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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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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太子妃只是一语问过,又滑向了下手的荣妃、德妃等,这些是没病的,近来常见,普通问好而已。

佟妃微笑着看太子妃对惠妃与其他人一视同仁,心里暗道,如此知情识趣样样得体,难怪太子喜欢,也难怪能养出那样懂事招人疼的儿子了。母亲对儿子很重要,一个好女人,不但使自己得丈夫喜欢敬重,更能对自己的儿子产生正面影响带来福泽。

咳咳,佟妃发誓自己这绝对不是在吐槽惠妃。听淑嘉恭喜德妃,十四阿哥之侧室舒舒觉罗氏于九月初一产下胤祯长子,马上要满月了,而四阿哥之侧室李氏又怀有身孕:“您真是好福气呢。”

佟妃趁势就说:“你还用眼馋旁人?自己不是也?”看了看淑嘉的肚子,满室笑,淑嘉不依要跟她撕打,佟妃左闪右闪,诸妃看着有些怏怏:这两人感情真好,庶母与宗妇,都能跟闺蜜似的玩笑了。

只有皇太后着急地不知如何下手:“使不得,你可不能动哟。”

佟妃道:“正是正是,老祖宗说的是,她就得有个人看着呢。可惜太子爷圣寿节后要随驾出京。”

皇太后见她们不闹了,一颗心放到肚子里,认真思考了起来:“你额娘总还抽得出时间罢?”

淑嘉回说祖父之孝未除,佟妃道:“这倒是了,我仿佛记得府上还有两位格格的,”又对皇太后好夸了一通,“看咱们太子妃就知道了,她们家的女孩儿不会差的,嗳哟,女大十八变,不知道现在又出落成什么标致模样儿了。有她们来陪你说说话,也是好的么。”

皇太后对此很感兴趣:“说的很是。”

佟妃话一出口,宫妃们就大约猜到意思了,宫里叫未参选过的小姑娘来说话,还能有别的什么意思?就算有,也能带出“相看”之意来。宜妃开始没找着说话的机会,这会儿一合掌:“那敢情是好,如今的姑娘家也少有原来的好性情了,及得上她们妯娌的竟是万中无一,我正说好姑娘都到哪里去了,竟是藏在这里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十四阿哥长子的满月也在次日来临,圣寿节更在两天之后。

淑嘉因是孕妇,在这两个场面上都是亮相即歇,静等着圣驾出宫,妹妹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

年假结束,开始上班了……

热闹事冷暖自知

近年来太子父子随驾出行已经成了一种常态,谁人不说皇上对东宫日渐信赖?然而看着承担着越来越多政务的弟弟们,胤礽的胃里还像是被塞进了一大把冰块,一阵一阵地不舒服着。

然而这样的出行在他看来也是必须的,他在政务上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不仅仅是能够独当一面,说是可以总揽大局也不算是过份夸奖于他,是时候四下走走多攒些人望了。西巡,又岂是那么轻松的?想起那个被隐瞒至今的消息,胤礽的胃里更不舒服了。

看着弟弟们在京理事,有了表现的机会,心里更加不舒服。经过胤禔一事,太子不免生出一点“被迫害妄想症”出来。看着淑嘉又把他的行李给过了一回,不由道:“我与弘旦是跟着汗阿玛出行的,凡事自有汗阿玛庇佑,倒是你,身子又重,日子又近了,独个儿在家里,可千万要小心。”

淑嘉笑道:“又不是头一回了,弘晷那会儿我不是照样儿把他好好地生下来了?这一回好歹有两个丫头来陪我解闷儿呢。”

说起这个,胤礽就有些惭愧了,弘晷出生的时候,淑嘉眼前一个顶用的亲人都没有,自己还随驾出行了。看着淑嘉身上穿着件半旧的宝蓝锻旗装,发上只别着两三根簪子,叹一句:“委屈你了。”

他们一起熬过了最艰难的那一段日子,那时候胤禔步步紧逼,他焦躁不安,汗阿玛又不停地栽培他的兄弟们,他的身边一堆蠢货时不时添乱……为着破这乱局,他们夫妇受了多少委屈?

他原有的排场都减而又减,她不但要崇俭,对谁都要细致周详,非特是宫中长辈,就是乾清宫的太监、宁寿宫的宫女、包衣奴才、朝臣家眷……无不尽心关怀。还要思量着开源之计,以补财政上的不足。以东宫之位尊,原不必如此的,他们却过得艰辛。胤礽的拳头松了又紧。

淑嘉诧异道:“这是什么话儿说的?”见他盯着自己发愣,伸手摸了摸脸,“方才只是看书,没有动笔,脸上不会沾了墨罢?”又看看手,干干净净的,眨眨眼,想起头上的簪子,“是皇太后宫母赏的,也是她老人家多心,事儿都过了,还有什么呢。”

皇太后自打胤禔坏事,心中也是惶惶不安,烧香拜佛不说,又弄出一批据说是开过光的佛像、念珠等等分发给她看中的宫眷,淑嘉这里自然得了一大份儿。除此之外,在皇太后的带动下,据说有袪邪作用的饰物今冬特别地流行。淑嘉头上这个梵文造型的簪子就是其中之一,也是皇太后赏下的。

大家心照不宣,胤禔最恨的就是东宫,皇太后多给太子妃些东西压惊,也是应该的。

胤礽低头,泛去眼眶里的湿意: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保全妻儿,还要叫他们跟着费心劳力,算什么男人?!

“过冬了,多裁两件衣裳又如何?叫内务府……”说到这里又顿住了,凌普这个自己不检点又被人盯上的家伙已经不在内务府了。

“我现在这个样儿,裁新的也是白费,过一阵儿又不能穿啦,”淑嘉嗔道,“生完孩子坐完月子都到年底了,那时节多穿吉服、朝服,并不用很多衣裳,倒是开春的时候得收拾几件春装。”

胤礽必要给淑嘉置新装才行,淑嘉看他犟脾气上了来,不再违拗:“好。”坑爹啊!大着肚子怎么量体裁衣?

胤礽心里好过了一点儿,又说:“我记得你”

淑嘉也应下了,还取笑道:“你随驾去了,我又不会抱怨,不用这样贿赂呢。”

胤礽最后低声道:“你身上的这件衣裳已经不鲜亮了,换下了罢。”

淑嘉失笑:“你今儿这是……见着这身衣裳觉得我没衣裳穿了?我因有了身子,平素的衣服穿不下,只有前两年怀着的时候单裁的衣裳才能装得下我,这才翻出来穿的。并不是没有衣服。”

胤礽就是看她这身衣服不顺眼,淑嘉道:“成。”

胤礽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影,絮絮说些琐事:“这回除了我与老三、老十三随驾,旁的兄弟都留京。主事的却只有老四、老五、老七、老八,又以老四、老八为首,旁的要不就是学着办差,要不就是还在读书。你若有难为的事儿,内里有皇太后祖母,实在不行承乾宫妃母亦可劳动她一下儿。往外可给娘家送信儿,左右你妹子也要过来住上两天的,递个话儿也是方便。委有不决这事,也可交给老四办,老八那里还是要留个心眼儿……”

一条一条地把可能发生的情况都作了预案,生孩子的时候找谁、孩子病了找谁、坐月子的时候有外面的孝敬等交给谁来办、又分派谁协助准备过年的事宜……

阳光照样东宫,显得格外的静暖。

淑嘉脸上不自觉地就透出安恬来,倚着胤礽的肩窝:“你都想到了,要我还有什么用呢?”

胤礽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好好享福?”

“这差使好,准了。”

胤礽的胳膊收了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得知的消息:就在胤禔事发的当夜,佟国维走后,康熙吐血了!而后御医被悄悄召了来,竟是一点消息也没透出来。

这老爷子想保密的时候,很多事情还真不是能够八卦得到的。无奈皇帝吐血这事儿太大,乾清宫中人再竭力维持镇定言行间也带出了一点儿来。其中一个表现就是:对皇太子格外的殷勤。

胤礽开始还道是因为康熙马上就宣布要立太孙的缘故,这才使得众人对着自己越发热络了。两天后才醒过味儿来,自己本就是太子,哪怕儿子被立为太孙,又怎么值得这些在御前伺候的人这般作派?

自己是当事人,也激动过一阵儿的,还不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怎么这些御前的人却这样不镇定了?就这不稳重劲儿,别说在御前了,东宫也不要这样的毛脚蟹。

那些看向自己的眼神,分外地不对劲儿啊!

梁九功是个不错的突破口,他的位置够高、人品又不够好,康熙钦点的……心眼儿多用起来需要警惕的人。

梁九功也是非常爽快地招了,不过面上却作愁苦状:“太子爷……您……万岁爷他……”声音非常地小,“那天……呕血了……噤声!”

胤礽背上出了一层的汗:“究竟为何?怎么我不知道?不是因气而病,这才染了点儿风寒么?方子我也看过了,药我也尝过的!你须知道这事儿不可胡言的!”怎么庆德在御前也没听到消息的?(庆德:太子爷,我刚在乾清宫值完班,在家休息呢。)

“别说是您了,这宫里宫外,除了乾清宫里伺候的、太医院里有限的几个人,再没人知道了。万岁爷下了旨,不许说!”想到康熙当时那亮得碜人的眼睛,梁九功打了个哆嗦。

胤礽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心里已是信了八分。先是死了一兄一弟,尔后长子镇魇诸弟,要是换了自己,怕不也要一口鲜血喷出来?他汗阿玛还是极惜名的一个人,这等丑闻又岂能不动真怒。心里有事儿,发出来多半于身体无碍,最怕这强压着,康熙为处置善后,不得不压抑情绪,就像弹簧,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凶。

所以……封太孙、纳兰家与石家的联姻稳定朝局,也就有了更深层次的含义?

“噤声!既是汗阿玛不叫说,你怎可胡言乱语?”胤礽脸色煞白,极力保持镇定,“不可再漏出一个字!听到没有?!不然就是一个死!”

身为皇太子,在皇帝吐血的时候打听其身体状况……其心可诛!说你没有花花肠子都没人信!捏着两手冷汗,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胤礽索性作悠闲状倚着柱子,眯眼看着澄澈的天空。轻飘飘的声音:“用心伺候。唉……汗阿玛……”

梁九功脸也白了:“嗻!”不过……富贵险中求,相信皇太子已经记了自己一功了吧?

胤礽收回远望的目光:“太阳挺好的,我再晒一会儿。对了,叫他们……一如既往,天下还是汗阿玛的天下!我等为子为臣,当恭谨侍奉,汗阿玛既不叫你说,你就不要再说,既不想叫我担心,我也……只好遵旨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TMD还是二把手呢,你们想害死我啊?!

要是叫汗阿玛发现了……胤礽是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深里想了。

淑嘉抬头看他:“冷了?”把手里的手炉子递给了他。

胤礽抱着手炉子,手有点哆嗦了。

宫墙之外,也有一对夫妻在收拾东西。

八福晋在给八阿哥另准备一套带入宫当值时用的行李:“爷要住去南薰殿里?”语气颇为不满,自打清兵入关,紫禁城也逃脱不了被改造的命运,坤宁宫的大门都硬生生地叫改了位置,许多宫殿的用途、布置也不复以往了。这南薰殿倒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也因为他保留了原来的模样,八福晋才觉得住在这里特别地坑爹。

南薰殿从明代修建完工以后,就是用来供奉历代帝王画像的地方,那地方住起来能舒服么?八福晋表示怀疑。

八阿哥却很坦然:“如何住不得?便是原本住不得,我去了,也须得住得,还要住得舒服了。”那是皇宫,是他老家,他还是个管事的皇子,谁那么不长眼会让他住不舒服呢?

八福晋没好气地道:“我总觉得你是受了老大的牵累,”说着还一口啐到地上,“早就说他空长了个人形,却顶着个猪脑子!厌胜之事,我等妇人尚且不为,他竟这样不知轻重起来!还累得舅舅丢了差使。”

深仇大恨啊!绝对不会因为胤禔没有咒她老公就对他有好感了。

安郡王于八福晋名为舅舅,实是代了十几年的父职,事实上的养父。谁家爹因为被人连累而丢官,当闺女的都不会高兴。

八福晋说着说着把康熙也给捎带了两句:“汗阿玛也是,舅舅本就管着宗人府,抓人的事儿也应该是叫舅舅去办就是了。退一步说,便是不想叫外人知道,老三不是出首的么?叫他来办岂不便宜?也不该是点了简王,怎么还把宗人府交给他了?谁又比谁更新近了?莫不是汗阿玛因着老大,把咱们全都疑上了?”胡思乱想了起来。

胤禩心里咯噔一声,口上还很从容地说:“不要乱猜了,没有的事儿,此番圣驾西巡,命我与兄弟们轮值,可见并未介怀的。”

简亲王与安郡王,跟康熙的血缘都挺远的了,然而简王毕竟是在宫里读书十余载的,感情上不能比,换了也就换了,倒未必是因为自己的姻亲关系。胤禩心惊的是……康熙的意思一直都明白的,叫他把安王的势力给削一削,看来老爷子还是没放弃这个想法。

胤禩心里越发笃定了,对一个安王尚且如此,如果王势大,便是皇帝也不能轻动,只好用这样慢吞吞的法子了。看来发展势力才是王道。否则以自己这个胤禔很亲近的弟弟的身份,想讨好太子实在是太难了点儿。

汗阿玛那里又是怎么想的呢?胤禩静静地出神,八福晋说了一阵儿话,不见有人应声,正要出声询问,看到他这副表情又合上了嘴。她的表现欲是强了一点儿,却不是全然不会看人脸色的主儿。

胤禩默默地盘算着,以老爷子的手段,安王府是必须收敛的,他要是做不来,老爷子必有后招。与其到时候便宜了别人,不如自己与安王府亲近亲近。自打胤禔出事儿,老爷子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了,他也得加快点儿行动了。

“我去宫里值宿的时候,你若无事,也不必闷在家里,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这还用说?”八福晋接话很快,“说起来你与景熙舅舅倒也相投,不如你劝劝他?不要总与安王府里怄气。”

胤禩微笑:“我省得。”

景熙原因着父荫与自己的表现,也有着不低的爵位,孰料康熙翻死人的旧账,把他给抹掉好几级,一应待遇俱降,生活也大不如前。当他还是贝子的时候,侄儿见他很恭敬的,现在呢,礼貌也是有的,恭敬却减了好几分。他是嫡子,却只能眼看着哥哥袭爵这倒也罢了又有个侄儿将来是安王府的主人,想到这里,就不太舒服了。矛盾也就慢慢有了。

八福晋顺势问道:“汗阿玛自己西巡去了,留下你们还要议礼?”

胤禩苦笑道:“可不是,这却是件难事儿。”

正如当初太子妃的待遇问题一样,皇太孙也是个新鲜事物,一应礼仪……都要现弄!所有讨论里,这是最坑爹的一项,费时又费力,没个主持的人,辩论选手们能争吵到死!胤禩自己在这方面也不是很精通,能镇得住场子的皇帝还跑去旅游了。

“这有什么难的?你只管把他们议好的往上报就是了,”八福晋想的是滑不沾手,“有了老大的事儿,大家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礼仪上超出一点,咱们也只好认了。”

“只怕没那么简单,”胤禩分析道,“又不是单留了我一个人,到时候兄弟们各有说道,我装哑巴反而显眼了。”

八福晋气闷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闷人。”

可不是么?胤禩跟着苦笑:“你别跟这儿生气啦,这些我自有主意的。另有一件事儿,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事儿不要总拉上舅家人,他们自己还在烦闷着呢。”

“那要找谁?”

“有事打发人与何先生说一声儿,问问他的主意。事情要再大了,就打发人到宫里寻我去。实在紧急,不是还是隔壁?我当值他必然不用当值的,他人虽不讨喜,办事却是认真的。只要答应了的事儿,除非实在无法,倒是都能做到的。”这说的是四阿哥。

“成。”

“不必这样认真,我是轮值,隔两天就要回来一次的。”

八福晋嗔道:“那你还说那么多来绕我!”

“再也不敢了。”

气氛也很温馨,不过八福晋心里总有一根刺:时至今日依旧无嗣,明年又是大挑之年,保不齐又有秀女“嫁到”。说起来康熙是不大管儿子们后院儿里的事情的,婚前给个侧室先用着,然后是指一个正经福晋,接下来的事情他就管得不多了。

多半是宫妃们吹吹枕头风,康熙才会想起来给某儿子的后院再指一、二侧室。又或者是像大阿哥那样,原配死了,才劳动皇帝再指个继室。对皇子是这样,对宗室也是差不多。

说起来哪个皇子又会缺了女人用了?宫里的阿哥、宫外的王爷,谁没几个包衣出身的侍妾?身边大把的资源,只要他们乐意,怎么会缺了人?根本不用皇帝担心他们会饿着了。

只有一种情况,康熙会格外的“关照”,就是像胤禩这样的,没儿子。婚前指、婚后指,以八福晋对惠妃、良妃的了解,她们一个绿头牌都撤了,一个已是久不承恩跟皇帝见面的机会都少,进言的可能性就更少了。这往家里送的侧室,多半是康熙本人的主意。

八福晋气得牙痒,哪怕叫她只生一个儿子呢?也省得叫人背后议论不是?看隔壁家的,四福晋只生出一个儿子来,就那般稳得住了。

四福晋哪是稳得住啊?根本就是呆得住罢了。

被八阿哥评为“讨厌但是靠谱”的四阿哥,对于自己留守办差还时不时不在家的事情,一改话痨本色,对老婆只有一句话:“照旧办。”说完,抓起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对着镜子照了照,他出门儿去了。

如果简明扼要,真是如同《大话西游》里的唐长老,唠叨的时候让人想一棍子打死他,简洁的时候让人想抓着他的领子多摇晃出些话来。

四阿哥是对老婆太放心了,反正四福晋会把一切都处理好,他还唠叨个什么劲儿啊?有那功劳去唠叨唠叨差使去了。爷虽话痨,口水也不是不要钱的。

四福晋嘴巴里发苦,要真是心意相通也还罢了,庶子庶女一个一个地往外冒,她跟他的心意相通越来越打折扣了。好在四阿哥还是对她很敬重,府中事务放手给她管,家里的事他也不过问,并不肯拂了她的面子,对弘晖也比庶子们更看重些。

却也是就这样了,夫妻之间的相处却有些像白开水,他的唠叨越来越少了,工作越来越忙了。

四福晋看着门口发呆,许久,拍拍脸颊,好歹他们也是模范夫妻,相敬如宾。

只是都如宾客般客气了,还是不是自家人了?四福晋又怔住了。

李氏的肚子又鼓起来了。

其余不管是随驾的还是留守的阿哥,各有话吩咐家里当家的女人,等吩咐完了,圣驾也起行了。

由于已经报备过了,圣驾走后第二天,石家的三姑娘淑怡、四姑娘淑惠就到了宫里来。淑嘉此时正在宁寿宫里,两个小姑娘也是被召到宁寿宫里的,带队的是石琳夫人。

三人行礼毕,皇太后笑道:“可算来了。”两个姑娘相差数岁,在这个年龄段很好辨认,一色的小旗装、小两把头,淑惠的头发留的时间不如淑怡长,略显单薄一点儿。

先是长辈们的寒暄,两个小姑娘捏着帕子,立在石琳夫人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皇太后、诸宫妃与石琳夫人寒暄着,却有不少人把一半儿的心思放到这两个小姑娘的身上。

东拉西扯了许久,茶都换了两次了,两个小姑娘依旧老实站着。佟妃笑问石琳夫人:“这就是两位格格了吧?”石琳夫人欠身道:“正是。”

皇太后把两个小姑娘叫到跟前:“过来我瞧瞧。”眯着眼睛,一手拉着一个,看完这个看那个,还用拇指的指腹在小姑娘柔嫩的手背上摩来摩去的。这动作换个性别的人来做,那就是流氓啊流氓。

佟妃从旁道:“真是两个标致姑娘。”宜妃也没口子地称赞:“可不是,这样水灵。”

淑怡、淑惠仍是有些儿紧张,双颊透粉,飞快往皇太后旁边坐着的那个怀六甲的女人身上看去。对了,亲姐姐还在旁边儿站着呢,怕啥?皇太后先问淑怡:“多大啦?几月生的?平素都喜欢做什么?”

淑怡恭敬地回答了,心道,皇太后果然惯说蒙语的。

皇太后又转问淑惠:“你呢?哪一年的生辰?学做针线了没有?你姐姐的针线是极好的,心思又巧,想你也不差的。”

淑惠也答了。

皇太后问人问题也就那么几句,与她们聊起了家常:“你们姐姐常说起你们都是好姑娘呢……”细细说完,又问,“”

众人齐齐黑线,合着您说了这一通的蒙语自己还没察觉?

两个小姑娘一愣,马上答道:“会说一些,外祖母近来越发惯说蒙语了。”人上了年纪,怎么省事儿怎么来了。

淑嘉笑问:“前儿我还打发人去看外祖母,她可还好?”

淑惠道:“都还好,就是牙有些活动,吃不得硬东西了。”

皇太后道:“呀!真可惜。”

淑怡、淑惠鼻尖都要出汗了,这皇太后真是不按牌理出牌。哪怕是皇太后,也要再说一句场面一点的结束语吧?可惜完了就没了?听那语气……还有一种,她自己牙齿还好的庆幸?

淑嘉道:“这么说我叫她们捎去的几样吃食倒是相宜了。”送老年人吃食当然要重口、软烂,这才好入口。

皇太后丢下小姑娘,丢下一屋子的妃嫔、夫人,转问太子妃:“你那里又做了好吃的?是新鲜的花样儿么?”

淑怡、淑惠:……

磨了好一阵儿,皇太后才放了姐妹三人:“说了叫她们来陪你的,却陪着我们这些老货在这里磨牙,真是耽误了。正好,你带她们回去用饭罢。”

皇太后本想留饭观察的,看在淑嘉已经不动声色地换了三个姿势坐着的时候,又大为后悔,不该因为一时兴奋就叫孕妇这样呆着的,连忙赶人。

三姐妹这才得以逃出生天。

确切地说,是两位小姑娘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石琳夫人亦辞出,慢慢地跟着淑嘉走,一老、一孕,速度是快不起来的。两个姑娘很有眼色地一人扶了一个,淑惠扶着叔祖母,淑怡扶着姐姐。

一路无话,踱到东宫,分主宾坐定。

石琳夫人道:“两个姑娘,奴才是把她们带到了,看方才主子们的样子……”

淑嘉道:“还不定呢。”

不定?不是不行?石琳夫人有了三分底气不再多问,转而恭喜起东宫来了:“上一回人多,不得好好说话,今番要好好恭喜您了。”

淑嘉知道她说的是弘旦,微笑道:“是汗阿玛看得上他。”经过数日沉淀,她已没了当初的兴奋,日子还长着呢。

石琳夫人一怔,听淑嘉续道:“您见过纳兰家的格格了么?”

