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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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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闲话半晌,胤礽又催淑嘉去睡,报喜的来敲门:“贵妃主子打发奴才来回禀太子爷,王嫔生了,是个阿哥,是十八阿哥!”

淑嘉命人拿荷包赏了他,与胤礽把他叫过来细问:“什么时刻?母子平安么?贵妃还在那里看着么?乳母、保姆等使唤人都到了么?”

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叫他捎话过去:“上覆妃母,已经下钥了,我们不便劳师动众,明儿一早过去请安。”

打发走了人,淑嘉吩咐下去:“把准备给阿哥的那一份子礼拿出来。”

胤礽却道:“终于可以歇下了,我写个条子,别明天忘了。”刷刷几笔,写好了汇报内容,两人这才睡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太子夫妇睡得香甜。宫城之内有些地方有些人却是没有那么淡定。

众人的道喜声中,佟妃眼中滑过一丝失落。一个女人,凭你地位再高,没个儿子傍身也是无依无靠。皇太后的情形不同,人家是皇太后,而自己只是宫妃。康熙千秋万代之后,她就只能放下手中一切权利与娱乐,关到慈宁宫或宁寿宫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没有儿女绕膝,没有子孙满堂。孤独凄苦,一如现在宁寿宫里依附皇太后而居的那几位老太妃。

佟妃很想效法她的姐姐,最好也能抱养一个孩子。只是这事儿得皇帝批准,佟妃皱起了眉头,康熙还没这个意思呢。

在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的时候,人们是乐于听到好消息、传播好消息的。喜讯马上传遍了宫城,四大天王属于很镇定的人,她们各个孙子都与王嫔的儿子一般大,如太子想的那样,王嫔的儿子太小,没什么竞争力。

心中惴惴的是和嫔,和嫔年岁比王嫔还轻些,又是头一回生产,对于风吹草动格外敏感。听到王嫔临盆的消息,她就觉得肚子有点异样,忙喊了人来瞧,却得到不是临盆的消息。

和嫔皱着眉:“怎么这会儿还没消息呢?”

嬷嬷知道她这是由人思己,开解道:“主子不用担心,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这里了。”

和嫔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宫女来劝她躺下:“睡着了就好了。早过了您安歇的钟点儿了,可不就精神不好了么?”

和嫔躺下还是睡不着,直到报信的来:“主子,那宫里嚷着,是个阿哥。”

和嫔的压力马上变大了。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刚才的担心,她想要个儿子的。

康熙四十年的八月,康熙爷频得喜讯。先是王嫔产下一子,是为十八阿哥,又有和嫔产下一女,排序是第十八女。两个十八,给康熙凑成了一个“好”字。接着,皇十子之妾郭络罗氏,本给他添了个孙子,七福晋又给他添了个孙女儿。

在围场的这一段时间里,康熙的心情格外地好。

他老人家今年四十九(虚岁)了,还生下一子一女,显然是身体非常好。康熙接受大家的恭喜的时候,那笑容真是发自内心的。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皇十子第一子,本月夭折,年龄六日。

紧接着,简亲王雅布病重不起,雅尔江阿衣不解带,昼夜侍疾,雅布的病还是一日重似一日。

康熙面上不显,一条一条地发出命令,命皇长子胤禔、皇三子胤祉提前回京,沿途操办回銮事宜。命京中按例安葬小格格,不必等他回来。命皇孙下葬,按例用朱红小棺,场面不用大。

回书给胤礽:“简王或不起,尔命有司先行准备。”最后终于忍不住念叨起了女儿:“她是未足月的小孩子,连面都不得一见,我才不致过于伤心。只盼她来世平安喜乐罢了。你们要多多劝导皇太后,不要令皇太后伤心。”

圣驾回銮的邸报是与康熙的书信一起传到胤礽的手里的,他一面回书康熙,劝父亲节哀,一面汇报了自己的处置结果,表示不管汗阿玛有多伤心,他总在京里等着他汗阿玛。

康熙一阵唏嘘,读信的工作现在是由弘旦来做的。

虽还参不透生死奥义,却看得出来他玛法在伤心。弘旦想了想,放下手中的信纸,上前几步。踮起脚尖拍拍他玛法的肩膀,又往自己怀里带了一带:“玛法要是伤心,就靠过来,我当没看到您哭。”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一个贴心的孩子是多么的可爱了。

康熙搂着孙子,到底没哭出来。死孩子的事情他经得多了,对心情的影响本不该这么大的,只是年纪越大,反而越容易感性。康熙拍拍弘旦:“玛法伤心,但是没哭。”

也许是皇帝身上的低气压太强了,无赖如鄂伦岱都没有再惹事。由着皇帝默默地处理政事,处理雅布的身后事。

简亲王雅布随驾途中病逝。命大臣送还京,皇长子胤禔、皇三子胤祉出迎,遣官治丧,赐银四千两,皇子合助银三千两。发引时,皇子侍往送,予祭葬立碑,谥曰修。皇太子鉴于自己与雅尔江阿的交情,打了个报告给康熙,亲往致奠。

雅尔江阿作为早经确立的世子,接替了简亲王的铁帽子。

康熙回京途中,接到了皇太子报来的另一个消息,平郡王讷尔福,御医让准备后事了。

皇太子预料中的更新换代的洗牌活动初露端倪。

作者有话要说:

经过三天昏天黑地的万字更,本文作者终于想起来到期末了,抹汗。

画个圈圈诅咒你

康熙经过了悲喜两重天的交错火力打击,最终决定早点回京,联络感情也联络完了,围猎也猎完了,主要工作任务皆已完成,又没有心情再游山玩水,索性打道回府。

已故简亲王雅布的灵柩还在路上的时候,康熙这里就已经着手准备回京的事宜了。雅布的丧礼还没有完全结束,康熙爷已经到了京城。京中虽是连番丧事,因着皇帝的回来,反而显得热闹了几分。

康熙回宫,接见完了迎接他的诸人。迎接的人一脸的诚意,后面的跟班也是作欢欣鼓舞状,康熙一颗疲惫的心得到了安慰。进了紫禁城,康熙就很大方地道:“随驾诸人亦沿途劳累,各给假一天。皇长子胤禔、皇三子胤祉先期返京,亦准假一天。”

众人回府的回府,往后头见母亲的见母亲,一时散了大半。康熙面前就剩下留守的皇太子、皇五子、皇七子、皇九子、皇十子、皇十二子了,皇十七子尚幼,见完了父亲就被抱走了。

胤礽早在康熙从御辇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家儿子。小胖子,嗯,现在已经完全不胖了,只因年龄的关系,脸上线条显得柔和圆润而已,个子好像也长了一点儿,人也黑了。投去一个安抚的笑容,看到弘旦回以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父子俩就分开了。弘旦去休息,胤礽要跟着康熙去东暖阁。

从步伐来看,康熙是受了一点打击,但是并不严重,他依然走得很稳。往乾清宫里一坐,听取工作汇报。

这回倒是有很多新鲜的事情可以报了,胤礽噼哩叭啦,朝中最大的一件事情乃是吏部的人参了兵部尚书:“……兵部尚书马尔汉等不择肥马拨给驿站,止将羸瘦马匹拨给。应将尚书马尔汉等俱革职。”一边报,一边叹息,老十三这是什么运气啊?

