难了,这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要结婚的皇子不多的原因,她总觉得今年参选的权贵之女很少,“说不上来,有点儿……唉呀!我说呢,总觉得她们年岁好像小了些儿。”
八福晋想翻白眼,年年选秀都是那个年龄段的人,有什么大啊小的,是您年纪大了吧?心里吐槽完了,自己也伤感了,太子妃年纪再大,好歹有孩子,八福晋自己也是一年长似一年,却没有音讯呢。
自己等人老了,这世上却从不缺新鲜水灵的小姑娘,想到家里还要再被塞进人来,八福晋就一阵一阵堵得慌。
又听太子妃说:“不过啊,我还是不放心,圣驾回应的时候秀女应该还在宫里的,总要多看两眼才好。到时候一块儿来看啊。”
一语提醒了八福晋,与其坐等康熙指下人来,不如自己先去看一看挑个老实本份的给八阿哥。又一想,与其在秀女里头挑,还不如在门下包衣里头挑呢!八福晋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脸上也重有了笑影。
精神一振,八福晋八卦的劲头就来了:“二嫂也别太心急了,儿媳妇儿年纪小些有什么关系,正该寻年纪小些的,你呀就像调-教闺女似的带着,跟你亲。弘晰今年才十四,弄个年纪大的也不像话么。”
她这是真的要说媒?淑嘉继续警惕:“年纪大小倒在其次,得是投了缘儿才好。就怕这几个月的功夫,已经有了投了皇太后祖母缘法的人了。”
八福晋掩口笑道:“那敢情是好。”不愁自己的事儿了,她看向太子妃的目光又带着点儿隐晦的同情了。太子妃的堂叔,湖广总叔石文晟老先生,阴沟里翻船,被困在局中好几个月了,看这样儿,太子妃还不知道呢。
石文晟是个会做官的人,石家人官运都不坏,他也是其中表现得很好的。虽说是借着家族余荫,也是自己努力,一路高升,直做到封疆大吏,素有美名。临老却在一件事情上看走了眼:石文晟奏湖广容美土司田舜年私造宫殿、暴虐□、纵恣不法。又湖广容美土司田舜年揭其子昞如贪庸暴戾,昞如匿桑植土司向长庚所,不赴鞫。
事情惊动了康熙,然后派出左都御史、内阁学士去查,却不能定议,康熙又命大学士席哈纳、侍郎萧永藻覆勘动静闹得越发大了。
左都御史梅鋗以草率具奏,下部议夺官。石文晟及湖北巡抚刘启衡、偏沅巡抚赵申乔、提督俞益谟各有降罚,其中石文晟降三级从宽留任。就这样,石老先生不但自己倒霉,还连累了一大批人。眼下还理不清这官司呢。
太子妃其实是知道这件事的,她还知道,她堂叔石文晟这回追着圣驾朝见康熙来了。同时,她更熟悉一点的另一位堂叔石文叔,也在御前,真要有什么事儿,兄弟俩也好商量。更不要提皇太子也随驾而来,怎么着也不会让人落井下石。
太子妃知道这些情况,得益于她生了个好儿子。弘旦被康熙带在身边教导,总是能听到见到许多事情。他今年十二(虚)岁了,算得上是个大人了,康熙也有意让他接触政事了。
母子相处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共同经历的事情也少了些,弘旦回来给额娘请安,也常常学一学他阿玛,把外面发生的“趣事”拿出来当话题说一说,以保证感情联络的顺畅。
只是石文晟这件事情,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是有意不让淑嘉知道的。弘旦是不想让母亲伤情,胤礽是已有想法,还要看执行情况。
两个家伙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完全忘记了一件事情:弘旦身边至少有一半儿的随从是从东宫出去的,东宫的事情,太子妃说了算。混到现在,淑嘉不能保证东宫再无一人有异心,至少他们夫妇、他们儿子身边的人,她是都拿得住的。
好歹也是个太孙,再俭省也没有独个儿乱蹿的道理。
作为一个关心儿子的好母亲,太子妃理所当然地把太孙身边跟着的首领太监郭朝用给叫了来:“太孙今日如何?”叫太监不叫嬷嬷,乃是因为弘旦已经长大,嬷嬷也被打发回家了。
郭朝用倒是时常给淑嘉带来有用的消息,这一回也不例外:“万岁爷与太子爷议事,两位叫太孙也留下听政呢。”
“都说了什么?太孙答得如何?”
母亲关心儿子表现得好不好,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郭朝用也未作他想,认真地答道:“先是见了来朝各臣工……”
就这样,太子妃顺理成章地知道了这件事情。胤礽在这些事情上面比较老到,淑嘉拣了儿子当软杮子,旁敲侧击地问弘旦:“听说石文晟办了傻事?”
弘旦嘴角一抽:“您怎么知道的?”当了她十几年的儿子,弘旦也有了经验了,当他额娘问话的时候,那就是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否认有这么一回事儿。
“这么说是真的了?”
弘旦没有否认:“额娘不用担心,这世上,还没见哪个官不犯一错的。李光地巡抚直隶,不是也叫人参得难看?施世纶难得清官,玛法犹说他有时不公。于成龙……”
“好啦好啦,谁问你这个了?这事儿啊,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可不能失了公心。”也不用偏帮着石文晟,肯定能扛得过。要是东宫为石文晟出头了,恐怕会适得其反呢。
弘旦笑眯眯地答应了。
从淑嘉那里出来,弘旦却看到了石文英。石文英服满之后,康熙也没有忘了他,只是好差使已经不多了,他被拎过来做了内大臣,本次也是随驾。
见了弘旦,石文英连忙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