石琳夫人道:“见过,是个极清秀的姑娘,温柔可人,柳条儿一样的。”

我勒个去!淑嘉眉头皱了起来。淑怡心中一动,淑惠也知道这三嫂略不如额娘的意,如今二姐姐怎么没见着人,听了一句话就不很喜欢了?

淑嘉想的是:纳兰家孙子辈儿凋零得厉害,除了纳兰容若的几个孩子,揆叙、揆方二人结婚总有二十年了,生的孩子不算太少,如今活下来的一只手数得完!对于有妻有妾有通房的男人来说,少了点儿!纳兰容若又早逝,年羹尧的妻子听说也是身体不好。

静了一会儿,淑嘉方道:“性情好就行。汗阿玛发了话的,必不会错的。如今我是不得见她的,等过了门儿,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

石琳夫人道:“嗻。”

从头到尾,淑嘉再没提一句太孙的事儿。石琳夫人是经过见过的,从淑嘉的态度里就猜出一两分意思来,也不提。反是两个小姑娘有些惊奇,家里固没有声张,因阿玛说自家还未出孝,怎么宫里也?明明是件热闹事儿。

确实是件热闹事儿,此时,前朝正在热闹地吵架!像争礼这种事情,就是个大家各展身手的大舞台,别的事情吧,还会考虑个面子问题:你犯了错,我跟你有亲戚,就不在朝上骂你了,我装死。这个却是卖弄身手的大好机会。

如今不是党争时期,没有那么激烈了,可争的依旧不少。

两边口沫横飞,五阿哥听得满眼蚊香。

分歧不在于太孙地位的特殊,而在于他到底要特殊到什么程度!要不要超过叔叔们?要不要超过亲王们?要超到一个什么水平?帽子上用几颗东珠?印用何种材质又方几寸几分、雕什么钮?还有……他老人家住哪儿好啊?

吵到最后,干脆都挽袖子上了。

昨天此时,胖胖打来电话,表示要跟某肉讨论文的问题……

闲居宫中当老师

在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让人觉得棘手并不是因为其本身的难度,难度常在问题之外。如今留守的几位皇子正深切地体会着这一哲理:不是礼仪太繁琐,而是他们没有决定权!

如果他们中的一个有决定权的话,那就很简单了,直接下决定就好了,也省得这些大臣们争论。现在的问题是,决定权在康熙那里。一个正在暴怒中的皇帝,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办不好,一顿劈头盖脸那是少不了的。

亏得大臣内识趣的人也很多,皇帝说了,要尽快定个章程出来。钦天监这个冷衙门又再次得到了重视,掺进一脚来算最近的吉日。

皇子们开碰头会,四阿哥就很生气:“吵吵嚷嚷,一句担当的话都没有。”

留京的皇子里,除了被圈的那一位就属他年长,弟弟们也不好与他硬争他们心里何尝不是着急上火呢?

八阿哥微微一笑:“四哥,汗阿玛临行前可不止吩咐了这一件事呢。”

“不管是朝服、用器都得等定下章程之后才能令内务府置办,事情不止一件,这件不办旁的也办不了。”四阿哥的语气愈发的森冷了,大冬天的听他说话,不亚于多感受一次寒流。

八阿哥老神在在:“四哥难道不记得了?汗阿玛还命钦天监算日子呢,这里一时半会儿争不完,钦天监的历书却是现成的。两下一齐干,这里有了结果,钦天监的日子也算好了,难不成在等什么都准备周全了才发现日子没算好?”

九阿哥噗哧一笑:“八哥,高啊。”说完,还一亮大拇指。

从来都是被骂被逼问的钦天监,就被阿哥们客客气气地“请”了来。心里还害怕着呢,是不是哪里做错了?难道是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年底大婚,日子定得不对?想起当年给五阿哥他们算婚期时被打回N遍,腿肚子都抽筋了。

过来请了安,却见阿哥们和颜悦色地布置了任务:“算出最早的宜册封的日子来。”

九阿哥还一呲牙:“汗阿玛等着用呢。”

就这样,在朝臣们还争得热烈的时候,阿哥们已经给他们划了线了。钦天监的动作很快,隔天就报了几个日期,从康熙四十二年底到康熙四十三年夏,一共五个日子。

第二天,阿哥们就在会议上宣布了这个结果。说话的是公认不太好相处的四阿哥:“汗阿玛临行前命我等总揽此事,是万不敢懈怠的。汗阿玛有言,大事早定,以安众心,如今日子已经算了出来,你们的章程呢?”

朝臣犹如被打了鸡血,咽咽唾沫、清清嗓子、挽挽袖子,理一理思路准备再唇枪舌战一番,总要在这日子前辩个明白才好!

一声咳嗽刚刚咳完,袖子挽到了一半儿,已经有人出列来喊救命了!

内务府坐不住了。

你们吵啊吵的倒是只费嘴皮子,这最后的一应用度要着落到我们头上的,你们拖啊拖的在截止日期前吵出结果来的,留给我们准备东西的时间不就少了么?

“既如此,奴才等恳请早作定论,也好置办太孙之朝服、仪仗、用器等。”

皇子们相视一笑,瞧,都不用咱们自己动手,有人跳出来催更了……呃,是催着办差。

内务府不但管着皇家的衣食住行还管着许多用项,真正的天子近臣,内务府是不好得罪的,今天让内务府为难了,以后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难过!达成共识,朝臣们开始摒弃一定要争个输赢的想法,努力地中庸。

内务府袖手于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争来吵去。

由于胤礽父子都远行,而弘晰的年纪还不够随朝站班,东宫对朝上的消息是比较闭塞的。淑嘉还不知道朝上已经由激烈争吵变成了努力求同,每日只去宁寿宫见见皇太后、与宫妃们聊聊天儿,回来与妹妹们一起说说话,有胤礽的书信拆来看一看。

两个小姑娘实际上是住在东宫里的,反正东宫足够大,淑嘉命把端仪宫之右藏书院子之前的那个院子给收拾出来,姐妹俩住在一起。红袖是石家旧仆,亲自把她们领了过去:“这一道三个院子原想着主子有了小格格就安排来住的,不想一直都是添的小阿哥。主子就叫把领得最近的改作藏书的地方了,格格们住的要再往前一点儿。”

院门儿是早就打开了的,红袖把两人让进院子。挺精致的两重小院儿,前面三间正房,乃是会客之所,绕过这三间房,后面还有三间正房,这才是卧房。两边贴着院墙的是两溜厢房,估摸着是作库房、宫女太监落脚等用。

淑怡、淑惠都没带惯用的丫环进来,淑嘉就让红袖、玉妞带两个小太监负责她们的起居。淑怡、淑惠一路走,一路用余光观察,院落干干净净,显是打扫过了的。待进得屋里,里面的东西都是全新的,果然是没住过人的。

淑怡有些局促:“姑姑,这院子还是新的,我们住在这里,合适么?”

红袖笑道:“两位是主子的亲妹子,主子说合适,那就是合适的了。”

玉妞招呼小太监把两姐妹的包袱捧了来:“姑娘们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奴才们不敢擅动,您看要怎么放?”

淑惠道:“不过是几件衣裳首饰,各归各位就是。蓝色的包袱里是姐姐的东西,红色的是我的,姑姑宫里的规矩熟,看着办就好。”

玉妞心道,十岁的小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教养确是可以了。屈膝一礼:“嗻。衣裳就放到柜子里,您的放到左边、三格格的搁在右边儿,首饰也是一样摆放,可好?”

淑惠点点头:“有劳。”

红袖一直在观察,此时笑道:“格格们陪着皇太后主子一早上了,也该罢了,不如歇一歇,换身衣裳,主子那里也好传膳了。”

两人听了忙起身,小太监已经打了两盆热水来,往盆架上一放又退了出去。玉妞与红袖两个上前帮着她们卸首饰,重新洗了脸。宁寿宫里走一遭,出了不少汗,淑怡脸上的脂粉也要重匀一下。反是淑惠,年纪还小,尚未化妆,省了不少事儿。

两人换了身家常衣服,红袖一面帮着淑惠理衣服一面说:“主子在家里也不穿得太隆重的,姑娘们见亲姐姐,也不用拘束的。”又絮絮说着规矩、习惯,淑怡、淑惠都用心听着。

不大功夫就换好了衣服,打开镜匣一照,该补妆的补妆,该梳头的梳头。上上下下都妥当了,红袖道:“这会儿到用膳的时候了,奴才给格格们引路。”淑怡与淑惠对视一眼,一人袖子里滑出俩荷包来。

红袖含笑收了赏:“奴才就不客气啦。”玉妞等才上前接了荷包,齐道谢赏。

淑嘉回来又换了一件大红缂丝的百子袄,头上的首饰也去了大半,连耳上都换了一对小巧的单珠坠子,正歪在榻上望着手边一个宝石盆景出神儿。她的面前已经准备好了膳桌,听到脚步声响,往门口看了过去。

两个小姑娘也换上了家常衣服,一色半新不旧的大红旗装,小两把头,脖子上一式的项圈儿。淑嘉暗笑,大家子里都是一样的规矩,她在家的时候与淑娴也是这般,嫁到东宫,给年纪相仿的儿子们待遇也是一样的。

扶着林四儿的手,青衿在另一边托扶着淑嘉的肩、背,淑嘉笑吟吟地到上首坐了:“传膳罢,你们坐。”

姐妹俩一左一右地坐了,席面也一样一样地抬了进来。淑嘉道:“忙了一早上也累了,咱们先用膳,等会儿再说话。”

淑嘉在自己家里没有丝毫违和之感,很有余暇观察自家妹妹的行止。两个姑娘显然是过关的,明年大挑,淑怡这条件应该是没问题的。淑惠……这样小,又这样郑重,如今看着这童稚的脸颊作大人状还能说“好萌”,等她再长大一点,如果依旧是这样一副面孔,未免就让人觉得无趣了。

食不语。

安静地吃完一餐饭,撤桌漱口洗手,一人一盏茶上了来,嬷嬷又来说弘晷要额娘。淑嘉无奈道:“不过是顿饭的功夫,他偏又闹了起来。带他来。”

东宫里原是大家一起吃晚饭的,胤礽上班、三个学生要上学,能够交流的时间就是这晚饭。淑嘉尽力让早饭也能聚餐,虽然人少了一点,到底是让她给拧了过来。弘晷虽小,却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突然让他自己吃饭,他又听不大明白道理,委委屈屈,饭也没吃几口。

过来的时候,弘晷还嘟着嘴。淑嘉侧过脸一笑:“还不见过你姨母?”

淑怡淑惠都站了起来。

弘晷眨了眨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是好奇,像是把委屈给忘了。粉嫩嫩的小姑娘确实更吸引人,软趴趴地走到姨母面前,意思意思地抱拳:“给姨母请安。”这动作由幼儿做起来很是有趣。

淑怡淑惠还不能先上前掐他的小肥脸,还得还了礼才行。

行礼毕,弘晷有点恋恋不舍地看了两个小姑娘一眼,又复把表情调到可怜这一档:“额娘~”

“过来罢。”

淑怡淑惠旁观了弘晷那堪称幼年土匪的行动力!嗖地冲到榻前,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先爬踏脚再爬矮榻。这股劲儿好眼熟!

趴到母亲的大腿上,让她轻抚着背,小土匪高兴了。

淑嘉捏捏儿子的后脖子,转问妹妹们:“屋子还合适么?”

“很好。”

“你们在这里要住上一阵子的,不合适就早些说。”

“并无不妥的。”

“唔,在我这里不必拘束,出了这个门儿守礼就成了。往后咱们天天要到宁寿宫去的,除此之外倒不用费心。正好,你们也看看这宫里的规矩。”

两人齐声称是。

一会儿功夫,弘晷的肚子开始叫了,小土匪很理直气壮:“额娘,饿~”

小祖宗的饭马上送了上来,淑嘉看着儿子拿着小勺子自己吃饭,很是欣慰:“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弘晷吃饭的当口儿,淑嘉又问了些家中近况:“阿玛额娘还好么?玛法去后,我竟没见着额娘几回,更不要说阿玛了。”

姐妹俩一一答了,淑嘉发现这两人极有眼色,淑惠虽是让着姐姐先答,淑怡也有意地让淑惠多回答几个问题。

“你们在家里都学了些什么?”

听到这一句,淑怡、淑惠精神都是一振,戏肉来了!尤其是淑怡,明年就是大挑了,这大约是姐姐在考查她了。淑怡先答:“《女四书》、《四书》都是通讲过的,诗词也是读过一些的。”

淑惠道:“我没有姐姐读得多。《四书》尚未读完。”有点沮丧,据说上头坐着的这个姐姐比大姐差几差,居然是一起读书的。

“还是江先生教的么?”

淑惠道:“江先生年纪大了,换了姚先生来。”

“针线呢?”

“随着姑姑们学的,衣裳还做不出,荷包、鞋袜倒是能胡乱应付几针的。”淑怡回答得很保守。

说到姑姑们,淑嘉想起来了,吴姑姑她们几个年不过四旬,还能教得动学生,自己这里的红袖她们几个出去了就是抢饭碗了。“姑姑们的道理都是极有用的,可有用心听?”

弘晷吃完了,有点儿悃想趴桌。淑嘉拍拍他:“起来走两步再睡。”

嬷嬷们上来抱起弘晷,把他放到地上,看着他转圈儿。

淑怡道:“打从开春起,嬷嬷们就教导宫中规矩了。”

话一说完,就发现她姐姐不说话了,屋里很是安静,只有弘晷踩在地毯上的钝响,格外地惊心。

淑嘉吐出一口气:“你们都去写一页字给我看看。”

紫裳走过来引两个小姑娘到了淑嘉的书桌前,两池墨是早就磨好了的,纸也铺开了。两人互看一眼,暗暗给自己鼓劲儿,提笔运力。

等她们写好了,弘晷也走得乏了,已经被抱去睡觉了。淑嘉一眼看过去,女孩子的字都挺工整:“倒也罢了,”笑着招手,“过来坐。”

太子妃仿若皇太后,一左一右各坐一个“逗我玩哄我开心”的人。一手拉着一个妹妹,淑嘉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原是因为我独个儿在宫里有些闷,上头恩典叫娘家人来陪,可惜额娘不方便进来,就叫了你们两个。我还怕你们来陪我会误了功课,尤其是三丫头,明年要大挑,误了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现在看来倒不必担心了。”

淑怡亦笑道:“怎么会误事儿呢?昨儿姑姑们还说,能进宫来看看是福气,经您指点,可比在家里胡乱学着强多了。”

“这张嘴是怎么长的?”淑嘉打趣她,“这样会说话?”

“那你们就安心住上一个月。”一锤定音,三姑娘、四姑娘开始了震憾的生活。

宫里不是那么好住的,这是淑怡、淑惠进宫之前就有的心理准备,然而事实永远比传说更震憾。不亲身经历,你是不会觉得每天早起请安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宫里的生物钟永远比宫外早两刻钟,她们姐姐那个孕妇,作息时间也是这宫中标准时间。

她们还要比姐姐再早起一点儿,最好能在姐姐刚刚穿好衣服还在梳头的时候过去。头一天,她们就有点儿晚了。住在宫里头一晚,兴奋一点是正常的,夜里没睡好起床当然受影响。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淑嘉已经收拾完毕等着开饭了。两人见弘晷都被抱了来,脸上一热,匆匆上前行礼:“我们来晚了。”

“坐罢。”

这顿点心吃得就有点儿食不知味了,用完点心,就是去请安的时间了:“皇太后祖母这会儿该起身了,你们随我再去看看。”

太子妃一向步和请安,最近因产期将近才被强迫乘辇。两个小姑娘就没这个待遇了,一左一右步行。

“这宫里你们要打交道的也就是这些人了,多看、多听、少说。有什么不明白的,回来问我。不论尊卑,她们都是长辈,要记得恭敬。”宫妃们都是宫中久居的人,一举一动都带着这宫里的味道,放到这个环境里去学习那是再好不过了。

到了宁寿宫,她们自是最早的一拨,有时间在皇太后那里多留一点印象。皇太后依旧很高兴,她就少有不高兴的时候,对着妹妹夸姐姐:“太子妃是极好的一个人,日日头一个过来……”

淑怡淑惠听了暗暗吃惊,她们姐姐嫁了八年有余了吧?天天如此?

淑嘉却道:“守孝道是本份,早到片刻,还能多占点儿便宜。”说着拈了盘子里的云片糕就咬了下去。

淑怡若有所悟。

接着,宫妃们也陆续到了,九福晋、十福晋、十二福晋等宫中福晋也到了。淑怡、淑惠被问了几句:“可还住得惯?”就被放到了一边听宫中女眷们八卦。慢慢就品出味儿来了,机伶爽快如宜妃是最受欢迎的,佟妃、德妃以其善解人意而为人所喜,十福晋蒙语好与皇太后能聊得上,王嫔等汉妃只好当布景板。

回到东宫,淑嘉先不忙着叫她们离开,而是点评今日见闻。

淑怡道:“人各有所长,扬长而避短。”

淑嘉又问淑惠:“你呢?”

淑惠一愣:“凡事直道而行哪里都能去得,”犹豫了一下,“譬如二姐姐待皇太后孝心可鉴,皇太后自与二姐姐亲近。”

这个二姐姐听起来真是让人百感交集,淑嘉问淑惠:“直道行?怎么行?孝?早去就是孝了?”

淑惠努力想:“晨昏定醒,承欢膝下。”

“就这样了?譬如今日,咱们早到了一刻钟,要是咱们都不会蒙语,还能与皇太后瞪一刻钟的眼不成?皇太后喜听浅显易懂的话,你要咬文嚼字,是与她上课了么?皇太后喜欢与人聊天儿,你闷声不响,叫她逗你玩儿哄你开心么?这样皇太后还会欢喜么?”

淑惠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可以说,以前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她就是小姑娘里面不容被忽视的存在,如果是寿宴,她只要出现了,规规矩矩行个礼道一声“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然后就静听夸赞,接着谦虚一下就好。再没有考虑过别人会不会不喜欢的问题,因为笃定这样做是对的。现在被这一问,整个人都愣住了。

“虽是接你们来玩的,功课也不能拉下了,都能写几页字再开饭。”

两人在淑嘉的书房里写字。

红袖去看了一回又回来,小声对淑嘉道:“主子,四姑娘有些心不在焉的,您这样说,是不是惊着四姑娘了?”

淑嘉抿嘴一笑:“我额娘才不会把闺女教得经不住事儿,惊一惊才好。”石家的家教,别的不说,坚韧这一条那是必有的。

写完字,淑嘉也不再看,招呼两人吃饭,直到吃完了才说:“你们都在想事儿,还叫我看出来你们在想事儿了。心里有事儿,要学会先放一放,”一指红袖,“三丫头明年要大挑的,规矩也不能废了,家里的姑姑们是好的,我这里的却也不差,今日起叫她给你讲规矩。家里的姑姑们出宫日久,宫里有事情与往年也不大一样了,正好叫她说给你听。四丫头的书还没学完,今儿先温书吧。”

分派完毕,淑嘉与红袖分别当人老师去了。

淑惠有些不安,却见她二姐神秘一笑,拉她来闲聊:“坐吧,你的功课我来教了。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而已,比教你认几个字、断几个句更要紧。一切做学问的人,不但要学,还要思。”

“是。”惊吓不小。

“你读书都想么?”

“也会想,就是琢磨不透。”

“你确实是你想的,不是把师傅们说的当成你想的?”这话说得有点儿绕口,看淑惠有蚊香眼的趋势,淑嘉给她细说,“你仔细回忆一下儿,你现在想的,与师傅教你的,有两样么?那真是你‘想’的,还是只背下了师傅的话?”

淑惠真的蚊香眼了:“师傅教的是圣贤语,难道圣贤也说得不对?”

“已有《论语》了,孟子又何必再著书立说?孟子难道生下来就是亚圣?朱子又何苦去注《四书》?”论忽悠人,太子妃绝对是高手。

小学生年纪的淑惠被怪阿姨年纪的亲姐姐忽悠了。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了眼前,这样的姐姐,她做到了太子妃,还做得挺顺手,可见她说的……也是可行的。

淑嘉松了一口气,亏得这孩子年纪小,思想还没成型就受到了自己这样的刺激,保管她以后记起自己的话来比师傅的话更加印象深刻因为不同寻常么!

“不能把旁人的话背下来就当成是自己的了,得有自己的想法才行。”淑嘉继续忽悠,拒绝提醒妹妹,她这个姐姐现在干的就是灌输思想的事儿,也是在想忽悠得妹妹把自己的见解当成是她想的。

太子妃的《女四书》终于找到了传授对像!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滑过了,淑嘉对淑怡的评价很高,基本上不用她提点更多的东西,淑怡就能做得很不错。而淑惠,小姑娘原本的思想很纯正,咳咳,白纸从来都是用来挥洒的。

与红袖聊天的时候淑嘉常感叹:“四丫头要是跟三丫头似的机敏我就省心了。”

红袖道:“四姑娘不是不机敏,不过是没把心思往这上头放罢了,您把她点开了窍,往后还有什么难的?奴才看四姑娘就越发有您当年的模样儿了。”

“我当年是什么模样儿?”

“现在这样儿。”

“嘎?唔,青春不老也不坏。”

“……”

正说笑间,淑嘉心里突地一跳,身体也瞬间僵硬了一下。红袖吓了一跳:“主子,怎么了?”

“大约是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终于周五了,泪奔!

**,今天不要抽我更新啊!

产子与安排后事

作为一个资深产妇,对于生孩子这件事情,淑嘉并不陌生,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之后,她还有条有理地分派任务:“去禀皇太后祖母、承乾宫妃母,把内务府挑好的稳婆叫来,去太医院传御医,把先前挑好的保姆、乳母也叫来待命。”

红袖扶着她,不敢轻离,好在太子妃身边也不是只有一个宫女伺候着,秀妞等也跟着,又是白天,赵国士等太监也在。红袖等宫女围着淑嘉,赵国士出去执行太子妃刚才的指令。

小跑着到了门外,一堆小太监正在廊下缩在一处抄着手等传呢,赵国士随手一点:“你去太医院传御医,就说太子妃像是要生了。你,对叫稳婆来,要快!”

吩咐完这些,才派人去报信儿:“你们两个去宁寿宫禀皇太后,太子妃像是要生了。你们两个,去承乾宫报信儿,请贵妃主子多看顾。你们去把给小阿哥备的嬷嬷叫了来。”说完,自己又匆匆地跑去告诉高三燮。

赵国士出门的功夫,在淑嘉书房里自习的淑惠已经听了动静走了过来。看淑嘉被两个人架住的样子不由大吃一惊:“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淑嘉冲她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要生了。”

“啊?”淑惠先急了,生孩子是件大事儿,小学生都知道其重要性。淑惠一时手足无措,搜刮有限的常识:“那您还不进屋里歇着?稳婆呢?”