康熙把这一件拿来细问,胤礽抽出吏部原折来给康熙看。康熙看了就很光火,措词也很强硬:“兵部堂官不尽心办事互相推诿殊属无耻,马尔汉布、雅努俱著革职,留任效力。朱都纳行止不端不堪任用,著革职。”

除了这一个,其他的消息都还可以,让康熙的表情缓了一缓。

胤礽接下来又说了一些“家事”,比如三福晋生了个女孩儿,小姑娘到现在还活得挺健旺。又说了平郡王讷尔福的病情,御医已是束手无策。胤礽很想提一提简亲王雅布死后留下的宗人府交给谁来管,又有雅尔江阿是世子,仍缺一道袭爵的手谕。又讷尔福快要死了,他还没有立世子……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了一个来回,还是没有说出来。直到弘旦换完了衣服,过来给他玛法、阿玛请安。

成年人几个月不见,还不会觉得变化太大,小孩子几个月不见,真是长得像在整容。胤礽看弘旦连跨门槛儿的姿势都透着精神,眼中的骄傲满满的要溢了出来。见弘旦给他请安,还要克制一下装模作样:“随玛法出门,有没有淘气?功课有没有拉下?听说你围场建功了?”

弘旦眨眨眼睛:“跟着玛法,原本淘气的也变得不淘气了。”

康熙安静地听着,等弘旦回答完了,才对胤礽道:“他一直很用功上进,等会儿叫他把课业本子拿来给你看。”又被孙子小拍了一记,康熙心情很好,对弘旦道:“你离京也有一段日子了,今天先不用去上课,等会儿跟朕去宁寿宫问安。回来再去看看你额娘和兄弟。”

弘旦欢快地答应了。

祖孙三代又去团拜看望皇太后。

皇太后正因连番噩耗而不高兴,见到了康熙,才开了脸。又看到小胖子,马上大呼小叫了起来:“过来我看看,怎么瘦成这个样儿了?!”弘旦上前,被她一把搂到怀里,左看右看,又取了眼镜来戴上仔细瞧。

瞧完了埋怨胤礽:“你回回读信,都说他很好很好的,怎么瘦了?”

胤礽不好答话,还是康熙解的围:“男孩子长得结实一点才好呢。”

皇太后撇撇嘴,看看他:“那我得摸摸看,”捏了捏弘旦的胳膊,“好像是结实了点儿。”弘旦摇着她的手:“老祖宗,我跟着玛法过得很好呢,如今能骑快马,还自己猎了好些个东西,叫他们收拾了出来孝敬您。”

这才把皇太后说回转了:“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既回来了,就要好好补补,总要长得富胎一点才能叫人放心。想吃什么只管跟我说,我这里尽有的,一个老太婆又吃不了多少东西。”

弘旦笑着道谢了。康熙趁势吩咐胤礽:“你这就带弘旦去见见他额娘罢,朕与皇太后还有话要说。”

东宫父子二人齐齐告退。皇太后与康熙一起目送这两个人走了之后,脸上的表情才褪了下来。

皇太后是个感性的人,对新近出生的孩子兴趣已经不是很大了,却不见得晚辈夭折。抹着眼泪对康熙道:“刚才有孩子在,我不好吓着他。十八格格,多好的孩子,多可怜呀,我心疼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说得康熙心下恻然,又安慰皇太后:“也是缘份没到,额娘节哀。您要是心情不好,叫孩子们多来陪陪您。您想想高兴的事儿,您又有几个孙子要成家了,往后多的是小孩子来孝敬您。”

好话说了一车,才把皇太后给说转了回来。想了想,皇太后道:“我不过是一时心里难受,你不必放在心上。要是前朝不忙,你去看看和嫔。天可怜见的。”

被她一提,康熙也想起和嫔来了。本来他对和嫔还正在感兴趣的阶段,和嫔本人各方面的表现落在康熙眼里也是很不坏的。康熙从皇太后这里告辞,就先到了和嫔那里。

和嫔的宫院里静悄悄的,落叶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飘到了地上,除此之外一片静谧,时间也仿佛凝固了。直到外面响起了轻轻的口哨声,才有两个小太监探头探脑地出来。

圣驾何时回京,宫中主位都得到了提前的通知,和嫔这里也不例外。早早打发了人在宫门口守着,随时接收最新消息,只是她本人月子还未满,不得起身。这样的准备收到了成效,康熙回宫之后除了听取汇报、给皇太后请安,竟没去佟妃那里,先来看她了。

和嫔心里盼着康熙来的,真等到人来了,她又有些慌乱了:“镜子呢?”一个小宫女捧着妆匣,另一个从中取了梳子来,对着镜子给和嫔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有绞了帕子给她擦脸的、打帘子等康熙进来的。

康熙步伐并不快,等到他的时候和嫔的屋里甚至已经重新燃了一把香。和嫔在内室床上斜倚床头:“奴才给万岁爷请安,恕奴才无礼了。”声线清晰而轻柔,像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吓断一样。

经过这一阵儿的缓冲,和嫔的情绪已经缓了很多,目光也不呆滞了,依然眉拢轻愁,看得康熙一阵心疼。上前两步,康熙弃各种座具于不顾直接坐到了床沿上:“你还年轻,看开些。”

“是她与奴才缘份浅,也是奴才福分不够,没能给万岁爷养下个孩子。”说着眼珠滚落腮旁。

康熙又一阵唏嘘,说了许多安慰的话,安抚了和嫔忧伤又不安的心。康熙见她渐渐收泪,方道:“你好生歇着,朕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离了和嫔处,又去佟妃处坐了一会儿,说她辛苦。佟妃已知康熙去了和嫔处,却不好带出不满来,陪着康熙一起同情了和嫔一阵儿,话锋一转:“王嫔也是功臣呢,您也不说说她的辛苦?”

