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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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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端仪宫里,众宫女太监都是认得淑怡的,一齐上来道贺,淑怡也羞涩地应了。欢腾了一会儿,淑嘉便使眼色叫青衿去了一盘子的金银锞子来:“他们好歹贺了你一回,你赏他们罢。”

淑怡袖子里本还有几个荷包预备着的,夏天衣服里能藏得少,一眼看过去,太子妃身边伺候的人数越过了她袖子里的荷包数,她就没拿出来,心里正悔着呢。听淑嘉这样一说,惊讶地抬起了头。

青衿已经盈盈走上前,端着盘子在淑怡很侧站定了。淑嘉一扬下巴:“快着些儿,我还等着你说话呢。”

淑怡对淑嘉一礼,这才上前分了赏钱。红袖笑道:“主子这样大方的时候可不多啊。”

淑嘉道:“你个没良心的,弘旦生日、弘曈出花儿、老五过百日,就连我自个儿的生日,我什么时候短了你的赏?”

红袖把个金锞子往袖子里一收,只管抿嘴冲淑嘉直乐。

看淑怡分完了赏,红袖上来扶起淑嘉往西暖阁的书房里走,淑怡赶紧跟上。淑嘉并没有端坐在宝座上,而是坐在书房的小榻上。新领了赏的宫女太监手脚也快了几分,摆点心、上茶水,须臾妥当。

淑嘉在榻上坐了,一指对面的位子:“你坐到这里来,我们说话也方便些。”

淑怡谢了座,斜签着身子坐了,就听到她姐姐问:“这两个月在那边那儿住得,觉得比在我这里如何?”

淑怡带着标准的微笑说着标准的答案:“自是姐姐这里好,过得松快些。那里虽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又有些吵闹。”

淑嘉一挑眉:“我这里比家里如何?”

淑怡一顿:“不知道为什么,我倒觉得到了姐姐这样,与在家里一样亲切。”

“哦?你在启祥宫那里住,觉得比家里如何?”

淑怡停顿的时间长了些,下决心道:“宫中天家气象,家里……生长之所,家里住得习惯些。”

“这回不一样了?”淑怡听到了姐姐打趣的声音,神经马上绷得紧紧的。

淑嘉却又不说话的,拨弄着盖碗,淑怡忍不住轻声道:“二姐姐……”

淑嘉把盖碗又扔了回去,发出一声脆响:“你再说,家里与我这里是一样亲切的?”

淑怡小声道:“还是家里自在些。”

“你把我下面说的话给记牢了,没时间给我说第二遍了,明白么?”

淑怡不知就里,仍是乖乖点头。

“以前嬷嬷们、姑姑们教你的那些,都不算,我现在说的才是你的第一课,”淑嘉肃容道,“身份是车、学问规矩是马,你,才是赶车的人。”

淑怡听这比喻倒也新鲜,认真记着。

淑嘉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车再轻便结实,不把马装到车前边儿,照样跑不了路。车再好、马再快,没人赶,不定钻到那个洞里去了。哪怕有车有马有人南辕北辙的故事你是知道的吧?”

淑怡已经听出三分味道来了,用力点了点头,淑嘉接着说:“要紧的是方向、是路,明白么?换句话说,破车劣马浑人,只要走对了路,总能到达疑点。所以才有‘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之说。你现在有车有马,瞅准了地儿才好奔。”

淑怡听住了,问:“那哪里是我的方向呢?求姐姐教我。”

淑嘉道:“甲之蜜糖、彼之砒霜。我说的不一定是你想走的,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给你指几条一定不能走的道,余下的,就靠你的悟性了。”

淑怡的头点得更快了,淑嘉伸手扶住了她的脑袋,淑怡反射性地躲了躲,又定住了。淑嘉摸了一把妹妹的脸,小萝莉的脸细嫩光滑,敷了一层薄粉,化了个淡妆,更显得是粉雕玉琢。

“你其实还小呢,”淑嘉感叹了一句,“大挑前也做过梦吧?嫁个这样的人嫁个那样的人,最后……”

淑怡眨眨眼,完全不懂淑嘉在感叹什么了。亏得淑嘉很快回过神来:“这方向是道理,是目标,要我说就是直道而行,做合规矩的事儿。”

淑怡应了一个是字,心道,前头说得挺好的啊,这一句有点儿……狗尾续貂?

淑嘉慢慢地说:“你的路上,有两道坎儿,”比出右手食指,“你有两个婆婆,知道么?裕王庶出,生母、嫡母俱在,要怎么处好这两个婆婆,你自个儿掂量。我上头没婆婆,能教你的不多,你可回家问问额娘,问问家里的嫂子、姐姐。”

这是个要点,淑怡抛开了那句“直道而行”,连忙把这一条记在了心里。这对于她倒不算太难,她本是庶出,也是有生母有嫡母的,变个形式,她自信至少不会被挑出大毛病来。

“那另一条呢?”渴望的大眼睛眨啊眨。

淑嘉却收回了手,双手成拳,眼睛也闭了,不忍道:“你是继室,”终是睁开了眼,目光熠熠地看着淑怡瞬间僵硬的面孔,“不但是继妻,还是继母。”

淑怡的脸完全硬掉了。

淑嘉轻声对她道:“裕王先福晋我也是见过的,不错的一个人,她给你留了三个儿子,你要怎么对他们?”

“我……按规矩对他们就是了。”

淑嘉冷笑道:“你道按规矩办事很容易么?同一件事儿,叫两个人办,都按规矩办,一个能办得教人家夸、另一个能办得教人家骂,你信不信?这两世上就有两种媳妇,一种成日当牛做马还不受婆婆丈夫待见,另一种乖到点子上了就人见人爱。你要细看她们,同一件事,必是做得不一样的。哪怕同一句话,说出来声调都不一样。”

淑怡悚然,肃手起立:“谨领训。”

“你要按什么规矩对他们?这宫中府中,一进门儿就遇着有了庶子的不少,那都好照看。前妻所生子与庶子不同,你要拎得清楚才好。记住了一条:对他们好点儿。你要是真不知道怎么对他们,我给你个法子”

淑怡不由凑近了。

“你看家里的侄儿侄女们如何,对他们也如何,看我这里的弘旦、弘曈如何,对他们也如何。只要你做到了这些,”淑嘉咬牙道,“还有我呢。”

淑怡本来都想哭了,又生生憋住了泪。刚被指婚的时候是惊喜的,光想着好处了,问题是后来才涌上来的:谁TMD想嫁个二婚头啊!还是个有拖油瓶的二婚头!以后自己有了儿子,虽是嫡子却不能袭爵,一般只有个辅国公,低一点的辅国将军、镇国将军都有可能。想要高一点的爵位,还要看皇帝乐不乐意给恩典或者孩子要自己辛苦才能挣出高一点的爵位来。真委屈。

一想到有太子妃姐姐做后台,又觉得前途也不是那么灰暗的了。

淑怡双膝一软:“姐姐帮我。”

淑嘉抚着她的发:“你起来,咱们慢慢说话,我这正在帮你呢。我说得千好万好,你也得做得好了才行。”

淑怡试去泪水:“我听姐姐的。”

“裕王不是个难相处的人,略有些木讷……”淑嘉对保泰知道得并不多,许多事都是胤礽口述的,“这都是太子说的,我估摸着都是说的他在朝里的样子,在家里是什么样子,这就要你留心了。”

淑怡点头:“那……先福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人淑嘉倒是见过的,下了一句中恳的评语:“一般的人。能管家又不张扬,脾气也不坏。”一言以蔽之,比较标准的清代淑女。

淑怡又请问裕王府的情况:“有些事情外头怕打听不出来,纵有流言传出,也不可信,还请姐姐多告诉我一点儿。”

家里有个省事儿的姑娘就是好,淑嘉感叹,有眼色的孩子有人爱,可以把某些内部资料整理一份交给她学习了。

“你道我跟你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淑嘉起身,淑怡跟着联动。

只见淑嘉从桌上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些不过是马,你拿着看。要紧的还是拣条平坦道儿,也好少受颠簸。”

淑怡郑重地道:“我明白了,奉上以孝、对下以慈,待夫以礼。”

淑嘉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灵性的,再多嘱咐你一句……马好车好路也平了,你要是车厢里头的陈设也好了,歇脚的时候也舒坦不是?不要弄得外头看着光辉灿烂,内里冷硬冰凉,歇脚休息的时候仔细冰着了自个儿。”

淑怡跪了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谢姐姐教我。”

淑嘉拉她起来:“你是我妹妹,我知道什么就告诉你什么,本是份内之事,哪里又值得谢了?”把淑怡落下的一缕头发给拨到耳后,“难为你了。”

淑怡道:“这也是我的福气,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

淑嘉让淑怡把册子收好:“不过是些人情往来,你自己看着就好。”

淑怡会意,把小册子揣揣好。

又闲话了几句,淑嘉才放淑怡走:“天儿也不早了,家里怕是等急了,你也早些回去罢,往后啊,只怕你我见面的时候比家里旁人都要多呢。”

淑怡去后,紫裳悄悄走了过来给淑嘉捏肩膀:“主子,您就教三姑娘这点子道理,她能行么?该跟四姑娘似的带在身边儿一阵儿的。”在宫里经得见得也多了,紫裳评估一下,觉得三姑娘素质不坏,但是面临的局面是不是太难了点儿?

“她本是个用心的人,我说得太多了,要是把她引歪了,琢磨起不该琢磨的事情来,就是真的南辕北辙了。四丫头与她不同,有些刻板,正要有人给她的板子上刻朵花儿活泼一下才成。”

这世上很多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多做多错。

放秀女出宫的日子,正好在休沐日,也是方便各家男丁接人回家。接人的差使落在了观音保的身上,他爹他哥哥出行动作有点儿大,只好让他这级别低的人来抛头露脸。

家中是早就知道消息的,观音保也只问了一句:“可有变故?”见淑怡摇了摇头,便让淑怡上车:“那回去再仔细说。”

回到石家,淑怡受到了隆重的欢迎。入了西鲁特氏正房,石文炳也在,几位兄嫂侍立一旁,淑怡生母站在西鲁特氏身后,一脸的期盼。

西鲁特氏先问淑怡:“在宫中过得可好?住得惯不惯?倒瘦得不厉害。”

石文炳是想听淑怡来确认一下结果的,见西鲁特氏这样唠叨,只得忍住了听。问话的却是回娘家来看妹妹的淑娴:“三妹妹,究竟如何?”

淑怡表情诡异地点了点头?

“准了是裕王福晋?”

又点头。

旁人犹可,淑怡生母侍立在西鲁特氏身后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不几日,康熙出行前,正式的盖公章的任命书就下来了,淑怡确认为裕王继福晋。出面处理事情的是石文炳,淑怡呆在她的院子里,由家下奴才来给她磕头道喜。淑怡必要做足了规矩,对西鲁特氏和石文炳也不敢拿架子:“二姐姐指为太子妃后,待父母尚且有礼,何况于我?”

石家又要接待各路到访亲友,颇为忙碌。再忙碌也与嫁太子妃的时候不好比,应付起来却不慌乱。

淑怡被指婚,门也很少出,在屋里看淑嘉给的秘笈,又要做各种绣活,准备着出嫁后要用的零零碎碎。西鲁特氏亦时常

淑怡道:“临回家前,二姐姐教过我一些。”

西鲁特氏才放心去忙旁的了。

那个代母亲教过妹妹的太子妃也很忙,上一回康熙就要带他们一家去草原上显摆的,结果太子妃怀孕了,只好作罢,这一次是必须得去了。她得收拾行李,临行前还要把新来的宫女的培训工作再关心一遍。

这些宫女,据几位东宫前辈们观察,适合培养来做太子妃臂膀的不是淑嘉认为的六个,而是只有四个。

秀妞几个是康熙挑选的,就一个标准:无牵无碍。所谓无牵无碍不是六亲断绝,而是指家里与各方势力没有什么牵扯,省得在东宫里生事。这样再佐以太子妃的御下之道,才能成为心腹。

康熙是可以动用国家资源来调查,淑嘉就没这个本事了,只能凭土方子挑人,结果自然不如预期。

“先一块儿教着罢,等我回来了,要看看她们的子。”淑嘉很快恢复了过来,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呢。李甲氏与李佳氏入宫比淑嘉早几年,她们身边的宫女到明年就到期了,这里出来的人也可以分过去么。再用这几个缺,换明年挑人的名额。

宫女不是说分到哪个宫里就能马上到主子跟前伺候的,除非这个主子级别太低,只有这一两个使的人。太子妃这里不会缺了人,小宫女们必须在姑姑们的手里出了师,才能有机会上前。

红袖答应一声,出去继续教学生了。走到端仪宫的台阶下,看到胤礽从前边儿转了过来。红袖站住了请安,胤礽顺口问道:“你主子在里头忙什么呢?”

“您的行李、主子的行李、阿哥们的东西,咱们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不能随驾要留下来,也要打点……”

“罢罢罢,我自己去看看。”

红袖说的事情虽说,淑嘉这里却是忙而不乱,眼前几张纸,写着各人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列好了,照着单子带就是了。这也是宫里做事的习惯,宫中人多事多,千头百绪又不能出错,这照着单子做事也是前辈智慧了。

“你又摆弄这些了。”胤礽除了帽子擦脸。

“我还是头回出塞呢,当然要多带着些,咦?你去过的。”

“你才想起来么?”胤礽把手里的纸一扔,把刚才擦脸擦脖子时松开的钮扣又给系上了,“今儿我还听了个大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你都说大消息了,我还有不想知道的么?我最爱听消息了。”淑嘉配合地逗他。

胤礽看她不以为然的样子,摇摇头:“我八弟终于要当阿玛了!”

“嘎?”这还真是个大新闻呢,“我昨儿刚见过八弟妹的,她的样子……”努力回忆。

胤礽冷笑:“哪里是她?是老八的侧室。”

“呃?”

“他终于想通了,”胤礽发表意见,“好好的皇子,却要看安王府的脸色,又怕起老婆来,弄得到了现在才有消息。”

胤礽的思维很典型:你与岳家(八福晋娘家OVER了,养在安王府,说安王府是八阿哥的岳家也差不多)这样亲近,还要借着他们的势,你又没有孩子,老婆生不出就算了,小老婆也生不出,这明显是怕老婆!怕老婆的男人太让胤礽这样的典型封建主义代表人物瞧不起了。

怕老婆已经够萎的了,怕老婆怕到老婆生不出来也不敢亲近小老婆、让小老婆生孩子,老八,你太矬了!

这绝对是这人的心声啊心声!

皇太子殿下如今对八阿哥心存鄙视,最大的原因在这里。至于还有没有人抱有同样的想法,又或者将来有没有人也作如是想,那就不好说了……“今年汗阿玛又给他们府里指了两个侧室呢,我看是为了他的子嗣着想的。如今有了一个孩子,下一回就不用再指了吧?”

胤礽对此并不重视:“指与不指,都是老八自家的事儿,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怎么不相干?”淑嘉默算了一下,查出身孕至少也要两个月,就是说还有不到八个月就要生了,“明年春天又要备上一整套的礼了,洗三满月百日……”

说得胤礽也笑了:“这么说,这么些年老八算是替咱们省了不少钱了?”

淑嘉横了他一眼:“不要乱说话啊。”

“哎?我说什么了?”

“得得得,你要有功夫跟我这儿磨,不如打发人去看看苏麻妈妈。”

“苏麻妈妈的病还是没起色么?”

淑嘉点头,有些发愁:“她多大年纪的人了?病着了就不易好,我今儿从宁寿宫里出来去看了看,也不像是有起色的样子,她都病了有一个月了。老十二原在她那里看顾的。遇上马思喀死了,汗阿玛叫老十二去马思喀那里看看。我还琢磨着,你是不是去乾清宫那里告诉一声儿,叫弘旦临行前去看看苏麻妈妈?弘旦小时候,我常把他放到苏麻妈妈那里的。”

“这个是必要去的,还有几天才启行,我明儿就……不,现在就去乾清宫。”胤礽原想把事情拖到明天的,想起苏麻喇姑的年纪就觉得不保险,万一她夜里死了呢?

匆匆奔到乾清宫,康熙刚翻了牌子,正在等着和嫔过来呢。和嫔没等着,皇太子来了。

“你怎么来了?”康熙的语气有些微妙,“这一头一脸的汗!”

胤礽道:“儿子有事请旨。”

“嗯?”眉头就皱了起来,“什么事能教你这个时候过来?”

“儿子刚刚才知道,苏麻妈妈似乎病得沉重了,十二弟原在照看她的。可十二弟亲近又被指了差使,儿子就来请旨,是不是叫弘旦去看一看苏麻妈妈?弘旦额娘说,弘旦小的时候她常把弘旦放到苏麻妈妈那里,弘旦的国语也是苏麻妈妈教着写的呢。”

苏麻喇姑是康熙心中另一块柔软的地方:“这主意甚好,明天早课之后,叫弘旦去探望就好。”

胤礽得了旨意,正想是不是要去儿子的住处等到下课,康熙已经发话了:“你今儿有些奇怪,还有什么事么?”

胤礽嘴唇动了一动,脚步也挪了一点儿,顺口就说:“汗阿玛知不知道……八弟要做阿玛了。”

“哦?”康熙感兴趣了,“你如何知道的?”

“今儿跟十弟说的,他与九弟是邻居,九弟得空就往宫外跑,最常去的是八弟家。九弟回来与九弟妹说了,九弟妹又与十弟妹说,十弟就知道了……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话说得跟十阿哥是八卦广播电台似的。

康熙笑道:“老八终于有个样子了。”

胤礽心里翻了个白眼,想说什么,又被打断,这回不是康熙问话,而是门口一小太监似要进来禀事,被魏珠给拦住了。“你有什么事儿?万岁爷正与太子爷议事呢!”

万岁爷正在与太子爷八卦好吧?

小太监愁苦着脸:“万岁爷今天翻了和主子的牌子,如今和主子就要到了,还有一箭之地……”

胤礽落荒而逃,连看儿子的事情都忘记了。

这天晚上,也没有人告诉弘旦第二天要去看苏麻喇姑的事儿,已经不胖了的太孙殿下复习完功课、写完作业又预习了明天的内容,睡了个安心觉。

第二天,上完早课才被魏珠告知:“太孙殿下,太子爷昨儿向万岁爷请旨,叫您今儿上完早课去探病。苏麻妈妈病了。”

弘旦眨眨眼:“怎么不早说?探病怎么能空着手去啊?谙达等等啊,我去屋里拿点儿东西。”

魏珠拦下了他:“那一位是不吃药的,您甭拿那个。快来不及了,您还要回来上课呢。只要您去了,比什么东西都管用。”

弘旦不听,冲进教室拿了自己的课业本子,又跑到住处取了串念珠。这才匆匆上辇,往苏麻喇姑处而去。

苏麻喇姑很挺得住,至少这一夜她没死,正靠在床头坐着。她耳朵还灵敏:“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有哪位主子要过来么?”

小宫女出去看了一回:“是太孙。”

“扶我起来。”

“您正病着呢,可不能折腾。”

“主子来看奴才,奴才怎么能不起身呢?”苏麻喇姑一意坚持,小宫女无奈,只得上前搀她,嘴上还要嘀咕,被苏麻喇姑一眼横过去,才闭了嘴。

人还没站稳,弘旦已经一手抓着本子一手抓着念珠进来了。

“您怎么起身啦?”这是弘旦着急的声音。

“主子怎么就这么进来了?”这是苏麻喇姑惶恐的声音。

弘旦上前几步:“您到床上歪着,咱们说说话好不好?我带了东西来,咱们一起看啊。”拽着苏麻的袖子往床上扯,小宫女也不肯出力把苏麻扶起来。

苏麻无奈地倚着床柱坐着,坐也只坐一个床沿。

弘旦埋怨着:“您病了,也没人告诉我,要是早知道,我早就过来了。”

“奴才病了,也不值什么,怎么能惊动太孙呢?您还要读书呢。太子妃亲来看过奴才,太子爷也打发人来,奴才心中很是感激。”

“可我不知道啊,”弘旦嘟囔了一声,“您看这个,这是我的课业本子,”显摆,“如今我的国语写得更工整了呢。还有这个,是汉语的,玛法圈了许多红圈。”

苏麻含笑道:“好好好。”

弘旦又跟苏麻说了一阵儿上学的趣闻,看苏麻精神不太好才告辞:“苏麻妈妈,过几天我要随驾出塞不能来看您了,这个给您。”就是那串念珠了,如今宫中崇佛的风气很浓,太孙那里少不了高品质的东西。

“这是象牙的?”

“做得倒精细,”弘旦不在乎东西的表情跟他爹是一模一样,“额娘拿给我的,我看给您也很合适。”

“这怎么成?”

“我说成就成,”硬给苏麻套上了,“您别挣,我挣不过您。”

“唉唉,您随驾出塞要小心,那里晚上天冷,见着了那些王爷们不要怕……”苏麻听弘旦要走,不免又是一阵叮嘱。

“我省得,您也要保重,我回来了再来看您。”

本次出行,随驾的皇子包括皇太子、皇四子、皇十三子、皇十四子、皇十五子、皇十六子。其中皇太子是带家眷的,皇四子因长子弘晖生病四福晋留下来故而只带了个侍妾武氏,十三子带着侧室瓜尔佳氏,十四子带着福晋完颜氏。

十五、十六两个阿哥年纪尚幼,与他们的侄子太孙弘旦一起玩耍这也是康熙的一个目的。

这次出行开始前就有些小小不顺,最不顺的是十四阿哥:出行前一天,康熙把他岳父给削了。不说削成了白板吧,也削得像个被磨平了花纹的轮胎。

“礼部侍郎罗察,曩往四川鞠狱声名不好。任工部侍郎时又不能尽心剔弊,著以旗员调用。”康熙原话。

翻旧账啊,亲!

这就是康熙了,对你还没讨厌的时候,那真是千好万好,有什么错儿他都能给你兜了。你千万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儿,他记性好着呢,全给你攒着,等攒到临界值的时候,他该不喜欢你了。一旦不喜欢你了,应景儿生气的时候,他能再全倒给你。

一天在水里憋气一分钟,憋上一年也没事儿,你要把人一次性按水里按上三百六十五分钟试试!下辈子投个好胎,到武学世家那里当儿子,练龟息功去吧你。

就这样,十四阿哥还是带着老婆出游了。男子汉大丈夫,本来说好了的事情,当然不能跟老婆反悔。

如果说这还不算什么,那另一件事的发生就足以改变人员安排了:出行前一天,四阿哥的嫡长子,也是唯一嫡子,弘晖同学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弘晖小朋友……

太子妃初次北上

副标题:水是有阻力的,TX起来有情趣,运动起来很碍事。

“什么?”淑嘉的声音猛地调高了一档,“是禛贝勒府的大阿哥?”

赵国士也是一脸的唏嘘:“回主子的话,太子爷那里传过话来,是弘晖阿哥没错儿。”

淑嘉跌坐在椅子上,不是她弘晖有多重视,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三福晋也有儿子挂了,还能说是因为孩子多,照看不过来。四福晋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日里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就没带好呢?