淑嘉还有心情调侃她:“知道找稳婆,你心里倒还明白。”

淑惠:“……”

红袖也是一头汗:“四姑娘,主子这儿没事儿,不过这屋子您是不能再多呆了,我送您去与三姑娘一处吧。”

淑惠左右为难,淑嘉已经发话了:“你们都去吧,没有年轻姑娘进血房的。红袖,等会儿人多事杂,你看好她们,”又对淑惠道,“你去告诉你三姐姐,叫她也不用慌。往后几天我就没功夫照看你们了,你们有事儿就跟红袖说。”

红袖连声应了:“主子,两位格格奴才一定伺候好了。您先少说一点儿,等会儿用得着力气呢。”

淑嘉一看这样,马上懂事地道:“二姐姐,我与王姑姑去看三姐姐了。”

淑嘉又对秀妞道:“你去看着弘晷,等会子必是人来人往的,别叫他磕了碰了。一会儿弘曈放学回来,也看好了他。”

秀妞好气又好笑:“主子,现在最该仔细的人是您!两位阿哥各有嬷嬷,她们都会尽心的。”

反正该说的都说完了,淑嘉识相地闭嘴,在她们的搀扶下在屋里慢慢地踱了几步。高三燮跑了过来叫了一声:“主子。”就不再说话,退到门外协调指挥去了。

御医、稳婆、乳母相继就位,而佟妃到得比他们还早,不断催促:“稳婆呢?御医呢?叫了没有?再去催!”

御医在飞奔、稳婆在快跑,上气不接下气地到了,御医先请脉:“一切平安。”稳婆再上前:“主子,咱们进去吧。”又让烧热水,赵国士趴在大殿门口道:“已经去准备了,这会儿该好了。”

稳婆想打人,孕妇还没躺平呢,你烧了热水有个什么用?“接着多烧点儿,别放凉了。仔细别烧干了。”

佟妃着急地坐在东次间里等消息,李甲氏、李佳氏听到了动静也过来了,佟妃道:“你们主子要生了,都在这里等消息罢。”又问弘晷处可有人看着,得知有秀妞在,佟妃点头道:“她倒是个可靠的丫头。”

乳母、保姆们慢条厮里地来了,她们最平和了,总得等孩子生下来才用得着她们。秀妞不等吩咐,上前把乳母、保姆让到厢房里休息去了。

佟妃索性站起来走到门板前听里面的动静,只听到一片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听不太清楚的说话声。这时候,弘晰、弘曈两个上学的又回来,弘晰一看这阵仗就明白了,他经过同样的事情,一把拉着弘曈:“慢些儿。”拦着赵国士问情况。

赵国士额上都是汗:“给两位阿哥请安,给您道喜了,东宫又要添丁了。”弘曈很紧张,生弘晷的时候他还小,已经记不清情况了,抓着赵国士问:“我额娘怎么样了?”

赵国士道:“贵妃主子、御医、稳婆都到了,宁寿宫也打发人来问过了,必会顺顺当当的。您先回房等一下儿?这里人太多了,别冲撞了您。”

弘曈哪里肯依?弘晰也上前问:“御医怎么说?”

“说是一切均安。”一眼看到了高三燮,连忙招呼了他过来,把两个阿哥推给高三燮了。

高三燮上前请安,又说:“阿哥要是不放心,在这里等着也成,不过还请闪出道儿来。那边儿廊下避风,还暖和点儿,又安静,奴才叫他们架起围屏来,两位到那里等如何?”

因弘晰年岁渐长,高三燮对他们的态度也渐渐由对小孩子转变成对大人式的劝谏。

弘晰与弘曈手拉着手,站到一边默默等着,高三燮指挥着两人的跟班去取围屏、厚斗篷、手炉等物。

忙的人也没忙多久,等的人也等不多长,天黑没多会儿,太子妃成功地又生下一个男孩儿,母子均安。

一时间东宫众人雀跃不已,太好了,大小都平安就好。至于是男是女,对于大家来说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佟妃喜道:“你们该收拾的把屋子都收拾好,把弓给挂出去。打发人去宁寿宫报信儿去,带上腰牌去南薰殿告诉禩贝勒,明儿一早把消息发往御前。告诉太子妃,好好歇息,洗三的事儿有我呢。”

淑嘉有些脱力,人却没有昏倒,听着外面佟妃大声的吩咐,对绿祍无力地挥了挥手。绿祍出来对佟妃道:“贵妃主子,我家主子使奴才来谢过贵妃主子。”

“我正要问你,你家主子的两个妹子呢?”

“主子已着王家姐姐去陪着了。”

“好啦,天也晚了,我也该回了。你们在前头给御医寻个地方歇下,且不要叫他们走,过了明儿再说。”把剩下的事情交给高三燮,佟妃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弘晰弘曈兄弟:“大冷的天儿,你们两个怎么在外头站着?冻着了可不是玩的。”

弘曈的脸红扑扑的:“贵妃!”

佟妃看他把手炉扔给一旁小太监,噔噔噔地跑了过来,也笑开了:“天儿冷,进屋去看看你弟弟罢,”又对弘晰道,“今儿早些歇息,虽有喜事,明儿你们还是没假的。”

弘晰低头一礼:“嗻。”

摸了一把弘曈的脸,觉得没那么凉,佟妃放心地回去了,心里还在盘算着洗三礼要怎么办,明儿一早就得广发通知……

第二天,太子妃又产一子的消息就通过各种渠道告知了所有的人通往御前的快马刚刚上路,接到消息可能要迟几天接到消息的人急忙准备给这新生儿礼物。

弘晷与两个姨母一样,都是第二天才被放出来的,出来之后他还不能见母亲,分外不高兴他们太兴奋了,来得早了,天还没亮呢,太子妃正在睡觉。弘晷趴在门板上,颇有往里闯的架势,弘曈上前拎着他的领子往后拽:“你现在也是哥哥了,要懂事儿!”

弘晰:……靠!你快把弘晷勒死了!连忙上前解救:“你小心一点儿,领子卡着他的脖子了!”两人的嬷嬷从两边包抄而上,一边抢过一个。

弘曈讪讪地:“我以为能拎起他来的。”

弘晰很无语,你高估自己的武力值了。

弘晷拉拉领子:“我当哥哥啦?!!”

弘曈又板起了脸:“你不要吵!”

弘晰:你也很大声啊。“都小声点儿!”

哥哥发话了,两人都闭嘴,给想上来劝两位小爷都安静一下的嬷嬷们省事儿。

淑怡、淑惠也到了,默默站在一边。等到都安静了,才互看一眼,询问昨天的情况:“我们也不敢来添乱,二姐姐究竟如何?”

绿祍笑道:“咱们主子就没有遇到过不顺的事儿。小阿哥还在睡着,眼下是看不得了。”

说话间淑嘉已经醒了,洗脸漱口之后,才叫众人过来:“我很好,你们该上学的还是要上学,洗三后过来看你们弟弟。弘晷要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三个人眼巴巴地望着她,弘曈道:“额娘,我们要看弟弟。”

新生儿睡得正香,弘晷嘀咕一声:“不好看。”就被弘晰拉了拉衣角:“额娘,儿子们去读书了。”弘曈临走之前还拍了拍弘晷的脑袋。

淑嘉打发了儿子们,又吩咐妹妹们:“我要坐月子,接下来没法儿照看你们,三丫头要大挑了,不能耽误、四丫头的功课也很要紧,你们收拾收拾,先回家去。给家里带个好。等出了月子,你们再来看我。”

两人应下,回去收拾,红袖跟着过去,替淑嘉下注脚:“主子的主意,两位姑娘回去正好跟老爷、太太报个喜。过了这阵子,主子怕还要接您二位来小住的。”尤其是淑怡,大挑将近,先见见评委也是应有之意。

收拾行李的走了,佟妃又来了,看了淑嘉的脸色笑道:“你气色倒好。”

“还要谢妃母照应呢。”

佟妃谦虚了两句,把洗三的事儿大体说了一说:“早上起来我就打发人往各处送信儿了,等会儿你这里怕是要热闹了呢。宫里的估摸着快来了,她们宫外的那一拨许要慢些儿。”

正说着,红袖又引淑怡、淑惠来辞行。

佟妃瞪大了眼睛:“怎么要走?就是你们姐姐不得闲,难道没人招待你们不成?”

淑嘉道:“我额娘许久不见我了,怕她太担心,叫她们两个回去当面分说一下儿。”

佟妃这才不问了:“这倒是了,”又从手上脱了对镯子下来,一人给了一只,“你们要家去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去玩罢。”

淑嘉代妹妹推辞:“您见面儿给见面礼,送别就给送别礼,真成了散财童子了。”

佟妃道:“我看着她们就喜欢,散财也乐意。”

淑嘉道:“既是贵妃赏的,你们就都收下罢。”

两人这才接过谢了。

闲人退场,佟妃对淑嘉道:“消息要是传到御前,万岁爷和太子爷还不定怎么高兴呢?”

这话说得夸张了,再高兴也比不上生弘旦时候的兴奋吧?淑嘉也不点破,反正……现在大家需要好消息来掩盖先前的紧张倒是真的。

淑嘉猜得不错,康熙接到消息之后就笑开了,顺手把信递给了立在旁的胤礽:“太子妃十一月初四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两人都真心笑了出来这一路笑来笑去,真心的时候还真是不多。

这次西巡原是康熙计划好了的检阅工作之旅,结果因为胤禔事发,生生又添了一层含义:展现皇家的和谐生活。故而西巡简直像是在赶场,拼命表现出淡定从容和谐美感好。

康熙凡行动处,无不带着太子父子。通常是一手携着孙子,另一边儿站着儿子,皇帝在中间,赶路、接见官员、处理不是特别保密的政务……看在天下臣民眼里,这皇室真是安定团结啊!

西巡的路线是出京经直隶、山西而至陕西,直隶巡抚李光地首先来朝。

李光地今年四月任吏部汉尚书、仍命巡抚直隶,人没进京还在直隶主持事务。然而直隶与京师实在是太近了,他本人又极得康熙喜欢,京中的不少消息都很是灵通的。也就是这回胤禔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康熙需要快刀斩乱麻没有来得及提前通知他。虽说如此,在事发第二天,康熙作完决定后直接通知了人了。

李光地也想面见康熙探听探听消息,以修正自己的应对。这不,圣驾出行头一天,刚到良乡县十三里村,李光地就到了。而他请示朝见的折子在知道圣驾要出京的时候就已经递到了御前并得到了批准。

他是个人精儿,身为汉官,不要随便牵涉进皇子之间的矛盾里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们可不是旗人,性命通常有保证。一旦牵涉进去了,汉官是不值钱的,用来杀鸡儆猴那是再方便不过了。所以李光地很小心,哪怕他教过胤礽,也只是在其学问方面发表一下意见,再往深里他住了口。

兼之对胤礽的印象也不是特别地好,李光地谨慎地保持了中立的态度。也正是因为他这识趣的态度,康熙揍过明珠、抽过索额图,对李光地同学还是相同地照顾的。此人卖友、不孝等等恶名加身还能做这直隶的巡抚,靠的就是识相二字。

如今情势又是一变,最有可能夺嫡的家伙已经被圈了,太孙都只等着拿上岗证了,就是对皇太子印象不好也要自我纠正一下,何况上几次见到太子,对自己还颇为有礼?太子跟臣子装,臣子都会有意见,如果臣子跟太子装,太子就不止是有意见还会有建议并准备付诸实施了。

无论如何,还得先见了皇帝再说。无论哪家的太子和皇帝,都有一点儿不得不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李光地虽然立意要向太子释放善意,还是认得清形势:万事皇帝说了才算。未来的皇帝也要先靠边站上一站。

西巡路线是早就划定了的,十三里村就在这路线上,也是早经准备好了的。乡民们很是激动,对于提前许久就要拆迁、扩建等等工作是半点儿怨言都没有:圣驾过处,必有钱粮可以得到减免。

准备得早,康熙住得也还算舒服,行到此地还没安顿下来就知道李光地到了,叫他来见。李光地是一大早就从保定府赶到良乡县的,也没有等太长的时间头一天圣驾走得并不急,又有接见官员这档子事儿,停下来的时候天色还算早。

李光地一身正式打扮,看着很显精神,实际上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进了康熙所在之室,屋里不算冷,李光地却有一点阴郁之感。动作依然流畅,打下马蹄袖,跪,拜,口中念着标准的晋见台词。康熙平和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起罢。”

李光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正见到太子、太孙一左一右恰似两尊雕像,立在御座之侧。冬天的阳光透过门框,将将在康熙的脚尖前划出一条线来。

康熙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老了许多,人也显得干瘪了起来。李光地看在眼里,口中已拍上了马屁:“陛下圣颜清减,如此操劳,臣请陛下保重。”看来直王的事情对皇帝的打击挺大的。

康熙含笑道:“你也一样。”细看李光地,也是个瘦老头儿,又命赐座。

李光地坐稳了,才有心情打量太子父子。皇太子居然也瘦了,看来也是被折腾得不轻,这样倒好,他要是反而胖了,李光地就要另做打算了。再看新确定的太孙小朋友,看起来比年初又长高了一些的样子,一声不响地立地康熙身侧。

康熙与李光地寒暄完了,转而说起直隶政务来。河工仍是重点,李光地答得有条有理。康熙又问及民生问题,李光地很自然地答:“直隶连年疏浚河道,并未受灾,民人安居乐业。”

康熙就很高兴,又问了直隶境内大小官员的情况,李光地一一回答。一问一答间,也到了晚饭的点儿,康熙留李光地吃饭,太子、太子孙陪同。饭桌上却并不安静,康熙与李光地久未见面有话要说,胤礽也不行只顾着光吃货,时不时地要插上一两句话。弘旦倒是很安静,吃两口菜就一口饭,放下筷子再听他们说几句话。

饭毕,胤祥过来请示:“汗阿玛,太孙下午的课程还接着上么?”

康熙道:“这是自然,你们刚用过膳,过一刻再活动。胤礽也去,总在屋里别闷坏了。”

支走了几双耳朵,康熙要与李光地说说私房话。

“外头都怎么说胤禔的事情?”君臣密谈,康熙很不客气地直指重点。

李光地来之前就打过腹稿,遇到什么样的问题要怎么说,康熙现在问的正是他准备过的。当下慢慢答道:“外头传言并不多,臣得看了宫门抄,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儿,惊骇万分,哪里还有力气说三道四呢?”

康熙看看自己的指尖,似乎在分析李光地言语里的真假。李光地端坐如初,保持着镇定的姿态。许久,听康熙问:“你怎么看?”

这个就不能打太极了,领导明摆着问你意见,你要不说,那就是消极抵抗。李光地斟酌了一下方道:“直王受人所惑,做下这等糊涂事来,陛下已有处置。依臣之见……他已经圈了,事儿在他这里也就了了。如今,安抚还在圈儿外的人才是要紧。”

说完就闭上了嘴巴,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表情了。

康熙的想法与他倒是很像,心说,李光地果然是个有能力的人。

有能力的人李光地随着圣驾一路西行,反正是在他的辖区里,陪同领导视察么。然后,被打脸了。

这里要介绍一个人:杨名时。杨名时,字宾实,江南江阴人。康熙三十年进士,改庶吉士。李光地是他的考官,很欣赏他,还教过他经学,算是胤礽半个师弟。散馆后,授检讨。康熙四十一年,李光地荐他督顺天学政,很快迁侍读。仕途很顺利,为人也很……个性!

西巡路上,直隶境内,有人过来捣乱。康熙等人在重重保护当中,并没受到惊吓,祖孙三人倒是淡定。康熙话都没说,胤礽吩咐:“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弘旦还给他祖父递了杯茶。

很快侍卫就来回报:“是肥乡武生李正朝病狂,冲突仪仗。”李光地正在伴驾呢,吓得不轻。事情是在他的境内发生的,再往下查,这个李正朝还是杨名时取中的人。李光地很郁闷,顺天府的人你乱跑什么?!

李光地慌忙跪下请罪,然后弹劾场名时。

康熙心情本不太好,看在李光地的面子上,也是对杨名时印象还不坏,只骂了一顿了事:“前有施世纶,后有杨名时!世纶廉,但遇事偏执,民与诸生讼,彼必袒民。诸生与缙绅讼,彼必袒诸生。处事惟求得中,岂可偏执。如世纶者,委以钱谷之事,则相宜耳。杨名时督学,有意弃富录贫,不问学业文字,但不受贿属,从宽恕宥。”朕是出来展示和谐的,不是出来河蟹人的!

这口气是忍下了,到底还是让心情变得差了点儿。心情不好,还要强颜欢笑去展示,皇帝也架不住这样的反差,见完山西巡抚噶礼,康熙就小病了一场,过了三天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在作怪,胤礽看着他汗阿玛总像是一副不甚健康的样子,偏偏康熙这一路就是没怎么病过。稍有不适,一贴药下去发发汗也就好了。不但如此,他还有精力去考虑别的事情。

因为身体日渐衰老,康熙作为一个还算理性的人,难免会想到身后事。最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国家,太子处理事务的本事他还是信得过的,他担心的是家族。康熙现在比较担心儿子、侄子们,尤其是几个小儿子。

如今康熙爷的后宫里,当然是佟妃打头,四大天王为辅(惠妃算是残了),但是他更宠爱的却是两个相对年轻些的女子:和嫔瓜尔佳氏、王嫔。和嫔已是主位,且并无所出,这个是要天意了。王嫔却有三子,年纪都还幼小,一旦自己一朝归去,他们怎么办?他们还不像那些已经长成了哥哥们,各有根基。

康熙思前想后,想到了一个最原始的办法:联姻。

当胤礽听康熙问:“弘旦额娘是姐妹四个么?”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是。长姐庶出,已嫁蒋家子。三妹庶出,明年大挑。幼妹与弘旦额娘同母,今年十岁了。因要生产,这回接了两个妹妹入宫陪她几日。”

“唔,这个你们请过旨,我知道的。”康熙垂下了眼睛,成了,十五阿哥有着落了,只要石家四丫头不是无盐嫫母、河东狮吼,石家四丫头就是他的了。他一母同胞三个,也就是有桥梁与太子更亲密了。

必须得相信这样一个事实:康熙不知道自己在历史上能当政六十年、活到近古稀,他家祖上并不长寿,他已经五十岁了,能再当十年皇帝已经很帅气了。那时候十五阿哥也不过二十左右,对于混朝廷的人来说还是太年轻……他该考虑一□后之事了怎么给他关心的人作一个妥善的安排。

所以说,在康熙的心里,现在把石家姑娘指给十五阿哥,哪里是为了给太子添臂膀?根本就是……让皇太子照顾幼弟!十五阿哥生母王嫔,名为嫔,实则是个贵人,又是汉女,按照清廷的算法,出身较包衣尚低,实在让人担心!

康熙下定决心没几天,就接到了京中的好消息,他又添了个孙子,弘旦多了个弟弟。如何不喜?这孩子来得及时,太子妃生得及时。康熙下令给队伍加餐,与大家同乐,让整个队伍都感染一下,这才能显示得出皇家的欣欣向荣、没有被一点点的小事打击到么。

作者有话要说:

哪怕在历史上,康熙大概在这个时候也作这样的想法了吧?

处理索额图,使其不能继续给太子以不好影响。让年幼的儿子与太子当连襟神马的……

西巡归来喜事多

西巡好比拍大戏,放到观众面前的是光鲜亮丽,实际上演员各种鸭梨山大。屏幕前你看他姿态飘逸、空中飞舞,哪里想得到拍戏的时候吊着威亚恐着高呢?本剧的主演康熙就是一面作淡定状,一面充满了各种忧虑。

十五阿哥母子算是有了着落了,其他人呢?据康熙的观察,胤礽对他的兄弟们倒还算友善的,不用担心自己死后兄弟阋墙,但是其他人呢?

有了胤禔一事,康熙很担心胤礽会有什么过激的想法。故而康熙一力想让儿子们亲近起来,而暗定了十五阿哥的婚事。但是,皇室过于庞大,除了王嫔母子还有其他人,比如康熙很挂心的福全后人。

还有康熙欣赏的大臣,怎样能保得他们有始有终呢?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话不是胡说八道来的,那是千百年来血淋淋的教训。一旦胤礽想换人,老臣就只有滚蛋的份儿,那样未来太凄凉。

康熙倒希望自己死后一切都不变,直如他生前一般,而胤礽就是他的延续。所以这一路上,康熙把胤礽带在身边,对来见驾的督抚得一一点评,还纵容皇太子与疆臣相交。

胤礽这一路上暗暗纳罕,他汗阿玛在不停地指导他,比南巡的时候热切得多了。这种热情,大约在他很幼小的时候、在那个“孝子”的蠢爸爸身上见到过,那种恨不得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所有讯息都灌到儿子脑子里的热情。

汗阿玛这是怎么了?胤礽这回是真猜不透了,放手让皇太子接触疆臣?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味儿。

“李光地是你师傅,你可以多与他聊一聊。他是个聪明人,为人柔韧持久,学问亦好。”

“湖北巡抚年遐龄教子有方。他与郭琇那个眼里揉不得沙的人同地为官,而郭琇从未指其有劣迹,可见是个会做官的人。”

“噶礼与你伯王是表兄弟,自家亲戚,用着也放心。”

……

……

……

胤礽越发小心谨慎了,康熙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康熙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疑虑更大了。左思右想,猜不透康熙的心思,只好把自己的言行过一遍再过一遍,总没有发现不妥之处,实在是费煞思量。他儿子已确定封为太孙,然而在礼仪确定之前,小心一点是没有坏处的。

与此同时,胤礽也趁着这有限的出京机会,留意山川地理、考察民情,同时也是掂量掂量各地的官员,心里对某人是否称职、以后可任某职也有了初步的意见。这货一边儿担惊受怕,一边儿已经把这国家当成他自己的了,一路上的费心程度不亚康熙。

小演员弘旦同学也尝到了苦头,他爹不断提醒他要如何不要如何,康熙也加强了对弘旦的教导,试图给自己的国家再加一道保险。考虑到弘旦小朋友现在的年纪七周岁,这样的教育实在是太坑人!