王嫔倒是出了月子了,可以叫过来,可巧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随驾回来了,正在王嫔处,便一起过来请安。康熙又想看新出生的小儿子,小孩子还小,他又跑去看儿子。

佟妃不由羡慕起王嫔来了,连产三子,圣眷不衰。又想,不知道这一幕落到旁人眼里,会是个什么情形了。

佟妃是多虑了,后宫主位们今天还真没几个把心思放到康熙这里的。主位们都有儿子了,除宜妃外都有儿子随驾,见面说话尚且来不及,圣驾到不到,反在其次了。

便是宜妃,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王嫔生孩子,和嫔死孩子,怎么着不得安抚一二?

这一天,康熙翻的是佟妃的牌子。

相较于宫里的和谐,宫外简直就是乱了营了。

胤祉虽是先期回来的,问题是一回来就帮衬着雅布的丧事。他处在讨好卖乖阶段,好容易康熙对他的印象已经改观了不少,更要努力改造自己适应形势。

雅布又是镶蓝旗的老资格旗主王爷,胤禔与胤祉都是新封进去的旗主,皇子是够尊贵了,在铁帽子王面前也是抖不起来的。以此对雅布的后事尽心,除了是讨好皇父,也是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

巧的是三福晋恰在这当口生孩子,生得倒是顺利,可生了孩子就得坐月子,家里家外的事情就不能样样顾得上,祉贝勒府虽不是一片混乱,也颇有点儿焦头烂额。

三福晋对胤祉的表现,尤其是事关丧仪,那是一百个不放心。自己坐月子,还要每天打发婆子去传话叮嘱:“爷,到了简王家里,一切稳妥行事方好。您要穿的衣裳我都给备好了,除了我给您备的,旁的您一件儿也不用添。”

饶是如此,还险些出了纰漏。

京里的铁帽子王,除了雅布,还有旁人。而平郡王讷尔福正是其中之一,他病得很厉害,宫里都惊动了,皇子们也不免要去探望一二。胤祉头一天与兄弟们约好了去平王府探病,叫三福晋给准备了礼物。

到了日子,他还睡过头了,随手捞了件衣服披上就出门儿。平王府门前一碰面儿,被他四弟用眼刀很剐了一阵儿,胤祉还很生气,你老四怎么这样的眼神儿看我啊?他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胤禛想打人:“三哥,咱们是去探病,不是去吊孝!”要是个头疼脑热也就罢了,偏偏是重病,你这不是咒人家么?

胤祉:“……”

这时马蹄声声,大阿哥奔了过来。他是属于现在没有老婆照顾的人,万事要自己上一点心才好,很快发现胤祉的衣服不对。胤禔不是胤禛,有话闷在心里,玩“你猜猜猜,我就是不说,你要猜不对我就鄙视你”的游戏,他很直白地开口了:“老三,你跟平王有仇呐?”

胤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一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哥哥、兄弟们等我一下儿,我回去换身衣裳就来。”他是骑着马的,老北京城地界也不算很大,跑回家,换衣服,再跑回来。

兄弟们已经在平王家门前集合了,连太子都到了。可怜平王府的人,听说外面来了皇子,早早地从大门开到二门,一路列队在通往讷尔福房间的路上,死活没等着人进来。

更可怜的是平王府的门房,眼睁睁看着一群皇子站在他的面前,人家就是不进去,平白承受了多少压力!

平郡王听说皇子和太子来探病,衣服都换好了,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不来,等得撑不住了开始打盹儿。他的儿子都还小,为了给孩子以后留条路,听说皇子们到了,他还特意把儿子们都叫到跟前来了。父子一起等。

终于胤祉回来了,气喘吁吁:“连累哥哥兄弟们久等了,啊,太子恕罪,臣弟方才衣裳不合适……”他半道上遇到了皇太子队伍的后半截,人家封街了,他好容易证明了自己身份才被允许通过。

胤礽脸颊一抽:“我也是刚到,进去看平王罢。”

一路到了讷尔福处,讷尔福要起身行礼,别人是不必这样隆重的,见太子却是要礼仪周到的。讷尔福的儿子们被教过了,一齐跪下,胤礽抢上一步,把讷尔福压回床上:“你既不方便,就不要动了,都是熟人,这会儿还计较这个做什么呢?”又让孩子们都起来,“汗阿玛很是挂念你,只是……最近遇到了些伤心事儿,怕一见面,彼此都难过。”

讷尔福估摸着是说的是雅布、十八格格的事儿,也表示了理解:“皇上日理万机,又一片仁心,当为社稷保重才是。”

胤礽握着他的手:“汗阿玛虽不能亲自,却命我们兄弟过来看看。”

讷尔福很是感动,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还要太子和诸位阿哥来看我,讷尔苏,代我给太子磕头。”

胤礽等讷尔苏跪下了,才松开了讷尔福的手,把他拉了起来:“你有些日子没来上学了,大家都想你呢。都盼着你阿玛转好了,你再回来。”又说讷尔苏瘦了,显是用心伺候父亲,真是个好孩子。

讷尔福背过身去咳嗽了好几声,才说:“太子抬举他了。”

“这明明是能看出来的么?有这样的儿子,是你的福气啊。”

讷尔福继续咳嗽,太监忙上来奉茶,顺平了气才说:“承您吉言。我已不在意自己的福气了,只盼他日后行走宫中,也能有福气才好。”

胤礽笑道:“旁的不好说,要说行走宫中……这不是有我们么?”

讷尔福放心了:“太子真是仁慈。”

众人一齐夸,皇太子真是宅心仁厚,善待亲戚啊!我们一定以皇太子为榜样,讷尔福安心了,让讷尔苏给大家行礼:“我看着是不行了,已经上折子给皇上,照看他们孤儿寡母,如今再把他向诸位托上一托。”

众阿哥分得清主次,即使是很想积累人脉的八阿哥,也知道什么场合少说话,大家都突出皇太子去了。胤礽早看过他的脉案了,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还是故作不悦:“不要说丧气话,好生养着,我带来了些东西,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着。叫御医们看看。”

胤禔屡次想要表现,都被胤祉给拦下了,胤祉很生气,他跟胤礽荐陈梦雷被阻,那也是私下的,面子丢得不大,在平王府门口被喊破,这脸丢得太大了。

所以,只要胤禔想开口,胤祉就能给他弯回来。截话、转话题、引其他兄弟一起说话,胤祉的语文水平不坏,玩文字游戏是一把好手,每每噎得胤禔想要吐血!