“可惜了了,花儿都出过了呢,眼看着该长成了,怎么也去了?”淑嘉很是纳闷,这皇家夭折的孩子多了去了,很多却都是在婴幼儿时期的时候挂的,像这种已经长到了小学年纪的孩子,存活率应该提高很多才是。

赵国士陪着感叹了两句,尽职尽责地建议:“主子,您是不是着人去给那边儿福晋道个恼?”

“太子那里着人去给禛贝勒道恼了没有?瞧我这记性儿,禛贝勒这会儿恐也在宫里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太监首领,赵国士该做的功课还是做得很周到的:“来报信儿的是毓庆宫里的小李子,奴才多嘴问了一句,禛贝勒府里打发人到宫里来请禛贝勒的时候,太子爷正与几位要随驾的爷在御前呢。”

“既这么着……玉妞、青衿两个去禛贝勒府罢。”淑嘉沉吟了一下,派了两个人去,这两人也是东宫头有脸的宫女,算得上是有份量了。

两人领命,先回了房里换了身更素净的衣服,又把头上的红绳与绒花去了,胡乱插根银簪,使蓝绳儿系了发梢。这才领了腰牌,出宫去探望四福晋。

淑嘉在屋里发了一会儿呆,康熙孙子多,淑嘉的侄子也就多,死人的事情是常有发生的,这也不是第一次的,只是四福晋尤其让人担心。四福晋又是嫡妻,淑嘉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这老四都在想些什么呢?〕淑嘉迁怒于人,〔怎么就跟老婆生了一个孩子?你们家是不搞计划生育的你不知道么?多跟你老婆生个孩子会死啊?跟小老婆的孩子倒是一个又一个地蹦了出来,你也不是个什么规矩人!〕

太子妃除了在心里骂骂四阿哥之外,是一点忙也帮不上的,只得又怏怏地关照起留守人员:“你们都要用心,还与上回一般,有事不决可请贵妃帮忙,有大事必得禀了宁寿宫方可。旁的都不要紧,哪怕你们点了房子我都不管,我要阿哥们都好好儿的!”

众人齐声应命。

淑嘉又问红袖:“那几个新来的宫女子,近来如何?”

红袖屈膝道:“秀姐姐正在看着呢,她们原就会做点子活儿,只是与宫里的手艺还差得远了,且有得一磨。据秀姐姐说,她一入宫,先做粗使宫女,被前辈姑姑们使唤,磨了两年才略太平了些,又过了一年,主子大婚,她才得被选过来伺候。这几个丫头在她眼里,都还嫩得狠。”

淑嘉揉揉眉心,叹气道:“那就慢慢儿地教罢,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也没指望她们立时就能顶用了。她们是真的没有一个识字儿的?”

红袖想了一下道:“差不多罢,不过有一个会写自己的名儿,另一个据说家里有个读书的哥哥,教过两句三字经,字却不大会写。”

要了命了!淑嘉这里有种种账目,又有人情往来的簿子,总要有一个粗通文墨的丫头跟着才好。

“你用心看一看她们,哪一个最可靠,回来告诉我。”说不得,只好从现在开始扫盲了。

“嗻。”

“这一回你又要留下啦,多留心家里,我这内里的事儿就交给你看顾了,最要紧的是阿哥们。承乾宫与宁寿宫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有事只管找她们,不要怕落了人情,不出事儿才是最重要的,有什么人情,等我回来还就是了。”

“嗻。”

玉妞与青衿不久就回来了,淑嘉已经又把家里诸人都嘱咐了个遍。见她们回来,先问情况:“禛贝勒府里如何?”

青衿道:“那里人多,奴才们到的时候已有不少人去道恼,奴才们入内见着了祉贝勒的福晋还有祺贝勒、佑贝勒、禩贝勒的福晋都在,只禛贝勒的福晋情形不大好,脸色惨白惨白的。”

“他们家里人可还好?”

玉妞道:“吊客不算少,奴才下人倒不显乱,还稳得住。”

“你们也累了,回去歇着罢,咱们明天就要启程了先去上炷香。”也算是从丧家回来去去疑。

两人告退,自去收拾不题。

胤礽这天回来得也不算晚:“真是世事无常。”皇太子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扒一扒、换一换,今天也不例外。

淑嘉也感叹:“谁说不是呢?”伸手接过胤礽的帽子往帽架上一放,亲自去给他拧巾子擦脸。

胤礽已经除了外褂,身子微微前探,伸出头脸来,淑嘉轻笑一声,左手托着他的下巴,右手包着巾子给他抹脸:“懒的你。”收回来翻折一下,又给他擦了脖子。

“明儿就启程了,准备得如何了?”

淑嘉扳着指头道:“东西都备齐了,随行的人也点好了,留下的人也嘱咐了。承乾宫、宁寿宫等处我也拜托好了。方才也打发人去给四弟妹道恼了。”

说到了四阿哥家的事儿,胤礽又想起一事来:“弘晖走了,汗阿玛体恤老四,命他先留守,等弘晖的大事儿办得差不多了,再北上换人。”

“这么说就少了一个人同行?”淑嘉笑道,“那感情是好,他那里的武氏我原没见过呢,正在想不知道是何品性,要怎么相处,这下不用烦这个了。”

“管她什么品性,还能在你面前撒野不成?真要是不懂事儿,只管着人跟老四说一声,自有老四打发了她。”护短,是康熙系一脉相传的。

淑嘉笑纳了胤礽的美意:“知道啦。这个倒在其次,我不与她见面,倒省了一份子的见面礼。等他们轮换的过去了,咱们也返京了,并不打照面。”

“美的你,”胤礽失笑,“老四是先不随驾了,汗阿玛命老八补上,老八怎么能不带人去?”

“那也不怕,八弟妹是我老相识,这个见了面也不用给见面礼的。”

“说了半天别人家的事儿,孩子们呢?”

“这会儿几个大的也该放学回来了,”淑嘉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再半刻钟就到,他们一向准得很。弘晷正在他的院子里头写字儿,老六依旧是在睡,我只盼他别现在睡饱了晚上又折腾。”

“弘晷明年也该种痘儿了,”胤礽说起这个话题就有一种‘又要闯关了’的感觉,“后年就得读书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此话甚得淑嘉之心:“他们一个个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就愁,这可要怎么带大呢?一眨眼,也到现在这般年纪了。最不禁过的就是岁月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岁月才是最禁过的呢。”胤礽感叹一句,却不肯多作解释,转而问起晚饭问题。

为了照顾不能随驾同行的儿子们的心情问题,淑嘉特意吩咐了饭菜里要有几人都喜欢的菜色以作安抚。

弘晰眼露渴望地领命看家,弘曈知道结论不会改变还是意思意思地抗议了两声,弘晷则对于要与父母分开略有异议,团子状的东宫六阿哥还不会说话照例被剥夺发言权。

胤礽安慰弘晰:“我与你额娘同行,这里无人坐镇可不成,家里就你最大了,你要看好家。”委以重任,让弘晰被肯定之后心情好了不少。

弘曈嘟着嘴,淑嘉瞥了他一眼:“你弟弟都不闹,你做哥哥的怎么先不听话了?”弘晷本来还想跟着弘曈一起抗议几声的,正遇到她额娘一手指着睡得正香的六弟,一边说他们不乖。

两阿哥败退。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母亲的摧残:老六还不知说话啊额娘,女人真是不讲理!

东宫里一团温馨和气(?),八阿哥府上却是沸反盈天。康熙临时决定让八阿哥随驾,他的行李还没打包、他的随行人员还没安排、他的家眷还没嘱咐……八福晋忙了个脚后跟打到后脑勺,动作慢一点的奴才无不挨了骂。

八阿哥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就由着她去了,只是在听到八福晋让完颜氏准备跟着一起去的时候,八阿哥惊讶了:“怎么叫她也去,你呢?”

八福晋冷笑着横了他一眼:“我?我得留下来看家!”

“家里自有总管等,难不成他们连看个家也不会了么?要来何用?你只管与我一道去散散心,草原上的蓝天白云绿草牛羊,看着心里也舒坦呢。这里就交给他们,咱们还如往年那样去走一走。总闷在家里心情都闷坏了。”

八福晋并不领情:“瞧爷这记性儿,今年怎么能与往年一样呢?今年我可走不开,咱们家里还有个双身子的要我照看呢,我听说了,这个时候是最要紧的,得安胎。要是我与爷一道走了,家里没个作主的人,她可怎么办呢?”

八阿哥不是不挂心这一胎的,他自纳了侧室开始,到现在总有六、七年了,大老婆一个小老婆数枚,一无所出,岂能不急?只有侧室的时候,有没有庶子他都不太着急的,有了老婆,一年两年没有孩子他也忍了,三年五年还是一无所出,八阿哥自己也心慌,只是他面上不显罢了。

胤礽等人道是八阿哥惧内,被八福晋盯得太紧,所以才这么些年没孩子。他哪里知道,八福晋刚过门的时候盯得是紧,八阿哥本人也要给老婆作脸,那时候是真的让王氏闲置的。

过了两年两人还没造出孩子来,完颜氏又被指了来,这举动有些打八福晋的脸,可八福晋也不是真的只会蛮干,她心里也怕自己有问题,对于这两个侧室的存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八阿哥这里呢,也是身随意动,对老婆看重是一方面,但是对子嗣的渴望也颇为强烈哪个男人愿意绝后?

即使是这样,八阿哥府的妻妾们还是经年无消息。弄到八福晋都急了,暗暗发誓不管是谁,只要有了喜信儿,也能破了我的困境不是?她都能猜到大家背后是怎么看她的了:妒忌成性,自己生不出来也不让丈夫碰小老婆,弄得丈夫到现在还无一儿半女的,眼看要绝后。

她能有这样的想法,也有安王福晋的功劳。

佟佳氏很年轻,却有个舅母的身份,劝起八福晋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外头的话有些不好听,你要撑住了。就添了庶子又如何?这府里谁也漫不过你去。不放心,就抱来养,你看裕王,袭了爵也要对老福晋恭敬有加。再说了,你们也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趁这个机会做得好看些,也好堵堵外头人的嘴!”她也不好说安王府里也是怀疑八福晋有点儿生育上的问题,因而对八阿哥还有点儿愧疚之感。

这是娘家人都稍有微词了,这回有了喜信儿,八福晋心里酸归酸,也是松了一口气的。行了,不用怀疑了,我放手了,看你们背后还有什么好说道的。为了正名,八福晋要做就做全套,她眼盯着把孩子生下来再抱去养视若己出,又让完颜氏随行,够贤惠了吧?八福晋磨起了牙。

既开了这个口子,堕落就快得很!八福晋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叫她们生吧,那也要管自己叫一声额娘,总强过宫里有机会就指人过来添堵。只要自己怀上了,生下来的才是最金贵的那一个呢。

八福晋推着八阿哥出门:“你倒是去看看她啊。”

怀孕的这个是八阿哥身边老资历的侧室王氏,她跟着八阿哥的时间比八福晋还要长,被“无所出”三个字折磨的日子也比八福晋长。怀不上的时候担心下半生无依,怀上了,又担心被福晋讨厌,实是左右为难。但是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又是那样的欣喜,王氏颇有些坐立不安。

进门早,又是皇帝亲自指的侧室,王氏在八阿哥府里即使要到八福晋那里立规矩,也是有自己的一个小院儿的,此时正躺不住地在屋里踱步。炕上堆着一堆八福晋那里送来的好东西,吃的穿的都有,王氏的目光下意识地从这半炕的东西上别开。

八阿哥过来了,沾脚即走:“我明儿要随驾出行,你在家里安心养胎,”他也看到了炕上的东西,“福晋又打发人送东西来了?她倒用心,这样我就放心了。”

王氏哑然,这次怀孕,八阿哥是多来看了她两回,每回也是关心她的肚子比较多。算了,在那样强势的福晋手下讨生活,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反正,孩子的生母是自己啊!

八阿哥要做父亲了,心中欣喜若狂,还要回来安慰妻子。

八福晋道:“你这话都说了几天了?又来!真道我是容不下人的么?咱们这些年没儿子,如今她为我生儿子,我有什么不高兴的?”说着就哭了出来,“总比一直干瞪眼盼不来孩子强!每回跟她们在一处,看到别人肚子凸出来,我眼睛都挪不开……呜呜……”

八阿哥自是好一番抚慰:“俗话说好事多磨,就不许咱们儿子大器晚成了?”又额外说了许多好话,八福晋才略略回转了来。

弘晖的死并没有能够阻拦皇帝的行程,队伍还是按原计划出发了。淑嘉虽与丈夫、儿子同行,却并不在一处,她丈夫、儿子得陪皇帝,她呢,就窝在自己的车里。

出来的时候,淑嘉是全套的吉服披挂上身,一手三只明晃晃的镶珠宝的指甲套。这指甲套纯属装饰,太子妃现在手上的指甲只长出一点儿。随着儿子越生越多,像当年对弘旦那样精心照顾已是不可能了,不过这孩子小的时候她不留指甲防止刮伤的习惯倒是保留了下来。东宫最小的一只胖子还没周岁,太子妃的指甲自然留不长。

队伍很壮观,围观的群众很有眼福,坐在车里的太子妃却只能对着自己的车厢陈设发呆。她连上车都是在宫里完成的,上了车,被拉到队伍里,只能听个热闹的声音罢了。

挺无聊的,淑嘉想,这年头的车,即使是太子妃这个级别的,还是比不上后世的汽车,路况也没有高速公路好。在汽车上看书都伤眼,何况是马车?淑嘉看着一匣子的闲书,默默叹了口气。

小满随行,什么都觉得新鲜:“主子,听这声音该出了城门了罢?呃,停住了,是百官送行?”

淑嘉道:“差不多罢。对了,简王这回也随行的,等会儿住下了,你差个小太监去寻简亲王福晋。”

“简王福晋也来了?”小满知道太子妃与简王福晋关系不错,也跟着高兴,“奴才等扎营歇息了就叫人去”

“慢着,我还有话没说完呢,看你急的!八贝勒与十三阿哥带的是侧室,这两个倒还罢了,十四阿哥是带着福晋来的,你先叫他们探探路,知道这几位住在哪里,你再去替我邀他们过来说话。”

“主子就是主子,什么都知道。”

淑嘉对另一旁安静一直没说话的青衿道:“你看看她,也给我灌起米汤来了,各人带多少随从,都是什么样的身份,都得事先报上来,这一路上才好有安排,他们报了上来,太子爷就知道了,太子爷知道了,我就知道了。我不过是知道八贝勒、十三阿哥带着侧室而已,究竟带的是哪一个,我也不能知道了。”

小满笑道:“那奴才就猜上一猜?十三阿哥只有一个正经的侧室,想来是她的,对不对?八贝勒就那里,有一位有身子的不能来,必是其他的人……”

有了八卦作消遣,时间就过得很快,淑嘉随小满猜去,这样无伤大雅的八卦她一向是不禁止的。太子妃御下宽和的名声,也有一部分是因此而来。

淑嘉心说,招祸的话题不要说就好,其余的随便说一说也是活跃气氛,有时候八卦里也能分析出不少有用信息的。再说了,把人管得太死,在你耳边儿什么都不敢说,你家儿子被小狐狸给迷上了你都不知道,还不得悔死?何不放宽一点,与大家的关系从容一点,属下把你当自己人,消息也灵通不是?

这一天走得并不远,到了汤泉就住下了。

温泉!

上辈子是草根的时候咬咬牙省点儿口粮钱还能去奢侈一把的,穿越过来成了天字第二号的女人,连个温泉都没能泡上,这样的反差真是让人同情。

康熙朝在汤泉的行宫使用率还是挺高的,维护得也不错,各人分了住处,小满不用淑嘉吩咐就出去与吴明理咬耳朵。吴明理点头,出去探问几位福晋的落脚处,小满回来复命,兼伺候淑嘉换衣服:“唉呀,里头这件儿都浸透了呢,主子快擦擦,虽是夏天,一身汗见风也须防着闪了身子。今儿是出行头一天,明儿就不用穿得这样厚实了。”

淑嘉道:“那不正好?在这汤泉里浸洗浸洗,等会儿你随我去如何?”

小满脸上满是向往,口上还吱唔道:“奴才本来就是伺候主子的么。”

吴明理腿脚不慢,回来就禀了淑嘉:“万岁爷把爷们都叫到一处用膳了,太子爷的人正遇着奴才,回来叫告诉太子一声儿,不用留饭了。”身后就闪出胤礽处的小太监来,又把吴明理方才的话变了个意思又说了一回,只是再加上一句:“太子爷说,在皇上那里用完了膳就回来。”

“知道了。”跟皇帝吃一顿饭时间可就要久了,她完全有时间跟妯娌们碰个头。一个眼色使下去,小满已经与吴明理一道出行了,顺手还拉上了青衿一道。

淑嘉坐在妆台前,巧儿给她重新梳头。吉服有冠,发型与穿寻常旗袍时不同,配合衣服,又换了一回发型。

梳完头,喝了杯茶,带来的杂记没看两页,去的三个人已经回来了:“因万岁爷把爷们都叫去用膳了,福晋们说饭后就过来拜见主子。”

淑嘉问小满:“你可打听到了都是谁跟了来?今儿路上你猜的有几个准的?”

小满嘻嘻一笑:“奴才都猜着了呢。”竹筒里倒豆子,统统倾了出来,八阿哥带的就是完颜氏,十三阿哥带的是瓜尔佳氏,十四福晋不用猜,宁蕙也是没有悬念的。

巧儿吐槽她:“弄了半天,你就猜了一个,还好有脸说都猜着了。”小满冲她活动了一下五官:“我去看看今儿晚膳有什么花样儿,叫他们做上主子爱吃的去。”

一个人吃饭总是很快,太子妃刚放下碗,桌子一撤,宁蕙就来了,接着是完颜氏、瓜尔佳氏,最后是十四福晋。人人都作了一番修饰。

宁蕙与淑嘉最熟:“你叫了我们来,没有好事儿我可是不依的?”

淑嘉道:“好事儿是有,不过不是给你的。”

“咦?人人都来了,怎么就我没有?”

淑嘉拍手,小满端出了只托盘出来:“福晋,我们主子备的是见面礼,您跟主子这样熟,可不是初次见面了。”

“你这丫头,就偏着你主子。”宁蕙嗔了一句。

淑嘉对十四福晋(她也姓完颜氏)道:“我与十四弟妹同居宫中,也熟不是?”

十四福晋欠身一笑。

“你看十四弟妹多好,你比她大那么多,还不如人家安静有礼呢。”

宁蕙与十四福晋对脸坐着,故作生气状道:“瞧,跟你一比,我成了烧糊的卷子了。”

众女笑声不止。

淑嘉这才分了礼物,主要是给八阿哥家的完颜氏的。瓜尔佳氏是已经见过了,只好一视同仁。

淑嘉并不担心这次见面没有话题,看八阿哥家要添丁可不就是个好话题?又有,包括太子妃在内,在坐的还有没去过草原的,这个也可以八卦一下。太子妃、简亲王福晋、十四福晋差不多是同一阶层的,说起话来也自在。

可惜八府完颜氏能提供的内情太少,众人都不觉得过瘾。

眼看日影过西,淑嘉笑道:“汗阿玛那里怕要散了,咱们不如也各自安歇如何?明儿还要赶路,明晚再聊?”

宁蕙第一个赞成:“我是上了年纪了,熬不得了。”

“我记得咱们同一年大挑来的。”

“是啊。”

靠!

十四福晋微笑观察,然后向太子妃借了一本刚才八卦的时候提到的杂书携回去看。

瓜尔佳氏与完颜氏也随着她们告退了。

小满道:“可算是齐活儿了,主子,这屋子后头就有一池子水,您要不要去松快松快?太子爷哪回去见万岁爷能回来得早了的?您去泡一泡,太子爷回来看着也……”

咳咳!

巧儿吐槽她:“难道不是你自己也想尝尝鲜?”

淑嘉道:“吴明理方才回话你们没听到?你们都有地方可用,等会儿你们搭个班儿,也去松快松快,别叫人没有答应的就成。”

众人欢呼雀跃。都不是刚入宫的菜鸟了,也是姑姑级的人物,却架不住这汤泉诱人呐!不用连续往里搀热水就能泡的,哪怕是大夏天也值得一试。

当下分好了班,小满识相地要求先服侍太子妃洗完了自己再去享受。理上,太子妃要抓紧时间在太子回来之前洗个澡,这个时候下一班的巧儿她们也该来顶班了。

结果太子妃刚下水没一阵儿,皇太子来了。

小满识相地退出,帮着关上了门。仰头看星星,巧儿匆匆洗完,过来正要说小满狡猾,被小满杀鸡抹脖地使眼色:“太子爷在里头!”

巧儿只好把满肚子的话给吞了进去,小满安心跑去泡温泉。

汤泉宫也有给宫女等洗浴的地方,就是陈设没那么好、条件也简陋一点儿罢了,泡在热水里,小满心道:这次出来在汤泉里泡上一泡,倒也值了,回去倒好馋馋她们。

温泉水滑洗鸳鸯?咳咳,只是纯洗浴而已……下过水的同学都知道,水是有阻力的,TX起来有情趣,运动起来很碍事。

两人**地爬上岸,一人裹着一块大浴巾。事实证明,藏一半露一半比全果着更引人犯罪,尤其在这温泉包间里还有一张规格不小的软榻的时候……

拉灯,河蟹!

草原之行得赞誉

随驾是变相旅游,又不完全等于公费旅游,康熙巡幸塞外还是带着政治任务的:接见蒙古诸王公,拉近满蒙关系。

蒙古王公们事先已经接到了通知,根据各自领地的远近与圣驾的路线,算好了圣驾到达某地的日期,然后打上报告:某王/公/贝勒/台吉于某日到某地见圣驾。康熙这里再核实一下时间地点,批准。

王公们根据最后批准下达的时间地点,提前一点时间到达指定地点附近安营扎寨,远远地看到皇帝到了,再作急忙赶赴的模样“来朝”。然后圣驾或停留一天,或停留数日,大家一起唱歌跳舞做游戏,你贡方物、我颁赏赐,皆大欢喜。皇帝再赶赴下一个地点,重复上一次经历。

运气好的王公如果地位再重要一点,也可以申请随着圣驾到下一个地点去,开一个更大的联欢。有的王公是独自来,还有更多的是呼兄唤弟、呼朋唤友组团来刷皇帝。不但男人们来,福晋们、老福晋们也要过来。

人家这样兴师动众地拖家带口离了经营得非常舒适的地盘跑到宿营地来等你,就是皇帝也不能在路上过多耽搁,在预定的时间没有到,让人家在野地里喂蚊子。不带这样拿人家开玩笑的!