弘旦每日里要卖萌、要当招牌、要跟他三叔学文化、跟他十三叔学体育、要跟他祖父学习治国之道……

康熙的举动对于承受看来说,那是泰山压顶式的关爱,对于旁观看来说,不免产生了各种羡慕的心情。尤其当京中以少见的高效报上来议礼的结果,更是触到了一个人的愁肠。

胤祉应该是揭发胤禔丑恶行径,令众多兄弟得以逃脱胤禔毒手的大功臣,实在是应该大大地表扬、狠狠地奖励的。然而时至今日,康熙还是一句要给他实质奖励的话都没说,这令一直想升为郡王的胤祉心中躁动不安。

人就是这样,如果一开始没有,也就罢了。最难的是先拥有再失去,再真是比从未拥有还折磨人。胤祉被这块心病快要折磨得夜不能寐了,这种心灵上的折磨在京城诸公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议出一个太孙之仪的初稿的时候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京中诸皇子的共同心思就是千万别在皇帝心情焦躁的时候惹事儿,吩咐了什么事儿就赶紧做,免得他老人家不高兴。是以他们挖空心思,最终逼得朝臣不得不放弃了各自争强好胜的小心思,认真工作,用很快的速度制定出了一整套的仪程来。

这个快,也是花了一个来月的时候,然而对比到当年太子妃之嫁是如此的艰难,必须承认现在的效率确实是提高了很多。

奏折到的那一天,胤祉也在御前。由于弘旦是当事人,胤礽是当事人的爹,这个读信的任务就交给了胤祉。胤祉的眼睛都要绿了,自己只是要求升一级就这样艰难,侄子忽地就成了太孙,心中难免泛酸。

清清嗓子,念:“……太孙冠服,冬用熏貂、青狐惟其时。上缀朱纬。顶金龙二层……夏织玉草或藤竹丝为之……前缀舍林,饰东珠七。后缀金花,饰东珠六。顶如冬朝冠,吉服冠红绒结顶……”比寻常皇子的都好……

胤礽听得耳根一动一动的,他对这些是熟的,也比较满意。弘旦是知道自己要做太孙的,他阿玛没少教导他应有之仪,这会儿老实在一边儿听着,表情不悲不喜。

作为一个小孩子,再早熟,要让他理解这太孙的含义,也是有些难度的。所以胤礽叮嘱的:“不要过于兴奋。”对于弘旦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朝臣们商议出来的结果康熙认为有不足之处,立了太孙就是为了稳定人心,也是绝了某些人的歪心思,那就要做得再明显一点儿:“放下罢。”康熙决定等一下儿再批示,问胤礽,“你看如何?”

胤礽笑道:“从来义礼之争莫不繁琐,儿子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来。反是他们京里这回这样快,实在是出乎儿子的意料。”

康熙道:“过几天就到西安了,界时朕将阅八旗兵丁,你们都要上场的,弘旦先随你十三叔练习去。”

弘旦原就是一副标准表情站在一边的,听到康熙的吩咐,站了出来:“孙儿遵旨。”

胤祥是一直站在旁边的,他还没领差使没结婚,议事的事儿是插不上嘴的,跟着听而已。他的心情也不太好,如果说读折子的那一个人是他心里的死敌大约也差不太多的对于一个在你母亲身后不敬的人,真是讨厌他到下辈子都嫌轻了!

听这个如此讨厌的人在耳朵边儿上嗡嗡,还不能叫他闭嘴,真是太TMD了!

作为一今年轻人,胤祥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不幸生得晚点儿、母亲又死得早了点儿,虽有父亲宠着,到底缺了些什么。大约是自己也有想法,却不得发言?想到返京之后就是娶妻之时,成婚之后就不用日日进去上课而是站班听政,胤祥的心情好了一点儿。

暗暗给自己打气:再忍这一阵儿,等到成婚之后,一定要把差使办得漂漂亮亮的,把老三给比下去!康熙正好点了他的名,能不与讨厌的人共处一室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胤祥立即站出来:“儿子领旨。”

侧了侧身子,等弘旦在他跟前停了下来:“十三叔。”

胤祥微微欠身:“太孙请。”

康熙对一儿一孙方才的表现是颇为满意的,小的那个很有礼貌,并不因为地位的改变而骄狂,大的那个很懂规矩,不因自己的辈份关系而骄人。收回目光,康熙与胤礽、胤祉讨论政事。

胤祉心思早飞了,这个十三弟……越来越讨厌了,敏妃丧事上百日剃头是自己不占理儿。可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我好好的一个郡王都叫降成贝勒了,该罚的也罚过了,事后也道歉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讨厌讨厌讨厌!不要叫我揪到你的小辫子!

康熙已经与胤礽说上了:“西巡以安抚为要,凡过处,有先贤之墓、神佛之祠诸当祭。”

“西安古都,历代帝王可是不少。”

康熙一笑:“难道年年都这般大祭不成?”

胤礽也微笑躬身。

与康熙议政对于胤礽来说是件做惯了的事情,并不困难,可是继续猜他的心思就很难了。梁九功那里能通报的消息都通报了,胤礽再分析不出来有什么内含。许是太监眼界浅的关系,没有注意到什么细节罢?正好,二舅子庆德此番随驾,或可一问。

对于庆德来说,本次出差是近年来最安静的一次鄂伦岱被康熙留在了京里。这家伙是个不定炸弹,康熙出行是展现和谐的,怎么可能带他出来呢?一把就把他给扔到了京里,交给儿子们头疼去了。

鄂伦岱在京,对石家还是印象很好的,对弘旦小朋友的评价也不坏,正好京中议礼。这么快有了结果,与鄂伦岱听谁叽叽歪歪地争来争去就拿眼睛瞪人家存在着正相关的关系。

庆德很无聊,刚出京那会儿还挺舒服的,不可否认,鄂伦岱有时候确实让人吃不消。过了五天,庆德就觉得没了这么个闹神实在寂寞了。随行的人不少,这些人捆在一起也没一个鄂伦岱刺激有趣。

正在百无聊赖间,二妹夫过来了。

庆德有些惭愧,康熙吐血的事儿还是胤礽打听出来的,他这个呆在御前的人居然都不知道,胤礽问到他的时候他还傻眼了来的。此时不敢怠慢,忙迎了上前见礼。

胤礽虚扶了他一把:“这一路上我也忙,都没有与你好好说话,你可还好?”

“劳太子惦记,能出京见见世面,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胤礽亦笑:“正是,我们都是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的,于外面的事儿经的见的实在是少。今儿不是你当值,做什么消遣呢?没有鄂伦岱,整个行宫都安静了不少,若他在,这会儿该招呼人或演武或赌射了吧?”

庆德亦笑:“鄂公总是闲不住。”

闲话一阵儿,胤礽切换话题:“汗阿玛近来事多,倒是需要安静一些。”这就带入了有关康熙的话题。

庆德近来也是认真观察康熙,他也得不出结论来谁会没事儿想皇帝死呢?太子触及到了这个问题,还把自己吓病了一场,就更不用说别人了。

不过庆德也有自己的见解:“眼下以安稳为要务,太子也说了,皇上需要安静一些,咱们就不闹呗。”

这个意见聊胜于无,胤礽点了点头:“这话不错。”又告知庆德一些京中情况,“你们家两个格格已经回家了,太子妃的信里说她们都很不错,皇太后祖母也挺喜欢她们。”

“谢天谢地,她们也长大了。”

“明年大挑了罢?”胤礽这是没话找话,总不能用着人的时候就过来,问完了就走人不是?这还是亲戚呢。

庆德道:“是三妹妹。”

“等回了京……”胤礽猛地顿住了话头,“你阿玛快出孝了罢?!”他原是想说‘等回了京,你回家去问问家里的想法儿,或可叫石琳、石文英家女眷过来与太子妃说一声。’这是因为石文炳还没出孝,西鲁特氏也带着孝,非紧急事务不好入宫。

庆德道:“是。奴才玛法是康熙四十年末过世的,开了春就服满了。”唔,说是三年丧,其实只有二十七个月。两年零三个月,过了正月就正式解放了。

胤礽眨眨眼,嘟起腮又瘪下去,长出一口气:“到了要起复的时候了啊……”

石家当然是关心这个问题的,庆德道:“起不起复,还要看圣意呢。”胤礽也不能提供更多的消息,因为康熙也没跟他说到这个问题,也许本来是准备说的,却被胤禔的事情打了岔儿,暂且放下了。

胤礽眼珠子一转:“钦天监算出来宜册封太孙的吉日,最早是今年底,这个太紧。最迟是明年六月,这个又略有些迟了。汗阿玛旨意是在三月,到时候,你阿玛、哥哥也正好来贺。”

庆德努力不要让自己的笑容过大:“到时候额娘也能见到太子妃了,许久不见,总在家里想着,前阵儿还说,两位小阿哥都没见上几面呢。”

两个男人心头一松,开始八卦起育儿经来。都是当爹的人,也都有年纪不小的儿子了,如何教子实在是门大学问。直到康熙遣人来找胤礽,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止住了嘴,胤礽往康熙那里去了。

“你去哪里了?我要找你却不见人影儿。”

“儿子出去遇到了庆德,说了一会儿话。”

“哦?都说了什么?”

“说说怎么教儿子。”胤礽故意叹气,“做阿玛实在是不容易得紧。”

康熙失笑:“你这才有几个儿子又做了几年的阿玛?竟这样老声老气的?”

胤礽道:“汗阿玛有所不知,但凡做父亲的,儿子老实了怕他吃亏,儿子淘了又嫌他聒噪,聪明了怕他反被聪明累,笨了又该怕他被人骗……最难的是有几个性情完全不同的儿子。”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味似地道,“庆德那样的人,鄂伦岱都没难住他,反被自己儿子给难住了。”

“怎么说?”康熙也来了兴趣。

“以前儿子只知道他有三子,哪知他这三个儿子性情是不一样的。长子长吉像他,有些活泼,次子德禄性情又像他玛法,这个……”忽略忽略,“最可恨的是三子崇安,居然像他阿玛,庆德是最怕他阿玛的,您想,他在石文炳那里领了训,回来一看崇安……”

康熙也撑不住笑了:“真是难为他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停,“朕记得石文炳要满孝了?”

胤礽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唔,差不多了,记得弘旦他额娘说,开了春,石家夫人就能递牌子进来给皇太后祖母请安,也能看看弘晷他们了,这一耽误,两个小的都没见过她呢。”

康熙点点头。

胤礽不再多言,暗忖:已经提醒汗阿玛石文炳父子起复的事情了,过了年看汗阿玛有没有动作,就能分析一下汗阿玛的想法了。目的达到,胤礽不敢再有小动作,就今天,他还怕康熙瞧出来他的目的。老老实实地陪着康熙到了西安。

长安,汉唐故都。曾是万国衣裳拜冕毓,见证了一个民族最辉煌的盛世。曾经五陵少年鲜衣怒马,满是虽远必诛的豪情。

今日黄土垫封焚香摆案等着一个异族的皇帝过来演武……这世事真如白云苍狗,变化无常。这个异族皇帝不但带着自己的人马过来了,他还在这里招待了隔壁那个同样曾经铁蹄踏中原的另一民族的权贵过来喝茶。

是的,圣驾到了西安,没几天,蒙古诸王也来朝了,还是组团来的。

康熙在这古都西安还演了不止一次武,检阅不算,还拉着儿孙齐上阵,又夸此地兵好,赏兵、赏训练有方的提督。然而康熙此来确实是抚民了,不但遣祭周文王、周武王、连汉武帝、汉宣帝等都祭了个遍,末了还给本地百岁迎驾的老人发钱。

康熙的目的好像也达到了,启銮返京的时候还收到了挽留。只可惜日程早定,皇帝得回京过年,他耽误不起。于是在西安众人惋惜的目光里,圣驾返京。

等等,返京前泡个温泉先。

这里的温泉是很有名的,历史悠久、故事众多,温泉水滑洗凝脂,边洗边讲故事。一人腰间裹条毛巾,祖孙三代洗白白。

弘旦是小孩子,不能久浴。康熙抓紧时间给他讲故事、作教育:“……明皇奢侈,劳民伤财,又宠信奸臣,玩物丧志又好色失德,晚节不保。做人当始终如一,行百里者半九十,为政务清俭,所以但凡有官员占清廉二字,虽有小过,朕亦容之……”

弘旦泡了小脸通红,皮肤泡得红红得像只煮熟了的大虾,领完“圣训。”被太监们拿大浴巾裹住了到外屋去穿衣服。

留下两个成年人泡热水解乏。

这一路下来康熙与胤礽都累得狠了,不但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这一池热水,正是纾解疲劳的上好药方。胤礽于氤氲的水气里放松了神经,脑袋放到池边的石沿上,看着康熙模糊不清的面容,这样一来压力小了许多。

康熙讲了一会儿话也累了,拿过池边早就备好的蜜水呷了一口:“京郊也有汤泉,竟觉不如这里的解乏。”

胤礽的声音透过层层雾霭传到了康熙耳朵里:“是汗阿玛这一程过于辛苦了。”听声音就知道康熙已经累得快要睡着了,五十岁的年纪,真是难为他了。康熙道:“我倒无妨,反是你,太子妃两回生育,你都没能先看看儿子呢……”

四周太监就听他们父子俩肉麻来肉麻去,还有站墙角的侍卫,听到水声哗哗地响,温泉室里还热气腾腾的,热出了一身的汗来,简直能把人热晕了。

晕头胀脑中就听到皇太子的结语:“早一刻晚一刻也没什么要紧,回去就能看到他们啦。”

能早点儿回去就好啦,你们洗澡,我们一身的臭汗站在旁边,这样的对比让人很难受啊!

胤礽在康熙面前说“早一刻晚一刻也没什么要紧。”回到宫里可就不是这样表现了。在他爹面前要装淡定,到了家里就展露本性了。搓着手掌、围着悠车转着圈儿地:“嗳哟,我的大胖儿子哎~”

淑嘉已经出了月子,坐在一边看他耍宝:“你什么时候这么稀罕儿子了?”明明弘晷出生的时候也不见他这样的。

胤礽吐出一口气来:“你不知道,我这一路上战战兢兢,唯恐出错儿,日子并不好过……”

〔所以一回来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就格外地疯癫上了,〕淑嘉在心里默默地下了评语,〔你汗阿玛又怎么着你了?不至于吧?他都要立弘旦为太孙了,对咱们是够意思了,你怎么还一副被迫害妄想症患者的样子?即使要继续低调,也不用这样作可怜相呐。〕

胤礽却不说这个了,转而说起小儿子的事情来了:“满月酒必然办得很大罢?”

“对啊。”淑嘉点头,这个她倒不惊讶,一旦佟妃说是康熙的意思之后她就明白了其中意图,“大约是想叫喜气冲冲晦事儿?京里能来的都来了。”

“百日只怕会更热闹!”胤礽哂笑一声,“到的都有谁?”

“妃母们,孩子婶子们,各府福晋们除了病的都到了呢。”自家亲妈没除服不能来,倒是裕王府的人得以入内。

胤礽问得仔细:“哪家福晋病了?可用打发人去看一看?”

“还说呢,我在月子里也不知道,裕王福晋有些不大好,她就没来。”

“保泰还央我叫两个好些的御医过去看看,怎么还没好么?”

“裕王老福晋倒是来了,不过人多,我没细问,倒是后来我问了简王福晋,她去看过了裕王福晋,说是看着不行了。”

“年前年后,再打发人问候一声罢。保泰毕竟是伯王之子。”

“好。”

说完了儿子,胤礽才有心情说旁的:“外头的孝敬今年如何?怕是又要多了罢?”一道问,一道与淑嘉隔着炕桌对坐。

“还真叫你说着了,我出了月子一看,险些没吓着。这下好了,今年过年是什么都不用愁了。我原还想着给十三弟、十四弟的喜礼把库里的好皮子用去好多,过年有些手紧,没想到外头就送了两车来。”

“什么时候都有趁热灶的人。”胤礽评论道,“他们再热切,咱们不能跟着放纵。”

“放心罢,我有数儿。”淑嘉又想起一件事儿来,“有一件事儿还得你给拿个主意。”

“什么事儿?”

“往年咱们与直王府都有些来往的,今年他们圈了,咱们还用不用备些东西送去了?”

“何必多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胤礽的原则。

“不是给他们两口子,是给孩子们,大格格快到出门子的年纪了,里头总有人要放出来的。”

胤礽权衡再三:“他那里围得像铁桶一般,昼夜不减巡视之人,送东西进去得汗阿玛同意。”

“那就请个旨如何?”淑嘉想了想,“也是汉高祖用张良计封齿雍之意……”说完又后悔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胤礽击掌道:“好!”

“好!”

康熙也是如是说,他老人家正在考虑镶蓝旗的势力问题。胤禔圈了,不但是爵位没了,他手上的佐领就给收了回来,需要重新划分一下。这对康熙来说不是件难事儿,他还有N个儿子嗷嗷待哺,老九、老十、老十二都是有妻有子(女)的人了,就是没封爵罢了,一封爵,这些佐领就就主儿了。十三、十四也要娶妻,同时意味着长大成人,可以封爵建府。

捧着猪头还能找不着庙门儿么?

在暴怒圈了胤禔、砍了报恩寺一干妖僧坏喇嘛、罚了不知道规劝主子学好的王府属员之后,康熙面对着政务冷静了下来。冷静着冷静着,自然就想到了胤禔,也没忘掉他还有孙子孙女在陪绑。被圈的人这今年肯定会难过一些,康熙对魏道:“写福字儿的时候提醒朕一声,给胤禔那里也写两张送去。”

胤礽来的正是时候,把事儿一说,立即得到了康熙的赞赏:“你做得很对。便是胤禔,他是畜牲,你也不要与他计较太过。”

胤礽听得有些心惊,强笑道:“儿子就是觉得侄儿侄女可怜罢了,至于大哥,儿子……只好把他放到一边儿了。”

“不说这些烦心的事儿了。”康熙抛开了佐领的事儿,“老十三、老十四的好事也到了,你去多喝两杯,忘忘这些恼人的事也好。”

“嗻。”

淑嘉对于十三阿哥的婚事抱有非常高的热情,原因也很简单,她唯二早知道的就是四福晋、十三福晋的人选,见了这两个人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十三阿哥的婚事由内务府承办,佟妃也忙里忙外,淑嘉与她关系好,也跟着蹭前擦后。佟妃笑道:“难得见你这样坐不住。”

淑嘉道:“我在房里闷了一个月了,骨头都硬了。”事情就这么掩了过去。

十三福晋兆佳氏是个典型的名门闺秀,长得闺秀、行动闺秀、说话闺秀、做事很很闺秀。

淑嘉再次认清一个道理:康熙家的儿媳妇儿,除了刚强些的八福晋,其他的都是按一个标准选出来的。相似度之高,让人有一种“康熙是勾好了选项下订单批量定制儿媳妇”的错觉。

原来十三阿哥是好这一口的!

错了!有哪对新人跟老夫老妻似的……相敬如宾的?简直像是已经不生孩子的四福晋跟四阿哥的相处模式了啊!虽然老四两口子同时出现在二嫂面前的次数每年就那么一两回顶天了,淑嘉还是觉得自己的评语没有错。

明明有人告诉过她,十三阿哥很疼老婆的!妹的!我打开的方式一定出现了错误!淑嘉后知后觉地想。

吓人的两门婚事

对于皇室来说,抛开了胤禔被圈这件谁都不想提起的事情,康熙四十二年的喜事还是挺多的。不但是太子妃这个被亲妈作者开了外挂的家伙,还有好几个阿哥也各有弄璋弄瓦之喜。

二月,十二阿哥庶长子出世;五月,三阿哥添了第七子,七月;十三阿哥得了第一个女儿;九月里十四阿哥抱上了庶长子;十月下旬,十二阿哥、胤禔分别添了一个庶女;到了年底,十阿哥家的郭络罗氏再接再厉地生下了胤俄的第三子……

东宫这回也添了个儿子,与这些兄弟家里走礼倒不算是吃亏了,相反,太子夫妇还有得赚。

淑嘉翻着她的小账本儿,仰天长叹:“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胤礽故作正经地咳嗽了一声:“你这是说什么话呢?”

淑嘉也意识到这话里有歧视,也故作正经地咳嗽一声,扬扬手里的本子:“难道不是?我且问你,要是不写下来,你能说得出来这些兄弟家里,谁都有几个孩子?几男几女?谁嫡出谁庶出?”

胤礽尴尬地绷硬了脸:“写下来不就行了?”

“是啊。”淑嘉微笑,“所以说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说完还亲了本子一下。

胤礽老羞成怒,上前抽了淑嘉手里的本子往桌子上一扔,回手就挠淑嘉的咯吱窝:“叫你促狭!”

淑嘉大笑:“再也不敢了!”

红袖等努力保持着规矩的站姿,还是笑出了声儿来。

听到他们的笑声,皇太子夫妇才一起红着脸分开了,带着嗔笑四目相接。

最先恢复过来的是秀妞她们几个,倒茶的倒茶、拿本子的拿本子:“主子,茶来了。”你们都缓一缓吧。

笑闹了一会儿,太子夫妇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于炕上对坐。胤礽呷了口茶,瞧着炕桌上的另一个本子,好奇地问:“这个又是什么?怎么错眼不见你这里的本子竟比前些日子又多了几个?你都有什么事儿要记啊?”

淑嘉正在喝茶,含着一口茶水拿下巴示意胤礽:自己看。

胤礽放下茶碗,取过本子翻了一翻:“给老十四单开了一个本子?用得着么?”

淑嘉咽下茶水,放下茶碗,慢慢解释:“宫里宫外这些人家,越来人口越多,一个本子怎么能记得清楚了?我如今拿未截开的大纸,一年十二个月每月一张,拿墨线弹出格子来,这个月哪一天又有什么新事儿,都写上了。自己动手裱成卷轴挂在西暖阁里,每天都去看上一眼。再给他们每家都备上一个本子,里头细细列明了,两下一对,再没个错儿的。”

胤礽看了看十四的这一本,还算干净:“还有旁的本子不?我看看。”

淑嘉引他到辟作工作室的西暖阁里,西暖阁的北墙上遮着道幔子,林四儿上前拉开了。淑嘉对胤礽道:“这不都是?亏得我先把西边儿的那一个院子已辟作了读书的地方,要不然,这里还摆不下呢。”伸手开了其中一只匣子,把胤礽刚才看的那一本给扔了进去。

太子妃的办公室里什么都很齐全,除了皇子们的资料之外,还有记录着宫妃们诸事的本子(这个没用一人一册,是个总册子)、宫外诸王府的本子、又有各贵戚的本子。足足有二、三十本,这些本子每年都要换一换,积了好几年,一年一只匣子,匣子是越来越大了。

此外,还有写着细则的本子,什么样的节庆要给什么样身份的人什么样的礼物。又有宫中惯例、规矩的本子,也是厚厚一本。

这些都是工具书,又有账册等物,这些都是放到靠西墙的一个大立柜里加了锁的。

淑嘉取出钥匙开了锁,拉开柜门儿,里面一层一层整整齐齐地摆了若干同样上了锁的小匣子。

“难为你想得出这个法子来。”

淑嘉往罗汉榻上一坐:“哪里是想出来的法子?是逼出来的。本来吧,我自觉脑子还算好使,但凡有个事情也能记得住的。没想到这亲戚越来越多,只好拿张纸写上一写,一写就写得多了,订成个本子,这才有了这些。我想咱们宫里但凡有宫女、太监的名册等也都是这般做的,索性把这些都理顺了。”

胤礽默默地看了看这一柜子的资料,抬手合上了柜门。这屋子原是他们夫妻画画图啊、写写字啊、谈古论今的地方,如今却变成了办公室了。有时候不是我们愿意变庸俗,只是不得不面对现实而已。

感叹一下,一歪头,发现他老婆等得不耐烦已经拎着一本书看上了。胤礽走了过去:“这又是什么账目?”

淑嘉拿封皮对着他,上面三个明晃晃的大字:水浒传。

胤礽默。过了好一阵儿才问:“怎么想起看这个来了?”