好你个老三,居然去捧老二的臭脚!再看胤礽,落在讷尔福眼里,那是承诺照看他幼子的好人,落在讷尔苏眼里,是很体贴的亲戚,落在弟弟们眼里,是表现得可圈可点的太子,可到了胤禔眼里,那就是装X。

胤禔受到了胤祉的报复之后,最后反把账记到了老对头胤礽的头上。胤礽这里,已经被记恨了还不知道,不过,如果对象是胤禔,多一笔少一笔也就是那样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可是这一回,胤禔不但记仇了,还流氓了一把,马上采取了报复措施。

却说胤禔越想越气,想着讷尔福谄媚的嘴脸,想着弟弟们吹捧胤礽的样子,火气越来越大。好你个胤礽,你不是出重礼么?我就断了你的财路!

一道烟跑去告状了,这一回他是动了脑筋的,并没有自己出头,而是唆使一个御使上折。道是太子门下奴才在外经商,如何如何。然后等着胤礽挨骂。

康熙看了折子,先把内务府总管叫过来:“皇太子那里的用度如何?”

翻开账本一看,如今已是一大家子人,反而比原先单个儿住的时候少了一些。康熙的眉头就皱紧了,谁敢虐待他儿子?!!盯着账本,康熙的思路开始向四下发散,最后得出结论,以前皇太子有索额图撑着,虽然索额图比较讨厌,但是会有各种孝敬,也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

现在索党冰销雪融……

混蛋!你们居然敢欺负我儿子!看人下菜碟也要看准了好不好?

他老人家一怒之下,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冒称太子门下往来贩运洋货,路过关市无人敢征其税”了。就是了又怎么样?京里办这种事情的人还少了么?!难得我儿子都没来诉苦!

康熙下了一道命令:“着凌普为内务府总管大臣。”

凌普,大家口耳相传的皇太子奶公,正在家里琢磨着,京中死了几个亲贵,不好唱戏,找点什么娱乐活动好呢?一个大馄饨就落到他头上了。凌奶公,买卖来了,去贪污贪污娱乐一下吧。

消息传来的时候,直郡王正在报恩寺里跟他相信的高僧巴汉格隆在那儿参禅呢。自以为算无遗策,打算模仿一下谢安,来一句‘小儿辈已经破敌’,不料康熙完全不按照他的剧本走。

一应计划想到了南辕北辙的效果,胤禔瞬间狂化了!

胤禔跳了起来,狠捶供桌:“佛祖,你也是长眼睛的,怎么就让那个小人那么得志?你怎么能不叫他倒霉呢?!”他完全忘了巴汉格隆还在身边了,直接上了诅咒,“那就是个祸害啊!怎么还留在人间?您叫阎王收了他去吧!汗阿玛,你太偏心了!胤礽!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去死……一群不长眼睛的弟弟,就知道跟着当应声虫,真该下拨舌地狱去!他哪里好了,你们也去死!”[1]

狠狠地发泄了一通,才发现巴汉格隆巴在门边儿上大半个身子已经溜出去了,差一点儿就能装什么都没看到了。

巴汉格隆看胤禔双眼冒火,恶狠狠地瞪了过来,心道不好,连忙上前道:“我看过了,外头没人,王爷请放心。”

胤禔呼哧呼哧直喘气,巴汉格隆小心地道:“其实,您要是想……呃,其实我有秘法的。”不管怎么说,先保住命要紧啊!

胤禔居然同意了!“哦?你倒说说看。”

巴汉格隆透露了一点自己原来的营生:“蒙藏一带,常有这样的……”接着就列举了N种诅咒人的办法,同时举出成功的范例,“这一种夹着头发的,五年前我用过,很灵的;那一种刻木人的,有个媳妇叫我咒她婆婆,没多久婆婆就死了……”

由于他一直以得道高僧的面目出现,颇得胤禔之心,加之胤禔是做梦都想胤礽去死,自己好当皇太子。病急乱投医,他信了。

在几十年物质世界的争斗未能奏效,耐心已经耗光了的情况下,胤禔终于把对胤礽的反感上升到了精神层面:画个圈圈诅咒你!

作者有话要说:[1]一直以为胤禔诅咒的只有太子,后来翻看《清史稿·列传第七》才发现他咒的兄弟不止一个,上原文吧四月,上将巡塞外,谕:“允禔镇魇皇太子及诸皇子,不念父母兄弟,事无顾忌。万一祸发,朕在塞外,三日后始闻,何由制止?”

望天空,直王爷,你一如既往地二了!

唔,下面附上传说中龙空采访贴的地址,感谢罗克敌同学、感谢姜迟MM。对不起姜MM,我知道马甲太囧了,所以让你产生了错觉,我忏悔。希望大家看完之后不会觉得我很囧。戳这里:

我是一个认真的囧马甲。

此号满级转生去

胤禔这种人,不到快要饿死的地步千万不要给他打工,不然你会悔死!

他要当地主,一定是半夜鸡叫的那一种;他要是商人,肯定是被莎士比亚写进了剧本里的那一个;他要是资本家[www.qiyebooks.com],那就是拧螺丝的卓别林的那个老板。

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是禀承着开一份工资,能让工人干三份活就不让人干两份半。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愁切切的人。

可怜的巴汉格隆这两天不但头光了,眉毛都快被自己揪秃了。

咱从蒙古来的时候,你可是说就念念经,拿咱装装门面、偶尔做做法事再陪你聊聊天而已。我经也念了、门面也装了,你老婆的法事我也尽心糊弄了,陪聊的工作我也很尽力在听你吐槽呀!

今天来找我,居然不是涨工资,而是加工作!

善了个哉的!

老衲不去咒人很多年了啊,你让我重新想怎么咒?还一次咒……那么一坨人?不说千里也有个几百里,从蒙古跑到这里来我容易么我?就想混口舒服饭吃,你倒好,直接把我架油锅里了。

那些人哪一个也不好相与的吧?

巴汉格隆翻看着手上的名单,太子(胤禔他老冤家)、三阿哥(最近得罪了他)、四阿哥(据说此君对太子比对直郡王客气)、九阿哥(明面儿嘲笑过直郡王)、十四阿哥(对直郡王非常不耐烦)……

巴汉格隆看得都要叹气,王爷,你家兄弟怎么都跟你不和?看这么些人不顺眼,你要不要反省一下你自己啊?

端谁的碗受谁的管,京城不比草原,逃跑都很不容易,长城以内,喇嘛又显眼,巴汉格隆还听到了不少不该听的话,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他只得苦哈哈地帮着胤禔咒人。

这个老板明显还不相信他,还要在旁边监工:“既然如此,那就赶快动手,你要在哪里作法?带我去看!”说话的人兴奋得直搓手。

看直王爷这个样子,就跟他接下来要做的是行刺皇太子而且是必然成功,王爷要跟着目睹太子断气的全过程一样。

巴汉格隆硬着头皮,把胤禔带到他自己的住处。由于地位颇高,他独居一进小院儿,也有个小喇嘛服侍着。这回进了门,把小喇嘛赶出去,这种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哇!