这不是拉关系,这是在拉仇恨。

虽然圣驾驻跸汤泉的一夜,是河蟹的一夜。这样的美好经历在到达地头前却没再发生过。

为了证明自己不忘尚武之风,也是按照国家规定与康熙的要求,随驾的这些皇室的男人们是要骑马的。

河蟹的时光再迷人,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谁也不能保证夜夜笙歌之后还有力气一日驰骋上百里。圣驾一日走不了这个数、一日数十里而已,但是随驾的人为了表现,常常要奔前奔后,一会儿到后队里巡视,一回儿又要跑到皇帝的驾前复命。

你头一天胡闹得太过,老婆可以在车上补眠,你还得骑马去表现。圣驾是不能等的,必须在约定的时间内到达接头地点,晚个一两天也还罢了,再晚得多了,就要出外交事故。

白天也办差、晚上也干活,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两相权衡,男人们放弃了情趣,选择了务实。

有经验如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把情趣留到了后面,也就是皇太子身份特殊一点儿,可从容搭皇帝的顺风车,才没有出丑。

在皇太子夫妇拉灯河蟹的时候,胤礽的弟弟们既不去寻些闺房之乐,那就只好盖棉被纯聊天了,呃,或许棉被还没盖上人就先聊上了。

不管十三阿哥后来与妻子的感情如何如何地好,在这会儿,相对于兆佳氏,他还是对侧室更感兴趣一点,出行带的都是侧室。瓜尔佳氏与胤祥相处得久了,对他的喜恶也摸得比较清楚了,自动汇报刚才的小聚会。

“太子妃使人来叫我过去,十四福晋、简王福晋还有禩贝勒那里的那一位也一道儿去了。说了一会儿话,还给了那一位见面礼。”

胤祥自敏妃过世之后就成熟了许多,想事儿也要多想一层,因问:“都说了什么?”

瓜尔佳氏见胤祥对这个感兴趣,也是精神一振,一头回想一头说:“太子妃与简王福晋相熟,先说了一会儿闲话。次后见着了那一位,说是没见过,给了见面礼,就说了一点儿禩贝勒府里要添丁的事儿。后来说得就多了,嗯,还有禛贝勒那里弘晖阿哥的事儿。”

胤祥没吱声,老八家里的事儿与他关系不大,唯有四阿哥曾教过他一点算术,两人关系好一点儿,为胤禛惋惜了一阵儿。

瓜尔佳氏也默默地上前伺候他换衣服、洗浴,胤祥又嘱咐道:“你头前也与太子妃见过的,她倒是好说话,十四弟妹也是熟人,这两位倒还好。简王福晋为人如何我也不是很知道,说话留点儿分寸。八哥府上如今出了件大新闻,不要跟着乱传话。”其实关于胤禩家里不孕的某些猜测,不少阿哥都知道,只是不在外面说罢了。

“我省得。”

相对于新婚不久就把老婆扔在宫里看家还带着小老婆出游的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与妻子完颜氏的感情还算不错。完颜氏与十四阿哥说起话来也就亲近得多,什么有的没有的都能说上一点儿,也不很拘束。

十四阿哥进门还带着酒气,完颜氏一面打发他换衣服一面说:“亏得这里是汤泉,你快洗洗罢,这一身的味儿!”

胤祯嘻嘻一笑:“汗阿玛面前,谁敢多饮?不过是作作样子罢了。你洗了没有?要不一块儿?早洗了早睡,明儿还赶路呢。”三两句话,就点出了明天要出行的事实。

完颜氏心里却是有些羞恼了,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她要上赶着把他如何如何了似的!面上刚带出来,又止住了:要真挂在脸上了更显得是图谋失败之后的老羞成怒了。

哼哼两声,完颜氏道:“知道赶路,你回来得这样晚。我吃完了饭,到太子妃那里玩了一会儿,回来都换完衣裳了你才回来。”

“汗阿玛留大伙儿说话,我有什么法子?你到太子妃那里去了?只你一个还是有旁人?”

“简王福晋,八贝勒和十三阿哥家的那两个,除了八贝勒家的,都是熟人了。八贝勒家有喜事,偏偏四哥那里……”

虽然十四阿哥与四阿哥两兄弟关系不是很亲密,还有一点点在亲妈面前别苗头的意思,但是十四阿哥夫妇对弘晖的夭折还是惋惜的,十四阿哥除了腰带:“弘晖真是可惜了。”

十四福晋不光是觉得弘晖可惜,还替四福晋难过。胤禛育有四子,除了弘晖之外,次子、三子、四子皆是李氏所出,四福晋只生了一个儿子,眼下还死了,不定得多难过呢。

十四阿的长子弘春乃是侧室舒舒觉罗氏所出,在十四福晋过门之前这孩子就已经落到了。已经成婚半年的十四福晋联想到到自己,不免有点儿打骡惊马的意思更加坚定了要趁没有人横插一脚的大好蜜月怀上个孩子才好。

路上不能河蟹,总有停下来的时候,十四福晋想到这里,越发贴心了:“你慢着点儿,地上滑。”

八阿哥这里也是女的向男的说了方才的事儿,八阿哥看了完颜氏从太子妃那里得到的见面礼时脸色还好:“她给了你就收下。”完颜氏过门之后,这也算是第一次正式与太子妃见面,给些东西也是正常。

八阿哥关心的是其他的内容,比如:“都说了什么?”、“还有旁的什么人么?”

完颜氏在胤禩回来之后就打过一回腹稿了,回答起来略有结巴,条理却是清楚:“简亲王福晋、十四福晋还有十三阿哥带的那位都到了,就说了些闲话,太子妃头一回往北走,简亲王福晋倒是路上熟,说了很多。”

打死她也不敢说大家一直八卦了八阿哥家的子嗣问题不是?没事儿把别人说自家私隐的话上报,这不是找不自在么?外人都说八阿哥颇为和气,府里的人却是怕八阿哥多过怕八福晋,八福晋是行事狠了点儿,八阿哥是不管则己一管就没个善了。亏得带去的小丫头被太子妃着人打发到一边儿吃西瓜去了,完颜氏说什么也都是死无对证。

胤禩分析来分析去,不过说些沿途风光的话,再看不出有什么不好来,只嘱咐一句:“与她们在一处,不要言人是非,府内的事情更要少说。”

完颜氏连声答应了,跟贝勒爷说话把头低下来真是太明智了,如果让他看到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准能看出这一脸的心虚啊。完颜氏下定决心,一定未来的路上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决不八卦府内事务。

第二天,队伍在怀柔停下的时候,胤礽就回过味儿来了,深悔自己轻狂,从康熙那里回到自己住处,只与妻子说笑为戏。

皇太子夫妇今天胡侃一通,正侃到了来华传教的传教士:“他们说的那个教有些荒谬,然而带过来的东西却是有用,也就容忍了。”

淑嘉大力赞同:“正是,我看你的那些个西洋玩器都很有意思,也很有用的。”

“我的?”胤礽拿眼角斜淑嘉,“我还有几件西洋玩器可以用?不都叫个土匪给抢了去么?”

“咦?是么?我竟不知道这宫里什么时候出了个土匪,还这样的大胆,连咱们的太子爷都敢抢。”说到最后自己都绷不住了笑倒在榻上。

胤礽伸手把淑嘉拉了起来:“你还笑,土匪不就是你么?”从后拥着,脑袋放到淑嘉的肩上,“你自己点一点,我书房里有多少东西都挪了地方儿了?”

淑嘉拉住胤礽垂放在她身前的双手,别过脸:“你不如点一点,你那里还有多少我没挪的东西?赶明儿回家了,我再去打劫一回可好?”

“嗯,那我可得想一想要不要全招给你了。”

“瞧你,还当真了,放在我房里的东西,难道就不是你的了?”

“就算都是你的又如何?你还是我的呢!”大丈夫答得铿锵有力。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旁的倒也罢了,我什么样的西洋玩器还没见过?就是有一样……西洋画儿还不得见,你常说画得与真人无二,我看那些钟表、匣子上画的,也不是非常相似。你倒是有没有很像的画儿?”

“汗阿玛常拿他们画各种画,我这里倒没有什么。如今宫里就有供绘画的西洋人聂云龙,倒可叫他们画了来。”

“聂云龙?”淑嘉挺诧异的,“这名儿听起来不像是西洋人呢。”

胤礽作高深状:“南怀仁这个名字你听着像是西洋人么?”

“呃……”

淑嘉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画个全家福!或者,干脆自己学油画,回来自己画,想画成什么样儿就画成什么样儿。纯手工PS,把胤礽的脑袋P到超人的身上都行。

“我听贵妃说过,汗阿玛命人给妃母、嫔母画过西洋画像的?”

“这倒没错儿,不过我没见过。你也想画?倒也不是不行,”胤礽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看什么时候汗阿玛高兴,我去请旨。这也算不得大事儿。”权当乐趣了。

“不止是我,我想着,能不能给咱们全家画在一张画儿上?”

“行乐图?”

“呃……算是吧,不管水墨工笔,他们但凡把许多人画在一张图上的,总有数个面目一模一样的,要是再穿着一样的衣裳,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

“……”胤礽琢磨着,是不是要把这个主意改造一下,上报给康熙,画一张大一点的全家福?咳咳,要是只是他跟康熙的全家福就好了。

嗯!是个好主意。

再次上路,淑嘉就没有那么清闲了,她得背一背人物名称关系。到了晚间,胤礽还要过来再给她讲解一下。蒙古诸部人品众多,各部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与清室的联姻关系也是千头百绪。

淑嘉幼时在京中活动,结婚后就在宫里打转儿,熟悉的社交圈子也大半在京中尤其是满洲八旗权贵那里。那一小半儿里,还有八成是关于京中、疆臣中的汉臣的。对于蒙古这里,对不起,太子妃不熟,很不熟。哪怕皇太后是蒙古人,也会有几个蒙古贵妇来见皇太后,太子妃也能跟着见一见,她还是不能了解蒙古的全貌。

天知道这一个蒙古居然比京中的关系还要伤脑筋,京中要注意的王府也不过那么几支而已。到了这里,光部落就至少有:翁牛特、科尔沁、阿霸垓、敖汉、巴林、喀尔喀、柰曼、土默特、阿禄科尔沁、乌朱穆秦、苏尼特、蒿齐忒、克西克腾等。每一部里又有若干王、贝勒、贝子、台吉……这些人里,又有与清室联姻的,还有干脆就是联姻公主的子孙,又有一重亲戚关系,还要排一排辈份。

蒙古人起名当然有本民族特色,不似满人汉化程度越来越深,报上“弘昕”二字,你就知道他是康熙的孙子,甭管你是不是见过他、知不知道他爹是谁、他又排行第几。有时候干脆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名字一样,说起来的时候还要加个注脚。

“怎么就这么多人呢?我看黄带子里能出头露脸的都没有这些人,不会是全来了吧?”淑嘉苦着一张脸。

胤礽道:“你要看的不止是这些,还有这个,”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本名册来,“这个也要知道的,我圈出来的都是你要见的。”

淑嘉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又是什么?”

第一本写的是蒙古各地王公,第二本写的就是他们的妻子了,如果是皇太后出来,不认识也就不认识了。淑嘉对自己的要求却是必须得表现得毫无暇疵才行,不幸她老人家先是生孩子做月子,又遇上了大挑,直到忙完了这些,圣驾也启行了,这才临时抱佛脚。

自从胤礽说了一个要见的福晋而她不知道其夫是谁又事迹如何之后,淑嘉就立逼着胤礽去找资料来背。胤礽道:“她们离京甚远,又说不上什么话,等到要来见你的时候,自会有人呈了单子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人家路远长程的过来,我却不知道她们是谁,万一遇上个要紧的人,又或者把两人的事情张冠李戴。说起来是无伤大雅,落在别人眼里,岂不是不用心?”积分积分,分数是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

从面儿上看,太子妃并不是个好强的人,她的兴趣在于看看闲书写写字,研究研究点心欺负欺负儿子,然后打劫一下老公。胤礽唯有默认,他老婆是为了他才放弃了旅游观景,认真背书的。

很是愧疚地去翻了资料来,胤礽每天都按点回来给淑嘉讲解。

淑嘉恶狠狠地开始了背书生涯,年龄放在那里,脑子还算好使,又有胤礽的讲解,还不算太吃力。淑嘉又让胤礽弄来了一幅地图,上面一块一块地隔出了各人的领地,从近到远连人名带领地往上标,才加快了背书的进度。

在太子妃学习“清代前期蒙古诸部概况与各部权贵之婚姻继承关系”的课程中,圣驾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日行个几十里,五日后到了鞍子岭。在这里,圣驾要多留几日,因为在计划里,翁牛特多罗杜楞郡王额驸苍津、喀喇沁台吉格勒尔等皆要过来朝见康熙。

他们不是一个批次来的,先来的是苍津,其余人等批复时间要再晚两天。苍津的妻子却是胤祥的亲妹子,敏妃所出的皇十三女,按照公主序列来算,当是八公主。然而这门婚事是定了,八公主却还没出嫁,是以苍津现在只是有额驸之名而已。

这个是夫家妹夫,不用淑嘉去管,她乐得晚饭后窝在自己的地盘上继续复习功课。过来朝见的苍津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是额驸,却还没娶妻,得小心伺候着岳父大人,省得他老人家一不高兴,不把女儿嫁过来。

当然,苍津还是颇得康熙喜欢的,他原名班第,苍津这个名字还是康熙给起的。但是几个大舅子、小舅子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了,那个十三阿哥,看他的眼神像要把他解剖了。那个皇太子,看他的目光像要把他拎起来掂掂份量。

苍津再一看,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眼睛里透出来的意思,也不像是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

要让苍津概括一下,大约就是:大家都在掂着他的份量,思考着如何与他相处。

苍津也是在这圈子里混大的,如何不知内情。蒙古王公们对于京城里发生的事情,普遍地唯有一种态度:接受现实,反正朝廷对蒙古必须安抚,咱们何必搅和进来?这种态度延续到与皇室相处就是:你对我好,我接受了,让我出力,要看情况。以国家的名义,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免了咱们只听皇帝的。

苍津就像块牛皮糖,软硬不吃,只管拿着他中立的态度对待诸皇子。对于皇太子,当然要更亲热一点,未来的好处可都捏在他手里呢,对于正捏着现在的好处的康熙,更是亲热奉承。诸皇子也拿他没有办法。

无论随驾多少回,最难的不是陪他们的汗阿玛,陪他玩哄他开心,而是与这些蒙古王公打交道。胤禩恨恨地想:说话都是没口子地夸你好,可除了夸你两句,他却什么都不肯做!

胤礽这是第二次随驾出塞,一看苍津依旧是这个态度,也知道蒙古不太好相与。他就息了这门心思,反正……他汗阿玛对蒙古也不是真的当成自家人。从嫁女儿到派官员去督察,从说蒙古不够文明到暗中提防蒙古坐大。康熙的政策,胤礽看在眼里。

他们,是来笼络人心不假,来示威一下也是真的。所谓外交,不外如是。

在鞍子岭住的第三天,又一批蒙古人过来了,这一回,淑嘉就忙上了。喀喇沁台吉格勒尔等来朝,他们是带了女眷一同来的。与京中女眷不同,这些人每逢朝见,却是可以面圣的。

康熙听着太监报一个名字,诸妇人出来一个,各各按序站好,他在心里也默默记一回各人体貌特征与其夫名字。这一天来朝的诸台吉并不特别重要,康熙也就不与他们的妻母多啰嗦了,匆匆扫了一眼诸妇人,慰勉了几句,便说:“此番太子妃亦随驾,你们可去见一见她。”

诸妇人早知太子妃要来,康熙带着太子一家就是要来显摆的,当然要提前告知,也是让蒙古人准备好了见面礼。诸妇人自从听说要见太子妃,也都止不住的八卦之心顿起。

太子妃作为帝国的第二号女人,在外界看来比皇太后还要神秘些。皇太后是从草原嫁到京城的,康熙有时也会奉皇太后出巡,大家倒还能摸着皇太后的边儿。这太子妃生于京城长在京城,连宫门都很少出,见过她的蒙古妇人还真不多。她是圆是扁、是高是短,大家一概不知。

今年强烈要求来见太子妃的女人就很多。男人们也乐得家中女人与未来国母有个交情,不用恳求,也就答应了。一些可来可不来的人,都来了。

进了大帐,只见上头端坐着一个青年妇人,约摸二十来岁,一身金黄色的吉服,颈挂珊瑚朝珠,耳饰三钳是柔和的东珠宝光。下手两溜椅子,已经坐了一些妇人,有老有少,打头的却是个年约十余岁极年轻的少妇,身上是石青色吉服,绣五爪正龙四团,前后两肩各一。

蒙古族里也有亲王,自然有亲王福晋。亲王福晋的吉服大家是见过的,乃是绣五爪金龙四团,前后正龙,两肩行龙。这个最年幼的福晋身上的吉服却比亲王福晋的还要尊贵,必是皇子福晋了。坐在她下手的另一个年轻福晋身上穿的才是亲王福晋吉服。

太监已经在唱名了,为了照顾她们,用的是满语。满蒙联姻日久,蒙古贵族们会几句满语乃是司空见惯了的事情,听了叫到自己,也是按序排队行礼。

就听上面一把挺温和的声音用满语叫起。贵妇们交换了一下眼色,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听上面道:“赐座。”

有太监引导着诸位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格勒尔是这一拨蒙古人里打头的,她的妻子自然也就是这一拨妇人里打头的,听到太子妃说:“[qinkan.net奇`书`网]你们一路辛苦了。”格勒尔之妻起身答道:“得以觐见天颜,又能见到太子妃,是我们盼都盼不到的好事呢,心中只觉欢欣无限,哪有辛苦之意?”

淑嘉稍有意外,康熙明明白白地说过蒙古愚顽,淑嘉也知道这游牧民族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某些方面确实与农耕社会有所差距,心里却觉得上流社会里还是有不少有知道有文化的人的,毕竟条件摆在那里。实在想不到这位夫人之措词与京中不少贵妇比起来也差不到哪里去,更是加起精神来与她们说话。

“你这么说,我才安心了。这里有几位福晋,不知你们见过没有?”淑嘉为她们一一介绍。

众妇人这才确认,头一位就是十四阿哥新娶的福晋完颜氏,第二位却是铁帽子王的福晋简王嫡妻,再往下的身份略低些,都是随驾宗室之妻。格勒尔之妻又与众蒙古妇人上前认了一回。

淑嘉临时抱佛脚的成果显现了出来,格勒尔之妻等人见太子妃居然知道她们所处之地与阿霸垓相领,又能说出其中某些人的亲戚关系,还知道某人之子现在理藩院任职时,被重视的心情便油然而生。

而且,太子妃居然说的是蒙语!说得还挺流利。

淑嘉是看出来了,这些妇人的满语水平那是参差不齐的,说几句常说的问候语还行,再多了就有些难度了,到最后,她索性与她们用蒙语进行交谈。

“皇太后宫中,多说蒙语,与你们说话,我倒觉得亲切呢。”在一位夫人情急之下满语表达不过关直接蹦出了蒙语,又急红了脸的时候,太子妃如是说。

真得感谢这一位满语不好的夫人,她的失误无疑给了太子妃一个展示的机会,也使太子妃借此机会拉近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十四福晋等也听得心中诧异:太子妃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一面努力记住太子妃说的这些关系,准备下回自己也好拿来用一用。越记越觉得太子妃不简单,这些关系颇为混乱,她是怎么记住的?

花了N天时间,白天晚上一齐用功,还附带有家教功能的老公一枚从旁协助才记住的呗。

这是太子妃的一次正式的接见式亮相,效果还真是不错。不但蒙古贵妇们觉得太子妃真是个好人,跟咱们沟通没障碍,还什么都知道。旗下福晋们也觉得太子妃着实厉害,做事真是周到细致。

从此圣驾停停走走,淑嘉也忙忙闲闲,在不断接见蒙古贵妇的活动中又加深了对蒙古诸部的了解,而且,回京之后跟皇太后半年聊天的话题都有了。因为越往后走,皇太后熟悉的人就越多,阿霸垓、科尔沁都是极重要的蒙古部落,皇太后本人就出身于科尔沁,淑嘉还见到了皇太后的不少亲戚。

这些蒙古贵妇也带了不少当地特产来,重在其中的进贡意义。淑嘉这里却是朝廷给准备好了的礼物,也是象征意义更重的绸缎、首饰。

蒙古贵妇们的丈夫几乎全部都打了申请要求随驾继续搞大联欢,康熙大手一挥,也批准了。队伍滚雪球般地壮大了起来,也欢乐了起来。太子妃与太子的处境小有不同,太子有顶头上司,太子妃没婆婆,她即使表现得稍微抢眼一点儿,也不会让人产生顾忌之心。

太子妃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而最让她满意的就是,她与弘旦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出行在外,一切都比宫中简陋,规矩上也松了不少,弘旦打了申请之后,就得以每天跑过来见见母亲了。弘旦今年八周岁了,个头比同龄人要高些,天天都上体育课的后果就是长得很结实。

淑嘉与儿子见得多了,看他也看得很仔细,甚至亲自卷起弘旦的衣袖,伸手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肉,居然已经有了一点捏着胤礽胳膊的感觉皮肤下的肌肉结实得捏不动。捏完了脸,还捏了脸。

弘旦无奈地由着她捏,口中还问:“额娘,今儿哥哥和弟弟有信来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越来越觉得他额娘有一种……皇太后的感觉。

不要啊~~~弘旦心中的小人泪眼汪汪地想,宁寿宫里的老太太很可怕的。

“哦,没有,我也想知道,昨儿弘晷把他哥哥的怀表拆完了之后有没有装回去。哎,你说,弘曈会不会揍他啊?大约不会……可惜了,当兄弟的小时候就应该打一架才好,唔,也许该再多打两回?”

看吧看吧,当人额娘的不应该希望兄弟和睦,永远不要打架的么?

好吧好吧,这样也不坏,心情好才老得慢一点,他家额娘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好看。好儿子的心里,自家母亲永远比别人看着顺眼。

等到他额娘准备检查一下他腿上的肌肉手感的时候,弘旦果断地收回前言,这个女人她也好可怕。弘旦抓着裤带,狼狈而逃。他宁愿继续被蒙古大爷们围观,也不要被亲妈骚扰。TT

“主子,您这是做什么呢?太孙都多大了,您还这样逗他!您以前也没对他这个样儿。”巧儿无奈了,她家主子这一路表现得堪称典范,怎么遇到亲儿子就抽风了呢?

淑嘉收回笑容,懒洋洋地倚着个大靠枕:“茶呢?”

巧儿无奈地端茶过来了,淑嘉慢条斯理地接过茶,缓缓地啜着,许久,方道:“他太不像个孩子了,在我面前也绷着,他有多大的心能藏那么多事儿?我连日来见这么多的人,脑子都不够使了。他在前头伴驾,见的只比我多、不比我少,他累不累?为什么一见我就什么都很好的样子?”

巧儿愣住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皇太孙还是个小男孩儿,且没长成大丈夫,所以在发誓宁愿见蒙古的大爷大叔也不见亲妈之后,第二天他又认命地过来被亲妈调戏。

淑嘉一见他那张皱得像包子一样的脸,拿帕子遮住了脸,坐倒在椅子上。弘旦冲帐篷顶翻了个白眼,乖乖上前扶起那个东倒西歪的女人:“儿子长得有那么好笑么?”