“这些书就堆在那里,我随手抽一本儿来看看罢了。”

胤礽转头,这才发现这屋里除了他看的这两样儿,各种娱乐活动还是很丰富的。名家字画挂墙上[qinkan.net奇`书`网]、各种杂书摆书架上、大大的书案上摆着大小不等的几十枝笔垒着名家法贴、墙角还有一个大大的地球仪,咳,这个还是他老婆从他那里A来了。

胤礽看了看房顶,低下头来问:“我方才看了一眼,十四弟家是快办百日宴了罢?”

淑嘉刚才看书也只是作作样子而已,听胤礽发问,坐正了叹道:“可不是么,前头办完百日,后头就是娶媳妇儿,他还真是双喜临门了。”

再次证明了康熙是个坑儿媳妇的主儿。十三、十四都是今年先做父亲再做新郎,绝对的是让大老婆进门先当娘。

胤礽又踱到了那淑嘉式日历前仔细看了一回:“明年的做好了么?”

淑嘉道:“都做好了,就等过了年把新的替了这旧的去。”

“那正好,我也来看一看。”皇太子也需要一点八卦消息,这样见着人的时候也有闲话说,还显得平易近人又体贴下属。

最让他体贴的却是石家:“观音保的事儿定在二月?”

“正是,已经放了定,正日子就定在二月里的。明年就是大挑的年份,不赶早一点儿,从有人撂牌子开始,这京里就该一窝蜂地谈婚论嫁了。”

“说到这个,你三妹妹的事儿,竟是个什么章程呢?”

“我这也还没听着信儿呢,照我看,若是指婚没有合适的,能撂牌子自行聘嫁也是使得的。”以石家现在的景况,就是自行聘嫁,也只会比淑娴嫁得好而不会比她差。淑娴的日子,如今也是过得颇为滋润的。

“说不得,过了得叫你额娘来好好问一问罢。”

“好。”

石家的打算与淑嘉也差不了多少,应该说这样的人家,对于大挑都是一般的主意:“不能指个条件好的,发回来自己嫁也行。”

庆德从西安回来就向父兄如实汇报了一路见闻,又说了与皇太子闲聊的事儿,涉及的还不少:石文炳父子起复、淑怡大挑、观音保的婚事、弘旦册封……石家开了家庭会议来讨论。与会的先是成年男丁,也就是石文炳父子三人与石文焯,石文焯的儿子们年纪还小,还在读书,并不在此。

石文炳居于上座,石文焯与他对座,儿子们分坐下手,先听庆德复述。

“这一路上万岁爷行动都带着太子和太孙,很是器重,凡见督抚臣工,必使居于左右。还亲授太孙读书。”

石文炳点头示意他往下说:“又过了些日子,太子才得了些闲,与儿子说了些话。太子问儿子,阿玛与哥哥是不是明年该起复了,儿子回说是。太子就说,明年三月里册封太孙的时候,您正好可入宫观礼了。”

点到即止,石文炳也露出了微笑:“正是,有生之年得观此盛事,死而无憾啊!”

富达礼笑道:“三弟的大喜正是二月,两下也不相冲,要是定在了三月,怕不要改日子呢。”

说到了观音保的婚事,石文炳少不得又说了观音保几句:“你媳妇也是出身名门,虽自幼丧父,然而纳兰家确是个守规矩的人家。她的几个哥哥也都是肯上进、有令名的,你当与岳家好好相处才是。”

说是索额图做媒,但是石文炳是与明珠、索额图一道被康熙叫过去谈话的,这里头是谁的意思一望便知。皇帝发了话,大家只有照做的份儿了,石文炳自从接到这个命令之后就不断地提醒三儿子:要与岳父家好好相处。

观音保很是懂事:“这是自然,儿子也见过纳兰家的几个儿子,确是有学问的人。”

“那便好。”石文炳心道,这可是政治任务,两下投缘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庆德乱入了:“太子爷倒是提了一回三妹妹的事儿,只是说到一半儿想起来明年阿玛与哥哥要起复,就又撂下了。听太子爷的意思,大约是要咱们有个章程,再与太子妃说一声的好。”

石文炳道:“三丫头有个辅国公、镇国公夫人也就不差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还要与你额娘商议一下。”

“那?”

“那咱们现在都安份一点儿,有什么事儿,也要到明年三月之后再说,切不可得意忘形。”

明年三月,那是公布出来的太孙册封大典的日子,在座的人都会意。

富达礼道:“只怕阿玛想安静都安静不了这可是快要过年了,又不能不交际应酬。”

“但凡有人上门来,就说我孝还没满,家里并不敢大肆张扬,请他们多担待。待明年咱们除了服,你弟弟的婚期也到了,到时候我下贴子请大家来吃酒看戏。你们两个现在有差使的,在外头也要谦逊些才好。”

石家现在要做的就是低调,低调才是最牛X的炫耀。而且,太高调了,还显得轻狂,万一因为表现得太过得意忘形,弄得皇帝不高兴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庆德与观音保一齐起身肃手:“儿子领训。”

石文焯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大哥也是,这样刻板,侄儿们什么时候没眼色了?”

石文炳道:“这个节骨眼儿上,小心总没有坏处的。”尔后又给石文焯谆谆告诫,“我已是这把年纪,能盯着他们的时候不多了,你要多费费心。到时候纵使我一时没有合适的位置,你也是要起复的,回去后你当实心办差,不可骄狂……”

又来了!石文焯恨不得抽自己个嘴巴,我怎么忘了他这个性了呢?我没事儿多什么嘴啊?给自己找训啊我!

庆德对富达礼挑挑眉毛,被他哥瞪了,富达礼维持面瘫,肠子都快笑抽筋了。观音保已经低下了头,生怕别人看到他脸上的笑。

石文炳回房后与西鲁特氏大约说了一下家庭会议的内容,西鲁特氏道:“朝廷上的事儿,我是妇道人家,并不很懂这个。观音保的婚事儿你放心,这是有万岁爷发过话的,纳兰家的姑娘过了门儿,我也会好好待她。虽说姑娘无父是个不足,她人又有些柔弱,可既进了门儿,就是我儿媳妇儿了,那是一家子人,调-教好了,也是一样的,我就当又养了个女儿就是。”

石文炳道:“淑娴的事儿,你是个什么章程?真有什么想法儿,早作打算,也好叫那边儿的弟妹新入贺的时候与太子妃通个气儿,过了年就人都要送到宫里供选了,那时候再说话就不好处置了。”

西鲁特氏道:“她与大丫头那时候还又不大一样,回来就是自行聘嫁也能嫁得更好。再者,这事儿也不是由着咱们作主的,难不成宗室子弟由咱们挑?依着我,先打听打听外头哪家孩子好,预备着自行聘嫁才好。如今宗室里也有过得艰难不如门下奴才的人,这样的人家纵有个黄带子、红带子,难道就能欢喜地嫁了?”

石文炳道:“我竟忘了这个!如今黄带子的日子也不好过,次一点的也是寒碜得紧,反不如人。就请她婶子跑一趟吧。”

“好。”

石文英的夫人关氏近些日子以来进宫的次数大为增加,有时候是陪着婆婆来,有时候就自己来。她到东宫的时候,淑嘉正在小佛堂里烧香。自打出了胤禔那一档子事儿,这宫里宫外崇佛的气氛就越发地浓厚了起来。

淑嘉也不能免俗,与周围保持一致的指导思想之下,她每天也过来上炷香,念叨念叨保佑自家平安一类的话。听说关氏来了,淑嘉正好起身回端仪宫。

关氏正在椅子上坐着,手边的茶只略喝了一口。

“叫婶子久等了。”

关氏忙站了起来,等淑嘉到主座上坐下了,又来行礼。淑嘉一个眼色下去,红袖已经扶住了关氏:“到我这里来还这样客气。”

关氏道:“礼不可废。”

“罢罢罢,咱们家的人都是这个样儿。四老太爷、四老太太可好?叔叔可好?”

关氏认真地答道:“我们老太太还算硬朗,老爷子入冬却是病了几天有些虚。”

“怎地上回来没告诉我?”淑嘉惊讶。

关氏笑道:“是老爷子老太太不让说,说是上了年纪的人,有些病痛也是常有的,不值得惊动了宫里贵人。”那时候你还怀着孕呢。

两人又客气了两句,淑嘉就让关氏一道往东次间的炕上坐了:“年前这样忙,婶子家里备得如何了?”

“奴才那里不过是些日常事务,忙的倒是嫂子。”这个嫂子就是西鲁特氏了,“又是准备娶儿媳妇,又忙着三丫头大挑的事儿。”

淑嘉精神一振:“家里竟是个什么章程呢?”

“家里的意思,若是不好举措,能撂牌子也是好的。”

“这可真是。”淑嘉笑了起来,“想当年,大姐姐那会儿也是这样的。不瞒婶子说,我那时候也曾这样想过。这却不是很难的,我去探探皇太后祖母的口风。”

“其实,家里的意思,若是家里好些的也成,就怕弄个只有空壳子的,规矩多架子大,偏又只剩下些规矩架子,才是真的腻味人。”

“婶子放心,我明白了。”

关氏完成了任务,与淑嘉告别。

淑嘉到宁寿宫的时候,又是头一个,正好与皇太后说话。

皇太后刚起床,精神正好,招呼淑嘉:“快来看看这个。”

要过年了,老太太开始收到各种礼物,其中不乏佛像、各式佛经、念珠等。这是一尊紫檀雕的佛像,端庄肃穆又面露慈悲之相,足有三尺高,是难得的好东西。

淑嘉惊道:“这是哪里来的?可不容易得呢。”

皇太后大喜:“是保泰孝敬的。”

他头一年当亲王,这礼就不能轻了,淑嘉了解地点头。“他是个实诚人。”

“可不是。”皇太后昨天收到礼之后都没入库,直接摆到了屋子里,准备今天显摆一下,现在得到了好评,兴致也高了,“过年我可要赏他些好东西了。”

“您什么时候赏儿孙的不是好东西呢?”

“嘿嘿。放心,给你的我也备下了,一定不比给他们的差。”压低了声音,像是做贼一样的,“不要告诉他们啊。”

“那是当然。”

“怎么不见了您这里的喜姑姑?”那一位是明年到了年龄要放出宫的,淑嘉这是故意提到她的。

“哦,她呀,今儿我叫她歇了,开了春儿她就要出宫去了。”

“那您这里岂不是要添人了?”

“可不是,你上回说也要几个人的?”

“是啊,我那里的丫头也快到岁数了,我得先找几个预备着,省得到时候忙乱。”

皇太后道:“开了春儿,咱们一道儿挑人。”语气像是在邀闺蜜逛街。

淑嘉哭笑不得:“您可还有另一件大事儿要办呢。”

“什么事儿?”皇太后很是懵懂地问。

你不是吧?“大挑啊。”

“哦!”皇太后一拍脑袋,“皇帝也不缺人伺候,长大的阿哥们也都娶了媳妇儿了,十五阿哥他们又还小。你要不说,我都快忘了。”

合着您家儿孙不用,您就把这事儿给忘到脑后了啊?

皇太后又说了:“我记得那回来的那个小丫头就是明年大挑的?你那妹妹?”

“是。”

“那是个不错的孩子,值得个好人家。”

淑嘉顺势道:“您太抬举她了,她因是庶出,婚姻上就有些难处。若是不好处置,撂了牌子自行聘嫁也是使得的,别为了她倒伤了您的神,临了指了婚,咱们家的孩子听说是庶出,怕也不高兴。”

皇太后记在心里:“你说的也有理。”

说话间,诸宫妃也来了。德妃自从四福晋搬出宫后,身边又添了陪同的人十四福晋,佟妃却是带着十三福晋来了,宜妃有九福晋,十福晋与十二福晋搭着伴儿一道来。

这就衬得惠妃有些凄凉了,她的脸上皱纹也越发密了起来,木木地坐在众人中间。

佟妃看到淑嘉就笑了:“每回一来就看到你,时间长了,我还道你晚上就在这里歇下了呢。”

淑嘉笑道:“我正求之不得。只要皇太后祖母不嫌弃,我就住在这里又如何?”

皇太后道:“那敢情好,我就是怕太子半夜来打门找媳妇儿!”

淑嘉留情看了一看两个新弟妹,脸上新嫁娘的娇羞都褪得差不多了,虽然守规矩地不说话,淑嘉总觉得从她们的身上看到了燃烧的小宇宙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了啊。

她看得很准,十三福晋、十四福晋过门之前还有些期盼的,进门就被浇冷水,想娇羞也娇羞不起来。一进门,洞完房拜完长辈,回到自家院里,被侧室拜也就罢了,偏偏又有乳母抱了个团子进来行礼,告诉她们:这是你儿子/闺女。

十三福晋遇着个闺女,还好。十四福晋直接多了个儿子。

两人把大伯子们的后院一八卦,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前三四个还凑合,从老五开始,这嫡福晋就是各种悲剧,各种替别人养儿子,万不能让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啊!

第一步,讨好婆婆、太婆婆,这不,就来了。可惜新媳妇要矜持,不能抢戏,两人都暗下了决心,过了新就把大神们的大腿抱得紧点再紧点!

决心刚下完,昨天才送了新礼来的裕王府报丧来了:裕亲王福晋死了!

什么?

皇太后站了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撑过冬天,她病死了。

淑嘉反应快,扶住了皇太后:“老祖宗,您先坐下来慢慢儿地问。”

佟妃也上前道:“老祖宗,您稳住了。”又斥下面,“是什么时候的事?报给万岁爷了没有?裕亲王现在如何?”

“回主子的话,裕王福晋是昨儿夜里没的,一大早,伺候的奴才发觉的。裕王打发人过来报皇太后,乾清宫那里裕王自去说的。”

皇太后还想展示一下那佛像的,这会儿也是兴味索然:“好好儿的,怎么就去了呢?”

裕王福晋哪是“好好儿的”呢?她都病了好几个月了,众人心里吐槽,对裕王福晋之死并不觉得惊讶。须知道对于她们来说,听说过的类似事情实在太多了,眼前就有一个例子:惠妃就死过一个儿媳妇儿,那个死的时候也很年轻不是?往远里说,安王府的老福晋可是岳乐的三娶福晋呢。

皇太后却是扎扎实实地死了孙子媳妇的人,眼泪扑扑地就出来了。众人又好一通安慰:“您这个样子,她就是走了也不安心呐。”

皇太后哭了一会儿,心里好受些了,这才让诸人散去,自己去小佛堂里念念经。

散出去诸人内心并不平静,去一裕王福晋不算大事,不过明年要大挑了啊!这跟外朝似的,又出了一个缺儿,到底花落谁家呢?看来这明年大挑啊,有得看了。

“你这是怎么了?”康熙关切地看着飘过来的保泰。

保泰跪下了:“汗阿玛~”他还带着哭音儿,报告了自家噩耗,“侄儿媳妇昨儿夜里去了。”

要过年了,谁接到讣告脸色都不会好。康熙沉着脸,看着保泰青黄的脸色:“你起来说。”

保泰满心惭愧,他与妻子结缡数载,感情还是不错的。只是妻子近来病了,他不好在老婆房里歇着,呃,昨天是跟侧室睡的。一大早穿戴好了,被福晋那里的人哭看来打门:“爷,福晋没了。”

保泰一把拎起来人:“大清早的你胡吣什么?”心里却不由地发慌,裕王福晋自上回生产之后就病了,一直没怎么好,缠绵病榻许久,要说现在死了,也不是太突然的事儿。

来人是真的哭了,她是福晋那里的大丫头,很有体面的,现在主子没了,感情上受挫、利益上受损:“福晋原吩咐今儿早些叫她起身,说是还有几样过年的事儿没备妥,今儿要办的。奴才们早上叫福晋的时候,发现……福晋……福晋……已经……”

保泰跌跌撞撞到了妻子的屋里,见她安详地躺地床上,那床他认得,还是他们曾经的婚床。床上的帐子也还是前天他看过的模样,连被子上的花纹都是那样的熟悉。

颤抖着手,保泰试了试妻子的鼻息。没有,一点也没有。不死心地又凑近了些,不小心碰以了她的面颊,被冰了一下。保泰发疯似地摸着她的脸夹、脖子、胳膊……已经凉了……

咔嘣!保泰裂了!尸身已冷,就不是刚死的,一想到她独个儿在这冰冷的冬夜里挣扎,终于融入黑暗,保泰觉得自己深身也跟着凉了。贴身太监上来提醒:“爷,福晋不能就这么放着,得……跟宫里报信儿,您还得入朝站班呢。”

保泰呆呆地立着,由着他们把他拉了出去,浑浑噩噩地被人穿好了衣服。摇摇晃晃地骑马入宫,让跟着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刚到乾清门,就被康熙给看出来了。爬起来汇报完情况,又抽噎着站到了一边儿。对妻子的不舍有之,更多的还是良心难安,此君颇有其父风范,是个厚道人。

一齐站班的还有诸皇子,都听住了,这个……要过年死媳妇儿,实在值得同情。

康熙看保泰这个样子实在不行,温言道:“你心里纵难过也不要魂不守舍的,回去不要骑马了,吩咐下去,给裕王备车。你先回去处置家务,什么时候处置完了,再回来站班。”

保泰哽咽着谢恩跪安了。侄儿走了,康熙还不放心:“叫太医院那里选出两个人来备着,我看裕王情形有些不好。”

得到确认后,康熙才想起来有正事要办:“方才说到哪里了?”

胤礽躬身答道:“怀庆兵营不整,总兵官王应统入京论死。”

康熙心情正不爽:“就这么办!”

遇上皇帝心情不好,大家的效率就分外地高,不一会儿,事务就处理完了,其中包括对裕王福晋丧事的指示,一看事情办完了,都不敢多留,各各退去。胤礽还是照例留下来陪康熙说话,康熙自嘲道:“亏得保泰这消息来得早,过了明天封了笔又是一件麻烦事。保泰真是令我担忧。”

胤礽道:“裕王年轻,才逢大丧,今又丧妻,这才有些管不过来。汗阿玛已作了周全布置,倒省了他不少事儿。只是这今年他就过得不太好了,这还要汗阿玛恩典呢。”

这今年裕王府当然是过不太好,没有福晋居中调度,只好由老福晋们重新出山,又是一番扰乱。原觉得放了手中的权有些闲得发慌的老福晋累得不轻,过完年就跑到宫里寻皇太后:“家里没个福晋实在不像话儿,正好明年大挑,给选个懂事儿的吧。”

“什么?三丫头?”淑嘉大惊。

此时已经过完了年,裕王福晋死了,对宫里的影响并不特别大,就是疼保泰的康熙、单纯的皇太后,也不会为她弄得宫里气氛过于压抑。但是这个时候就透出给保泰选新媳妇的意思来,这是不是太凉薄了点儿?

佟妃伸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你不是也说这三格格很好的么?”

淑嘉扶额:“这也太……”哪怕是继福晋,也太出格了些。虽说在旗人这里嫡庶的差别没有那么天差地远,到了皇家,就比别处更讲究些,更别提现在的皇帝是康熙了。

“她是不坏,可做亲王福晋还是太抬举她了。”

“皇上就是要抬举她,如何?”

淑嘉长出了一口气:“妃母,这真不是玩笑话?真是继福晋?”

“我纵有天大的胆子,又怎么能拿亲王的婚事说笑?万岁爷确是这样说的,昨儿还问了我,三格格在宫里住的这些日子究竟行止如何呢。对了,万岁爷知道过来的是两个格格,还问了四格格呢。”

“啊?这又干四丫头什么事儿?”

佟妃以帕掩口:“告诉你一声儿,是好事儿!”

淑嘉哭笑不得:“比三丫头的事儿如何?”

“我看怕也不差。”

淑嘉险些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我还要再问一句,妃母,这真不是玩笑话?”

“亲王的婚事我尚且不敢混说,皇子的事儿,我又如何敢说?”

“嘎?十五弟?”

“正是。”佟妃含头点头。

淑嘉一副被雷霹到的表情:康熙从她们家下了批量订单!

“妃母,不是我多心,这事儿太大了,再没有过的尊荣。汗阿玛意旨未下,三丫头还好说,四丫头才十岁,三年后才大挑,汗阿玛怎么现在就交了底儿呢?您要不跟我细说了,我晚上都睡不着觉啊。”

佟妃拉着淑嘉的手:“你不想想,咱们家挑媳妇儿,哪有仓促就定的?相看了两三年的大有人在,看了一年都嫌短。裕王这事儿,我这么说罢,三格格原先怕是嫁不了这么高的,嫁妆上头你可得传话出去再作准备。”

康熙之所以这么早下暗示,还有一重意思:考虑到同时给一家两个女儿指婚,引起哄动过大,得先压一压,免得引起太多猜测。没有直接点名而只是暗示佟妃,就是有这方面的考虑。同时,万一在没有指婚的时候自己有什么变故,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十五阿哥也能被纳入太子翼下。真是两面净光的主意。

淑嘉没有猜到这一层,只是道:“我省得了,多谢妃母提点。”

“哟,这会儿又客气起来了。”

“那十五弟的事儿呢?怎么也透得这样早?”胤礽听淑嘉这样一说,马上指出了重点,“老十五今年才十一,汗阿玛何必说得这样早?”

“这个却是妃母自己猜出来的,据她说,汗阿玛的口气,与当初叫她们留神看弟妹们竟是一模一样。”

“这不太像,两门若都是真的了未免也太耀眼了点儿。”

“我也是这样想的。”淑嘉试图分析着,“这等好事接二连三的,来得也太多了。”她们姐妹三个同父,何等荣耀!康熙对她爹还真是……青眼有加。

“保泰是个老实头,也不大顶用,至今未领过差,我看他以后也就这个样子了。”胤礽评估了一下准妹夫,“十五弟年纪小,虽说读书习武还算用功,却也能看出……并不如十三弟、十四弟。”

最后下了评语:“要是过日子呢,也还使得,要叫他们顶什么用,怕只有失望了。想叫他们办什么差使,就得有人跟在后面堵漏子。罢了,顶多多提点他们一点儿,别犯错儿罢了。他们娶了你妹妹,总比娶别人家的好。”这两桩婚事,胤礽只能从中看出这一点利润来。

淑嘉轻声道:“栗姬。”

“什么?”

“汉景帝病重,自以为不起,以子女姬妾付栗太子之母。”对于女人来说,这个故事是必读的功课,警醒意义十分之惨重!也就是用心的女人才能看出其中的问题来,这个后宫后院儿什么的,男人还真没那个兴趣去分析,就算看过了,大约也忘到脑海深处,没人提绝对不会去主动想起。

胤礽惊悚了,结合康熙的身体状况,心跳得厉害。“不要胡说!”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不管怎么着,一个亲弟、一个堂弟,难道不娶我妹子,你就不照顾他了?”

胤礽看了自己指尖一会儿:“承乾宫妃母既已透出话来,你就照办就是,不对,等等!我问过汗阿玛你再打发人去透信儿,只说三格格的,四格格那里,叫他们仔细教养,旁的话一个字也不要漏。”

“成。”

胤礽很快就趁与康熙独处的时候直接问了康熙:“汗阿玛,听弘旦额娘说,她与承乾宫妃母说话的时候,妃母说到了……裕王的事,说您有意指石文炳之女为裕王福晋?”