巴汉格隆刚把门插上,胤禔又在催促了:“我就在那里坐等你的好消息,如何?”

巴汉格隆想吐血,早知如此,刚才的牛皮就不应该吹得那样大。我为什么要说自己会呢?为什么不能说是蒙古那里有会,可以从中做个介绍人,拐直郡王点金子说是去为他寻人,然后跑了就不回来了呢?

虽然在蒙古也犯过事,不过从蒙古往西,没多远就是准噶尔、西藏,那是清廷势力达不到的地方啊。我二了!巴汉格隆泪流满面,安逸日子过得久了,居然丢掉了狡猾,太不应该了。

巴汉格隆心里汪着一泡委屈的泪水,请胤禔坐下。胤禔在椅子上已经坐得不稳了,没人上茶水他也不在意,一意催促。

烟雾缭绕的隐蔽禅房内,巴汉格隆被迫作法,重新拾起原有的诅咒方法,摇着经筒,满地转圈儿,口口念念有词。念着念着,居然升起一种断人生死的快意来。由被强X到和X,转变过程极其迅速。

破罐子破摔了!踏出了这一步,就再难回头,还不如真心实意地咒一咒,万一成了呢,自己也是个功臣。想到这里,不但经筒在摇,连脑袋也摇了起来。

上蹿下跳了一通,却没有得到表扬。

这种方法是够原始神秘,但是又显得简陋,胤禔不由得深深地怀疑起其有效性来了:“就这样?”

巴汉格隆郁闷了,他以前诅咒人的时候,做到这一步就能拿到工钱了。今天做得还更卖力,居然没有被表扬。不愧是皇子啊,连对诅咒的要求都比平常人要高。

不对,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

此时,巴汉格隆只能故作神秘,话也不说了,微微点头而已。

胤禔半信半疑,不过他在这方面他目前还是个生手,只能暂且记下,嘱咐道:“我明天还来,必叫神佛知道我的诚心。”(恨不得弟弟死的诚心么?)

巴汉格隆心里捏了一把汗,他确实咒过人,其中很多还真是死了。只是这一次咒的人身份尊贵,万一真有神佛庇佑可怎么办呢?

担心有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胤禔天天来,都没成效。胤禔开始不耐烦了:“你到底行不行?”

巴汉格隆也纳闷了,怎么一点效果也没有呢?小心地道:“也许是皇太子真得了庇佑?”

“呸!就他?”胤禔挽袖,“你给我好好想想还有什么灵验的法子!”

巴汉格隆却拿出了作科学研究的认真态度,越分析越觉得自己刚才说得对:“我这个法子,对一般人是有用的。不过这回是对皇太子和诸皇子,法力就有些不够,毕竟血脉高贵,得作些个别的准备。”

胤禔口上不承认,心里也认为他说得有理:“有灵验的法子你不一开始就用?!”潜台词:能砍了他的头,你不砍,拍他两巴掌就算完?

这回轮到巴汉格隆挽袖了,从此他努力钻研诅咒大全,地吸收借鉴了满、蒙、汉、藏四族诅咒经验,相互促进,将诅咒这门历史悠久的学问本土化、国际化、一体化,总结出了近二十种诅咒方法。

举凡诅咒,要素很简单,诅咒人、诅咒内容、诅咒对象。

原理也很简单,诅咒人通过某种神秘的仪式间或动用道具,把自己期望诅咒对象的下场宣诸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或这种力量的代表),与之达成协议,使诅咒期望映射到诅咒对象身上。大功告成!

现在要素齐全了,缺的就是三者的联系。古今中外,这种联系看起来花样很多,认真分析起来也就是那么些:念经(一定要念到你咒的是谁)、更直白的是做个偶像(本义,非引申义)、最红果果的是诅咒对象用过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其身体的一部分如毛发。其作用跟在阿里巴巴家门上画记号的四十大盗的想法差不多,踩点子,别抢错了人。

这其实跟求神许愿的差别也不算很大,老大,我给你供个猪头,你保佑我不挂科。(是善男/信女某某供奉的啊,发票上别写错名字。)

神啊,我给你烧纸钱,你把这家伙干掉!(这是他家门牌号,表认错了啊。)

自从巴汉格隆拿出了详细方案,胤禔那颗燥动的就被抚平了,跟巴汉格隆端议:“这个好,我不用翻玉牒就知道他们的生辰八字。”尼玛废话!他们出生的时候你都经历过,哪怕太子生的时候你还不记事儿,年年他过生日你都得参加啊!

“这个也不坏!”此种方法是要上书胤礽姓名,然后扎针,现在不能扎真人,扎个草人也解恨呐。

“这个也要弄。”是画图,画着他家三弟入拔舌地狱。

……

……

……

直郡王结论:“都要弄!”

巴汉格隆再斯的哥尔摩这会儿也虚脱了,理智地道:“王爷,这些都做出来?没几个月完不了工……”

“那就赶工!”

“做完了,要放到皇太子的宫里才有用。”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来想办法。”

“还要材料的……”

“我拨给你。”

“我尽力。”

打十月开始,弟弟们觉得大哥见了他们就笑,笑得……怪碜人的。

京中另一处,凌普门前车水马龙。

凌普此君,本是内务府世仆,他老婆是因为他根正苗红,才能被选做皇太子乳母的头儿的。自从其妻成了皇太子的乳母,家中情势一变,反而成了他仰仗老婆,才能在人前显得高贵来。其实他们夫妻,都是仰仗着太子。

宫规所限,也是各种坑爹的实际情况所限,皇子落地,即使亲妈没死,也是乳母带着。要读书的时候,干脆就不跟亲妈住一块儿,单由乳母照顾起居了。皇子与乳母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了。老八分府,都是娶了媳妇儿的人了,还把乳母夫妇一齐带了出去。亲密之情可见一斑了。

凌普夫妇这里,又出了点意外。康熙对唯一存世的嫡子简直当眼珠子看,父子感情好得离谱,相对的,乳母的份量就轻了些。同时,皇太子身份的关系,康熙从很早就开始培养皇太子接触大臣而不是接触乳母,一般到毓庆宫没多久,就把这一对夫妇打发出宫了。

此后,虽然还能经常进宫请安,接触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大阿哥一系逼迫得太紧,皇太子系的人也抱团抱得紧,感情好些。但是很快,这样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皇太子淡定了,吐槽群解散。

内务府总管这个职位落到自己头上,凌普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直到陛见,康熙非常直白地告诉他:“叫你当内务府总管,就是要你好好照顾皇太子,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凌普这才醒过味儿来。

挽袖子,干活儿呗。关于差使,都不用动脑子的,皇帝已经说了,他的职责就是给皇太子看仓库提货的。此项方针已定,凌普也只要放一句话去:“东宫里来取什么就给什么。”剩下的也不用他去当宅急送。

他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琢磨一下贪污腐败的问题。

而其他的人,哪怕不知道其中内情,光看内务府总管这个肥缺就联想到了贪污腐败。内务府各处郎中、与内务府有业务往来的某些商铺、内务府辖下的庄田管事……这些都是有利益关系的,大家来分个赃吧。

此外还有与内务府总管级别相仿的官员,也要亲自登门来拜访一下。内务府管着皇帝的衣食住行,面圣的机会很多,大家相互照应一下如何?