“谁说你长得好笑了?我抽他!”

“那额娘笑什么?”

“我见了儿子不笑,难道要哭?”顺手拉着弘旦坐在自己的膝上,果不其然,这小子别扭地挪了挪小屁股。

淑嘉很遗憾,这孩子越长越像刚结婚时胤礽那副德性,那么地一丝不苟,头发是整齐的一根不乱,帽子是端正的分毫不歪,衣服是贴体的每一颗扣子都扣得规矩。

掀桌!连让当妈的给他整理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淑嘉认真地提出抗议:“你长大了,不要额娘了。”

皇太孙殿下有崩溃的前兆:“额娘,儿子现在天天儿来呢。”

淑嘉索性把脑袋埋在儿子身上:“额娘想给你打一回辫子、理一理衣服都不能够了,你做什么学你阿玛那样死板?”他现在在老娘面前都不敢这样假模假式的,你倒出息了你!

太子妃其实也挺擅长胡搅蛮缠的,皇太孙无奈地拿下帽子:“您再给我戴上?”

淑嘉顺手把帽子递给小满:“你就这样叫我抱一会儿就成。”她也算是明白了,弘旦他就必须得端正着,要是松懈惯了,在外面一个没绷住,对他自己也是个黑历史。

罢了罢了。

然而经过这一闹,弘旦与淑嘉倒像是更近了一层。

这一天下午,天快擦黑的时候弘旦领进一个少年来。

淑嘉第一眼看到了是他的身量,比弘旦高,目测起来比弘晰也高,也就是说比弘晰还要大了?第二眼看到的是他身上的衣服,这少年身着石青补服,上绣五爪行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是郡王服色。连满加蒙,这营地里真是贵族贱如[哔-],贝勒满营走,郡王一大把,亲王凑桌酒。然而在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品级的却是不多。

弘旦进来先请安,这少年也跟着行礼。走得近了,淑嘉才觉得诧异了,这孩子的年纪……得有十四了吧?怎么能到这里来了呢?难道不要内外相避的?

“起来罢。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我带侄儿来陪额娘不好么?”

侄儿?

弘旦一伸手指着少年道:“这是……”

“平王,讷尔苏。”

弘旦惊愕地问:“额娘见过他?”

讷尔苏也惊讶了,他确定他没见过这位,呃,叔祖母。他连画像也没画过,无从让人瞻仰她是怎么知道的?

淑嘉对他招手道:“来,都过来坐。”

讷尔苏看了一眼弘旦,弘旦点点头,并且以身犯险,呃,是以身作则地到淑嘉左边坐下了。讷尔苏才在正方的椅子上端正地坐下了。

“你怎么想到带平王过来了?前头不是正热闹着么?你们两个一块儿逃席,一准儿被抓着。”讷尔苏论辈份是胤礽的孙辈不假,可是……自己也不算老,他也算是长成了,过来坐是不是很不合适呢?

弘旦笑道:“额娘,我们是奉了旨的。”

原来,今天是康熙宴客,爱新觉罗家的人各按地位不同也要串个场,讷尔苏同学够了年纪了,也被带了出来。他长得倒也清秀可人,又行止有礼,众人知道幼龄便是铁帽子王,也对他另眼相看。

蒙古人热情好客,热情好客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就是喜欢你就请你喝酒,不喝就是看不起他们。康熙本人不喜欢酗酒,而与蒙古会饮大约就是他破例的时候了。连这个挡箭牌也不保他了,可怜的讷尔苏真是欲生欲死,好想抽人。

酒醉而遁是个办法,但是平郡王你已经是一家之主了,不可以逃的,这次遁了难道以后还要次次遁?唯有顶着了。

亏得康熙是个面面周到的人,一眼下去就看到了他,怜他年幼,顺口让弘旦把他给带到后面来交给太子妃照看一下。讷尔苏的辈份挺低的,康熙这一顺口其实是想让这没爹的孩子在太子那里也挂个号而已。弘旦却认真招待了。

于是,这个半大小子就被带到了后面来。

淑嘉知道了原委,看了一眼讷尔苏又看了一眼弘旦,这才多大的孩子,都被带上酒桌了。忙问:“你们俩人个都喝了多少?”看起来不像有很多酒的样子。

弘旦道:“我就喝了一盅,他叫科尔沁的王爷逮着灌了三大碗。”

淑嘉狐疑地道:“他喝三碗,你喝一盅?他们能放过你?”

弘旦嘿嘿一笑,他是太孙,有特制的饮器,不像下面人,入境随俗,异常苦逼。

“我瞧你们也不得用膳的,我这里还有些点心,你们先垫垫,小满,叫他们把炖的牛尾汤拿上来,再做几个易得的小菜,天儿不早了,要易克化的。”

饭菜上齐,淑嘉叫他们一齐吃饭。热情地介绍了各种菜色,特意点出牛尾汤是用慢火炖了几个时辰才出来的好汤头,看着他们喝了一碗才拍拍弘旦的脑袋:“你招呼平王用饭,我在这儿看着,你们也不自在。”

弘旦作大人样地说:“甭在这儿客气啊,我额娘是极和气体贴的一个人。”

发现了。讷尔苏心里默默地说,又看看弘旦,这位小叔叔,呃,其实还是带着孩子气的,你可以不要这么客气的……的……咦?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我不看你。”

还是孩子气重一点。

讷尔苏拿起筷子开始扒饭。

作者有话要说:

控诉脸:**你太抽了!更新完了我自己都看不见!

以后如果收藏夹显示有更新,而目录更没有新章节的,大家可以从上一章进入,然后拉到正文下面,点[下一章]的按钮进入。如果是捉虫,我会在捉虫章节提要里注明的。

儿女事与婚姻事

平郡王讷尔苏是淑嘉此次出行见过的唯一个称得上“成年”的外男了,虽说外出规矩不如在宫里那样紧,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这让淑嘉有点遗憾:早知道就多看曹雪芹他姑父两眼了。

咦?不对!讷尔苏得有十四了吧?他是铁帽子王,平王府里的事情淑嘉或许不可能门清,但似这种生日年龄、婚丧嫁娶的事情她是必须做功课的。细细一想,没错,讷尔苏是康熙二十九年生的,到今年是十四周岁,按现在的算法就是十五了,放到一般人家里,长辈都要开始为他相看媳妇了。

曹雪芹他姑快要进京了!

曹家是包衣人家,他们家的女孩子按规矩是参加小选的,小选是一年一选。上回见到的那个姑娘是多大年岁的来着?左右是这几年的事情了,平王虽是郡王,却是世袭罔替,于情于理他的婚事都得康熙作主。

讷尔苏这个曹家姑爷恐怕是当定了。

只是不知道,曹家将来的命运会是如何了。

淑嘉怔怔想了半刻,忽然想到了南巡时见到的曹家景象,说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也不为过。如果再联想到后来的破坏,作为一个旁观者,也是有些不忍的。

“主子,简亲王福晋来了。”小满的出现打乱了淑嘉的胡思乱想。

宁蕙这阵子也是春风满面。雅尔江阿的妻妾数目并不多,按现在的制度,亲王可有两个侧福晋,也没见雅尔江阿为哪个妾请封。事到如今,宁蕙的劲敌也就是一个伊尔根觉罗氏罢了,伊尔根觉罗氏颇得雅尔江阿喜欢不假,儿子也生了,脸面也有了。这一回独宁蕙与雅尔江阿同行,也是暂时摆脱了这些烦心的事儿,运气好一点,还可以再揣个包子回去固宠。

淑嘉敛了心思问她:“你又遇着什么好事儿了?笑成这样?”

宁蕙嗔道:“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原是不信的,今儿见了你,倒是信了个实!是谁昨儿说,十四福晋他们要返京了,咱们须得给她们践行的?又是谁说要预备着给要过来的妯娌接风的?”

淑嘉一拍脑门儿:“瞧瞧我这忘性儿!”

“我就说吧?越是贵人,忘得越快,”笑着冲淑嘉福了福气,在淑嘉指的椅子上坐下了,“亏得我还兴冲冲的过来跟你讨主意呢。”

小满捧了茶来:“福晋,请用茶。”

淑嘉趁势指着宁蕙对小满道:“你们看看,我不过偶忘了一件事叫她遇上了,就说了这一套话来。”

宁蕙笑了一阵儿,对淑嘉道:“实在是我能找得着你疏忽的地方就这么一桩,放过了这一回,怕就再难找别的事儿了。说来你能等到九月里与圣驾一道返京,可真是太好了。咱们就痛痛快快地在这里再过个一个月如何?”

时间已经进入到了七月末,原本七月末,在京皇子们组团过来替换,而随驾的皇子要回京去办公,康熙却不让太子一家走了。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康熙觉得太子一家表现得很好,索性改了主意,让他们一家留下来继续进行睦邻友好活动。

圣命之下,在京的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相偕而来,要替走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四阿哥家中有事,十二阿哥照顾苏麻喇姑,康熙都很体谅地给了他们处理私人事务的时间和空间。

皇子们轮班,他们的家眷自然要随行的,淑嘉与宁蕙是不用回京的,在这里就权充主人。淑嘉是知道诸皇子归期的,本来这一天她与胤礽也是要回去的,现在不用走了,就约上了同样留下来的宁蕙,一起张罗送别宴。

两个都是当家多年,办一两次酒宴自是不在话下,哪怕草原上的条件不如在京中便利,以两人的身份地位,也能把这事儿给办齐了。况且康熙过来就是开联欢会的,举凡设宴、置酒这样的种种条件都是现成的。

很快,两场宴会的相关事项都已经设定了,往小了说,这就是妯娌们在一块儿吃个饭,并不需要邀什么好看的贺客,一切都进行得挺顺利。

淑嘉因见宁蕙并不发表什么意思,问道:“你怎么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了?有什么不妥的,你倒是说句话呀。”

“这是什么话呀?”宁蕙瞪大了眼睛,“我是徐庶,你这里也不是曹营!再说了,你这样的安排,自觉如何?谁都挑不出毛病来的,倒叫我来说,夸你的人来少了?就这样叫我开口夸着?”

淑嘉道:“好好好,就算是我头一句说错了。你后一句倒是说对了。”

宁蕙噗哧一笑:“是是是,太子妃英明,”说着真用心看了一回,叹道,“我再也找不出毛病来的,你连这位次都排得妥当了这一样最是要紧的,我还有什么话说的?你要不信啊,赶明儿我也安排一场,你自个儿看看,再也比不得你这个周到的。”

“多少年了,你这脾气也还是这样,有什么就说什么。”

宁蕙似乎是想到了大挑的时候与淑嘉的初着见面,脸上一红:“就取笑我,我那时候不是不懂事儿么?”都没弄明白谁是谁,就跟个不认识的人说想围观未来太子妃,现在想想,真是够憨的了,又自我辩解道,“旁的话我不敢说,可是看人还是行的,当时要不是看到你是个和气没坏心的,我也不那样说。我脾气是直了些,可也没傻到家不是?”

这是废话,要真是傻子怎么可能与雅尔江阿那样的人过得来,还生了几个儿子?她非但不傻,还很聪明。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淑嘉道:“既这么着,我可下帖子请人了。”这帖子怎么下,也是一门学问,十四福晋是嫡妻,可是完颜氏与瓜尔佳氏连个侧福晋都不是,不能是一统的下帖子。

淑嘉这一宴就分了几个层次,她是主人,十四福晋是主宾,宁蕙算是主人家请来帮忙的,而完颜氏与瓜尔佳氏则是陪客。将来三福晋她们到的时候,那一桌接风宴,也是照此办理。

也许是太子妃本身人很和气,也许是处了这小两个月,相互之间有了一点感情,一场送别宴居然吃出了一点依依惜别之情来。

宁蕙道:“哎哟,你们这都是怎么了?个半月后,大家又是京里常见了,还有你们两个,哪天不在宁寿宫里见面,这会子又弄这个样子做什么?”

淑嘉一愣,与十四福晋同时笑了出来:“对啊。”

“我说是吧?”

送别宴变成了相约再见,在友好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

次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携眷返京。淑嘉不能亲送,遣身边的宫女、太监分往三人女眷处道别,回来吩咐准备接风宴。

接风宴上的人颇多,更为热闹些,淑嘉作为主人,只要在适当的时候控控场就好。

三阿哥等带来的福晋们,有几个都是常过来的,也知道规矩,融入得很快。尤其是十福晋,这里算是她的主场,在这蓝天绿草的地方看到她,突然觉得她的眉眼鲜亮了许多。

与此同时,过来报到的蒙古王公也越来越多,联欢会不断扩编,太子妃的表现依旧值得称道。

在这个时候,京中的八贝勒府,却是阴云笼罩。

王氏最近过得战战兢兢。

放到别个人家家里,两口子结婚这么些年还没有孩子,周围的人多半是在怀疑是女方有问题的。可是吧,王氏心里却很复杂,她比八福晋还早跟着八阿哥呢,不是这么多年也没孩子?

如今她怀孕了,似乎是证实了问题出在八福晋身上?当想到这一条就让人脊梁骨里发凉。要是换个环境,怀了孕的妾早该挺起腰杆了主母不能生育,谁生下来了长子,那就是未来的继承人王氏还是康熙指给胤禩的侧室,入门比八福晋还早呢,可不是能够随便打死、发卖的贱妾丫头。

可是王氏不敢,她家女主子是八福晋。那是个敢闯前宅的后宅妇人,这么些年来辖制得她不敢越雷池一步。新来的人只道八福晋不过是脾气直了点儿,她却是经历过从头的事儿的。想当初,八福晋刚过门那会儿,谁能摸着八阿哥的边儿了?

这几年福晋是松了口不假,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生起气来呢?人家背靠着安王府,手捏着贝勒府,你就是生了儿子袭了爵,她也是嫡母!

虎死余威在,何况这老虎还在活得好好的呐!

王氏恨不得现在怀孕的是别人,自己过一时半刻再有身子也行啊!

八福晋对她却又是真的好!

不用她立规矩、不许她做针线,一日两餐供着、汤水点心不断,拨了两个积年的老嬷嬷来照顾,还专门弄了两个御医来以备不虞。

八福晋对她越好,王氏越是害怕。外头说八福晋如何如何厉害,那都是虚的,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人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嫡庶之分!王氏是康熙指的侧室不假,却没有正式的任命书,八福晋是不能把她打杀发卖,可她依旧不能自己养孩子。

生个孩子被抱走了,哭都没地儿哭去!因为那是“抬举”,你要哭天抹泪儿的,那就是“不识抬举”。

孕妇本来就是脆弱的人群,一个觉得自己亲生骨肉要被抢走的女人更是会惶惶不安。王氏茶饭不思,人是日渐消瘦了下来,小腹却是微微凸起。八福晋又好气又好笑:“这要做额娘的人,居然不爱惜身子,我这个局外人在这里打磨儿干着急,你这是辖制我呢?”

王氏一声也不敢辩,倒是精神了一点儿,这肚子里的是自己的骨血,被抱走了也是自己的孩子。〔我也是圣上指婚而来,上得了玉牒入得了族谱,生了儿子哪怕被抱走,也要白纸黑字写着我是生母。〕

倒是认真吃、认真睡,却又赶上了反应厉害的日子,吃什么吐什么。八福晋急得一塌糊涂:“太医院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子小毛病也瞧不好!”

她是真心想要这个孩子,就其私心而言,至少能让宫里少关心一下八贝勒府的后院儿不是?再者,外头也有这样的例子:有一直生不出孩子的妇人,也有抱养个孩子来,有作引子的意思。最后,八阿哥不在家,王氏有了什么事儿,八福晋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明白了。

御医被她整得也很崩溃,怀孕反应也是因人而异的,有的就是强烈一点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办法?真有这样的办法,早就流传开了!

八贝勒府这小两月,过得是鸡飞狗跳。不但主子不好过,家下人等也是遭了池鱼之殃。

王氏那里,一个孕妇怀孕能怀孕得七死八活,才将将四个月就是这样,将来还有五个多月的日子,越往后就越紧张,大家恨不得她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就是五个月后直接生孩子算了。

八福晋上房就更不用说了,八福晋是想这孩子生下来不假,心里发酸发苦就更是真的了。低气压盘旋在上空,谁敢掉以轻心?

上房的丫环、太监叫苦不迭,数着日子盼着八爷回来:爷您快点儿回来安抚一下福晋吧!

八阿哥终于被他们盼来了。

八福晋给他接风,洗澡水、新衣服、热饭菜,样样周到。

八阿哥洗去仆仆风尘、换上簇新的衣服,桌子边儿上一坐:“你倒是坐呀!”八福晋也不客气,在他旁边坐了:“爷一路辛苦。”

胤禩挥去丫环,亲自执壶给自己和妻子都斟上了酒,举起酒盅:“你在家里才是真辛苦,敬你。”

八福晋鼻子酸了一下,抬手与八阿哥碰了杯,一仰脖,亮杯底。

胤禩长叹一声:“委屈你啦。”

八福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胤禩揽住了她:“好好的,我回来了,你哭什么?”温语安慰,又说了许多路上趣闻,把八福晋说得不哭了。

胤禩踌躇了一阵儿,还是说:“你也不必心焦,我这些兄弟里,侧室在前头生子的多了去了。兴许,这个孩子下来,是给咱们家开了运,下边儿孩子来得就容易了呢。”

“这么些年了,我……”

胤禩果断地道:“她跟我还在你之前,论起来,她无所出的年头更久。直到今天才有喜信儿,那是儿女缘到了。你比她年轻这许多,不要胡思乱想,许是缘份就在眼前了呢。”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开头那么两年八福晋是独了点儿,近两年放松了也才有了这么一件喜事。可见不是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也不是女人的身体有问题,只是缘份没到罢了。

八福晋的眼泪变成雷暴大雨,胤禩耐心地拍着她的背。八福晋半晌才不好意思地止泪为笑:“瞧我,你一回来我就哭,你还没吃饭呢。”殷勤劝菜。

胤禩吃得好不畅快。

吃完饭,洗手、漱口,八福晋很大方地说:“王氏那里,正是吐得厉害的时候,我从太医院弄了两个御医过来,就在咱们家里养着,时时能看着,还是不行。你去看看她,兴许能好一点儿。”推着叫胤禩去王氏那里。

胤禩也是想去,有些半推半就,八福晋道:“你快去了罢,那是缘份到了。她如今瘦得厉害,御医说是心思太重,我是拿她没办法了,你来了,必是有法子的。”

胤禩到了王氏那里,王氏已经躺下了。八福晋下令,什么事都不许烦到这位王格格,她的任务就是安胎安胎再安胎。近来反应又厉害,不但吐,白天昏昏欲睡、晚上也昏昏欲睡,却是全都睡不踏实。

胤禩的到来,让王氏这里一片惊扰。王氏从睡梦中吓醒,慌忙爬了起来。

胤禩进来,灯光下看她的脸色十分不好,两颊凹陷还双眼无神,既使在灯光下,还是能看到她脸上的斑纹:“这是怎么了?”

嬷嬷忙回道:“这有身子的女人常会有的,生完孩子就消了。”

“你起来坐着,要当心身子,”胤禩对王氏和气地道,“转又问”

八福晋派来的嬷嬷道:“回八爷,八福晋还特特请了老妈妈来看的。”她们口中的‘老妈妈’却是胤禩的乳母,雅齐布之妻,胤禩发府,他们两口子是一道跟了来伺候的。

王府里的规矩比宫里宽松多了,太子长大后东宫里不能住太子的乳母,八阿哥分府却是带着乳母夫妇一起来的。八福晋也知道自己素有刚强之名,派了嬷嬷之后,干脆请出了这尊大佛当保人:有这位看过了说没事儿,总不是我有坏心吧?

嬷嬷们原就是八福晋派来的,自然是向着八福晋说好话,什么请了御医来现在还在前院住着,拨了她们来伺候、又添了丫头、添了份例……

说到最后,倒像是王氏故意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挟怀孕之势辖制主母一般。至少,在胤禩眼里,这王氏是不懂事儿了。这孩子还没生下来,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就这样摆起了娇弱的样子。

胤禩觉得王氏需要敲打敲打,说话的语气也就重了三分:“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能与孩子过不去?!御医说你心思太重?你成日里在想些什么?!我告诉你,什么都不要想!”

王氏本是立意要好好生下孩子的,八福晋抱走就抱走,她忍!这忍就忍得很辛苦,是强压下不安的。吃不住八阿哥这一说,胤禩走后没多久就见了红。

八福晋拘了御医在他们家客房里住的,直接打发太监去擂门。七月天还不算凉,衣服也不多,御医慌忙穿上衣服奔了过来。到了一看,八阿哥、八福晋都到了,上前行礼,八阿哥亲自把人拉了起来,八福晋已经闪到了一边。

胤禩胸口憋着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恼谁,口气很不好:“快进去看看。”

两人进去一摸脉,都是摇头。看到旁边侍立的两个婆子,这两位也是这两个月里的老相识了,是八福晋弄来的懂行人,她们也都摇头。得,连婆子都看出不对来了,这一胎……

两个御医互视一眼,心思飞快,一齐退了出来。八阿哥数年无子,这一胎自是与寻常王府里的庶子不同。没有哪家王府里侧室怀孕从三个月起就关押御医的!从皇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看,这一胎还真是很重要。

两位御医侍奉宫中府里的贵人久了,摘清自己的法子也很精通,先说:“这一胎本就弱,用心将养是无碍的。不幸母体又不康健,凡补的东西她都吃不下,竟不能养胎。”

八福晋又冒了出来,一张俏脸惨白得不像真人,一双原就犀利的眸子此时更是亮得吓人:“谁管她是生是死!她就是要死也要把我儿子生下来再死!”

八阿哥不安地踱着步:“你们尽力!我自有重谢。”说完,也不顾皇子身份,居然对着御医深深一揖。

两个御医吓了一大跳,玩命似地又奔了进去。中医抢救,在清朝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太医院这个部门里,手段并不多。他们能做的就是不停地诊脉,然后调整方子。

这其实是在做样子,他们俩都知道这孩子是保不住了的。

原因也明白,这一胎本来就很弱,作为医生,他们其实很想给八阿哥做个全身检查。妻妾无所出,传言是八福晋如何如何。但是他们在这府里住了小两个月了,多少也知道一点点府中之事,比如……八爷的妾其实不少。就是八福晋不能生,这些妾呢?

八阿哥结婚多久了?N个妾乘以N年,到如今才有了这眼珠子似的一胎。多半是八阿哥的身体有点毛病,种子被虫蛀了,落在沃土上也难发芽。

心里想着,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的。开什么玩笑?说皇子“不行”?找死了吧?

只好往第二原因上去找,王氏确实是想得太多伤了神,孕妇最是伤不得神的。好了,原因找到了,可以去复命。

孩子还是没有保住!書萫腐尐尐整理

御医尽量简洁地、避重就轻地把问题上报。

八阿哥脸色沉得像锅底,八福晋心里复杂得像N元N次方程组。

消息传到御前,康熙怒得摔了笔!