康熙答得很爽快:“是。怎么有什么不妥么?”

“她也太小心了,说先前没遇到过这个例,非要儿子再来问一声儿。”

康熙笑道:“仔细些也没有坏处的,女人家办家里的事总是比男人心细些。”

胤礽绝口不提十五阿哥的事情,既然只是暗示和猜测,那他就不要这么八卦了:“没想到儿子与保泰的缘份是越来越深了。”

“那还不好?”

胤礽严肃脸:“保泰是个实诚人,憨直可爱,与他相处再亲切不过了。这下好了,太子娶弟媳,太子妃嫁妹,也是一桩美谈。”

康熙道:“美谈还多着呢,过来看朕新得的白纸扇子做得如何?”

胤礽一看,桌上摆着数把素面的纸扇,皆是做工精细,但是材质又不是特别名贵,竹骨纸面而已:“这是谁弄的这些个进了上来?也太……偷工减料了罢?”

康熙得意道:“是我叫内务府置办的,这是样子,共有四百把,你看看,或题字、或作画,可还使得?”

“汗阿玛要亲题?这也太多了吧?”一年到头写上两三百的福字就够可怕的了,还要写两百把扇子?汗阿玛,您在纸扇作坊找了件计件工资的兼职么?

“朕就随手题上几个,余下的分给你们兄弟写了缴上来!凡赏人,也算作一份恩赏。”

胤礽:“……”我们才是干兼职的,还是不拿工资的那一种。

康熙随手拿了几把给胤礽:“今年你有得忙了,少写一点。”

这算是优待么?

新年一过,成年分府的阿哥们就收到了康熙发的新任务,一定要在夏天结束前把这些都写完,还要写得好看!胤祉不觉有什么,这个他拿手,胤禛的字写扇子也是不错的,最苦逼的要算胤禩,他的字……

阿哥们的扇子还没写几份,各地秀女已经云集京城了。

淑怡被略透了一点风声:“你的前程不坏,切记不可骄狂,照着教你的做就成。”

想着自家姐姐就是在宫里,淑怡就吃了一颗定心丸,一应步骤走得很顺利,无须赘言。二月里,初选、复选都过了,就等着三月里入宫留宿观察了。

淑怡过了复选回来的第五天,正是观音保娶妻的日子,这一场婚事,称得上是豪门联姻了。在石家的婚宴上,大家看到了明索两党把酒言欢的恐怖场景。说是两党,其实都是被康熙打击过后的残党,虽然是残党,可也够稀奇的了。

石文炳作为主人家,一边是亲家明珠家,一边是媒人索额图……压力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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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感冒第四天,仍然没好……眼睛难受得想直接昏睡过去吐槽:**这几天又抽了,电脑上回评还不如手机快!

祝大家元宵快乐

石文炳顶着压力倒也站住了,笑着招呼宾客,又时不时与索额图聊上两句。从亲戚关系上来算,索额图比他还要长上一辈,石文炳理所当然要敬这位“长辈”。索额图也笑纳了,他还不知道,他当初被迫下课还有石家的一份“功劳”,眼下却是客气得紧。连声夸石文炳:“喜事盈门。”

石文炳笑着把索额图让到了石琳那一桌上。这两个人的年纪也对上了,又共同经历过一些事情,正有话题可说。

明珠那里也是主人家,故而明珠没来,是使晚辈来送亲,石文炳这里自己接上了头,便由石文焯、石文英等兄弟、富达礼等晚辈接待了。

索额图看石家诸人脸上隐隐的兴奋,自己也有点儿压抑不住,他们都是知道内幕的人:今天皇太子夫妇要过来,也许,还会带着太孙,那可真是太好了!偏头与石琳咬耳朵:“今日真是盛事。”

亏得两个老头子居然都没有耳聋,石琳也与他咬耳朵:“还要谢索公大媒呢。”

两个老家伙捏起酒盅碰了一下。

索额图年纪不小了,自有子孙随行伺候,这会儿索额图家的晚辈也被石文焯等人接待。在安排座次的时候石家很是动了一番脑筋,把两家放到同一张桌子上呢似乎不太好,隔得远远的更是不妥。

还是西鲁特氏拍了板:“把他们放到相领的两张桌子上不就结了?既有和解之意,还要做给大家看着,就给他们搭个梯子。说得投机了,他们要自己拼桌子咱们也不拦着。”

两家确实都得了庭训:要和谐!自家大家长都与对头携手言欢了,晚辈们更有了借口亲近。又有石家人在中间和稀泥,尤其是庆德,原就是个插科打诨的高手。把这两家人糊到了一块儿,任务完成。

这样的情形落入了众来宾的眼中,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次联姻不同寻常,却都不能点破,只好当成寻常喜事来办就是赴宴的人员成份奇怪了点儿、人多了一点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庆德,刚和完稀泥就叫鄂伦岱给拎走了,再没过来看索明两家,主人家都不关心了,咱们也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吧。多跟石文炳套套近乎,多跟来喝喜酒的其他大人说说话,别人家的宴会是大家联络感情的好场合。

观音保身边带着好几个本家兄弟挡酒,石文炳作为主人家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不幸招呼他的人居然不比招呼新郎的少!太孙的外祖父于二月初起复,与当初丁忧时许多人的担忧不符的是,康熙正好对满朝高级官员来了次大互调,石文炳做到了领侍卫内大臣,其子富达礼的副都统是没了,却被指为护军统领。

事实再一次证明,只要皇帝心里有你,职位根本不是问题大不了把别人起出来,把你放进去。有些事情根本不在乎你想得有周全、你有多大的本领(除非强到逆天),完全是在乎上头是不是有人惦记着你。

领侍卫内大臣,每旗出两人,轮值宫中,管理该旗所出之侍卫的相关事宜,非得信重不得任此职。为了避嫌,庆德却因此被调了开来,入了都察院,做了满左副都御史。左副都御史,正三品。俱满、汉二人。其属:经历司经历,正六品。都事厅都事,正六品。俱满、汉一人。

宫中一等侍卫也是正三品,然而你只有进入了部院或是外放为官,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踏入了仕途。都察院又是个要害部门,举凡朝中有什么大举动,多半是从弹劾开始,都察院干的就是一个弹劾人的买卖。

这其中自然是康熙的意思,虽然一直在培养太子的能力,但是对于安排太子接班,康熙先前还没有动手呢。如今一旦意识到自己身体不好,就开始考虑政权的平稳过度问题。

没道理朝臣的后路想好了、侄子的未来安排了、幼子的前程保障了,反倒把疼了一辈子的太子给抛到脑后不是?如何让儿子平稳接手朝政、坐稳龙椅而不经历动荡,这是康熙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从头培养一大批太子党是不现实的,康熙在这方面也采取了最原始的势力联合方法。索额图是不让他出来了,再解了心结也不想让他复返政坛,倒是心裕、法保等人做都统的做都统、做内大臣的做内大臣。这是太子母族。

对于石家,康熙一向是放心的,石文炳的脑电波从来都是与康熙在一个频段上的。石家家族庞大不假,却是能人辈出,他们还拥有最可靠的品质:忠君爱国。康熙理所当然地要提拔石家。这是太子妻族。

还有就是下个月的太孙册封大典,这是对太子地位的再次肯定。

康熙现在只求老天爷让他再多活个五、六、七年的,能容他把朝政调整到一个平稳的状态,帮太子把势力给培养了出来,让太子一上台就能政令畅通,而不至于要先跟朝臣拼拼智慧手段。

石文炳再次被新任下属敬酒,新官上任,与下属的关系很重要。这些下属还都是侍卫,能补成侍卫的人,还是一群结伴儿来为上司撑脸面的,怎么也得给面子。石文炳只得又干了一盅,一亮杯底,得了一声喝彩。富达礼看这情形不对,却走不开身,他也是新上任的,也有一团的人际关系要处理。

亏得石文炳身后跟着两个族侄,一人捧一壶酒,其实只有其中一个的是酒,另一个是……水!他们还肩负着在不太重要的时候代为挡酒的任务,这才没让石文炳趴下。

石文炳又喝了一杯,眯眼看观音保同样被围攻,从小厮托着的盘子里抓过湿毛巾擦了一把脸。这个时候,石府的老管家福海奔了过来:“老爷!太子爷和太子妃过来了,已有护军过来封街了!”

宫里的人出一趟门儿不容易,比如太子妃,自从嫁入宫中,迈出紫禁城大门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回门儿,都是因为爱新觉罗家的事儿出的宫门。为了娘家的事儿出宫,这还是头一回,不但淑嘉去了,连胤礽也被打包一道带到了石家。

这还真是给人家添乱!皇太子出行还不同于一般皇子,他的仪仗有个俗称,叫做“半副銮驾”,即是皇帝仪仗的一半儿。皇帝的仪仗排场之大,毋庸赘述,哪怕是一半儿,也能堵了半条街。

皇太子是跟老婆一块儿来的,太子妃的仪仗比亲王的还丰盛,他们两口子单凭随从队伍就能把人家一条街给堵了。更不要提太子出行比亲王更讲究,重要性上更是不好比,他要出门儿,得提前封了路!

你说,这要让皇太子出门儿了,先期把道儿给封了,中间他们夫妇的车还把路都占了,他们倒是来给石家的婚事长脸了,可也没有后续了道儿被封,新娘子怎么过来?没有新娘子这婚事还办个毛线啊?

就是提前到也不行,你们俩先进了,这一堆的仪仗,就算都撤到了家里……连随从加仪仗能塞满人家两个院子。你们还是来添乱的吧?

所以他们就只有晚一点到,掐着点儿,新娘子进了门,宾客也来得差不多,这才清道出行。反正大人物总是最后到的,一场聚会,人物的重要性与出场的早晚是成反比的。

用胤礽的话说就是:“晚些去早些回来,略坐一坐,表表心意就成。凡有这样的事情,我们都没有从头留到尾的,物反常即为妖,怕又要引人猜测了。”就这一次露面还是因为有政治需要,康熙才特许了的。

淑嘉倒是想在娘家多呆一阵儿,考虑到今天的主角应该是观音保夫妇,自己一到场就有喧宾夺主之嫌,再多呆一会儿,新婚夫妇该郁闷了。“你方才还说要带弘旦一块儿去?”

胤礽低声道:“我猜着汗阿玛的意思,是叫我‘有容乃大’,我便何妨做得更好看一点,叫他老人家更安心?”

“汗阿玛许了?”

“还是汗阿玛说的,他老人家说什么,我听什么便是了。”

淑嘉笑道:“也好。”当下又清点了一回预备发赏的东西,东宫的贺仪是已经赏下去了,现在要准备的是到石府之后的赏格。

一切备妥,吹灯歇息。

第二天还是正常的时间起床,淑嘉去宁寿宫陪皇太后说话,胤礽还到乾清门那里陪康熙御门听政。等两人都回来了,这才换衣服出宫。虽说是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两人却都没着礼服,如寻常贵介子弟一般,不过衣服料子更好一点、身上的饰物更精致些罢了。

石家外面的大街上原是拴了各官员的马、放了各家诰命的车,这会儿都被打发到小巷子里放了,步障围了起来,皇太子夫妇到了。

胤礽被迎入前厅,一干人等跪迎。

淑嘉被迎入后院,也是一干人等跪迎。

明珠那里的送亲太太是揆方之妻觉罗氏,与庆德之妻觉罗氏还是血缘挺远的亲戚,此时也与西鲁特氏等一道迎太子妃入内。内里是宴堂客之所,已有不少诰命在内了。西鲁特氏等人把淑嘉迎进场内,又妇人又是一通见礼。

淑嘉含笑道:“今日我亦是客,大家一般,不必拘束。”她谦虚了,还是得坐个上座儿,这会儿才有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座儿一直空着是为太子妃留的呐!

这一桌上倒有不少是淑嘉认识的人,又与各人打招呼,重量级的人物还真是不少,内有鄂伦岱的夫人、佟国维之子叶克舒的夫人,据她们说,佟国维之妻近来身上不好,所以没来,隆科多之妻在家侍疾,请主人家谅解。

淑嘉道:“春天里原就是易生病的时候儿,老夫人还当多保重才是。幸而春天里不过是些小症候,并不碍事儿。”

又有索额图之妻佟佳氏、伊桑阿之妻赫舍里氏,淑嘉对这两位也是语带感谢:“我听太子爷说是索相的大媒,给观音保说了这么好的媳妇儿,真该好好谢谢呢。”

佟佳氏已显老态,回话比较慢些:“应该的。”

又坐了一会儿,这一桌上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反没有多么紧张。大家略动动筷,点评一下厨子的好坏,又说几句八卦。

淑娴是敬陪末座的,若非是有太子妃回来,她该与石家姑奶奶们坐在一处的。因太子妃的关系,不能叫太子妃只在姐妹堆里混,那就要找个作陪的,淑娴也就得以与诸夫人同席。一直担任着作陪的工作,赫舍里氏原还奇怪石家怎么是这么个安排,直到太子妃出现,一切不太合规矩的地方就都有了解释。

淑嘉又停了一阵儿,笑道:“诸位少坐,有些热了,我去换身衣裳。”

西鲁特氏起身作陪,淑娴亦眼明手快,来到西鲁特氏身后扶了她一把。关氏从隔壁桌上来,顶了淑娴的位子。

淑嘉看了看西鲁特氏的正房,大致还是原来的模样,坐定了方道:“今儿我们请了旨来,原是凑个热闹,可别给家里添麻烦了才好。”

西鲁特氏道:“东宫亲临,蓬荜生辉。”

淑嘉不再接这些客套话:“我不能耽误太久,便有什么问什么了。家中可好?”

西鲁特氏自然是答一切都好。

淑嘉又问淑娴:“姐姐近来如何?”

淑娴亦答好。淑嘉看她面色红润,行止也比往常更顺畅,心知这是实话。又问淑怡准备得如何。

西鲁特氏代答:“俱已妥当。”

“怎地不见侄儿侄女们?”

温都氏与觉罗氏道:“他们年纪尚小,由嬷嬷们看着,怕出来有所冲撞。”

淑嘉笑道:“还是把他们带过来罢,”问淑怡与淑惠,“你们去看看他们如何?”

支走了小姑娘,才好问西鲁特氏:“三丫头的事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西鲁特氏道:“按您的吩咐,已添了些。不过……三丫头这是去做继室,总不好漫过了元配去。裕王元配家里不算好,这个……”保泰元配孟佳氏,中书常安之女,家族不大,地位不高,钱也不算很多。嫁保泰的时候保泰都不是亲王世子,规模也小。

“咱们要里子!面子上让让人又如何?我听说,裕王对福晋颇有愧疚之意,三丫头过门太张扬了反而不好。”点到即止。

西鲁特氏很快会意,萝卜头们也来了。富达礼与庆德一直在努力增产报国,不但添了儿子、女儿也生了几个,有嫡有庶,从衣着上倒看不大出来。淑嘉一一分发了见面礼,慰勉几句,心里还在暗暗挑眉,那个小子,你在我面前弄鬼,你那表情跟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儿!

时间紧,无法当面算账,淑嘉只得把这一桩给按下,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看一下新娘子。鉴于她的身份,这个要求也算合情合理了。

新房里,纳兰氏正在陪嫁丫环的陪同下枯坐。原本是还有几个亲戚陪同的,不过太子妃一来,大家都要去迎接。本来这一屋子的人还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众人一去,却又渐生出一丝失落来。

忽地又听说太子妃来了,纳兰氏心中一阵儿地紧张。她虽没有父亲,却不缺家教,婚前还受训:“他们家能教出一个太子妃来,必是十分合乎规矩的,你当慎之又慎。”

现在太子妃亲自来了,她的评语对于自己在婆家的生活会有重要的影响,纳兰氏不能不紧张。亏得婶子觉罗氏在席上见太子妃离席,估摸着八成要来见新妇,也过来看侄女儿,给了她一点底气。

孰料太子妃却是个好相处的人,一进门就使眼色叫宫女上前按住了她,不令她下地:“我是来看看你的,今儿是你的大喜,新娘子最大。”也不往婚床上坐,只就近捡了一把椅子。

明珠家更清楚这婚事里的含义,非常不想出意外。觉罗氏一路跟着,还真怕中间有什么小变故,见太子妃也很好说话,这才放了心。

淑嘉原对这个弟媳妇不是太满意的,哪怕她亲爹风靡万千少女,也不能掩盖她没有生父这个事实父亲的基因对女儿挺重要的。又听说纳兰氏颇有点弱柳扶风的意味,就更加不喜了。然而一看真人,又把这两条给打了回来。

大约这纳兰氏的一双眼睛就让她喜欢上了,纳兰氏确是个身材苗条的姑娘,有一张非常上镜的脸,整个人的样子就是柔柔弱弱的,然而眼中透出的坚韧却让淑嘉喜欢。看得出来纳兰氏有点怕自己,淑嘉心知肚明,毕竟这么多年太子妃做下来,气势更上一层楼。可纳兰氏即使心中有怯,与自己目光相对的时候却是避开而非逃开的。

匆忙之间,也就能看出这么多了。满意了最好,就是不满意,也不能跟康熙抗议。所以,大家还是都满意吧。

淑嘉笑了:“额娘大喜,又得一佳妇。”

觉罗氏与纳兰氏都松了一口气。

淑嘉起身道:“额娘哪里有地方给我换身衣裳?”她还真的换了身衣服,还把给家里诸人的赏一总发了下来。又回到了酒桌上跟大家闲聊了两句才回宫。临行还让大家不要送:“你们是来吃喜酒的,我这扰席也扰得太狠了。”

众人哪能真的就不送了呢?到底把太子妃送上了辇。

淑怡、淑惠目送姐姐而去,心中都道:她真换衣裳了!真是滴水不漏。

出一趟门还不够折腾的,但是太子夫妇却都心满意足。胤礽满足于后方的巩固,别的不说,看到石家黑压压一片人头,就是一件很舒爽的事情。他还看到了索额图,又看到了明珠,最妙的是这两个人不互掐了。皇太子的表现也很是可圈可点,不再高居座上,反而谈笑风生。朝臣们看到了另一个皇太子,会行酒令、出口成章,他还能叫出很多人的名字,说一句:“令郎可是新补的笔贴式?”

他都知道啊?!

这是废话!京里的笔贴式还没有侍卫多呢。一部的笔贴式也就那么三、二十个,一旗的侍卫都是按百计的。

众人看皇太子的眼神很快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太子妃这里也有了一个新消息,以隆科多后院的混乱程度,他娘这回怕又是被他气着了。佟国维六子,当有六个儿媳妇儿,这六分之一的概率就落到了这个不是长媳又不是小儿媳妇的人身上,这也太准了!

挺好的,佟国维系对东宫一直若即若离,没有明确表态。如果对东宫好或者是真的中立呢,那也就罢了;如果真有什么猫腻,单凭这一条就能让隆科多翻不了身,佟国维也要跟着受牵连。不过这样做有些对不起佟妃,不到万不得已,淑嘉也不想翻出这一条来。

真是的,庆德做什么不好偏要做个左副都御史,一旦有人弹劾隆科多,庆德少不得会被怀疑一下。

淑嘉把这层意思透给胤礽的时候就说得委婉得多:“佟氏也是名门大族,怎地偏出了这样的货色?帷簿不修不过是个风流罪过,他这已经不止是宠妾灭妻的小小不妥了,根本就是忤逆上了。”

“你出去吃个喜酒也能带回一肚子气来,”胤礽听进去了,也只是一笑,“御史们都不参他的,你气了何用?大家不过是给佟国维这个面子。”

“我就不明白了,佟家也是守规矩的人家,看妃母就看得出来。怎么……竟没有管管呢?”

胤礽道:“你道他们不想管么?隆科多一切如常人,就除了这一样儿。他说了,那妾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拼个鱼死网破。观他行事,他还真做得出来,打老鼠伤玉瓶儿。他又不是什么白身,真要惹毛了他,一家子都要晦气。现在不过是众人嘴上说说,隆科多要犯了浑,那就要揭开了给大家看看了。”

“……”淑嘉目瞪口呆:隆舅舅,您贵庚?儿子都工作了,您还演这言情剧?“那就拿他没法儿了?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我在女人堆里都没打听出来呢。”

胤礽拍拍淑嘉,作神秘状。

淑嘉不由心中靠之,男人比女人还八卦,你可耻!

妻子瞪圆眼睛的样子取悦了胤礽:“你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儿子将要册封的事儿。”

“内务府又缴了些瓷器与银器来,都清点过了,放到他房里了。”太孙的法定住所是在东宫里,也就是在当初淑嘉与胤礽给弘旦分派的院子里,规制也没大变,只是陈设都要换过。但是弘旦还要住在乾清宫。

至于弘旦身边的宫女太监,康熙给他配了几个,竟是从乾清宫的侍监、宫女里挑的人来填补。淑嘉原准备好了让自己这里的红袖带人过去的,现在倒是不用了。此外还有册封当天,太孙要受贺,地点是在东宫,到时候东宫也要进行相应的准备。

淑嘉为了弘旦的事儿,从二月底忙到了三月初,其间还要抽空检查康熙万寿节礼,又有胤禛那里的侧室李氏生了一个男孩儿又是洗三又是满月,让人恨不得练就分-身术。

更可恨的是胤礽还做起了甩手掌柜,把这些事情统统交给了淑嘉,自己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不过“陈元龙”、“王掞”、“李光地”等名字出现在他口中的频率越来越高。

正在此时,佟妃那里又告诉她:“内务府开始挑使唤女子了,再过几日就要领进宫里来了。”

皇太后也在次日请安的时候拉着她说:“听说内务府已经开始挑人了,我叫他们把好的带到宁寿宫里来我看看,到时候你也来啊。”

“成啊!”淑嘉满脑子事儿还要答得干脆异常。凡事儿只要你认真了,就会觉得累人,如果是些不在意的事情办好办歹无所谓,也就不用耗神。这几件事情除了胤禛的儿子,其他都是马虎不得,尤其是册封和挑宫女,都是淑嘉原先没做过的。

挑宫女与在家里挑丫环还不一样,家生子一家子都在府里,忠诚度有保障,宫女就不太好说了。即使没有什么外心,贴心程度也不一样。淑嘉收伏秀妞等几个人,那是软硬兼施,比红袖等多费了许多心神。

内务府倒是有眼色,也是忙着册封的事情,识相地把挑选的日子往后推了几日,安排在了册封之后,淑嘉才缓过了一口气。

如此忙碌下来,她却无法见证儿子被册封的时刻:她是女的,不能围观!任由外面细乐阵阵,呼声震天,她也只能在她的端仪宫里等儿子穿上制服来给她请安。

手里的帕子都快揉碎了,才等到弘旦过来。

人靠衣装,哪怕只是个小小孩童,穿上了特意为他制定的制服,也显出几分威仪气象来。

弘旦进来,纳头便拜:“儿子给额娘请安了。”

端仪宫里都喜极而泣了,盼这一天实在是盼得太久了。“好好好,过来叫额娘仔细看看。

儿子还是那个儿子,确因承载的东西不一样了,仿佛突然之间变得成熟了。淑嘉舍不得松开他的手,摸着着他的脸,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弘旦。

终于尘埃落定了,她们一家盘活了这局棋。

康熙要对人好的时候,那是真的好,这不,石文晟坐衔右副都御史,巡抚广东去了。他原是云南巡抚,云南广东虽都是南方偏远地区,油水却是不一样的。广东开埠,云南却有少数民族需要镇压安抚。紧接着,石文焯也被起复,外放做了甘肃洮岷道。

石家又原地满血复活了。

皇太子的地位,再度得以巩固。

小选也开始了。

内务府小选,要从里面挑出合适的人来真是一门学问。宫女是从上三旗包衣人家的女孩子里选出的,而包衣名为奴才,实际上“宰相府的丫环六品的官儿”,皇帝家的奴才呢?