在此之前,凌普还有一件事情要做拜见皇太子。

还是毓庆宫,还是惇本殿,不过太子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太子了。

凌普穿着簇新的官服,十月了,刚刚下的通知,要换冬季制服,凌普因其新到手的职位,就有人几天之内给他准备了全套子的行头,样样都选的顶好的材料。取下暖帽,趴在地上请安:“老奴给太子爷请安,又见到太子爷了,奴才实在是、实在是……”哽咽了。

胤礽也很是伤感,初恋总是美好的,幼儿园总是最好混的,怀念完那一段时光。胤礽道:“汗阿玛点了你差使,你就要好好当差,不要令汗阿玛失望,也给我争口气。办得好了,也是你的脸面。”

凌普年纪不小了,声音倒是宏亮:“奴才领命!”

“起来罢,座。”

起身谢座,卷起马蹄袖,坐着端起茶来抿了两口,发现毓庆宫的茶确实好,在这一点上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凌普有些失望。眼睛四下打量着,毓庆宫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又失去一次机会。

胤礽由着他四下张望,且不开口。

终于凌普发现了他可以发挥的地方了:“太子爷这里的坐褥已是旧了,您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呢?奴才这就给您换新的去。”

胤礽看着七成新的坐褥,有点儿郁闷,坐褥的料子是选的最好的,做工也极精致。虽是去年的东西,也只是去年入冬之后新换上的,开春就收了起来,今天冬天才拿出来的,可以了。

唉唉,他以前就是过的这样奢靡的日子啊~当然,胤礽反省完自己还反省了一下别人,凌普这样事事都要让他掐个尖儿的人,显然也是一大推力。从内因到外因,胤礽相信自己当初,是真的挺欠扁的。

这个奶公,如果还是这种想法,在内务府总管的位置上怕是不合适呢。胤礽决定提醒一下凌普,让凌普纠正一下思路,毕竟内务府总管是个好差使,他也不希望落到其他什么人手里。

“汗阿玛尚节俭”

“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您的去啊!”凌普一惊一乍,“当年,日子再艰难,皇上自己的份子都减了,也没短了您的去。您怎么能自轻呢?”

这话不像是个男人说的,倒像是个护短的老妈子说的。胤礽苦笑,这还是他的奶公呢。“我如何能与汗阿玛比?汗阿玛俭省了,我就更要俭省,总不能他老人家缩衣节食,我倒挥霍起来了。”

“这一回是皇上亲点的奴才,为的就是您呐!万岁爷说了,奴才就一样差使,把太子爷伺候好了,您要什么,奴才就开库给您取什么,库里没有的,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皇太子变骄纵的最大外因出来了。

胤礽想了想,还是不跟他争辩了,汗阿玛也说了,是他要,内务府给,顶多少要一点东西罢了,也‘优容’一下凌普。不管怎么说,凌普还是很关心自己的人。

很是嘱咐了一通:“要实心办差,不可横生事端,无过即是有功。”才放凌普出去。

皇太子的表现应该说很合适,既敲打了凌普,又给他留了面子。

凌普出来之后却抹了一把心酸泪,然后怒了:皇太子居然变得这样小心了,谁欺负他、虐待他的?弄到皇上要把咱给弄来伺候太子?挽袖子!要提高东宫生活水准!

没用两天,毓庆宫、端本宫两处就都傻眼了:凌奶公真是自己人!猪一样的队友!

淑嘉哭笑不得,凌普对她很够意思,什么对孕妇好,不用打报告他就先搬了什么来,根本不管她这里已经有了很多了,退回去不近人情,留下来也是白占地方。

胤礽焦头烂额:“高三燮!贾应选!你们谁取的这个?给爷退回去!”

高、贾:咱们冤呐!

就这样,康熙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忙着咒人一个忙着退钱,连月初时皇太后的圣寿都过得很是紧张。皇太后这个生日略有不巧,前有雅布已死,后有讷尔福等死,还死了一个孙女一个曾孙。曾说卑不抑尊,其热闹程度还是减了。

过了皇太后的生日,直郡王和皇太子又忙上了。一个化身宗教问题专家与巴汉格隆进入了深入探讨,一个变成了廉政先锋,把他奶公狠训了一顿:“内务府总管,领着朝廷的俸禄,当先为国家着想。你当先供皇太后、汗阿玛才是!”

暂停一下,甭管你们哥儿俩都在忙些什么,都先扔一扔吧,平郡王讷尔福死了。你们先掏一掏腰包,给他的丧事上点儿礼罢。

康熙这一回的反应很快,马上命讷尔福之子讷尔苏袭爵。早死如简亲王雅布,早就被册立了的世子雅尔江阿到现在还没收到正式任命呢,娃娃讷尔苏的脑袋上就正式扣了顶铁帽子。

老王死了,新王主持丧事,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讷尔福算是大家不远不近的族兄弟,不过因为一顶铁帽子,倒与皇室格外亲近些。皇子们能亲到的都亲到了,胤礽寻了个借口,向康熙告假:“兄弟们都去了,儿子独个儿在宫里坐着也是难安。”

得到批准,他换了件素服就去了。

吊丧事件简直就像是探病事件的重演,好在这一回三福晋出了月子,亲自准备了丈夫一应应酬事宜,三阿哥并没有出什么纰漏。大阿哥很生气,皮笑肉不笑地:“老三这回没穿错衣服啊,真不错。”

胤祉这会儿嘴皮子利索了:“丑妻薄地家中宝。”没老婆的你羡慕着吧!

胤禔暴走!被老四和老八一边一个拉住了:“这是平王丧事!”