当爹的盯着儿子的后院,还关心儿子的小老婆是不是滑胎,怎么想怎么是件诡异的事情!

呸!谁家当爹的吃多了撑的去琢磨儿子后院的事儿?那是老不修!只要大面儿上看得过去谁爱管啊?康熙也是这样的人。儿子们只要子嗣上过得去,他才不会没事指秀女,有那心情还不如培养孙子去。

八阿哥就是子嗣上过不去,康熙这才被逼急了去关注他八阿哥后院哪个妾的大了肚子。在儿女的问题上,饶你是一代圣君,也要萎上一萎。难道真能眼看着儿子绝后?康熙只能化身不讲理的婆婆,遇着了机会就给儿子塞小妾、给儿媳妇添堵。

康熙对于这些皇子家里儿子的嫡庶问题,还真不是那么关心的。福晋不能生就不能生,也没什么关系,照顾好家里,安守本份就好嘛!五福晋也是一无所出,但是五阿哥的侧室一个接一个的生,康熙照样一句埋怨的话也没有。

八阿哥不一样啊,你老八媳妇自己不生,管着不让小老婆生。有人怀上了,眨眼的功夫就又没了。

如果不是八福晋那样的性格,如果不是这么多年八阿哥府中都一无所出,一个侧室流产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年头医疗卫生条件不好,大户人家内宅妇人身体素质不过关,流产也很正常。然而当所有事情凑到了一起,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搁谁不这样想啊?!

康熙心中的隐忧,不是没有觉得八阿哥有问题,作为皇帝、作为父亲,他潜意识里掐掉了这个念头。如今王氏的事情一出,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老八媳妇不贤!

可是又抓不住把柄,康熙又没有闲到把八阿哥府里的所有事情调查个底朝天,只好自己生闷气。

又过了几日,京中来报,连被圈禁的大阿哥都又添了个儿子,康熙心中的气恼就更不用说了。

不到万不得己,没有公公出面训儿媳妇的。康熙是守礼法的人,只好忍下了这口气,回去或让皇太后、或让惠妃、良嫔去敲打敲打老八媳妇才是正理。反正事实已经证明不是儿子的问题,那么,有什么好急的?朕回去就让钦天监把纳侧的日子给胤禩算好!

作者有话要说:

**又抽了,我已经对它绝望了,虽然官方一再说,已经好了……

BUT,官方说多少回“恢复正常”,就代表它抽了多少回了吧?

TT蹲在晋江的人真是伤不起啊~

又,2月14又要到了,依旧单身的人好想写个报复社会的番外啊啊啊啊~~我都脑补完成了……好想动手码出来啊……

返京前后的事儿

皇室是个奇怪的圈子,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情除了当事人,别人到死都不可能知道,有些事情却又是顷刻就能传得满天风雨。四阿哥死了嫡长子是大家早就知道了的,其中后来的这一批人还都亲自去道了恼。

八阿哥那里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一胎又没了的事儿却是在八阿哥抵京、三阿哥等人离京之后发生的,没想到这些赶赴行在的福晋们,居然也知道了。不用说,她们的丈夫肯定更早一些时候就知道了。

太子妃这里,接到消息也挺早的,还是胤礽过来告诉她的。

胤礽在康熙那里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御前的太监也不是没眼色的人,一般人到了御前,他们也不会轻易泄露消息。如皇太子这样的,只要不做得太过份,他们是乐于提醒一声:“太子爷,万岁爷心情不太好,您小心着点儿。”或许不会涉及核心内情,作个天气预报是足够了的。

打完小报告,小太监就进去通报:“万岁爷,太子爷过来了。”

胤礽再正一正衣冠,从打开的门幕里进去了:“儿子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的怒火平得差不多了,脸色仍然不太好,见胤礽来了,这才开了脸:“蒙古情形如何?”打了手势,让胤礽近前说话。

胤礽坦然前行,中途停了一下,把掉在地上的笔给拣了起来,扔给一旁被康熙的脸色吓得不敢上前的小太监。这才又徐徐走到康熙身边,给他揉着肩膀:“他们还能说什么?汗阿玛亲至,何等荣誉?想来回銮前还如往年一样,要有种种赏赐……”

汗阿玛肯定是生气了,但是为什么呢?问还是不问?能让康熙这个讲求平和从容的人把笔都摔了,这可不是件小事。

康熙听到“汗阿玛亲至,何等荣誉?”时正要皱眉提醒儿子,不可被假想迷惑,要且用且防。当年三藩之外,蒙古人可是差点儿来了个背后包抄。葛尔丹也曾是大麻烦。等得到后一句,又笑了出来,胤礽已得个中三味。

胤礽手上轻轻用力,按得康熙通体舒泰,当一个儿子不省心的时候,另一个儿子乖一点就很容易安慰老父亲那颗饱受摧残的心。

胤礽胤礽趴在康熙耳朵边儿上:“汗阿玛,这样可还舒服?”

康熙鼻子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看来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胤礽作了评判之后就不再多言。又按了一会儿,康熙拍拍胤礽的手:“好啦,别累着你。”胤礽当然不肯就此停手,又意思意思地按了两下:“儿子伺候汗阿玛,有什么累不累的呢?汗阿玛脸色好些了?”

康熙对于老八的事情却是暂不想跟胤礽说的,摆手道:“左右是些烦心的事儿,”从折子里抽出一份来,“你看看这个罢。”

胤礽看看折子的位置,他刚才拣了那只笔,根据上面墨汁的温润程度来判断,当是刚扔下来不久,笔尖的毛都在狠力下贯的过程中歪了,可见康熙愤怒的程度。这一份折子是从一堆里抽出来的,明显是看过有一段时间了,显然康熙生气不是因为这折子,倒像是另一本折子更早一些的内容惹火了皇帝。

思忖间,胤礽已经取过折子来看了,这是九卿等共上的折子,议工科给事中原特参吏部文选司郎中陈汝弼不法一事。

这事的前因胤礽是知道的:有个叫黄钟的人,本是投诚伪官,已于陕西道御史王自修请斥失节文职案内革职。今陈汝弼乃朦混开列补授,让黄钟又补成了浙江温处道。

都察院给出了处罚方案是:陈汝弼革职、交刑部,尚书敦拜等俱应降三级调用。九卿的结论与都察院同。

这事儿已经过:揭发、初议、复议三个阶段,康熙要生气也不应该在现在,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他都没气成这样。要知道康熙是一个很讲究仪态的人,这一点没有谁比胤礽更清楚了,康熙轻易不会做出摔东西这样的举动。

哪怕他觉得都察院与九卿判得不对在胤礽看来,这个判罚结果已经很合适了也不会愤怒地扔了正在用的家什,那管笔的型号是康熙惯用的。

“看完了?”

“是。”

“说说看。”

胤礽是想再确认一下康熙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便硬是鸡蛋里挑骨头出来:“这个黄钟,还能接着做浙江温处道么?他们的记性也未免太差了。”

康熙道:“这个添进去就成了。”

“汗阿玛的意思是?”

“敦拜等降三级留任,陈汝弼交刑部。黄钟,打发他回原籍罢。”

不是因为这个事儿,肯定是旁的事情,胤礽肯定了,因为康熙最后的旨意根本就是根据都察院、九卿的结论没两样。

胤礽缓声劝着康熙:“此事着实令人恼,可天大的事情也不值得汗阿玛生气。您身子要紧,前儿还咳嗽了呢。”

康熙倒挺领这个情,笑道:“无妨,处置都处理了,”还是磨了一下牙,“这起子混帐,胆子越发大了!”

胤礽对康熙又是好一阵安慰,康熙道:“不说这个了,你来看看这些。”又推过去一叠折子。父子讨论正事。

胤礽看了不少折子,内中一件“兵部议覆,四川陕西总督博霁疏参副都统筏喀于操演兵丁时,举动乖张失宜,应遣官往审。”让胤礽的脸色也沉了。

结合刚才的那个案子,康熙自己在案发的时候都说:“此案甚大、情弊显然。”

熙朝吏制,已在崩坏。要是换个被革职的人走个门路起复也就罢了,这个黄钟是有**黑历史的,投诚之后又犯案,现在居然走走门路又当上了官,这些人已经是捞钱不过脑子了!

文官贪财(陈汝弼总不会不是贪财是惜才,所以把个投诚份子+被参丢官份子又弄了实缺)、武将不说怕死也是作死……管理这样的国家,皇帝与皇太子一对苦逼父子党真是任重而道远。

不对,还是不对,天下那么多大事情,大到三藩葛尔丹、干系国计民生如河工,都不能让康熙这样生气,一定有什么事情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发生了。

胤礽处理完事情,又叮嘱康熙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被康熙高兴地骂走了:“走走走,你倒管起朕来了,朕吃得香睡得香呢。倒是你!前儿还打喷嚏了!听说弘旦带着两个人拿着斗篷都没堵着你?”

胤礽抽抽嘴角,早知道就不那样逗儿子玩儿了!要逗也要在自家帐篷里逗,下次一定不跑到外面来!

无赖地一扬头:“汗阿玛从哪里听来的?没有的事儿!”

康熙不语:“弘旦这会儿也好回来了,今儿晚膳叫他与朕一道用,你去你媳妇那里吧。”唉唉,有了八福晋作比较,其他的儿媳妇们真是太好了!

胤礽转身出去后并没有直接去淑嘉那里,而是询问自家眼线。胤礽是跟康熙把桌上的事务都给理过一遍的了,以他对康熙的了解,不是因为这些。那就只好从别的方面来判断了,胤礽叫住了梁九功。

太子爷问得很是光明正大:“汗阿玛方才像是恼着了,你们当心伺候着!我看政务上的事情不是太恼人,是不是有伺候不周的地方?”

梁九功非常冤枉:“太子爷,奴才们怎么能不尽心伺候皇上呢?皇上一早上还是好好的,直到京里送来了折子。”

难道是我判断错了?胤礽一脸愁容道:“你等会尽力劝劝汗阿玛,多进点儿晚膳。生气也要保重身子才好。”

梁九功乖乖应下。

胤礽心里直犯嘀咕,一路往淑嘉那里去。走到一半,却被一小太监拦下了,胤礽曾为这小太监说过几句好话,使其免了一顿重罚,见皇太子似乎是为皇帝发愁,悄悄过来道:“太子爷,万岁爷早上还收到过一件京里来的密折。”

皇帝打听自家儿子后院的事情,到底不太光彩不是?当然要密折了。

胤礽心里一松,板起脸来道:“你这样泄露汗阿玛跟前的事情,可是有碍国法的!这回我承你的情,下次不可这样了,”抬手给了他几粒金珠子,“这是赏你的,在御前,第一就是要小心谨慎,不可妄言。不要管不住自己,叫人知道了你会有麻烦的。”

小太监扎煞着手,还有点不太好意思,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赏。

胤礽一笑。

京里有事?

不多会儿,太子爷在京里的眼线就来报信了:太子,您这回八弟当不成爹了。

胤礽在心里比了个中指!他汗阿玛一定是因为这个生气的,朝政会让皇帝动怒,但是能让皇帝不顾形象的,唯有家人。老八这个事儿,够让汗阿玛动这样的肝火的。

然后胤礽也怒了!爷提心吊胆了半天,就盼来这么个消息?!

气咻咻地回来跟淑嘉报怨:“老八这个混蛋!自家后院儿里的事情都拎不清楚,累得旁人跟着生气!连个媳妇儿都管不好!”注意到老婆诡异的目光,咳嗽两声,“是安王府不好,居然不会教女儿!”

“八弟妹是安王的外甥女,不是亲闺女。”

“呃……反正就是他们两口子不好!”

“……”他这绝对是个迁怒+转移话题。

不等淑嘉说什么,胤礽挺没形象地往床上一倒,一副颓丧的模样。淑嘉上前坐在他身边,点着他的鼻子:“累了?你不是常说想来看看的么?到了这里又累上了。”

胤礽伸手把她拉了下来当被子盖:“是累了。”声音含含混混的。

骨子里毕竟还是流着游牧祖先的野性鲜血,又是弓马娴熟“打从知道汗阿玛巡幸塞外开始,我就梦想有一日能够随驾而来,自由驰骋,围猎尽欢。每年到这个时候,汗阿玛来了,我就得在京里监国监国监国!”

好容易可以到塞外来了。

“上一回是叔王、伯王没了,连夜驰回,这一回又……自由驰骋个P!见人就得作谦和状,跟谁都要和气打招呼!”他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身上,他就想有这么一个时间可以在辽阔的空间里什么都不想,就那样野性地奔跑!痛快淋漓!

虽然见到他谦和“打招呼”的人都诚惶诚恐又受宠若惊,完全是恭敬有加,对于皇太子来说,这依旧很憋屈!

他还是尊荣,却已无法恣意。

他一点也不想温良谦和!他想鼻孔望天,脸蛋跟天空平行!

强X和通X都是活塞运动,但是心情差太多了!

淑嘉无语地扯过被子来,裹住了两人。行围的时候,胤礽捕获了不少猎物,弘旦亦有收获,可这父子俩都高兴得矜持,根子在这里么?淑嘉很心疼,搂着胤礽,拍着他的背。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胤礽被拍得舒服了,作振奋状:“我不是弘旦,没那么想不开。”

“?”淑嘉手上一顿,“怎么?”

“他那天斩获不小,也不开心,问他,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发现了,这行围挺作假的。小模样儿还怪委屈的,一副被骗了的样子。”

这他都敢说?!“这孩子!”

“既然知道是假的,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心里都有数儿了,不就好应付了?真是个傻孩子。”

“……”淑嘉默。

“没事儿,我的儿子我知道,他能想明白。”

“他别在汗阿玛面前乱说才好。”

“都嘱咐过了。”

淑嘉还是不放心,又单问了一回弘旦,弘旦道:“阿玛都与我说过了。”

“你阿玛怎么说的?你听好了,不要乱想。既然知道是假的,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心里都有数儿了,不就好应付了?”

“额娘,这话阿玛说过了……”

“……”她还担心胤礽只是简单粗暴地不让弘旦乱说话,没有把道理讲明白呢……

淑嘉无人是无意八卦这个的,据胤礽说,事情是密折上报,康熙都不愿意跟皇太子提及,那她还是不要乱说些事为好。奇怪的是,两三天后,妯娌们聊天的时候,居然诡异地提到了这个话题。

大家全知道了!

从三阿哥起,到五阿哥、七阿哥,都是有爵且分府在外的阿哥,老实如五阿哥、七阿哥也是分了佐领的旗主王爷,自有门人僚属在京。京中有什么消息,怎么会不汇报给主子?

原本淑嘉是与妯娌们商量,回去的时候是不是与在京的妯娌们小聚一下,尤其是四福晋:“我走得匆忙,未能亲自去看她,回去后想看一看她。你们有去的么?咱们约个日子正可一道,免得你来我往,更打搅了她。”

说到弘晖夭折,三福晋、七福晋都为四福晋心疼得不行,三福晋是死过嫡长子的,七福晋亦是正妻想儿子想得眼发绿的那种。这就八卦上了。

三福晋叹道:“太子妃说得是,人在这个时候啊,真是苦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七福晋则说:“好容易养下个阿哥,怎么就能没了呢?”她快馋死了,她真心发誓,养下个儿子来宁愿自己去死!

接着七福晋就感叹四福晋真是命苦:“她那府里,统共几个阿哥,唯有弘晖是她所出……”话很含蓄,余下的都不是自己养的。这也就她想得快,因为她家里几个儿子都是侧室生的。五福晋没来五阿哥带着侧室来的,淑嘉并不是经常寻侧室来说话,这回就没叫五阿哥的侧室瓜尔佳氏这里感触最深的就是七福晋了。

说到庶子,三福晋就神秘地问:“你们听没听说京里出了个大新闻?”

淑嘉看看七福晋、七福晋看看淑嘉:“什么新闻?”

“说是八阿哥刚回去,他那里的王格格就小产了。”

淑嘉想,她的脸一定是扭曲的。你苦心保守的秘密,居然已经是人人知晓的秘密了,这情节未免太戏剧化了一点儿。

七福晋顿了一顿道:“八弟妹也太急了点儿。发作人也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三福晋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吧,八阿哥回去之后出的事儿,八弟妹倒也好说话了。还是性急了些。”

八福晋的性格,对于妯娌们来说还是能够接受的,毕竟她也不是没有眼色胡乱好强的人。如果说她整治小妾整治得人家小产,可信度还真是不低。正妻对小妾,提起来有几个会‘我见犹怜’的?哪怕是别人家的小妾。立场不同!你同情别人家的妾,那你自己家的要不要也同情一下?把老公多分一分给她,把儿子分几个给她,最后你干脆让位得了!

这两位对侧室,是不会有多同情的,她们说八福晋的错,乃是说八福晋手段不够好而已。有经验的已婚妇人,谁不觉得八福晋是不能生的?你不能生好歹也要有个儿子傍身,不能绝了后。孩子生下来你抱走,再弄死小老婆也行啊。笨死了你!

淑嘉也有些疑心八福晋做了什么,只是不肯多说,转移话题道:“回去之后也打发人问问八弟妹去不去看四弟妹罢,他们府里的事儿,咱们只作不知道就好。”

三福晋、七福晋都表示要与太子妃一道去四阿哥府:“回京之后,怕是要收拾一两日,不如约在三日后,如何?”

女人们约定了回京后探望四福晋的日期,圣驾又开始往回走了。圣驾启程,蒙古诸部跟着欢送,一路尾随。路过新建的公主府,还没迎到公主的苍津同学在家公主府里进宴招待岳父。

康熙亦赏赐苍津及其属下官兵等。

蒙古诸部有样学样,一边送康熙、一边设宴。康熙也大手笔赏赐发下去,反正如胤礽所说,来了最终就是要散财的。袍褂银两缎疋鞍马……根据等级不同,数量上、纹饰上各有差异,却是人人有份。

就这样一路行来,直到九月里,圣驾才回到了京城。

淑嘉回到宫里,先不能处理自家事情,还得去给老太太请安。

皇太后还是老样子,进入老年之后,她的变化很小。也许,本来留给她变化的余地已经没那么大了。

淑嘉这一回说的话题都是皇太后喜欢的,草原是什么样子的,皇太后熟悉的一些福晋、夫人又如何了,大家都给皇太后请安了,等等等等。

又有从塞上带来的各种礼物、胤礽与弘旦亲猎的猎物。

淑嘉拣最上等的奉给皇太后,皇太后道:“皇帝从来不缺了我这些东西,你那里人口多,又年轻,很该多置办些东西的,留着自己用就好,何必再给我?”

“那可不成,汗阿玛的心意是汗阿玛的。有汗阿玛作榜样,我们更应该好好孝敬您老人家才是。我们就算不随驾,年年份例也都够使的了,您就放心吧!”

皇太后欢乐地收下了。

皇太后这里报完道了,还有佟妃那里。淑嘉临行前是托了她的,这回来了怎么也得道声谢,还点儿礼。

佟妃接过礼单看都没看就放到一边,只管拉着淑嘉的手说话:“你回来孝敬老祖宗东西也就罢了,还给我带了东西了!我们何须这般客套?给她们宫里的份子,你备了没有?”

“自是有的,没有多,难道还没有少?妃母只管放心。”

“你就是个散财童子!谁都不肯亏了,仔细亏了你自个儿。还有一事,你这一去两个月,圣寿节可是要到了,你可准备好了?”

“原是还差着些的,不过这一趟出去,倒是得了几样东西,我瞧着孝敬老祖宗也算合适,妃母给掌掌眼?”万寿、圣寿是一年必备的两个生日,头年办年货的时候就开始备万寿,万寿一过就备圣寿,怎会没准备?

“你办事一向是稳妥的,”佟妃接下来又八卦了一条新,“禩贝勒府里的事儿,你知道了没有?”

“妃母说的是?”

“六月里不是说有个格格有身子了么?八阿哥刚回来,就没了。”

“……听三弟妹说了一回。”

两人稀嘘,佟妃是知道没孩子的苦,倒是同情了一下八福晋:“她心里也苦,”话锋一转,“也是个没福的,好好的能给八阿哥生下个孩子,就什么事儿也没了。”

淑嘉不语,不孕不育,世界难题啊!王氏能怀孕,就不是八阿哥不行,那八福晋的压力就……

又说了两句,佟妃简要介绍了这一阵子宫里的情形:一切太平。淑嘉情知宫妃们等今天康熙回来翻牌子已经等好久了,起身告辞:“家里还乱糟糟的呢,你得回去看看了。”

佟妃也不多留,只说:“长途跋涉,你处置完了事情好好歇歇。”

回到宫中,又是另外一种情形,为迎接父母,弘晰兄弟都回来了。东宫留守之人早把里外打扫干净,只等主子来检阅。主子们还有上司要应付,让大家等得略有心焦。

好容易听到了巴掌声,众人重又打起精神,把主子迎进大殿。

皇太子要陪着皇帝处理政务,太子妃虽然见了一圈的人,回来得却比他还早。

淑嘉先见儿子们,最小的儿子还是不会说话,淑嘉抱着他舍不得撒手,弘晷跟在哥哥们的身后站着,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观察着从脚下通往母亲身边的距离,策划着占领高地的路线。

弘曈是亲生的,她却是先与弘晰说话:“这两个月你们在宫里过得如何?有没有人难为你们?衣食住行可还合适?”

弘晰道:“回额娘的话,儿子们在宫中一切皆安。宁寿宫、承乾宫时有垂问。”

淑嘉又泛泛问几句功课上的事,得知也是顺利,方道:“这才是好呢,你用心功课,明年夏天,叫你阿玛请旨,圣意若允了,你正可一展身手。”

弘晰很是惊喜:“额娘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不过丑话可是说在前头了,你得功课好了才行。”

弘晰抑制不住地连连点头:“儿子一定用功。”

“也不要把身体熬坏了。那可就去不成了。”

“额娘放心。”

淑嘉这才笑道:“这回带了不少好东西来,你的那一份子,等会儿叫吴明理给你送过去。先说好了,我这是先寄在你那里的,明年你可得给我更好的要你自己弄来的才好。”

弘晰答得有力:“儿子遵命。”

弘曈终于忍不住了:“额娘!儿子呢?哥哥们都去了,儿子呢?儿子呢?”

“你?”