很多人名为包衣,还能官运亨通,比如南方那几个织造。家里的女儿也是娇生惯养,还背景深厚。别以为弄了这样人家的女儿过来就是给自己添一助力了,一般你是要不到她们的。她们的父兄、亲族,会向皇帝请旨免选,或是暗箱操作让她们刷下。

如果不幸她们入宫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娇养出来的姑娘,指望她们伺候你?先白养一阵子,调-教吧,还不能下重手,人家背景不低的,请了个活祖宗来!除非太后太妃,不然你使不了她们。

也是小姐的身子曾是小姐的命,进了宫,还是挺能吸引男人目光的。弄了来万一被丈夫看上了,那是给自己添堵呢吧?

就算上述情况都没发生,你可以想一想,一边是养育自己十几年的家族,提供各种条件,一边是半生不熟的“主子”,怎么可能帮着你把全家拉上你的船?就算她愿意,她家里也不愿意。

所以淑嘉的目标就是:选老实肯干、小户人家的女孩儿就好,弯弯绕绕的事情咱们不需要。

陪皇太后挑完人回来,胤礽问:“你看如何?”

淑嘉道:“我倒是挑了几个老实本份,看着像能干活儿的。有皇太后祖母在前,又有承乾宫妃母在,我怎么好占先呢?咱们这里,孩子也渐渐大了,很不用过于伶俐的。”

胤礽目前关心的是朝政,康熙有了放手给他的打算,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苛刻。稍有不合,就祭起瞪眼神功来,把胤礽弄得战战兢兢。

“你看着办罢,我只要这家里安安静静的,”胤礽灌了一口茶,“头三十年我是这样好那样好,这两天我是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怎么了?”

胤礽终于小声嘀咕了一声:“我有什么法子?今儿又议事,是汗阿玛说了要论死的,我能反对么?汗阿玛自己改主意了,又令斩监候。此事只能恩出于上,我一时没说,汗阿玛就说为政务宽,御下以仁。”

“挑剔是买主,”淑嘉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难不成要汗阿玛当你不存在?”心里也嘀咕,难道是我猜错了?康熙不是托孤,而是……捧杀?

淑嘉脑袋里嗡嗡的。

胤礽倒很快振作了起来:“你说的也是这个道理,许是汗阿玛心情不太好的缘故。”

“怎么?”

“乾清宫里一股子的药味儿,昨儿夜里汗阿玛稍有不适,急召的御医,吃了两贴药,今儿见好了。”

“我记得往常汗阿玛是不常病的,一年里也就那么一两回,还都不严重。从去年冬天开始,这都第五回了吧?”康熙还有将近二十年好活,身体应该没那么糟糕啊。

其实是六次,有一次康熙瞒下了,胤礽打听到了也没告诉淑嘉:“真教人担心。”

那个教人担心的皇帝却活得挺好,虽然经逢儿子们骨肉相残,他受到了打击,自觉身体不如以前了,可儿子们都还活着,他又是从小打熬过的身体,还没有到崩塌的地步。就是免疫系统比以前差了一点儿,有个小病小灾而已。

服过药,康熙闭目养神。胤礽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惶恐里带着敬意,康熙心情好了一点儿。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除了望子成龙之外,还有一点“我要下台你要上台”的嫉妒,即这交替的计划是他在心中默定的。

还要再加把劲淬炼淬炼!为君都不但要有眼光、有能力,还需要有坚持。

这老头,矛盾得有点儿抽风了。

呃,咱们可以换一个文雅一点的说法:天威难测!

总之,在此后的日子里,皇帝跟太子杠上了,太子怎么做他都要挑一挑刺。同时他又对太孙极好,还夸奖太子妃极有孝心把皇太后侍奉得很好。反正呢,把胤礽周边的人都夸了一遍,就是漏了皇太子。

他这挑刺也分时间地点,独处的时候狠骂,凡有一个外人在场,却不会表现出来。他还艰难地作出了决定,再次提高东宫的待遇。

这样两面派的作法把胤礽折腾得欲生欲死,只能咬牙忍着,直到石琳病故。

石琳是退休老干部,所谓退休,就是老得不能干活了。上了年纪的人,死亡也就不是那么让人觉得突然了。

石琳死了,石文英要丁忧!他身上可是有一都统衔呢,这下也一起被丁掉了。再算一算,石琳好像不止一子,只是这石文英在京,提到的多些,他其他的儿子也都要回来守制。康熙又调了档案来一看,好么,连儿带孙,出了五、六个缺。

康熙又问胤礽的意见,胤礽道:“当守制。”

康熙这回没再挑剔,让他回去了。看着一叠请求丁忧的折子排在那报丧的折子后面,一拍脑门儿,我这些日子都怎么了啊!

跟自己儿子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多少肉麻的事情都做过了,不差道歉这一桩。胤礽又来“领训”的时候,康熙就温言反醒:“我这几日心绪不佳,训斥了你,你不要放在心上。是我操之过急了,总想着能叫你事事做得合乎心意。”

胤礽哭得惨兮兮的:“严父慈母,汗阿玛对儿子要求严格,才是爱护之意。汗阿玛,儿子体自皇父,自当同甘共苦。宁愿您有不快冲儿子发作,这才是亲近之意。就像眼前,您想到什么就跟儿子说什么,儿子内心欢喜都来不及呢。只恨儿子驽钝,不能令汗阿玛满意。”

康熙也跟着抹眼泪:“你一向聪敏,无有不妥处。是我迁怒于你了,真是病糊涂了……”

“汗阿玛。”

……

……

……

子控的特点就是:只要儿子在他面前卖萌,他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遭遇四次跳闸断电,这一章真是码得艰难==

祝大家元宵快乐~

想保地位多生娃

“你看那些丫头们都怎么样?”

发问的是佟妃,坐在她对面儿的是淑嘉。两人在承乾宫里喝茶说话,一张榻,两人对坐。

此时已是四月初,宫女的初选已经过了,通常情况下,宫女要先由内务府挑一回经过先期培训才能供主子们挑选。淑嘉这样在内务府初选人的时候就留意的宫中主子,还真是比较少见。

“倒有几个合意的,究竟如何,还要看看。”

佟妃对淑嘉的仔细颇有点儿不以为然:“就是你现在看上了谁,也要等内务府把人调-教好了再看一回。也有头一回看着不坏,次后却没有灵性了的。”

淑嘉道:“就是要看开头跟后来有什么不同,才好看得更清楚些。”

佟妃道:“有句话我可得先说在前头,就是你现在看中了谁,后来又看中了她,可不定一准儿能弄到手。”

淑嘉笑道:“我省得。”

佟妃好奇:“你们那里是要再拨几个人过去的,却何至于你亲力亲为?难不成你是预备着把东宫的院子给填满了?”

“东宫的院子本就是满的,”淑嘉一一给佟妃点了,“他们兄弟五个了,也没有叫他们两个人挤在一起的道理不是?家里还有汗阿玛赐下来的两个人。妃母是知道我们那里的,又有小佛堂,还有处留客的地方。我们还年轻,往后总要再添几个孩子……”

佟妃似笑非笑地睨她,凑过头来:“这就填满了?你这小心思。”

淑嘉亦笑:“我能有什么心思呀,唉呀,妃母,你这是话是有话呢。可有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佟妃瞟了淑嘉一眼,伸手在淑嘉的腮上拧了一把:“说出来好叫你得意?”

淑嘉一挑眉:“是好消息?那我可要听了。”难道?

“万岁爷这回呀,大概齐就是想给两个人,”佟妃比出两根指头,“指几个人的,”收回中指,“一个是八阿哥,”又竖出了中指,“另一个就是叫圈的那一位了。放心,没有你们家太子爷。”说着又掩口而笑。

淑嘉如释重负,笑得格外轻松:“妃母的消息可准?”

佟妃:“你不信?”

“我是宁愿您说的都是真的呢。”

佟妃也不继续卖关子了:“你道哪回大挑都得给每位爷添人么?阿哥们还小的时候,都是先指了一两个侧室,再指嫡妻。等到长成了,哪有长辈时时盯着小辈房里的事儿呢?他们身边儿的丫头还能少了么?看中了收用,再不会委屈自己的,并不用旁人操心。每三年,才有那百多秀女能剩到最后你是不知道如今黄带子、红带子有多少人罢?秀女最多还是要供他们的。”

“我怎么记得当初汗阿玛确给那一位指过侧室的,”手指划了个圈儿代表胤禔,“还有八阿哥,上回也添了,这回还要添的。旁的记不大清,大约还是有的?”

“你一向是个明白的,怎么在这个上头倒糊涂起来了?”佟妃嘴上如此说,还是热心解释了一下,“那一位那会儿,他前头的福晋一连生了四个丫头,一个儿子也没有,庶子并没有生出来,你说万岁爷能不着急么?八阿哥也是,这都几年了?他连个闺女都没有!比那一位那会儿还不如呢,”你生了一堆儿子你怕什么?“房里人多了,对身子也不好。你看三阿哥、九阿哥那里,他们额娘倒是曾为他们又求了侧室,可也只有一回而已。”

现在的成年皇子们,小的几个还算新婚,媳妇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年长一些的,各有后院,结婚数载,老婆孩子一大堆,大多数人是不用人关怀这方面的需求的。

淑嘉受教地点点头:“还是妃母看得明白。”

“你是关心则乱,”佟妃表示理解,“你呀,不用管旁的,看好太子爷不就行了?只要太子爷心里有你,就添了人又如何?再说,你还有儿子不是?”想保地位多生娃,不想添小老婆更要多生娃!

淑嘉也不与她辩驳,默默听着。

佟妃打开了话匣子说得也就多了一点儿:“女人还得靠儿子,前阵儿十九阿哥没了,高贵人哭得像个泪人儿。我总羡慕有孩子的人,一看她这阵仗,又有些发怵。再看钟粹宫的那一位如今的样子,又想着若是前世冤孽,不要也罢了。她这些日子,可受儿子牵连,精神也不大够了。万岁爷这才把给他们相看两个好生养的姑娘的事儿交给我。”

佟妃本是不欲在东宫的人面前提到大阿哥的,无奈康熙把这任务交给了她,她需要跟太子妃解释一下:我不是关心大阿哥啊,这是皇帝让我办的,我是奉旨。

“妃母受累了。”

“说起来八阿哥还有亲生的额娘呢,可是万岁爷偏就点了我,我也犯愁!你说这要是选的这个还是子息艰难可如何是好?又有那一位现被圈着,点了哪家姑娘进去,都是陪圈,实在有些下不去手。”前一句是随口一说,后一句就是心中所想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还是对自己没威胁的女人。

“就是妃母选出来了人,也要报汗阿玛下旨的。”淑嘉只好用‘这事儿算不到你头上’来安慰佟妃。

佟妃呷了口茶,咬牙道:“我已回了万岁爷,送进去的就选包衣女子。”万一有消息说是佟贵妃选的你们去坐牢,这也是把仇恨值降到最低了。要相看人,就必须与被相看的有所接触,难保没有机灵的能够觉出味儿来。

淑嘉心道,怪不得您这一回跟我一道看宫女,还看得很仔细:“妃母想得仔细。”要她说,胤禔已经被圈了,不管指了谁,都是坑人!

佟妃已经把消息透出便不欲多谈这个气闷的话题了:“说起来,这一回三格格是必有造化了。昨儿皇太后还说了,过两天还要叫她去说话。”

淑嘉道:“真要是造化到了她的头上,且还有得磨呢!怕也得接着调-教才好。”

“你也是令堂教出来的,也没有个先嫁入皇家的人来教导,一入宫就做了太子妃,日子不是也过得很好?”

淑嘉摇头道:“只一样就够她受的了。”

“哪一样?”

“裕王先已有福晋,伉俪情深这倒也罢了,昔人已去。先福晋却留下了几个小阿哥,我还怕她与儿子们处不好。”

佟妃歪头打量了淑嘉一下:“你今儿这是怎么了?总说些没根的话,不是我说,这宫里宫外的爷外,有几个不是……咳咳,”摸摸鼻子,“娶妻前就有了孩子的?还不是一样过?”

“弘暘、弘晰,皆是侧室所出,我不管怎么管教他们,那都是规矩。裕王先福晋留下的阿哥们可不一样,那是元配之子,她要如何做?”

佟妃道:“我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你都已经想到了,还会不告诉她?”

“妃母又来打趣我了。”

“嗳呀,这些日子看了那么些小姑娘,我也觉得年轻了呢。”

不得不说,佟妃的心态可真是好!同样是大挑,有可能再多个人来分丈夫,佟妃就比淑嘉要淡定得多了,还能拿秀女们来说笑。要知道皇子们是不一定添,皇帝就是……一定会添。

怎么她这样欢快呢?

太子妃的疑惑挺深,然而乾清宫与毓庆宫之间的些许不快在父子二人的互相体谅中消弥之后,后宫里却真的因一群年轻女孩儿的到来热闹了起来。

这一次的大挑,大概是康熙朝有史以来最平和的一次了。说它平和,并不是说秀女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了,而是指后宫主位们非常淡定。

皇帝过了五十岁了,近两次大挑也都是意思意思地挑一、两个人,收了之后也就那样了,新人们想晋位也没那么容易,在诸妃嫔眼中实在称不得什么有力的竞争对手。诸妃也看透了,老爷子哪怕宠谁,也不会为谁破格了破格的名额在他年轻的时候都用完了。王嫔生了三个儿子了,正式职称还只是个贵人而已。

而说话有份量的妃嫔们,又没有儿子到了需要大挑的时候,还有什么好关心的呢?不但没有儿子到了大挑的年纪,连到了大挑前给侧室的年纪的都没有!操的什么闲心呐!

再者,康熙朝的规定里,亲王也只能有两个侧福晋,郡王以下的则更少。入大挑的秀女都是正经的八旗非包衣可比,弄得多了要再都生了儿子,这侧福晋倒是给谁不给谁呢?这不是给家里添乱么?她们宁愿儿子家里婢妾多两个,也不想弄些旗鼓相当的乱斗。

良嫔是有些急,但是身份地位的关系少有发言权,原可央惠妃的,可惠妃还没缓过劲儿来。幸有佟妃跟她透了信儿,问她喜欢什么样儿的。良嫔只有一个条件:“但凭贵妃作主,只要宜生养的就好。”

所以今年最不高兴的还要数八福晋,她满肚子苦水是有地方倒,但是缺乏支持者。她又不肯教人小瞧了去,还要一直撑着皇子福晋的范儿,目光冷漠地在秀女身上扫射。

秀女们心道,这宫里的主子是人人和气,反是这宫外的八福晋,这眼神儿怎么这么碜人呢?

八福晋瞪人也是有选择地瞪的,有些出身不错的秀女她是见过的,倒也谈笑晏晏。比如淑怡,那是明显不可能给八阿哥做小的,她也不用这样明着得罪人。身份差些的秀女就很倒霉地被八福晋当成了可能侵犯领地的人,倍受压力。

妃子们很闲,乐得意态悠然地看秀女们表演。再老辣的姑娘,在这一群人精儿面前也显得稚嫩,不能说一眼看穿所有人吧,也能把绝大部分姑娘的心态给摸准了。再加上一个搅局的八福晋,这场戏真是有滋有味啊有滋有味。

淑嘉心中挂念着淑怡,看戏的心情就没那么浓。不是同母也是同父,心底自然而生的感情也许没有对淑惠那么深厚,却也不能放任不管的。她自得知自己的地盘还是安全的的时候,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淑怡的身上。

至少在宁寿宫的大多数召见,淑嘉都会过来为妹妹掠阵。佟妃有心与太子妃交好,也不点破,皇太后本人也乐得拉上太子妃一起玩耍,淑怡在宫中的日子还是过得很舒服的。

有太子妃在,想争取成为后宫的秀女都不会觉得淑怡是个对手:差着辈份儿呢。剩下的目标过于分散,谁都不知道敌手是谁,相互间也客气了不少。

淑嘉出现的时间多,倒是说话却不多,为了不做得太明显,也是因为淑怡做得不太差。不少人已经知道淑怡已经是内定的裕王福晋了,面儿上却不能做得过于明显,她名义上还是秀女,归宿未定。淑嘉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她叫到东宫喝茶,秀女怎么可以踏进皇子的地方呢?

这天又是皇太后叫了淑怡等几个秀女到宁寿宫里来吃饭,淑嘉亦奉召。在宁寿宫的门口,姐妹俩见面了。淑怡与其余几个秀女一样,福身为礼,淑嘉答礼。凝神一看,这几个秀女都是一副,呃,标准像。

“皇太后祖母今儿又是好心情,叫了这些人来,不知道是不是又尝着好吃的点心叫厨房里学着做了。”淑嘉招呼着大家一起进,众人不敢越过太子妃,都侍立一边,等淑嘉先走。

淑怡在秀女里站得最靠淑嘉,淑嘉见她面上略显亲近之意,又不矜夸,表现得恰到好处。心说,倒是个拎得清的。入了宁寿宫,皇太后果然是着人做了点心,招呼大家来尝。

这种考验人的方法是宫里常用的,淑嘉一点也不陌生。能走到吃饭这一步,就表示你的前程已经有七分把握了。不是所有的秀女都知道这一点的,淑怡却是知道的有个打入内部的姐姐就是好。

淑嘉最担心的就是淑怡因占有熟悉地形的优势,又有透出来前程有保障的底而生骄狂之心。今日见她只是默默地品着糕点,吃完了拭唇、漱口、喝茶。听皇太后问:“怎么样?合不合口?”的时候,轻笑:“味道很好。”

皇太后道:“是你姐姐孝敬过我一碟子糕点,我尝着味儿好,叫他们学着做的。你吃着顺口,必是为着这是你家风味。”

淑怡道:“这样的糕点先前确是没吃过,只是味道的轻重真与家里的极像。”

“我就说嘛!”

淑怡一笑低头,不再多说话。淑嘉开始相信,淑怡嫁进裕王府虽然环境是恶劣了点儿,她倒也不是应付不了。淑嘉帮妹妹把皇太后注意力引开:“老祖宗好算计,知道她吃这糕点必然合口就先问她,您怎么不问问这些姑娘们呢?”

皇太后被歪楼:“你们觉得呢?”

淑嘉从宁寿宫回来,胤礽已经到了东宫了。

淑嘉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你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胤礽无奈地道:“汗阿玛说我辛苦,叫我多歇歇。”

自从两宫释怀,确切地说是康熙不闹别扭了之后,他的子控情怀再现江湖,并且有愈演愈列的趋势。石琳死了,石文英要丁忧,他原是正白旗汉军都统,这是石家又一个重量级的职位。康熙又把它留给了石家,鉴于富达礼年纪尚轻,康熙让石文炳再担此职。又赐东宫许多东西。

可怜被更年期老男人折磨得已经轻微精神衰弱的皇太子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一松懈了就被康熙抓住把柄狠训一顿,不但不敢休息,还要更加敬业。初夏的天已经有些热了,皇太子衣冠齐整,在乾清宫里汗流浃背。

康熙不干了:“我这里存了冰的,屋里并不很热,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莫不是病了?”

胤礽分辩说他这纯是因为从毓庆宫走到乾清宫,运动出汗,康熙还是不放心,硬是叫人把胤礽给架了回来。还指示:“叫孙之鼎选个好御医来看看。”

淑嘉也是无语,老爷子对人这样大寒大暑的,不把人折腾病了才怪。

胤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单一件长衫,也没系腰带,手里捏着把扇子:“说起来你成日不是看秀女就是看宫女的,今年的人就这样叫你喜欢?”

淑嘉叹道:“我就是个操心的命!这人呐,只要你想操心,就有操不完的心!三丫头今儿又叫皇太后祖母叫去了,你说,我能不去么?”

胤礽把自己往摇椅里一扔,摇椅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你能护她到几时?”

“护得一时算一时,总不能现在就撒手不是?”

“就为了这个倒难着你了?”

淑嘉换了件家常衣服,把花盆底也换了下来,走过去蹲在摇椅边,趴在扶手上,跟着摇椅摇晃着。摇椅停住了,胤礽坐起来看着她:“不是已经有了信儿了么?难道有变故?”

“这倒不是,皇太后祖母也喜欢她。”

“那你愁的什么?”

“就是想起了弘暘,正与这班秀女同龄。若他活着,今年倒是能预备拴婚了,那才又是一桩喜事呢。”

弘暘是康熙长孙,真活到今天该有十四(虚)岁了,侧室也指得,正室也能相看了。如果他还活着,淑嘉在未满三十的时候就要当人婆婆了,这种感觉委实太微妙。她一向觉得自己还算年轻的,有这件事情一比,方有些心虚了起来。

胤礽默,许久,方道:“弘晰也快长大了,你想想他的事儿,心里也会快活些。”

“是呢,下一回大挑弘晰也到年纪了,那时候我才要看好了呢!”淑嘉像是被振奋了,“今年多挑两个宫女,预备着他娶亲的时候好使。”

当美女变成老太婆的时候,帅哥也是糟老头了!胤礽,你认命吧!咱们都是快要做祖父祖母的人了!淑嘉心里发狠,然后想大叫:老子真TMD不老啊~~~

“不过啊,我不想他那么早娶妻,对身子不好。”淑嘉认真地说。

“先放侧室就是了。”胤礽提供了当时的普遍做法。

淑嘉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有好姑娘先给他留着,并不急着办喜事儿,甭管正室侧室,”淑嘉蹲得脚麻,慢慢站起身,不客气地拿胤礽当人肉垫子坐,“我看了咱们周围,凡是父母年纪小的,头生子多半保不住,想是父母年幼气血未足之故。”

皇太子再次被晃点,从秀女被歪楼到了儿子,伸手抱着老婆:“我想想我想想……”一面重复着三字真言一面认真回想,还真是的,至少皇室这里是存在着这个普遍现象的。

康熙就不用说了,前期各种死儿子。名为“福全”的那一位伯王,儿女福份也不够多,一口气夭折了长子长女次子次女与三女、四女之后,第七个孩子才活了下来,这就是保泰。

老三的长子、老四的长女、包括胤礽自己的长子弘暘都夭折了,唯一的例外是那个讨人厌的胤禔,伊尔根觉罗氏的儿女倒是全部存活了。

随着大家年龄的增长,后来生下来的孩子的成活率有了明显的提高。

胤礽被说服了大半:“到时候我再与汗阿玛商议商议。”

淑嘉笑道:“汗阿玛许也是这样想的呢?你倒是想想公主们下嫁的年纪,一个是有缘故耽误了,两个也是有缘故耽误了么?”