胤礽看了一眼这边,拉着讷尔苏的手:“你阿玛事上,我们只是你的叔祖[1],不要拘礼了。你嫂子本该来了,不过她产期近了,御医不给挪动。你这里除了服,就回宫去用功读书,做个定国安邦的好贤王才能安慰你阿玛在天之灵。”

胤禔家都没回,直冲到报恩寺里。

“做好了么?”

巴汉格隆最近都在画画儿,这东西很耗神,他老板又要求多PS几张,把名字什么的替换好,累得眼睛都花了。“得了两张……”

“行了!先拿来。”一看,正好,太子和老三的,就你们了。

巴汉格隆看他盯着那张作法的图眼珠子都不错的,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他算是领教过了,胤禔要是认真干起什么事儿来,那是真用心,对于种种诅咒方法研究得比他还刻苦。(乱入:这位王爷不认真干的,一般都是好事,认真干的,一般都是二事。南辕北辙说的就是他了。)

“我仔仔细细检查过了,一笔也没有画错,这是地狱,这是,呃,二阿哥,生辰八字也没错,我还写了他的名字。”

“笨蛋!你写缺笔了!汉字学得这么好做什么?!”

巴汉格隆一抹汗,取了笔来,蘸着特制的朱砂,把胤礽的名字给补全==!

再仔细一看,确实没有纰漏了,重拍了一回胸脯打保票:“这回万无一失了,只要埋到他们住的地方,就算齐了。”

“万无一失都学会了,你汉话学得不坏嘛!”胤禔哼哼了两声,“你说,先供奉一下有用么?”

“供奉?埋下去最有用,”一看胤禔眼神儿,“我先对着作个法效用更好。”

“就这样,你先作着。”

“呃?”

回头望时,胤禔潇洒地离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挂着黑线+冷汗的背影。

胤禔:TMD!居然忘了还要埋到宫里,没有提前跟暗线打好招呼。

暗线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告个小密什么的他们是责无旁贷,做点旁的事情他们未必有胆。胤禔在二事上面真的很花功夫,他老人家把毓庆宫资深卧底之邓太监的弟弟投进监狱,邓太监就这一个弟弟,还指望着弟弟延续家族香火,再过继个侄子给他养老送终呢。

他也没旁的人好求,求了胤禔。太监要是请假,如果有合理的借口、自身资历也比较高一点平时表现好一点,是可以领到腰牌在规定的极短的时间里出宫的。邓太监的借口是探望父母,而干卧底这种事儿的人在没暴露之前那是表现得比本阵营里的人还要模范,不信可以参考一下余则成。两个条件邓太监都符合,被准假。

出来先看了一回父母,抱头痛哭了一回,然后跑去见胤禔。

胤禔姿态放得很高:“爷道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专门儿打招呼要来见爷,竟不是为了爷了事儿,竟是为了你的事儿!你弟弟这些年仗着你的势,恶事可没少做,你也知道,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罪过。”

邓太监痛哭流涕:“奴才就这一个弟弟啊,奴才家里就剩这一根苗儿了,王爷您千万……千万……”膝行上前,抱着胤禔的大腿,“您就求他这一回,奴才一定叫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啧啧,今年这是什么日子?一个一个的,跟老三那个破秀才似的!洗心革面都学会了你!”

邓太监千求万求,胤禔趁机提出了交换条件,以太公钓鱼的姿态发问:“把这个埋进毓庆宫,旁的什么都不用你管,干不干?”

邓太监终于咬牙答应了:“成!不过事成之后,要把我娘老子和弟弟开脱出来。”

“关外,爷的庄子上,叫他们当个庄头。”

邓太监翻身磕了三个响头,接了东西,看都不敢看一眼,往怀里一揣,走了。

毓庆宫经过几次清洗,人员已经很可靠了。然而一个要命的问题是,皇太子主清作奸犯科坏他名声的,邓太监素行良好。太子妃主要是看紧毓庆宫里的人,分析其入宫时间、履历等,当时是看好了,后来……搬家了,撷芳殿与毓庆宫两处的宫女、太监被打乱了重新编排,太子妃连着她的心腹这么审查下来,终于还是有那么一两尾漏网之鱼。

人无完人,这一个漏洞,就让胤禔给充分利用上了。

潜伏这种任务,在他主动暴露之前,那是与常人无异的,等他做出点什么暴露了,危害已然发生,你想防范都晚了。

胤禔乐滋滋地晃着摇椅,还哼着小曲儿,唉呀呀,老二你纳命来!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那叫一个舒服啊!暖暖的、暖暖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闭上了,椅子也慢慢静止了,他快要睡着了。

“王爷!王爷!死了!死了!”

胤禔被吓出一身冷汗:“你作死呐?!你说谁死了?!”尾音猛然拔高,狗奴才,敢咒我!

直王府管事太监一抹汗,他跑得很快,气喘吁吁,没听出胤禔话中之意,还道他是真的在问问题,断续着回答:“回、回王爷,是、是、是……是石家的那个老头儿!”

王爷吩咐了,有关太子那一边的重大事件,一定要尽早上禀。

胤禔脚都抬起来了,正准备踹下去,没想到总管太监竟是在认真答题,他又放下了脚,躺回摇椅里。摇椅继续晃,吱吱呀呀,晃得直郡王的声音也忽大忽小虚无飘缈了起来。

“你刚才说谁死了?”

这儿气喘匀了,可以回答得详细一点了:“是石家,太子妃娘家,太子妃的祖父,和硕额驸华善死了。石家已经报丧了,啧啧,快过年了嗳。”

胤禔刷地坐了起来,跳到了地上,摇椅在如此大力的作用力,发出凄厉的哀鸣。

作者有话要说:

[1]讷尔福是岳托的曾孙,对照世系如下:

代善岳托罗洛浑罗科铎讷尔福讷尔苏

皇太极福临玄烨胤礽……………………

说起来,皇太子打讷尔苏神马的……他真打得着。皇帝是整个家族的大家长,皇太子那个骄纵劲儿,脾气也是够大的。辈份还高了那么多。

其实我想说的是:太子爷,不是家长的时候别打小孩子好不好?当上皇帝再打也不迟啊!

还有那个普奇,按辈份算,也是他的后辈。这个……

黄泉路上无老幼

“灵了?”

……我没咒那老头儿啊!真知道这么灵,我要咒的也不是华善!

胤禔跳了起来,又手揪着总管太监的前襟:“再说一遍,谁死了?!”

总管太监咳嗽着,脑子里嗡嗡的,还在想是什么‘零了’呢,下一刻就叫人扯了过去咆哮。被晃得头昏脑胀间,总管太监总算记起来胤禔的问题,一面抢救自己的衣服一面颤抖着回答:“咳咳,就是……就是那个华善嘛!”