拼命点头。

淑嘉拍着小儿子,对弘曈道:“这个么……你得问你玛法。你的堂兄弟们可还一个都没得这机会呢,咱们家明年就有两个人随驾。”

弘曈有些着急有些蔫,弘晰下了下狠心:“额娘,儿子不去了,让四弟去罢。”

淑嘉笑道:“你着什么急啊?跟你说,我是必要想法子叫你跟着去一回的,你都快要长大了,怎么也得露露脸。你四弟还小,后年再去也使得……”

弘晰还想说什么,淑嘉道:“这个交给阿玛额娘想办法,可好?等会儿你阿玛回来了,咱们问问他。”

弘晷眼巴巴地看着淑嘉,淑嘉一笑,拍拍身侧。太子妃的椅子素来宽大,弘晷很有经验地奔了过来:“额娘路上辛苦,额娘,我好想你,额娘……”

弘曈:这小混蛋,就会拍马屁!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要多讨好讨好额娘啊~明明我也很想的。

淑嘉笑道:“你们两个,等你们阿玛回来了,一准儿要考较功课,用不用再温习温习?你们阿玛的学问可比额娘好太多,别叫考住了啊。弘晰也不要担心,弘曈也不要怄气,明年若我去,我也想带你们去。这样说,你们可放心了?”

两人重又欢喜了起来。

淑嘉从小儿子手里解救出了自己脖子上的朝珠,把他交给乳母:“你们且在这里等你们阿玛。”她进去换衣服了。

李甲氏与李佳氏一直当背景已经很习惯了,这会儿倒是跟了进去。淑嘉亦向她们道了辛苦,同样有草原特产以送。两人倒是本份,至少吧,有八福晋一对比,太子妃已经算是难得的和气人了。

洗脸,换衣服、梳头。换了身大红缂丝葡萄纹旗袍,淑嘉不肯再在脖子上挂东西了,耳钳也卸了,换成了耳钉。小儿子还小,见到亮晶晶的东西就要抓,为了生命安全考虑,她还是简单一点儿好。

换好衣服出来,淑嘉对赵国士道:“我带来的东西,除了路上已经分好的,其余的都入库。分好的东西照着单子,一样一样地送过去。”

除了带到宁寿宫的,连承乾宫都是先送的礼单,东西次后送到。其余主位处亦有,还有未能随驾的阿哥们那里、未出嫁的格格那里。宫外有些王府也要送的,比如裕王府。淑嘉斟酌着,估摸着康熙赏赐的份量,并不敢超过。

石家今年比较特殊,没有混御前侍卫的人了,富达礼还要负责京城部分街区的安全工作,竟没有人随驾。淑嘉又打发人送毛皮过去,又有胤礽外祖家等几处,都一一送到,对着小本本,一个一个挑了勾,见再没遗漏了的,才合上簿子。

胤礽也回来了。

儿子们一一见礼,胤礽道:“你们去书房候着。”

匆匆换了衣服,他去考儿子功课了。

淑嘉这才细问这两个月来宫中情况。“一切如常。”一切如常,还真是一切如常。除了关于八阿哥府的八卦,这两个月京里比较安静,东宫的人也比较老实,并没有四处讨论这件事情。

太子妃临走的时候下了门禁了,都不能出东宫大门,还能怎么讨论?

晚饭的时候,胤礽对儿子们的功课是比较满意的,听淑嘉说起:“明年有心叫他们随驾,就怕难办。”

胤礽爽快地应下了:“只要他们功课拔尖儿,我就允了。”撺掇一下他爹,就说要让下一代也感受一下真正的尚武氛围,把能骑马的皇孙都带上,这是胤礽在上次淑嘉提过这个问题之后想出的办法。

前提是:真要上场的时候,他家儿子必须拔尖,不能丢脸。

在弘晰与弘曈欢喜的表情下,这一餐饭结束了。

回京之后的日子并不像曾经说过挪样很有闲,事情还是很多的:去探望四福晋、九阿哥家的三格格百日、准备圣寿节林林总总,样头还真不少。

眼下又多了一桩淑娴要离京。往石家颁赏的是青衿与紫裳,两人回来说:“大姑爷补了盛京汉京参领,大姑奶奶要随着上任呢。”

淑嘉问明行期在圣寿节后,才松了一口气,琢磨着是不是想办法见一见淑娴。本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也就不用使小手段了,淑嘉直接问胤礽是否可行:“我娘家姐姐要随夫上任去盛京,我想着,是不是能见她一见?”

这是个合理的要求,胤礽点头道:“这事儿我知道,叫她递个牌子就是。唔,你明儿顺便与老祖宗、贵妃两个说一声儿更好。”

“好。哎,你知道的?”

“还是在外头的时候,汗阿玛升盛京汉军参领郑元勋为镶黄旗汉军副都统,这就有了一个缺,底下报上了些人来,我正好在旁边儿。汗阿玛本有些犹豫的,问诸人性情如何。大学士们也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旁人我不知道,这一个我倒是知道,就回汗阿玛,他为人有些憨厚。”

原话是:“听说,当初石文炳选他做女婿,就是觉得他厚道。如今倒有三子一女,在衙门里听命任事而已,不是个锐于用事之人。”

盛京是根本之地,要个祸头子去做什么?维稳、维稳最重要!要那么敢承担做什么?

行,就他了。

淑嘉心说,你太坏了!

“那成,我明儿就去看看四弟妹了。”

说到四福晋,胤礽对她的评价倒是不坏:“她这个人倒是不错,很守本份,弘晖确实可惜了。”

淑嘉与三福晋等约好了去看四福晋,三福晋、五福晋、七福晋、八福晋、九福晋、十福晋、十二福晋、十三福晋、十四福晋一个不缺,都到了。大家有宫内有宫外,最后干脆相约在八福晋家里集合,然后一起杀往禛贝勒府去。

禛贝勒府今天热闹透了!九个福晋加一个太子妃,把他们家门前的大街从街头堵到街尾。

众人见了八福晋的面,一个字也没提王氏落胎的事儿。淑嘉见八福晋的脸依旧微扬,唇角带着一抹有点优越感的笑,心道,这位不宜安慰,虽然她挺需要的,不过有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的风险。

打过招呼,淑嘉只问八福晋:“八弟妹与四弟妹住得近,可知道四弟妹情形如何?”

八福晋先感谢了太子妃昨天打发人送过来的东西,然后才说:“初时病了一天,第二天就起身了,说是要亲自送弘晖一程……”说着也掉了眼泪下来,她疼孩子是真疼,弘晖又住得近,平日没少见面,这个又是侄子,八福晋有东西也不忘给弘晖一份儿。

八福晋擦擦眼泪:“瞧儿,居然哭上了。四嫂现在身子还好,就是,心里难受。”

众人一齐感叹,淑嘉道:“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过去罢。”

禛贝勒府里已经得了信儿,早大开了中门迎贵客。四福晋是亲到门口迎接的,淑嘉一眼就看到了她。快步上前把臂而行:“我们是来看你的,倒像是来给你添乱了。”

四福晋如八福晋所说,看着身体还好,就是这双眼一片木然。她也在微笑,只是动动嘴角,她也在说话,不过客套而已。淑嘉心下皱眉,弘晖去世已经两个月了,她一直都这样么?

看看她婆婆德妃,康熙二十一年八月死了头生女儿皇七女,第二年九月就生下了皇九女。这还是在皇宫里呢!这样才能混下去啊!不是不伤心,你得对孩子有个交待。你混得好好的,才会有人记得你的孩子,不然不管是你死了的孩子还是活着的,都会被人踩!

到了四福晋正房,众人让淑嘉坐了上座,四福晋相陪,余者各按排行而坐。

四福晋先说话了:“我知道嫂子弟妹们心疼我,这才来看的我。我……孩子去了,日子还得过。”说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众人陪着哭,一片呜咽声中,夹杂着对弘晖的如潮好评。越说弘晖好,四福晋越撑不住,最后竟是要昏过去的样子。

淑嘉连忙收了泪:“人呢?还不把四福晋扶进去歇着,”对四福晋道,“是我们的不是,又招了你来。你好好将养,日子还长着呢。”

八福晋接着给四福晋打气:“就是,你自己先别泄了气。”众福晋齐声赞同,心里有话没说出来:你又不是不能生,要紧的是再生一个,哭有什么用啊?!有几个福晋还在李氏身上扫了两眼。

淑嘉看人太多,把想要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与众人一道辞去。四福晋撑着把人送到了二门上,看各人登车转舆,这才回来,又是一阵伤心。

淑嘉这里,终于在万寿节的时候寻到了与四福晋单独说话的机会。今年万寿节,淑嘉添了很多有草原风味的礼物送进去,颇得皇太后喜欢。她便把位置让出来,让十福晋站在皇太后身边解说。抽空对四福晋使了个眼色。

宴到一半,两人借故离度,四福晋是说不胜酒力,要去散一散酒,淑嘉的借口是看孩子。两人在细乐声中、满宫红灯之下慢慢地走着,淑嘉道:“跟我看看孩子去罢。”

四福晋脚下一顿,淑嘉已经抓着她的手往东宫去了。

东宫六阿哥,软乎乎的一个粉团子,吃完奶,睡得正香。四福晋看着孩子就走不动路了,淑嘉把她拉到南沿炕上坐着,一人一盏清茶解酒。宫女识趣退下。

“想看就去看。”

四福晋一顿,听她二嫂又说:“旁的话我也不说了,我估摸着你也听厌了。你就问你: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四福晋平静地道:“我就过我的日子,相夫……教子,管好家,服侍好我们贝勒爷。”

当然是想生孩子,当然知道太子妃问的是什么意思。她与四阿哥相敬如宾,可也知道,四阿哥对她是“敬”,对李氏还真是“爱”。李氏已经生了五个孩子了,她生了一个,这对比也太鲜明了。她根本没有把握,既使自己想,结果又是如何。还不如不去想。

这些日子,真如太子妃所说,从娘家到婆家的亲戚,不厌其烦地跟她说“再生一个”。四阿哥也曾想补偿她,只可惜,这夫妻二人真是……已经相敬如宾了。自打生了弘晖,他们两个大约都安心了,接下来的时光,一个安心当贤妻良母、一个就作标准的家长,都是在扮演着各自的角色了。然而时光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在这样沉寂的岁月里,就把原还温馨的夫妻二人变成刻板。

淑嘉扶额:“再生一个吧,再生两个、三个,以后孙子多了,记一个到弘晖名下,别叫他断了一碗饭。”

四福晋猛地抬头,淑嘉作淡定状,其实心虚得厉害。这个她也不能打保票啊,皇室夭折得孩子那么多,胤礽儿子那么多,也没见记到承祜名下不是?但是吧,“别叫他断了一碗饭”诱惑太大。

这么说吧,因为承祜是皇帝的孩子,逢年过节少不了他的香火。而弘晖同学,咳咳,现在看来有他爹已经被蝴蝶了,如果不是皇帝的儿子,没被追封什么的,就是个普通宗室,一代两代的还有人记着上炷香,三代以后呢?就算是族谱里有记,家族墓地里有他一个坑。后代祭祀的时候,他也只好……越来越靠后,吃人家剩下的香火了。

如果能过继个孩子给弘晖,那可比后人记着了给他供奉要强得多!

这话从太子妃口中说出来又是不一样,好像得了某种保证。

四福晋的眼睛渐渐有了神采,又郁闷了:“我们爷,一早就挺喜欢李格格。”说得艰涩。

“你们府里,宋格格才是最早跟着四阿哥的,”淑嘉酙酌着道,“她现在也没声儿了,可见,早啊晚的,作不得准儿。你是他的福晋,该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儿的吧?”别不知道啊。

四福晋苦笑:她堂堂正室,作不来那个样子啊!退一万步,就像想作,她的教养、她的习惯,也约束着她。“知道容易,做起来难。”

“那先做一点儿行不?你能做到的一点儿。”你抢他整个人有难度,先抢个五分好不好?先生了儿子再说啊!你有先天优势的,你是妻!他老四但凡不那么抽风一点,都不可能不见你,能见面,就有下文。

四福晋天人交战,终于,点了点头。

淑嘉也松了一口气:“咱们逃席也够久了,再不回去,她们该来拿人了。”

两人相携而去,众人听说四福晋跟太子妃去看孩子,眨眨眼,没接话。佟妃道:“那你们可误了刚才那一出戏了,可热闹了呢。”

淑嘉知道她鸡婆了,而且,让老四有了嫡子或许会对东宫不利?淑嘉甩了甩头,太孙都立了,只要胤礽不犯抽、不死在康熙前头,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如跟四福晋聊聊天,算是做点好事,积点德了。

只是四福晋实在让人担心,要让一个与你朝夕相处、已经像左手握右手一样的男人对你重拾兴趣,绝对不像偶像剧里演的、小说里说的那样容易。

四福晋必得保持着正妻的体统,然后一点一点拉近与四阿哥的热情。李氏又岂会坐以待毙?作为一个生了四子一女的侧室,入门还比嫡福晋早。老四家里还且个宋氏,也是老资格,不过风头没有李氏高,却也不是死人。

两个可以生育的妾室,福晋独子又死了,这个……

有得磨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点也不快乐,还好,快过去了~

东宫最大的克星

别人是不知道太子妃把四福晋拉到东宫里都说了什么,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四福晋渐渐有了精神,眼睛愈发明亮了,人也带了几分鲜活气。众人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快要过年了,大家需要欢快一点的消息。

德妃很欣慰,她与四儿子的关系是越来越疏远了,以前同居宫中,多少还见见面,倒也罢了。现在老四开府了,见面的机会更少,一对原本就不亲密的母子越走越远。反是四福晋,入宫来看德妃的次数比较多,态度又很好,德妃对这儿媳妇倒是关心。

见看到四福晋情绪转好,德妃对太子妃的评价也高了几分。遥遥举了一下杯,淑嘉眼睛瞪大了一下,旋即也举起了酒盅,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德妃笑着把目光移到了别处,淑嘉心里却抹了一把汗。

本来呢,她与德妃也就是相处平平。德妃这突然示好的举动,让淑嘉心里一突。

德妃是个奇特的女人,这一点淑嘉从来都不否认。她现在可能已经说不出诸皇子家里的儿女有多大了又叫什么,但是对于宫中主位的履历,绝对是倒背如流。

自从嫁了胤礽,德妃生过的那个“胤祚”也就成了淑嘉心头一大疑惑。康熙是真的想让这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去‘胤祚’一下,还是胡乱起一起名字就起成了这样吓人?

好吧,不管是什么原因,皇六子夭折,此事也就算是尘归尘、土归土了。可惜留在东宫众心里的阴影,却不是那么容易消息除的。是以太子妃对德妃的感觉就很是微妙,一个胤祚加上一个雍正,再有一个据说是康熙意属的大将军王……

淑嘉对德妃母,差点没有绕道走!同时在心里对康熙竖起中指,康师傅,你是从哪里把这位奇人挖出来充后宫的?!欺负人,太欺负人了!太子妈都没了,你给个庶子起那个名儿。胤祚出生的时候胤礽才六岁,胤祚满周岁没多久德妃就封妃了!你什么意思啊你?逮着没妈的孩子就往死里欺负了是吧?

六周岁,弘曈现在的年纪。如果谁让她家儿子经历这样残酷的事情,淑嘉发誓自己一定咬死他!做鬼都不放过他!食肉寝皮难消心头之恨!一个皇太子,如果叫别人“承祚”了,那就唯有被人作践得烂泥不如了。如果童年阴影之下,胤礽怎么变态都不奇怪。

谁再说康熙对胤礽好,我抽他!

是了,这是淑嘉对康熙的观感一直好不起来的最主要原因。

太子妃心里语无伦次地把当今皇帝骂了个底朝天,众人却只看到她脸上越来越深的笑容。

圣寿节圆满地落下了帷幕,来者三三两两地散了回家。四福晋与八福晋同路,两人先送各自婆婆回去,再约好了一道回家。与四福晋一道护送德妃的,还有十四福晋。两个儿媳妇护送一个婆婆,这一处比较正常,八福晋则要送惠妃、良嫔两个人。也亏得是她,良嫔很识礼,与八福晋一道送了惠妃。

德妃一路都没有说话,直到进了永和宫,四福晋、十四福晋来扶她下辇。德妃对十四福晋道:“你是有身子的人了,自己个儿当心点儿,天儿也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罢。”又命宫女好生掌灯,护送十四福晋回去。

四福晋心中一恸,也笑道:“额娘说的是,已经入冬了,外头风大,弟妹当仔细。”

十四福晋再三不肯,直到德妃一锤定音:“老十四是个随兴的,别喝高了,你去看看。”

十四福晋这才别了婆婆嫂子,在一众宫女、太监的拥簇下回了自己住处。宴上发生的那一幕十四福晋当然也看到了,然而……各家有各家的愁事。十四福晋也只是为四福晋高兴了那么一小会儿,她自己的愁事就来了。她家里看着一个舒舒觉罗氏生的庶长子弘春,还有一个肚子比她还大的伊尔根觉罗氏,这日子也不是一般的苦。德妃留下四福晋,大约也是说这类似的事情吧。

看着十四福晋一行人走远了,四福晋上来搀着德妃往里走。德妃反手握住了四福晋的手:“心里好过一点儿了?”

四福晋手臂一僵,随即轻轻回了一声:“好些了。”有些话,还是不能跟婆婆明说的。

德妃拍拍四福晋的手背:“这样我就放心了。”又密密地嘱咐了不少话,不外是关心一下四阿哥的衣食住行一类。四福晋不能久留,德妃也是知道的,叮嘱完之后就放四福晋回家,同样叫跟的人掌好灯,路上小心。

四福晋到宫门口的时候,八福晋已经到了,这一点也不奇怪,得益于良嫔曾经是惠妃宫中房客的关系,八福晋夹在两个婆婆中间,做起来也不那么难。惠妃如今话也不多,道声辛苦就让两人回了。良嫔对八福晋也不好嘱咐更多,这婆媳两个才是真正的相敬如宾,良嫔有心说一说八福晋,好歹给八阿哥留下后,几次想张嘴,又忍了下来。她怎么就没有一个性格好一点儿的儿媳妇呢?

四福晋与八福晋碰了头,正是失意人看失意人,又不好互相劝慰,两人的情况一样的让对方棘手。打过招呼,各自上车,男人们的酒宴也到了散的时候了,该回家了。

淑嘉把心中萌发的对康熙的不满压了又压,面上仍然是若无其事地接了胤礽回来。胤礽今天像是心情不坏,有康熙在场的时候,至少皇子们是不敢喝高了的,胤礽只是颊上微红而已。

淑嘉接过了他的帽子:“今儿心情不错?”

胤礽从脖子上取下了朝珠,还好,吉服朝珠只有一盘:“我看你也心情不错么。”擦着脸,听淑嘉说:“今儿中间儿我回来看了一回咱们老六,”顿了一顿,这个排行有点微妙啊,“把四弟妹也带来了。”

胤礽把毛巾从脸上拿开,扔到盆里:“四弟该谢谢你开导他媳妇儿有功了。”

淑嘉笑问:“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有成的呢?”

胤礽或许是真的有了一点酒意了,嘴巴格外的甜:“谁跟你在一块儿心里会不觉得舒坦呢?”

淑嘉推推他的大头:“我看你真是醉了。”再次鄙视康熙。

夫妻交流有益身心健康,不过,你们明天都还有正事要做呢。淑娴夫妇的行期定在圣寿节后,却也不能太往后了,他们,确切地说是蒋姐夫得跟康熙辞行,然后回家点一点行李,与家中父母再告个别,打包了老婆孩子和铺盖奔赴关外。

淑娴来见淑嘉,就是在陛见之后,出行之前。

老实说,冬天实在不是一个适宜往盛京赴任的好季节。如果是在春夏之交,全国各地普遍高温的时候,东北这地方温度再热也比不上南方,那就相当舒爽。然后走过夏、秋,到了冬天的时候人也逐渐适应了。冬天猛地一往北边去,真的太冷了!

再冷也得去!是升官!

于是淑娴夫妇就在陛见之后到了东宫。蒋姐夫不是头一回见联襟,只是这压力未免大了点儿。他的联襟怎么就这么可怕呢?太子爷是一个,裕亲王就快成了另一个联襟了。岳父大人,您要把四小姨子嫁给谁啊?

毓庆宫的见面有点儿战战兢兢,蒋姐夫很快就发现,太子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太子对盛京官员的情况比较熟悉,对他作了提点。蒋姐夫,哦,蒋参领认真地听着,用心地记着。听到太子说:“关内乃是龙兴之地,你此去,当慎之再慎。你又是武职,不要掺和进地方的事儿里头。”蒋参领连连点头。

皇太子还去过盛京,知道不少当地生活习惯,提醒了不少注意事项。蒋霆再想不到皇太子会说这个,他没想到太子会这样细心,五脏六腑都热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激动。

看到这一幕,胤礽无声地笑了,口气还是很亲切:“听太子妃说,你们这一一回要带孩子去?”

蒋霆开始有点结巴,聊着聊着说话顺溜了,被太子一关心,又结巴上了:“回、回太子的话,奴、奴才有三子、一女,长子、次子已入旗内官学,幼子与幼女是、是要一道去的。”

“那可要照顾好了,盛京的天气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要带两个小的走?大的两个可有照顾的人?”同一时间,东宫里,淑嘉与淑娴也聊到了这个话题。

淑娴在妹妹面前比蒋霆在太子面前要放得开,笑着回道:“他们两个都快能说亲了,又在祖父祖母跟前,还读着书,我倒还放心,”压低了声音道,“我已经嘱咐他们了,如果真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就去寻外祖家也是一样的。”

淑嘉一挑眉,宗族里的事情淑娴是想到的,但是还有另一样:“你们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回来,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两三年罢?等你们回来,孩子可是一准儿成人了,你没找个人盯着?年岁渐长,别叫什么不长眼的勾搭坏了。”

淑嘉已经在考虑弘晰的婚事问题了,对这方面也比较敏感。不是她爱操心,弘晰才十一岁,实在是这孩子的叔叔们十三、四就屋里有人的太多了。一不留神弄出事儿来,绝对不是空口就能解释得了的。

淑娴道:“这个我也想到了,家里能打发的都打发了。也与婆婆那里说好了,”声音冷冷的,“要是真闹出什么事儿来,哥儿说亲可就不好办了。”

“学里同窗呢?入官学的人,求学是有的,与同窗交际也是不可免的呢。”

淑娴脸上一变:“多亏了你说,不然我还真没想到!”

“是观音保要上学的时候,我听家里说起的,入了官学,得与同窗处得圆滑些,我这才知道。那会儿你已经嫁了,不知道也是正常。”

淑娴的脸色变得严肃了,显然已经记下了这一条。

除此之外的话题就很轻松了,两人又说到了淑怡的婚事,这个淑娴知道得就比较多一点:“那一天我回去看阿玛额娘,听口气,咱们家得跟先头裕王福晋的娘家见个面儿才好呢。真是……阿玛额娘也未免委屈了些儿,三妹妹这门亲事固然是尊荣了,也要受些委屈。”

淑嘉是第一次接触到关于继娶的相关事宜,周围续过弦的也只有胤禔,又不用她操办,是以不知道这里头还有很多事情。继室比元配低一等,这个淑嘉是知道的,

她却忘了,继室的娘家跟元配的娘家相处,也是有些尴尬在里面的。保泰元配孟佳氏,中书常安之女。中书,可不是唐代的中书省,这个职位在清代大约只有七品。石文炳,三等伯、都统、原福州将军……他儿子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这中书的官儿大!