胤礽认真地答应了:“是这个理儿。”

秀女不用担心,宫女就要操点儿心了,在秀女们还没确定前程放回家之前,宫女们已经在内务府的岗前培训班里结业了。佟妃领了任务,打发人来邀淑嘉一道去挑选宫女。

两人先在承乾宫里碰了头,佟妃道:“宁寿宫那里也缺人手,咱们还要到宁寿宫里禀过皇太后,才好下手挑人。”

淑嘉道:“这是自然,不过,妃母择人是名正言顺,我这里,要不是与诸位妃母说一声?先前只是看一看初选的也就罢了,这回是在她们前头把人带走,不说怕不大好罢?”

佟妃想了一想道:“挨个儿地跑也太麻烦了,不如等会儿到了宁寿宫,趁势把你也要挑人的事儿说一声。我跟你说,她们宫里的人我都有数儿,都还不到出宫的年纪呢,也无人晋位,用不着添人。略提一句圆了面子就是了。”

两人商议已毕,一同到了宁寿宫。

皇太后原是想着与太子妃一起玩挑人的游戏的,手上却有一件大事要办:康熙心里是敬重这位嫡母的,家族里的事情至少要让皇太后当个立宪制下的君主,全程都知道一点,是以把主要任务给了佟妃,还与皇太后说了一声。

皇太后对八阿哥的印象是不好也不坏,但毕竟是自己的孙子,结婚许多年还无后,皇太后也为他着急。接了任务,皇太后不停地选看秀女,宫女的事情反而被她抛到了脑后。如果不是佟妃和淑嘉过来说了一声,这事儿可能就被她封在记忆的角落里,直到宁寿宫里添了新面孔才能刺激得她回想一下。

皇太后比较单纯,一次办两件事情吃力了,直接把比较不重要的事情放手给了佟妃:“你去帮我挑罢,太子妃也帮着看一看,你那里不是也缺人?好好挑一挑,”忍不住又说了佟妃一句,“那一件事你也上上心。”她也不在太子妃面前提某巫术爱好者的名字了。

佟妃与淑嘉领命而去。

内务府在培训宫女方面是非常靠谱的,一排一排的小萝莉挨个儿站好,皆穿着新做的制服、打着大辫子,素面朝天,无甚首饰。小选是一年一回,一茬一茬地筛人,漏网之鱼少之又少,参选者的年龄非常接近。

说到入宫,清代宫女的生活还不算顶苦,每月有月钱拿、有肉吃、按季添衣服。单从物质方面看,比某些只靠政府补助过日子的旗人过得还强些。有些经济不太宽裕的人家,倒宁愿女儿入宫,也是养活了她们自己减轻了家中负担,还能补贴一下家里。出了宫,如果命好,主子多少有赏,一份略薄些的嫁妆也有了,又是宫里出来的,聘个继室也有可能,或者被权贵人家请去做供奉,也是老有所依了。

所以进宫的小萝莉们也不是所有人都很愁苦的。入宫这种事,反对是无效的,不如认命搏出一片天地来。不能叫男主子看上抬了身份,也能叫女主子喜欢做个帮手。

太监对着名册,一一唱名,叫一个就出来一个,走几步到两位主子面前,然后行礼,自报一回姓名。佟妃是真的挨个儿叫过来看的,从脸、到身材、到举止。不但看人,还认真看了每个人的绿头签。小选的绿头签与大挑的绿头签形象上很像,签子上的云头染绿,白色的主体上写着某旗某某人之女谁谁谁。

根据这个,就能判断是不是软杮子,可不可以扔去做牢了。

淑嘉正好跟着佟妃看这绿签子,她是要挑未来可用之心腹的,当然要了解底细。留意了几个正白旗下的,还留意她们的年龄,在差不多年岁的里面要选最小的,这样容易同化。

太监们很不明白,往年都是缺了人的地方打发太监过来要人,今年怎么来了一个贵妃一个太子妃?把他们吓个够呛。东宫是说添了人口,需要伺候的人,承乾宫没这消息吧?

这期的宫女需要量不是特别大,除了佟妃得令要给胤禔挑两个送去之外,东宫有六到八个的要求,此外就是宁寿宫,也有要替换下来的宫女。再有就是兆祥所等处有空缺,也要补人。这些地方缺人,有是被放出,也有就是因病出宫或是干脆死了。

佟妃给宁寿宫挑宫女,要老实的,给胤禔挑侍妾就要挑灵巧一点的。她对康熙的心思揣摩得很到位,给皇太后选的人要可靠,因为皇太后本向就很天然呆,容易被糊弄,切不可放个搬弄是非的过去。而胤禔,康熙大概是想让他有点事干,能生多少孩子倒在其次了。

太监很郁闷,以往他是不用唱名的,各处缺了人,主事的太监过来挑挑拣拣,直接领人走。现在倒好,他得挨个儿报名,白挨一桩辛苦。

佟妃在看人,淑嘉也在看人,遇到正白旗的就留心一点,把年纪小的暗记下来,再相互比较。等太监把名单一一念完,所有宫女也看了一个遍。佟妃又与淑嘉商量:“你看哪一个好?”

淑嘉笑道:“皇太后祖母与汗阿玛点的妃母作主,我何敢先?”

“就是叫你说说我‘作主’的事儿。”佟妃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位的事儿我可不能插嘴,皇太后祖母那里的,还是老实本份的孩子好。皇太后祖母御下以宽,该给本份的孩子一些福气。”

佟妃见想的与自己一样,方道:“就这么办。你那里呢?可是想好了要择什么样的人?”

淑嘉道:“我那里孩子多,都快要长成了,也是老实些的稳妥。”

佟妃心道,快要长成的只有一个弘晰,这大约是怕有人带坏了庶子,弄得脸上难看。

佟妃伸手拿了两个绿头签,一个是李氏、一个是郭氏,先放到一边。

又拿了六支签子,淑嘉记得宁寿宫只出了两个缺。

佟妃挑完这些,对淑嘉道:“你随便选罢。”

淑嘉想了想,把自己先前相中的几个都挑了。她本来想挑上六个就作罢的,有六个好好调-教一下,再配上原有的人手,也够当差的了。其余确实还缺几个粗使的宫女,却并不太急,除了弘晰,儿子们都还小,今年过了还有明年,小选是年有的。

看到佟妃多选了四个备选的给宁寿宫,淑嘉很快改了想法,挑满八个。先观察、再淘汰,换届虽然近了,却还有那么几年给她准备。

佟妃等淑嘉拣完了签子,才说:“可还用旁的?”

淑嘉笑道:“这些眼下尽够了。以后再缺了人的时候,再挑就是了。”

佟妃对太监道:“就是这几个了。”

太监又上来一一唱名,郭氏与李氏单站一处,宁寿宫候补六人站一处,淑嘉单挑的又站一处皆不知是何意。淑嘉看这郭、李两个都称得上是美人胚子了,估计是给胤禔的。轻轻低下了头,在因为种种原因不阻止悲剧发生的时候,只好不去看。鳄鱼流泪这种事情,做多了……连眼泪都快流不出来了。

佟妃道:“好啦,你们都跟着我与太子妃到宁寿宫罢。”

宁寿宫里,皇太后刚刚结束了新一轮的面试,秀女们鱼贯而出,在宁寿宫外的路上与佟妃的队伍相遇了。宫女们受到了训练,不可以四处乱看,毕竟年纪还小,也有管不住自己的,尽力站正了,拿眼角看秀女,心中不无羡慕之意。秀女们挨着墙角站好,目光瞥到同样是成编制的宫女,心里也是一愣。都是同龄人,有的人踏进来就是伺候人,有的人踏进来就是被人伺候,真是造化弄人。

佟妃与淑嘉倒是坦然,佟妃还问淑怡:“老祖宗今儿心情可好?”

淑怡回道:“皇太后主子心绪甚好,方才还在念叨贵妃主子呢。”

“这话我信,不过你没说全,皇太后不会没念叨你姐姐。”

淑嘉从旁道:“我的好妃母,拿我打趣儿还不算,还要说上我们老实孩子。”

佟妃道:“嗳呀,这就护上了,竟不肯叫你妹妹受一点儿委屈。”

淑嘉道:“老祖宗可是在等着咱们呐。”

“好好好,咱们这就复命去。”佟妃站住了说这些话,也是给淑怡撑撑腰,看的也是淑嘉的面子。这样的场景发生过数次了,众人也都记住了,淑怡同学惹不得。

一道走,佟妃还说:“就是你小心,不肯打发人去看她,又要背地里念叨。”

“妃母有妹妹参选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她是没打发人去看淑怡,但是宁寿宫是次次都到的,又托了佟妃叫人留意淑怡在宫中的境遇,硬生生在妹妹那里放了一双眼睛。

脚步声渐远。

宁寿宫里,宫妃们还都没走。惠妃是得到佟妃的消息,要给胤禔选人的:“万岁爷叫挑两个可意的给大阿哥送去,我想着,总要弄两朵解语花儿去,方好排解。”惠妃只能认了。虽然告了儿子忤逆,那也是儿子,她也是担心的,听说佟妃去挑人了,惠妃再尴尬也在宁寿宫里扎了根。

荣妃等就自在得多了,留下来都是闲的。

佟妃与淑嘉请安毕,落座。然后是介绍:“老祖宗,这就是今儿挑来的宫女了。您这里用的、东宫里用的,还有送到外头去的,都在这里了。”

一看佟妃与淑嘉带了这么些人来,宜妃先笑了:“你们这是把今年的宫女儿都带了来罢?”

佟妃道:“内务府要敢只送这几个人来,我必打发人去他们大堂里闹去的。”

淑嘉笑对皇太后解释道:“妃母给您多挑了几个来,您看着哪个合用就留下,余下的再退回去另派差使。”

佟妃把她们的绿头签也拿来了,一个一个核对了。宫女们也是紧张的,李、郭二人尚不知是要去圈禁的地方给人解闷的,一路上已经掂量过了对手,见另外十余人皆是姿色不如自己、看着人也呆一点,还道自己走运。

佟妃先念的是宁寿宫补缺的人,六人听佟妃说:“就是这几个了,太子妃可是让我先给您挑的,您看看,都是极好的,您选出更好的留下。”不由紧张又兴奋,宁寿宫!

小太监把一只托盘送了上来,上面正是六人的绿头签。

皇太后取了眼镜对着众女照了一回:“都不错,”指头在盘子里拨啊拨,来回转,终于胡乱点了两个,“就她们了。”佟妃是比着皇太后的思维挑的人,哪个都不差,皇太后无所适从,只好闭着眼睛乱点。

佟妃又念了一回两人名字,用汉语宣布:“这两个留中,余下的退回内务府重派差使。”

被点中的喜极而泣,都是进宫当差,当然要跟个威风一点的主子比较好。没被点中的也强忍着泪,一步之遥的失败最刺激人了。不但不能在宁寿宫里当差,还要重新分配,还不知道要去那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呢。

再高兴再难过也得忍着,老实磕了头,一齐有序地退到了殿外。

佟妃又一指站得靠门的那几个人解释道:“东宫里添丁进口,光阿哥就五个,二阿哥还渐渐长大了,不能光有嬷嬷太监,太子妃先挑了几个好孩子,调-教一两年好去伺候。人都在那里了。”

皇太后也看了一回,还是看不出什么好坏来,干脆转移了话题,对淑嘉道:“你们那里人口多,缺了使唤人手只管要。他们要是不给,你就跟我来说。”

淑嘉心道,康熙近几年抽风,把东宫的待遇越提越高,我这里的配额是够用的了:“那我先谢过老祖宗啦。”也是一使眼色,八人齐上前,磕过了头,也退了出去。

皇太后最后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就是要给大阿哥的?”

佟妃答道:“是。”

宫妃们原就有些猜测的,光从外表上就能看出,这两个与另外几个并不是一路的,惠妃更努力打量郭、李二人。郭李二人原也有些伶俐的,毕竟年幼,还在猜度,前两拨不是给皇太后就是给皇太子,她们难道是要去乾清宫当差的?

心砰砰乱跳,皇太后说的是蒙语,她们也听不懂。紧张得脸都红了,脖子上都觉出了汗意。上头用蒙语商量完了她们的归宿的时候,她们还不知就里,直到有人用汉语向她们宣布:“你们要好好伺候大阿哥。”

两人有一时的怔愣,大阿哥是谁?胤禔被圈后就被人渐渐遗忘,她们记不起来也是正常。眨眨眼,辨认出说话的是个年老的宫妃,两人犹疑着福身为礼。又听另一宫妃笑道:“贵妃选的人,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太子妃亦说:“惠妃母,这两个都是贵妃用心挑的呢。”

惠妃?大阿哥?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吧?比起以为能到宁寿宫当差当然被打发去启祥宫扫地,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落差吧?

两人浑浑噩噩地叩头谢恩,已是吓傻了。

挑宫女的事儿就算结束了,淑嘉带着八个宫女浩浩荡荡开赴东宫。到了宫里,红袖接了,吓了一跳:“主子,这是?新来的?”

紫裳是跟着淑嘉出门的,代淑嘉答道:“是主子亲自挑的。”

到了端仪宫里坐定,八人又重新行礼。淑嘉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这是你们王姑姑、这是秀姑姑,以后你们先跟着她们学规矩。给她们安排住处,教点儿规矩。”

她这么安排一是体谅她们,二也是……包衣们满洲化的程度不浅,起的名字也带有满族习惯色彩。一群小姑娘,不是叫大妞就是叫二妞。这令淑嘉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自己当年的绿头签上那黑闪闪的“二妞”。

大妞二妞。一排好几个大妞二妞,真是让人忧郁得犹如一朵狗尾巴花。

胤礽回家之后,淑嘉让把这几个又带了来给胤礽过目。粗粗看了一眼,胤礽就让她们下去了:“你看着办就好。她们看起来倒像是本份人,不怕作乱。”

“今儿累么?”淑嘉看他有点没精神。

“又要巡幸塞外了,”胤礽揉了揉额角,“想跟着去的人一大堆。”

“那你还去么?”弘旦是必去的,这个不用问了。

“这回汗阿玛令大家分作两班,轮流去。”

“……”

由于康熙已经定了六月初巡幸塞外,所以大挑必须在五月里有个了结。

康熙下手很快,不几日就决定了所有人的前程,淑怡也没有意外地成了裕王福晋。而康熙本人却没有留人,他计划着明年再南巡一回,如果到时候有合意的江南佳丽,带一两个回京也无不可。

随着指婚旨意一道一道刷下,大挑也落下了幕落,但是对于更多的人来说,生活才刚刚开始。

太子妃也忙着在妹妹回家之前把她叫到东宫来面授机宜,这是得了允许的。理由也很充分,淑怡回家就要备嫁,不能再出门了,太子妃要出宫也是千难万难。只好趁两人都在宫里的时候说说说,下次见面,如果添箱的时候太子妃不到场,那就只有在淑怡婚后了。

作者有话要说:囧,又忘了要说什么了……

出巡前的那些事

秀女们出宫之前,也是要到主子那里磕头道别的甭管你指给了谁,皇太后都能算得上是你主子。宁寿宫对于淑嘉来说甚至能算得上半个家,她儿子累了在这儿歇着,她老公出差的时候她也会在这里蹭饭、蹭午睡,做了好吃的拿过来与皇太后分享心得,等等等等。

宁寿宫有这样热闹的事情,皇太后也忘不了把太子妃叫来一起围观一下。秀女还没来,宫妃、福晋们倒是凑了满屋。因为康熙没有留人,宫妃们说笑起来也格外的爽朗,宜妃对佟妃道:“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将过完年的时候我还说,这一春一夏可有得忙了。一眨眼,居然也忙过去了。”

佟妃道:“可不是,都快要到六月了呢。”

皇太后咂咂嘴:“这就又过了半年了?我怎么一点儿也没觉出来变化呢?”

这老太太的修为真是到了一定境界了,淑嘉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微微一笑:“那是您的心思都用在这半年的事情上了,人有事情忙的时候呀,就是觉不出日子过得快来的。”

荣妃感叹:“别说这半年了,看到这些小姑娘,前儿我猛然想起当年自个儿入宫里的情形来了,这一晃都多少年了?”

德妃与她坐得近,伸手推了她一把:“就你想得多,我看你是万事不愁,这才胡思乱想。”

宜妃拍手道:“正是正是,旁人是忙得忘了时候,你是闲得发呆错过了钟点儿。真是个没有烦心事的人,荣宪公主与三阿哥俱已成家立业,日子过得舒坦着呢,都不用你这个做额娘的来操心,可不就叫你闲下来了么?”

皇太后因荣妃的话而生出来的怅然之感就被德妃与宜妃给打散了,沉思道:“看来我也是太闲了,明儿开始,我每年多念一遍经才好。”

众人齐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您这才真的是闲得没事儿非要找点儿事儿干呢。

众人说笑一回,嫔以下都不敢插嘴,这是众妃与太子妃陪皇太后打趣儿,她们身份略低些是不能不识相地当面拿地位比自己高的人打趣的。都含笑听着,适时地在众妃笑的时候把脸上的笑容扩大些。

这笑有些假装,却也有几分真心,倒不是因为妃子们有趣,而是因为……等会儿要来的人,第一拨就是八阿哥的侧室。

最欢喜的人要数和嫔了,她与王嫔是康熙近年来极喜欢的两个女子,她还更年轻些。然而王嫔有三子傍身,她生了一个女儿还夭折了,当然希望有机会能生个儿子。上记名就是皇帝自己要的来做后宫的,今年没有人被上记名,第一拨来的就是皇子侧室,和嫔等无子之人如何不喜?

秀女出宫,或者说皇帝指婚的顺序是这样的:上记名的第一、指给皇子的第二、指给宗室的第三,最后才是落选了的。哪怕入宫之后只是个贵人,这个时候也会排在皇子嫡妻之前。同理,如果被指给了某破落王公做侧室,而落选之人最后聘给一权臣为嫡妻,这做侧室的也在做嫡妻的之前。

淑怡虽是未来的裕王福晋,理论上讲其夫比皇子要次一等,即胤禩现在还只是贝勒,占着皇子的先机,他排班就在保泰之上。

八阿哥之侧室进来的时候,良嫔的眼睛就睁大了。她虽已是一宫主位,头上却压着N座大山,光是后宫里就有一贵妃四妃,挑秀女的差使她没有发言权。又关心儿子,哪怕在这最后的当口再多看两眼秀女,也好安心一点。

康熙给佟妃和皇太后都说:“八阿哥子息略有些艰难,给他挑两个有宜男之相的才好。”

佟妃与皇太后还真是照着这个标准挑的,两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淑嘉看着她们就觉得喜庆。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姑娘的鼻子不是尖挺的小俏鼻,而是鼻头略有些圆。

可惜了,遇上了八福晋,不晓得入府之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两人进来给皇太后磕了头,皇太后也笑着夸了两句:“看着是有福气的孩子呢。去给你们惠主子、良主子看一看。”她也没忘让婆婆看一看媳妇,虽然这媳妇要打个折扣。

惠妃一看这两个比给胤禔的那两个有明显不同,吞下一声叹息,笑对良嫔道:“你也看看,是老实孩子呢。”

良嫔也看了一回,对两人的外形是相当满意的,脸上挂上了笑:“都是好孩子。”说着,还对惠妃、佟妃都颔首为礼。

这两个退下去,就是淑怡等被指婚给宗室的人了。这一批秀女的前程最好的要算淑怡了,其余的包括刚才的两个侧室都有点儿不大够看。与淑怡同进来的几个秀女,也有指给贝勒贝子的,也有指给辅国公的,总体来说,都不如往年那样动不动出皇子福晋、皇帝爱妃的盛况。

施礼毕,皇太后对淑嘉道:“往后你们姐妹就又是一家人了。”佟妃亦笑道:“皇太后的孙媳妇儿里头,就又多了一对姊妹花了。”德妃对宜妃、荣妃道:“你们两个可是巧了呢。”三福晋与九福晋为堂姐妹。

皇太后来了兴致,扳了一回手指头,挺失望地:“也就这两对儿了,没旁的。”康熙宫里有三对呢,却不适合这个时候拿来说嘴。

妃子们与宗室相熟得不多,也就是淑怡这样的被多说了两句,皇太后只嘱咐各人回家好好准备、继续用功学习妇德,结婚后跟丈夫好好过日子。淑嘉趁机向皇太后请旨:“老祖宗,我倒是有些话要嘱咐她,她这一家去,就不宜再多出门,叫她稍等一阵儿,我再跟她说说话如何?”

皇太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下一拨被淘汰的秀女进门磕头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批最出挑的那一个站在太子妃身后。

皇太后每年见落选者也就那么几句话:“也是咱们缘份浅,你们回去好生过日子,总要和和美美的才好。”

宁寿宫的告别会一结束,淑嘉就携淑怡往东宫而去。今天她依旧是步行,淑怡跟在她身后半个身位。出了宁寿宫大门,淑嘉与佟妃作别。佟妃对淑怡道:“这些日子你姐姐可是憋坏了,想把你叫过去说话又恐坏了规矩,落在人眼睛说你们轻狂,误了你的前程,只好把我支使得团团转,来来去去地看你。这下好了,你们姐儿俩好好说说话。”

淑嘉道:“这些日子多亏妃母看顾她了,还给谢过妃母?”

淑怡上前一步,对妃母一礼:“谢贵妃。”

“看她这样伶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要再嘱咐。得啦,我也该回了,他们回事儿的怕不已经到了我那里堵门儿了。”

“恭送妃母~”

“淘气。”

淑怡又退后一步,与淑嘉一道目送佟妃上辇,跟着淑嘉过来宁寿宫的红袖才上前对淑怡道:“三姑娘大喜。”

淑怡羞涩地低下了头:“你也打趣我。”

淑嘉道:“有话回去再说。”

再次来到东宫,淑怡的身份已经不一样的。上一回她是作为太子妃的妹妹过来的,这一回虽然还是太子妃的妹妹,却又添了一重身份,似乎更名正言顺了些。虽然还没有走仪式,正式的旨意还要石文炳接,然而在宫里已经发了话了的情况下,她这个裕王福晋也已经是坐实了。

东宫对于未来裕王福晋却不用再改礼仪,上回来是怎么对她的,这回来还是怎么对她。身份再变,她与这东宫的主子的尊卑关系还是没能被颠覆。东宫众人对于淑怡的再度到来,倒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淑怡再次踏进东宫,心情是舒畅了许多。原来先前家里一直说的:“好好准备,你的造化小不了。可不要把煮熟的鸭子给弄飞了,那就面上无光了。”是说的这个!亲王福晋!

她是庶出,做了福晋,对生母也是有好处的。又有,这指婚比自家聘嫁的优势就在于,它是皇帝决定的,具有法律效力,诸如休妻这样的事情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除非皇帝又让你离婚了。有了指婚这道手续,哪怕在公婆面前,也能抬得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