淑嘉与淑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两人与庶妹的感情都很一般,有的只是因血缘带来的一点亲近。这血缘上的亲近还要再劈开一半,大家是异母。想到父母因为一个继福晋的名头与人交际,这个心里确实不好受。淑嘉是爹娘都要放□段,比淑娴的感觉还糟糕。

半晌,还是淑嘉道:“又不是常来常往了,面子上做到了就好。”

好个P!孟佳氏还留下了三个儿子呢,外祖死了,还有舅舅。石家作为人家后妈的娘家,这个关系要怎么处?

康熙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淑娴也是咳嗽一声:“三妹妹出门子我怕是不能亲送了。”

“怎么着也得等裕王福晋的服满了之后,三妹妹才能开始放定,”淑嘉算了一笔账,“这事儿已经有了旨意,就不必很急,我倒想叫她拖上一拖,总要等裕王几个儿子出了孝才好看。”

淑娴愁道:“那要三年?裕王府怎么能没有福晋主持中馈呢?怕等不了那么久。”

淑嘉有些恨恨:“生母之孝未除而继母过门,这叫孩子心里怎么好过?以后母子要怎么相处?”康熙越来越讨厌了!

淑娴心里也是一紧,不亲近也是妹妹:“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了,我明儿还回家里,请额娘多提点提点三妹妹罢。”

“我这里也想想办法。你到了那里,常写信回来,叫我时时知道你的消息,也可放心些。”

除了送别的离愁,又添了一桩烦心事。

康熙真是东宫最大的克星!没有之一!

晚婚晚育身体好

淑嘉对康熙的戒备之心又起,然而这么戒备了一个月之后又发现,自己像只炸起了毛的猫,空自呜咽,康熙是一点旁的动作都没有。

不翻旧账、不想未来变数的话,这个克星现在对东宫还挺好!

喵了个咪的!你到底要搞哪样啊?淑嘉抓狂了,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康熙之所以成为清穿女的克星,恐怕不是因为他的现实与维护秩序,而是因为他的抽风!

老爷子真的对东宫好到一定程度了,他近两年来凡出行必携皇太子,最近更是把太子妃也一起带走造势,完全是在力捧太子夫妇、打造未来接班人、让全国上下早日熟悉这未来的主子。更不要说,皇太孙在东宫自有居所,皇帝还要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了。十月末,老爷子去巡阅永定河,又带了皇太子与皇太孙,同行的还有四阿哥与十三阿哥。

康熙一直在培养胤礽身边的人,不但让重臣兼詹事,詹事府的詹事、少詹事们干一段时间还会被他高升入中央任要职,从内阁学士到六部一、二把手还有经筵讲的……

长长出了一口气,淑嘉开始清点物品,时间过得真快,她家小儿子快要抓周了。周岁晬盘这种事情东宫是经常做的,很多东西都是由上头赏下来,不过接下来的酒席却是要东宫作准备的,这就是太子妃要做的事情了。

这一次的周岁宴小有不安,因为在十一月初一,日蚀了!

日蚀当天,康熙还在外头没回来,不少人都是心头发慌的。淑嘉自是不怕的,先斥责了东宫的不安份现象:“我还在呢!你们就乱了营!可还有一点东宫的样子?没事儿不要乱跑,心里害怕的多念两回佛去!高三燮,对看看二阿哥、四阿哥那里情形如何,一下了课就接了来。秀妞看看那几个新来的孩子,叫她们不要慌,玉妞、巧儿,带上人,随我去宁寿宫问安。红袖、青衿,你们与嬷嬷们带上五阿哥、六阿哥,随我一道过去!”

走到半道上,又想起一事,再分出红袖、青衿二人:“去看看公主、格格们。若是她们的情形好,就请她们也到宁寿宫里来。”这说的格格乃是康熙未受封的女儿。两人匆匆而去。

宁寿宫里,皇太后已经跑到佛堂去了,淑嘉直奔佛堂。皇太后已经拜倒在佛前,口中念念有词,宁寿宫的秩序略有混乱,已有人用了土法子,敲起锅碗瓢盆。淑嘉见状一皱眉,对卢云道:“叫他们都安静点儿,不要吓着了老祖宗!老祖宗本就敬天畏神,经不得他们这样大呼小叫的,等会儿妃母们过来了一看,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呢!叫人来,点上灯!仔细不要走了水!”

弘晷已经有点儿懂事儿了,看着天慢慢黑了,略有害怕,老六被乳母抱在怀里睡得正香。皇太后见淑嘉来了,连忙招呼:“快来快来,与我一起求菩萨保佑。嗳哟,皇帝和太子还在外头呢,我这心啊……”

淑嘉勉强一笑,她差点儿忘了这一茬了,也去跪了一跪。又起来看看孩子,把老六抱在怀里,又把弘晷看在眼前,又想弘晰和弘曈不知道怕不怕?还有弘旦,他在御前不知情形如何了……

想到一半,先是承乾宫,次后各宫都有人打着灯笼过来问候。不多会儿,佟妃脸色苍白地过来了,看淑嘉已经到了,招呼道:“你已经来了。”

“我也是才到。”

皇太后道:“噤声,来,拜拜菩萨。”

烛火之下,小佛堂透出几分阴森来。

好容易太阳慢慢又出来了一点儿,皇太后依旧是一脸青白。德妃、荣妃、宜妃、惠妃、和嫔、良嫔等诸妃嫔并后宫诸人也赶了来。这里面有住得远的、德妃这样的还有怀孕的儿媳妇要叮嘱,见机略晚一点又要摸黑找灯烛,是以来晚了一点儿。

此时,离得更远一点的留守诸阿哥也派了人来慰问,公主、格格们亦到了。

皇太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真是吓人!”又念叨着不知道皇帝怎么样了云云。诸人惊魂未定,还要上前安慰老太太。淑嘉看了一眼佟妃,右手搭在左手上作了一个手势。佟妃很快明白过来:“去太医院叫御医来,给老祖宗把把脉,不要惊着了。”

御医飞快奔到,结论就是老太太上了年纪了,受了惊吓,开了一副安神压惊的方子。直到熬煎好了,又伺候皇太后服药睡下了,佟妃等也不敢离开。淑嘉又在这里看了一回,上前问了德妃、宜妃等好,次后看到十四福晋还大着肚子站在一边,脸色也是非常不好。

想了一想,淑嘉还是多了句嘴:“妃母,十四弟妹像是有些不大安稳,还是叫她回去,再传个御医罢。”德妃一回头,看到儿媳妇的样子确实不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此时高三燮又使人来禀太子妃:“乾清宫里诸阿哥一切皆安,因恐路上有变故,是以没有叫阿哥们慌乱回家,如今已经平复了,正在等消息。”

淑嘉想了想,对佟妃道:“妃母,如今经逢大变,怕宫中恐慌,妃母们的孝心老祖宗想是知道的。只是如今汗阿玛在外,宫中诸人侍奉老祖宗为第一、维持宫内秩序为第二,今妃母齐聚于此,东西六宫再无主事之主位,底下人怕没有个主心骨呢。今日日蚀,汗阿玛知道后必要驰回,到时候万一宫里乱糟糟的……”

佟妃正在思量的时候,宜妃已经说话了:“贵妃,太子妃说得很是。”众人一齐点头,皇太后当然不能出事儿,但是吧,老太太没事儿了,等康熙一回来,看到皇太后没事儿了,就会把注意力放到宫内秩序上了。如果到时候秩序不好,也是一件打脸的事儿。

佟妃与四妃商议,大家分作两班,轮流侍疾,福晋们也分作两班。正在分班的功夫,外头王府福晋们的请安申请也过来了。重又排过,佟妃对淑嘉道:“你还有两个小孩子要照看,又有两个在读书的阿哥,皇上回来,太子爷也要回来的,你那里也乱不得,今儿你先回去,安抚好东宫。明儿再来。”

因四福晋与十三福晋也是丈夫随驾,她们俩今天也不必过来了,四福晋那里去了个通知,十三福晋正在跟前,正好与太子妃一道回去。还有未成年的公主、格格们,也被佟妃打发回去了。

淑嘉回到东宫,弘晰与弘曈还没回来,又过了一阵儿,日落西山,两个学生才回来。高三燮亲自带着太监们护送两位阿哥回了东宫。淑嘉暗暗点头,就知道高三燮是个有数的稳妥人。对儿子们说:“你们也都吓着了罢?今儿晚膳咱们大伙儿一道用。”

表扬高三燮:“你做事很是妥当,如今太子爷随驾在外,东宫第一是这些阿哥们,其次才是旁的。”

高三燮一派宠辱不惊:“是奴才份内之事。”

淑嘉一笑,又令给赏,与众人压惊,下令今天增加伙食待遇。特别赏了几个临危不乱的头头,这才与儿子们细说。

“看你们的样儿,是不是吓着了?你们慌的什么?这种事情往年也是有的,你们阿玛、叔叔还奉过你们玛法旨意去测了亏圆时刻,只要钦天监算法得宜,何日何时会有日蚀都是能算出来的。”能算出来的,就代表着可以掌握,没什么好怕的。

小孩子们开始是被吓着了,这天象应着地下的变化呢,次后见母亲很镇定,才渐次放开了。地球仪都有了,还有什么天文现象不好理解的呢?不过淑嘉没有说这么多,要知道罗马教廷是在几百年后才给某些被他们判成异端的人平反的,而淑嘉现在可是处在皇室里。

不过孩子们对这些格致之学的兴趣又多了一点儿倒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晚饭开始前,淑嘉又打发人去探望皇太后。回来说:“皇太后已经醒了,贵妃主子侍奉皇太后进了晚膳已经回了。如今侍奉的是惠主子、荣主子、良主子……”

佟妃不至于阴她,淑嘉想,自己又打发了人去解释过了,皇太后这里已经备了案了。守夜是个辛苦活,干这活的仨看来处境有点不太好了已经。等她们出完了力,明天又该是佟妃与德妃、宜妃、和嫔等人了,明天……康熙该回来了。当然,太子妃也是与佟妃一样的占便宜人士。

淑嘉猜得不错,皇太后一醒,佟妃就柔声把情况汇报了:“太子妃那里还有个没满周岁的孩子呢,伺候着您用完药,我就叫她回去了。太子还在外头,咱们可得看顾好了东宫。”

皇太后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太子妃的孝心我是知道的。”

佟妃当然不能把其他没有在场的人的功劳给抹了,又说了分工轮班计划,讲明没留下来的人是去看宫里了,晚上会过来。皇太后又说众人都辛苦了,不大会儿,御前又来了消息,道是皇帝一切皆好,皇太子父子与两位皇子都好,又问皇太后安。

皇太后使人传话回去,说是宫里一切亦好,让皇帝不要挂念。有了这个消息,皇帝与皇太后两处都睡了一个算是安稳的觉。

康熙次日便驰还宫中,赴皇太后宫问安。佟妃、太子妃分别作为两辈人里的头儿都在,不过太子妃听说康熙来了,连忙带着妯娌们行礼之后就避开了。公主、格格倒是都在了,一齐围着皇太后。

康熙对皇太后好一通安慰,先是自承未能在皇太后跟前,让皇太后受惊了,又问皇太后身体如何等等。佟妃正好把安排一一回复,其间亦不贪功,说了太子妃的建议等。

康熙四下一看,太子妃已带着皇子福晋们避开了,对这个儿媳妇的评价又高一了层。他哪里知道这个儿媳妇对他评价可不怎么高。

日蚀的事虽然康熙也在一定程度上把它当成正常的自然现象来看待,却因其喻意的关系,干作做了冷处理。整个事件,皇帝只是说钦天监算术不好,没有算对日蚀而已。

然后,康熙就开始给东宫六阿哥起名字了。并且似乎是有意借这场周岁宴,至少让皇室忘掉日蚀这件不吉利的事情,康熙表现出对东宫不同寻常的关心。反正,周岁宴他是参加了。

抓周之后,东宫六阿哥有了个名字:弘晨。

“……”淑嘉已经对自家儿子的名字不报什么希望了。好歹是有了名儿了。

皇帝似乎是铁了心地栽培太子了,十月到十一月,与东宫有关的高层调令至少有三条:“以詹事府詹事蔡升元充经筵讲官”、“升内阁学士曹鉴伦为兵部右侍郎”、“升詹事府少詹事汪霦为詹事”。

解释一下,这个曹鉴伦在做内阁学士之前也是混詹事府的。

太子妃之所以知道这些,乃是因为太子如今已经常与她说一些此类调动了。曾是东宫僚属或者干脆现在就在东宫属下混的人,升职了、调动了,原主人至少要有句劝慰的话的。

淑嘉更加看不懂康熙了,看这个样子,真像是对太子好得不得了。明显的,先是把有才能的人放到东宫历练磨合,与太子熟悉了。然后再升到中央担任要职,或者是干脆放到皇帝自己的身边,加强皇帝与太子的联系。前辈们升走了,后辈们顶上,人如素练,先到东宫的染缸里染色,再送到朝廷里做成衣服。

长江后浪推前浪,皇帝帮着太子打江山。

淑嘉哑然,康熙对胤礽这是真好还是假好?

又有,胤礽见淑嘉在看地球仪,无意间又提到了一句:“你怎么盯着这一大片海发愣?倒与汗阿玛想得一样了。”

“嘎?”淑嘉呆呆地没回过神来。

胤礽道:“因四川陕西总督博霁疏参凉州总兵官魏勋年老,汗阿玛生出感慨来,评及如今将才凋零。说到了海战‘今经历军阵之大臣已渐零落,至于海战又不得比于江湖,今知海战之法者亦少矣,此可不留意乎?’”

他记性甚好,一字不差地背出了康熙原话。听得淑嘉想撞墙,闭关锁国究竟是怎么来的?

淑嘉吱唔了一下:“我不过随便看看,觉得这海着实是大,又想故事里东海东王最是富庶,不知这海里是不是真的有宝贝?”

胤礽指指她:“你呀,异想天开,又看话本子了?”

“你别说,这几年,光倒腾那些西洋玩艺儿,咱们手头就宽裕了很多。这些难道不是从海上来的?可见话本子也有是可取之处的。”

胤礽笑道:“你要喜欢这个,海是入不得了,明春圣驾南巡,咱们还跟着去,你再乘一回船?”

淑嘉:“……说起这个,这回又去,何不带上弘晰呢?这孩子眼看就要长大了,也该带出去长长见识了。”

胤礽道:“这一回,汗阿玛只带了咱们一家与十三弟,带的人倒不甚多。我先去请旨,成了再告诉弘晰。”

淑嘉笑道:“这个我省得。”

接下来的日子里,胤礽的情绪却不大好,淑嘉旁敲侧击,乃知吏治更是崩坏。各种贪污行为,已经到了康熙都不能容忍的地步,不顾将到年末,处置了三件大案。亏得到了十二月,困扰了清廷好几年的河工算是告成了,康熙一口气表彰、奖励了一百多人。朝廷上的低气压才散了些。

终于,趁着年前康熙高兴,胤礽慢条斯理地给康熙磨墨看康熙写“福”字,看康熙写好了一张,这才趁机提出了要求:“汗阿玛,儿子有事儿求您呢。”

康熙搁下了笔,揉揉手腕:“哦?什么事儿?说说看。”

胤礽也想把弘晰带上,最好把弘曈也带上,正好展示一下太子家的儿子很多,家庭非常和睦。为了提高成功率,胤礽把老婆搬出来说事儿:“是太子妃,妇道人家就是多事儿,她说,弘晰于诸皇孙中为最长,立逼着儿子来请旨,想带这个大儿子也见见世面呢。”

太子妃“立逼着”太子做这做那,康熙居然不生气,他还答应了:“这有何难?不过弘晰的功课,你路上可就要小心了。”

胤礽答得爽快:“儿子为人父,责无旁贷。再说了,儿子有不懂的地方,这不是还有汗阿玛么?”

康熙被这无缝的马屁拍得通体舒泰,又想起一件事儿来:“石文炳家早除了孝了,今年他的夫人可进宫了,叫她们把她们家四格格也带过来给皇太后看一看。朕记得当初皇太后就很喜欢太子妃。”

相看,继续相看,造势么。

胤礽回来之后把两件事情都说给了淑嘉:“弘晰的事儿是准了,等会儿他来了就告诉他。四妹妹的事儿,你心里有个数,虽说大家都知道是十五弟了,也还要慎言。要好好教导才是。”

“都听你的。”

弘晰过来了,被告知要一起南下,眼中不由一亮,又看了看弘曈,再看一看太子妃。弘曈是有些沮丧,太子妃依旧一脸和气,望向弘曈的目光是有些心疼。弘晰心中一动:“额娘,那四弟呢?”

弘曈的眼睛也亮了,很渴望地看着淑嘉:“他……”叹了一口气,弘曈眼中的亮光又灭了,淑嘉一阵不忍,“你们玛法巡幸塞外,他才好跟着去呢。”

弘曈嘟着嘴,淑嘉已经对弘晰道:“要准备什么东西,我已经给你打点好了,你再去看看你额娘,有什么给你准备的。”

弘晰告退,有些兴奋地跟李甲氏汇报。李甲氏也是惊喜:“这是好事啊!”

弘曈却不高兴,淑嘉招招手,他有点不情愿地往前挪挪挪,然后刷地扑到母亲怀里,抱着淑嘉的胳膊撒娇:“额娘~”

淑嘉慈爱地摸着他的脸:“宝宝乖,额娘知道你想出去玩儿,不过弟弟们还小,总得有人看家啊。弘晷快要读书了,你教教他,好不好?额娘答应你,回来以后一定劝你阿玛,今年去塞外,一定把你带上,好不好?”

不好也得好啊,弘曈只能答应了。这是个真的“小皇帝”也要乖乖听话的年代,皇孙什么的,必须听话。

淑嘉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大人都要小心,也真是难为孩子了。

相较之下,西鲁特氏带来的消息就好办得多了。

西鲁特氏带着儿媳妇们、女儿进宫了,淑怡是指了婚的人,已经轻易不能外出了,呆在家里做针线,孝敬长辈的荷包自己做才能显出诚意不是?她还在家里不断揣摩着姐姐提醒的注意事项,又翻看那本“秘笈”,恨不得一天能当两天用。

西鲁特氏递牌子也是先见皇太后,如今三个儿媳妇身上都有诰命,长媳与次媳的品级还很高,小儿媳妇低一点,也是因为丈夫还太年轻的缘故。西鲁特氏内心是很安稳的,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纳兰氏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想到长媳的消息来不是来得那么快,又有淑娴当年也是让人等得有点急,西鲁特氏觉得现在还不用担心。

三子四女,有六个已经有了光辉前程,人生也差不多圆满了,就连小女儿,只要不行差踏差,也少不得一个皇子福晋。西鲁特氏的心态越发平和了。

淑娴与淑嘉所不喜的“父母降了身份与元配家人打交道”的事情在石文炳与西鲁特氏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他们先让富达礼出面,探过虚实,自己再出现。

既然皇帝已经下了决定了,还是老实接受为好,表现得越合乎规范,皇帝就会越喜欢,自家女儿将来日子才好过。再说了,四丫头还没确定指婚呢,这会儿三丫头做继室就觉得委屈了起来,叫人怎么看石家呢?

得啦,得到实惠就行了。尤其是西鲁特氏,淑怡又不是亲生的,栽培到现在这个程度,够了。再做这最后一点,也算不得什么。

淑惠在宁寿宫里颇得了些表扬,佟妃就说:“看这样子,真有些儿咱们太子妃的品格呢。”

皇太后也很喜欢:“那是,”对西鲁特氏道,“你很会教孩子。”

西鲁特氏谦虚几句。

现在最让她担心的却是小女儿淑惠,她是照着二女儿的模子来教四女儿的,并且牢牢吸取教训,不让淑惠生出什么类似当初太子妃那种不想嫁太子的心思。现在看来,淑惠是越来越有样子了,甚至有点儿像她姐姐。可西鲁特氏还有一样担心,淑惠年纪小,娶福晋的程序比较复杂,以康熙的作风,必然是有侧室先入门的,先有了庶子庶女也不足为奇。

淑惠的成长环境比淑嘉更优,能不能绷得住呢?

辞出宁寿宫到了东宫,西鲁特氏与淑嘉目光一碰。淑嘉就让人抱儿子来。弘晨小朋友会说话了,逗得外祖母与舅母们一乐一乐的,淑惠也很喜欢这个外甥。淑嘉就让淑惠跟外甥去玩儿,自己与母亲、嫂子、弟妹说话。

西鲁特氏想让太子妃开导开导妹妹:“您对二阿哥做得就很好,我在家里也会先开导她的,只是,皇家的事情,您懂得多,说起来更可信。”

太子妃大抱大揽:“交给我吧。”

西鲁特氏有点儿不安,太子妃在家里就是这样,平常做事不哼不哈,真要动起手来……“您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啊。”

“放心。”

温都氏等三妯娌是一句话也没插的,这种时候,她们当布景板就好。

这个新年过得与往年并没有太多不同,顶多就是皇帝又病了一回而已。帝国的肌体已经渐生病变,虽不严重,作为皇帝,康熙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由更耗心神。

对于东宫来说,与他们相关的事情也就是这么几样:皇帝病了几天朝会上还咳嗽了、东宫四小姨子入宫次数多了、皇帝要南巡了、皇帝在给太子打基础……

出了正月,康熙眼看着胤禩把侧室娶进了门儿,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大队人马杀奔江南。

皇帝的记性,从来都是可怕的。

十三阿哥这一回倒是带了嫡妻兆佳氏同行,可是在太子妃眼里,两人还真是“相敬如宾”。忍了几回,淑嘉还是没说话。

这一回南巡,就没有明珠和索额图了,然而李光地还是过来朝见了。见康熙面前又添了一个很是眼生的少年,李光地看了一下衣服,又比了一下年龄,想着之前收到的消息,这是东宫二阿哥?

明珠没跟过来,他儿子揆叙倒是来了。东宫奉行的法则就是,老子不好意思去结交的人,放任儿子去卖萌。揆叙同学掌管翰林院,呃,叫揆叙老师或许更妥当一点。翰林院里才子多,皇太孙找上揆老师,请他帮忙回京后寻字好的翰林写写帖子,也在情理之中。

揆叙对这样的示好要是还没有积极反应,那他就不是明珠的儿子了。胤礽给了弘旦一个“干得好”的眼神。

康熙是个用功的皇帝,淑嘉从来都不否认这一点,在路过山东的时候,万民感恩的场面还是很震憾的。山东遇灾,康熙截漕粮以赈,山东人民很是感激。唔,客观地说,康熙在内政外交军事方面,已经力所能及能做到了历史条件下的最好了。

淑嘉倒有一件想了好久的事情,终于在圣驾再次驻跸江宁的时候可以开口了。

到了江宁,要是曹家人不见驾,那就不正常了。曹寅见驾,被康熙问了很多政务上的问题,说完了正事,康熙不由又问一问曹寅家中的情况。曹寅的母亲是要被问及身体的,曹寅当然答一“好”字。

曹寅元配无所出,姬妾也是如此,后来娶了继室,才有了一子两女,继室所出,当然年纪会小。康熙倒也关心曹寅的后嗣情况,曹寅如实回答:“奴才有两女一子,儿子尚在读书,长女渐长,将到入宫伺候主子们的年纪了。次女比长女小上三岁,前年圣驾南巡,次女福薄,竟是病了。”

康熙沉吟了一会儿:“知道了。”

扭头回去,他就通知,要给曹家的女儿抬旗、指婚当然,明旨未发,他只是把打算跟太子说了一说。身体渐渐不好,康熙这是担心万一遇到个什么不测,他告诉太子了,太子总要把这件事情给执行下去,也不枉了他与曹寅君臣一场。

胤礽转脸就跟淑嘉说了:“汗阿玛想给曹寅之女抬旗,指婚讷尔苏,回京后就有旨意下。”撇撇嘴,不予置评。

淑嘉对这门婚事不惊讶,她惊讶的是:“回京就办?今年?那姑娘有十三了么?”仿佛记得前年见她的时候年纪还小?十岁左右吧?唔,那也差不多了。

心中一动,那件事情正事借机说一说了。所以他对胤礽道:“有件事儿,你还记得么?那一回我说的,想叫孩子们晚些儿成婚。”

胤礽当然记得了,这是件大事儿:“怎么?”

“弘晰也长大了,再过后年就是大挑了,曹家女儿明年十三?讷尔苏年纪也不大,汗阿玛这就定了这门婚事。我怕汗阿玛来了兴致,这一路再给弘晰定一门亲事,要催着办事儿。”

胤礽会意:“我与汗阿玛说去。”铁帽子王都能有包衣岳父了,这事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胤礽把过于年轻的人血气未足、身体尚未长成这样的理论基础先搬了出来,说这样对身体不好,孩子也容易早夭。

康熙不是傻子,听了胤礽的说法也是吓了一跳听着满像这么一回事儿的。

“依着你,就是要弘晰下回大挑之后再等三年?你是怎么想到的?”

胤礽一顿:“要不是弘晰年纪渐长,我也想不到这上头来。汗阿玛知道的,这些事情,我咳咳,不是太上心的。弘晰快要长大了,太子妃给他备着诸事的时候,从成婚所用之人、物,想到了婚后有了孩子要怎么照顾的事儿,头生子要用什么例,拿不定主意,过来问我。我们想总要比他叔伯们的孩子次一等,一来二去说出来的名儿都是……已经去了的孩子的,这才吓了一跳……”

不用想了,你年轻时死了一串的儿子,你哥哥、弟弟家排行先前的儿女夭折了一串儿。皇子里除了胤禔,胤礽长子长女,胤祉长子长女,胤禛长子长女……都挂了。再往下,也是各种死孩子,老五老七好一点,老十开始又是死了长子。

这折损率超过了六成。

淑嘉要是没把握也不会撺掇着胤礽去说这个了。

“那一年,弘暘去了的时候,我们食不甘味、睡不安枕,多少天,度日如年。做父母的吃过的苦头,总不想儿女再尝一回。弘晰到下回大挑,也就十四,身子还没长开呢。若是有合适的,留中了也没什么。早早相看,好好调-教,晚点儿过门,叫他们好好生养,少受点儿搓磨不好么?”太子妃原话。皇太子略作变动,跟康熙汇报了。

康熙听进去了,胤礽说的话,甭管有理没理,是有事实作依据的。何况他还找出了一点医学上的道理呢?

胤礽回来长出了一口气:“成了。”

“真的?”

“没有十分也有七八分了。”

“那就好,弘晰是个好孩子,要顺顺当当的才好。”

还有啊,他十五叔比他大一岁而已……皇子首要的是开枝散叶,但是过于年轻时不易生孩子,更要保养身体,要等,一等到了时间,那就要急着结婚生孩子。若大年纪了,娶的就是嫡福晋,哪怕由于皇室的古怪规矩,先纳了侧,也不可能比嫡妻早进门多少,夫妻幸福指数就会高很多。

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姐姐,太子妃真是尽力了。

往远了想,如果在康熙这里开始施行,到胤礽手里做成了惯例,淑嘉也有把握能影响到弘旦,那就真是嘉惠众人了。

各人自扫门前雪

知子莫若父,这句话放到康熙父子身上或许不算太过贴切,然而康熙对太子性情确实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的[qinkan.net奇`书`网]。比如,他就知道胤礽对于子女婚姻上的事情不可能这么细心,康熙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对于这种年纪与生育的关系啊什么的家长里短就不会很关注。他只是关注一下谁家没孩子了,估计是妻妾有问题,再塞两个过去。

想了一想,康熙就有了八分的数:大约是太子妃想起来的吧?

人就是这样,对一个人印象好的时候,做什么他都能给你想出个理由来,对一个人印象不好的时候,做什么他都要怀疑一下。太子妃在康熙这里的案底非常清白,印象也很好。所以得了一个关心庶子的考评。

同时,康熙也在认真考虑这个结婚时间的问题。

事实上,不论是皇室还是宗室,到了胤礽这一辈的时候,正式结婚的时候都已经比较晚了。康熙本人就是十三岁大婚的,但是头几个孩子死伤惨重。由不得康熙不考虑。

太子妃说得有一定有道理,而且,不单是父方的问题,如果母亲的年纪幼小,恐怕于子女的身体健康也是有妨碍的。

康熙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家公主下嫁,都是十八以后成婚的,那是考虑到蒙古条件不好,担心女儿年幼嫁过去撑不住。现在看来,不但是到条件艰苦的地方要晚婚以提高存活率,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同样要注意呢。

这样一来,就有了另一种难处:为配合繁衍后代的需要,八旗选秀的年龄是十三到十六,十五岁以上的还好,十三、四的女孩子,确实也小了一点。

皇子娶妻,耗时会长些,除非经逢大丧,最长不过两年而已。地位越低的,程度就越没有那么复杂,周期更短,如果把个十三岁的姑娘指给一个贝子,可能十四岁就过门了,这样看来年纪仍然很小。如果是侧室,不管是指给谁的,耗时只会更短,当年指婚当年过门都是正常的。小爹小妈,生下来的孩子能活过几岁?

作为一个皇帝,康熙考虑的还有整个家族的利益问题。旗人少啊,繁衍是一大任务,光生得多有个P用?生了活不下来还不如不生呢!生十个死八个,与生五个活五个,哪个更好?

康熙在这些事情上头并不是个冷血的皇帝,没有那种“尽管生,活几个都是赚的,长大了存活率就高了”的想法。毕竟男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身体不能掏空了。

那就要改参选的年龄了?康熙有些头疼,下限从十三提到十四还是十五?下限改了,上限也得改。旗人是流行早婚的,从选秀的年岁就能看出,最迟到十三岁姑娘就要议婚了。让人家把女儿留到十几算合适?

康熙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这下问题从宗室扩大到了整个旗人阶层,不慎重都不行了。

然而婴幼儿的存活问题光看经验就知道需要改进,又不能一刀切,粗暴下令,这让康熙很是为难。揉揉额角,康熙决定循序渐进地来,下回大挑,指婚先尽着年纪略大些的秀女和宗室来,十三、四岁的秀女让她们先回家,许其参加下一回大挑。要不两回,底下的风向就要开始变了,那个时候再下旨,大家也有心理准备了。一次也不要提太多,把选秀的年龄变成十四到十七岁的在旗女子就行。

就这么办。

打定了主意,康熙一个字也没漏,只是按部就班地巡他的江南。

康熙与太子妃隔着太子过了一招,本局太子妃胜。

康熙在没有完全弄明白太子妃的意图的情况下,达成了太子妃的目的。太子妃那是在给自己妹妹扫路障呢,也是在为自己的儿子的家庭幸福、身心健康作打算,私心还是有不少的。康熙只看到了太子妃大义凛然的一面,看到了这个对皇室人口繁衍的好处。

太子妃还抓住了康熙心理上的一个盲点:石家要出十五福晋,这个主意一出,就代表着四姑娘成为十五福晋的日子要推迟,易生变故,倒像是为了夫家考虑而没有偏袒娘家的样子。康熙哪里知道太子妃是剑指侧室呢?这就是专业领域不同了,康熙的主修专业在朝堂制衡,太子妃的长项在后宫后宅杀人无痕。

太子妃这是典型的把人卖了,还让人帮她数钱。

从康熙接下来的举措来说,他还真吃这一套。

今年康熙的生日是在南巡途中度过的,东宫从去年置办年货的时候就准备的万寿节礼只好在北京城上缴了。淑嘉留了个心眼儿,除行带了几样精品,尤其是如意不能少。又取了些锻料,一路行来亲自动手缝了几件衣服并荷包等小件儿。又指点十三福晋早作准备。

绣花这样的精细活是不要想了,上好的衣服做一件要熟练绣工花费几个月的功夫呢。她是择了原就带着福寿图案的料子,这样就能借着料子上的图,少绣些花纹。身边又有帮手,做起来也不算吃力。

论做针线的本事,太子妃算是熟手,却是在小件物品上,大件的衣服等自有针线上的人来做。这万寿节的针线,胜在“亲自动手”四个字上。

康熙人在外地,自然就免了京中筵席,只作书给皇太后请安便罢。在这外头,也没有大肆铺张,小宴而已。喝得高兴了,见到了太子妃进上的针线,狠狠地夸奖了一番,什么“孝慈友爱”、什么“不辞辛苦”、什么“贤良淑德”……

夸得淑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爷子,其实我对您意见挺大的。

皇帝还于太子妃生日赐席颁赏,更让太子妃浑身不自在。

回京途中,康熙继续他的“栽培东宫计划”,再一次给有东宫背景的官员进行升迁:升内阁学士兼詹事府詹事穆丹为户部右侍郎。

淑嘉的心快要沉到海底了,近年来皇帝不断地提升东宫在朝廷中的影响力,看似好事,实则隐患甚大!如果康熙还有七年活头,那这是个好现象,问题是他还能活十七年,剩下的十年,你就让皇帝看着皇太子党羽遍朝野?

哪怕不存了废立的心思,他也要刁难一下吧?大家一看皇帝刁难太子了,那朝臣会有什么举动,还就真难说了。

康熙这能当六十年皇帝的命格,克的是他家太子。

皇太子夫妇能做的,就是小心再小心,认真讨生活。

将到京城了,太子妃与十三福晋的关系却慢慢好了起来。淑嘉提醒十三福晋万寿节礼的事情,纯是出于道义,倒不是对十三福晋有多少好感。十三福晋没有婆婆,往东宫走动得也少,太子妃没有什么与她结交的理由。

倒是这一趟出来,淑嘉是对十三福晋有了改观。兆佳氏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说话不出格,却透着几分韧劲儿。也许是婚后生活算不得如意,更让她行止间带上了顽强。

大家都知道十三阿哥对侧室更好一点,十三福晋却从无怨言,只是一意为十三阿哥考虑。听淑嘉提醒了万寿节礼的事情,她第一想到的却是十三阿哥:“我们爷那一份子都备好了,却也是在京里呢,仓促间怕不好寻找。说不得,得叫他誉抄些经文更合适了。不知道太子殿下要抄写何经?就怕写重了。”

其实十三阿哥也曾在这个时节随过驾的,临行前已经告诉过十三福晋准备了。十三福晋是打包了几件精品带上的,经太子妃提醒,才发现这“亲手现做”是个更可以讨好皇帝的办法。

这就是“夫妻一体”了,也是做人正室的悲哀:明知道他对别人好,你还得为他考虑,盼着他回心转意。实际上,男人不受点儿挫折,很难看清哪个女人是真的值得相伴一生。

淑嘉垂下眼睑,对于十三阿哥的家事,她就难以插口了。十三阿哥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太子妃与十三福晋关系只是刚刚升温而已,并不适合说得太深。

她还有另一位“兄弟”家的事情需要操心呢。

“前直王家的三格格已到及笄之年,她上头的两个姐姐的婚事还没着落呢。我看今年也无人理会这件事儿,这事儿只有你去说了。”淑嘉对胤礽提这件事的时候,胤礽正在琢磨着今年乡试将近,不知各地主考都是何人。

听妻子这么一说,胤礽本能地对涉及胤禔的人、事、物一皱眉,好在政治素养还在,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这事儿,不是只有我去说,而是我必得去说呀!”

“呃?”

淑嘉默,只听胤礽又道:“这还算是好的,万一有一个人‘大义凛然’地说了出来,你说,汗阿玛会怎么看我?大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大阿哥是太子死敌,谁帮大阿哥说话就是跟太子过不去……”就好比个小妾在正妻面前作委屈状,十个人看见了就有九个觉得是大老婆太厉害了。

“要是先提出来的是朝臣也就罢了,要是哪个兄弟,啧啧,我就只好供着他了,不然就是记仇了。”

皇太子最后结语:“真是没意思。”

再没意思的事情也得办啊,你还要不要当太子了?

胤礽趁着康熙心情好,说回京正好赶上太子生日:“朕的万寿没在宫里过,弘旦生日也是在外头将就,已是遗憾了,亏得你的生日倒是赶得上,咱们奉皇太后好好乐一乐。”

胤礽先谢了恩,又说:“汗阿玛说到了弘旦生日,儿子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来,汗阿玛原定的下个月又要巡幸塞外,想请汗阿玛是不是把七岁以上的皇孙都带上?他们也都骑得马、控得弓,成日里在宫墙、府宅内拘着,也不大好。”

“你有心了,这个主意很好。”

胤礽也是一石二鸟的意思,这样一来东宫里的弘晰、弘旦、弘曈就都能随驾了,他还博了个关心侄子的美名。然后就道:“离出行的日子也近了,既在携皇孙们前往,少不得叫下头把他们的名字给报上来,内务府那里也好办他们的用度。”

想得很周到,康熙也来了兴致,与胤礽一一分说各家的男孩子。胤禔是个绕不过去的存在,康熙斜了一眼胤礽,见他并无不愉之色,只是眉头微皱。康熙见胤礽皱起了眉头,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怎么?胤礽对弘昱有些迁怒么?

“汗阿玛,当年大嫂是生下四个女儿之后才有的弘昱,如今……侄女们都长大了罢?”

咦?他说这个做什么?

“她们的父亲被圈了,这婚配上头,汗阿玛不发话,怕无人敢说呢,”说着掰了掰指头,作痛苦回忆状,“大格格我记得是康熙二十七年生日,二格格已经记不清了,按着弘昱的生日算,她们的年纪都很不小了,”眨眨眼,“再不办就来不及了。”

他这一说,康熙也重视了起来:“是这个意思。”顺手写了个便条当备忘录。

然后与胤礽商议起了詹事府詹事的问题:“穆丹升为侍郎,詹事府詹事就缺了一个,你看少詹事里哪一个好些?”

康熙四十四年是个闰年,闰四月,圣驾回京了。

紧接着就砸下了一堆圣旨下来,快得让人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与东宫后院有直接关系的有两件:一、五月,就是下个月圣驾巡幸塞外,皇太子夫妇要随驾前往;二、年满七岁的皇孙都要前往。

旨意一下,宫内宫外一片欢腾,弘曈绕着屋子跑了一圈儿:“我也能去喽~”

四福晋却是暗暗垂泪:“弘晖要是还活着,今年必能随驾了罢?”

此外,朝上还有几件官员之升迁调动与东宫有关,除了二鬲补了詹事之缺,还有一个就是原混詹事府的汪霦,他已经变成了户部右侍郎了。又有,与东宫有八竿子能打着的亲戚关系的翰林院检讨年羹尧做了四川乡试正考官,传说中不学无术又凶残无礼的年大将军,现在还是个斯文人。

而后,是康熙为孙女指婚,胤禔之长女指给科尔沁台吉多尔济色稜,令内务府着手办理相关事宜。

胤禔是个不好提的人物,众人有志一同地避开了这个危险话题。

与此相比,另一条旨意就让后宫女人们乐于八卦了:江宁织造曹寅之女曹氏抬旗,令曹寅送女入京,着内务府选精奇嬷嬷教导。

曹氏,哦,现在该叫曹佳氏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皇帝下令送她入京又是个什么打算?除非是要给个大恩典,要么就是一封为主位,要么就是指婚。收入后宫就坏大了,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竟争对手,康熙对曹家那可是相当亲近的,如果是指婚,要指给谁?谁用得着让内务府选精奇嬷嬷?

难道给十五阿哥指的不是太子妃的妹妹,而是这个曹佳氏?这其中最关心这件事的还是王嫔。

十五阿哥是她的儿子,儿子娶了太子的小姨子,怎么看都比娶织造的女儿要好。换一种思路,康熙只抬了曹佳氏的旗,曹寅全家还在包衣,王嫔与曹家还有些七弯八绕的关系,媳妇出身低些倒是容易管教。

然而王嫔自己出身不高,儿子年纪又小,这两年,康熙比较喜欢高氏。王嫔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最后还是盼望着十五阿哥有一门妻族强一点的婚姻。

皇太后是不着急的,康熙已经给她交了底了,十五福晋的人选还是不会变、曹佳氏是指给平王的。皇太后得了信儿,就把太子妃叫来八卦:“曹家的女儿究竟怎么样啊?你不是见过的么?”

经她提醒,宫妃们也想起了这一茬,纷纷询问。

淑嘉自然不能说曹佳氏不好,实际上,这小姑娘在她的印象里实在是不坏。就拣了好的来说。

皇太后一笑:“你说好,必是不坏的,把她给平王我也能放心了。”

原来如此!

宫妃们心中有数,将来大挑要怎么对待曹佳氏,也在心里留了个底。孰不知,康熙就没打算让曹佳氏参加大挑。大挑的秀女牌子上都是怎么写的?某旗某佐领下某人之女。曹寅还在包衣呢,算哪拨的?

圣旨跑得很快,曹家的动作也不慢。接旨之后赶在圣驾巡幸塞外之前把闺女打包送到了京里,曹家在京也有宅子,曹佳氏就住在那里。曹家在京中亦有族亲,也在内务府里领有差使,遇上这种事情只有推没有拽的,帮着递了个话。

第二天,曹佳氏就被速递到了宁寿宫里供大家围观、考察。

曹佳氏又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存在。

这曹家的小姑娘模样儿非常俊俏:一身粉色旗装,踩着花盆底儿,整整齐齐的小两把头,别着两三根玉簪子,玉质极佳,耳上挂着同样质地的玉坠子。她肤色晶白,耳垂几近透明,与玉坠子将要融为一体的感觉。一张瓜子脸,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琼鼻樱口,实在是个美人胚子。

人长得美,却又不轻佻,唇边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也很稳。

进门先给皇太后磕头请安。

皇太后一见就喜欢上了,招手道:“起来起来,过来说话,给她个座儿。”

曹佳氏又谢了座儿,才缓步上前,到了皇太后跟前一只绣墩上坐下了,双腿并拢,两手交叠放于膝上。抬眼一看,上头坐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一身老色旗袍,上头金钱绣出了各种吉祥图案。老太太的头发已经稀疏了,使勒子勒着额头,再加上钿子。刚刚招呼她的手上戴着长长的指甲套,腕上露出了数珠。

皇太后是好佛的,曹佳氏心里有数了,扫过一眼又垂下了目光。听皇太后问:“你就是曹寅的闺女?今年多大了?几月生的?”

曹佳氏稍一抬头,笑答:“奴才今年十三了……”顺势又扫了一下皇太后身边坐着的一个年轻妇人,观其年岁尚轻,然而衣饰之精仅次于皇太后而已,这是太子妃。

曹家领的就是织造,曹佳氏耳濡目染,自然学会了一些衣饰上的分辨方法。别看太子妃这一身衣服上面文绣不多,可那料子,曹佳氏却是听父亲说过的,按品级,贵妃佟佳氏都未必穿得起来。

众妃面上挂着微笑,冷眼旁观。

曹佳氏从进门来就目不斜视,走路也是稳稳当当的,身子一点摇晃都没有,看得出是经过调-教的。一开始略有一点紧张,谢了座,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就放得开了,应对也很得宜。年龄、属相、家庭、一路行程……具是委委道来,语速不急不徐,也不磕绊。

比起太子妃的四妹妹,居然也不差什么,要说起相貌来,还要再好上那么两分。不论出身,确也当得郡王福晋了,这出身,皇帝也给她搞定了。

淑嘉也有些诧异,上回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小姑娘不错,却没想到出落得这样好。这位未来平王福晋这通体的气派,提起“包衣”二字,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了。看到这个漂亮得体的小姑娘,她又觉得……曹家挺找死的。

“你怎么这么说呢?”胤礽对曹寅的感观还是不错的,虽是受康熙待见却依然恪守本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是‘找死’?“你看他闺女,说她父亲做什么?你不是也说,这姑娘很好么?”

“坏就坏在这个‘很好’上了。”淑嘉加重了这个‘很好’的语气。

“好事还能成坏事了?”

“这姑娘小小年纪,能培养出这般气度,”我说句良心话,“不但比淑惠不差,比不少皇子福晋都强。性情是天生的,举止气度却是后来养出来的。”

“你说得我越发听不懂了。”胤礽扔下手中的书,作倾听状,他老婆一般不无的放矢,或者说干脆就没有胡说八道的时候。

气度这种东西,只要有了钱,就不是什么大问题,至少淑嘉是这么想的。气度,也是靠钱堆出来的,有了那个条件,自然就有了底气。

淑嘉本人经历就证明了这一点,一个穿过来的悲剧草根,混到一个那样的家族里,这么多年贵族生活熏陶下来,也是一副准国母的范儿。

哪怕穿越之前,号称平等的社会,你拿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与一个在城市长大的孩子一放到眼前,十有八、九你就能分辨出他们哪个是哪里来的。环境不同,养出来的人气质也不一样,不是捧哪一个贬哪一个,事实就在眼前。更别说是在这个不平等的封建时代了,没那个环境、没那个经历,怎么可能有那个气度?

这曹家,怎么说呢……

淑嘉想了一下慢慢解道:“我娘家,养出太子妃和十五福晋,原是不敢想有这样的好运气的,却也不是不能理解家里的家底子也不一般。放眼放去,这份家世也挺拿得出手的了,除了五大世家,也算是顶尖的门户了。这话不算自夸罢?”

胤礽笑着一点头:“一点也不错。是你的运气也是我的运气。”

“可那是几代人几十年刀头舔血换来的,曾祖从龙入关、祖父随军平定三藩,说句到家的话,占了不少好处。”几代兵痞抢劫堆积出来的财富。

这个是常识,胤礽也不是不知道,又一点头:“这与曹家何干?”

“曹家,起家就是包衣,还是……被俘虏来的做包衣。就算原本再好,还能剩下多少家底子?是,自曹玺开始,也出过官儿,比起领兵之将又如何?”

“天差地远,”这话不是恭维妻子,陈述事实而已,“你比这个做什么?没得降了身份?”

淑嘉又问:“汗阿玛就算体恤旧臣,想给曹寅体面,又能打这姑娘一出生就把她定给了铁帽子王,叫曹家倾全家之力去教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