然后就眼看着他家王爷满屋子的兜圈子,跟中了邪似的兴奋得一塌糊涂。唉唉,可以理解的,咱们王爷一直盼望着太子那边儿有什么坏消息好拿来高兴一下。可惜这几年能让王爷高兴的事情没几件,太子总遇着好事儿,倒是王爷……总是走背字。

唉,王爷也不容易啊!書萫腐尐尐整理

正同情着呢,那位不容易的王爷兴奋得过了头,开始让太监不容易一下了:“更衣,爷要进宫给太子道恼!”

这哪儿能行啊,死的又不是太子他岳父,隔了一辈儿呢,有福晋在去给太子妃道个恼才是真的。而且“王爷,这都快天黑了,宫里侍卫都轮班了,宫门快下钥了都。”

“呃?”胤禔举头西望,冬天的太阳沉得很快,刚才还在向人间送温暖,这说话的功夫,太阳落到了围墙下头,光线瞬间就变暗了。

胤禔怏怏不乐,不能当面幸灾乐祸,让这件事情变得不那么完美了。

这才对嘛!总管太监一抹汗,有些事情要暗爽才好的,比如,咳咳,他把某个嘲笑他是残疾人士的家伙给暗箱操作到关外庄子上去之后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太子死个亲戚,不值得这么高兴啊,您要现在都这样儿了,往后再有个好消息,还得直接乐傻了?(这个不用操心了,他已经够傻的了。)

胤禔的快意是巨大的,不止是总管太监所想的精神上的愉悦,作为一个在权力中心鬼混了三十年的人,他的技能栏并不是除了“犯二”选项之外其他都是灰色的未开通。

胤禔偶尔也会用理性思考的,比如眼下:[华善死了,石文炳要丁忧、石文焯要丁忧,富达礼、庆德、观音保作为嫡孙同样要守孝。老二岳家老一辈要废两年半,小一辈要废近一年。好机会!大好的机会!索额图也是早就退了,如果这会儿老二发生点儿什么事情]

搓着手,发现总管太监还在,瞪了他一眼:“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等着领赏么?”

[不该您老人家首先提出来发奖金么?你太抠门了。]总管太监现在也瞧不太上十两、二十两的赏钱,不过面子总被拂了,尤其是胤禔身边还有两个俏丫环一直侍立当壁花。“奴才这就下去。”

出了门儿,正有另一小太监,脚下生风,急匆匆地往这里来。总管太监躲闪不及,砰地撞在了一起。揉着被撞疼的胸口,这地方真倒霉,刚刚被王爷抓,现在又被人撞。

总管太监尖着嗓子开骂:“你走路不带眼睛的么?”

小太监很着急:“师傅师傅,死了死了。”

“你才死了呢!”总管太监一蹦三尺高,揪着小太监的耳朵把他给拽到夹道里才开骂,“你个混蛋玩艺儿,连你师傅都敢骂,叫你盯着点儿宫中的消息,你就四处钻沙!还要我听到别处传来的消息,亲自报给王爷。”

小太监很冤枉,简直就是与六月飞雪有得一拼的大冬天中暑!抢救下了自己的耳朵:“师傅,您老可冤枉我了!我这不才听到消息就来告诉您的么?”

“什么消息?”斜睨。

“死人了。”表功,还卖关子。

总管太监嗤之以鼻:“早知道啦,我都报完王爷回来了。”

“啊?里头的消息,毓庆宫大阿哥刚刚死啊?谁这么快腿脚?”他一定要挖到竞争对手是谁,然后进行惨无人道的报复!

“什么?~”总管太监的声音一波三折,“你说谁死啦?~”他开始模仿胤禔刚才的动作,晃得小太监的帽子都滑了下来。

小太监也在努力抢救自己的衣服,然后说:“师傅您不知道?那您说的是谁死了?”

总管太监抬起手来,一巴掌拍到了那滑歪了的帽子上,把小太监整张小脸都埋到了帽子里:“我叫你装!我叫你装!你再装模作样试试!”

小太监的声音闷闷的:“师傅饶命~您别打,我这就说……毓庆宫大阿哥是常病的,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儿,到了后半晌,他忽地就死了。”

总管太监非常诧异:“啊?死了?”他不一直病歪歪的死不了活不好的么?这样的历史太久,以至于很多人都认为他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直到世界的尽头。

弘暘原就是个经常生病请假的,这一回他又告了假,谁也不当这是一回事儿。男孩子么,小时候不好养,养大了就好了。这一回情况又有不同,请假的时候是小毛病,连李甲氏都习惯了,御医对付这位小阿哥也是经验十足的。

谁想到这一回他就死了呢?!

总管太监反应快:“得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给我继续看着点儿宫里。”

小太监抽抽鼻子,表功的差使大概是用不着他了,委委屈屈地走了。孰不知那个去表功的人也是各种担心:万一王爷‘高兴得昏过去了’,可怎么办?

直郡王没有“高兴得昏了过去”,他是心痒难搔想挠墙,由于姿势不雅而放弃,改为挠了半夜的被子。

与直王爷的欢天喜地相对应的,是东宫的愁云惨淡。

华善是大清早死的,走得很安详。

由于脾气横了那么一点点,来请安的子孙们见他“没睡醒”,也不敢叫下人叫醒他。匆匆请过安,各去上班了。到了早饭的时候他还没起来,才有人报告了西鲁特氏和在家轮休的观音保。

观音保小心翼翼地到了他的门前,轻声叫他,里面没有人应。也许血缘之间真的有心理感应,观音保莫名地觉得心慌。摒住呼吸,来到了华善床前,小心地打开帐门,把半幅帐子挂到帐钩子上。

华善睡得很沉。

观音保小声地叫了他几下,没有回应。观音保猛然发现他玛法唇上的胡须根根服贴。

颤抖着手,伸到了华善的鼻子下面,像被烫到了一样地又缩了回来。既是“像”就不是“是”,那里的温度跟烫沾不到一点边儿完全跟这屋子里的温度结为一体了。

观音保的心噗噗乱跳,咽了两口唾沫,他给自己打气,父亲、哥哥都工作去了,家里只剩老弱妇孺了,他得撑住。伸出手,往华善的胸口上一摸。老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拍他两巴掌,他……完全没动静了。

观音保退后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刻钟又或者只是一瞬间,他醒了过来。吩咐华善院中人:“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放进来!派人去请太太过来!”

有胆子大的还问了一句:“要请大夫么?”

马上被观音保的眼神剜了好几下。

西鲁特氏过来之后,观音保更有底气,悄声说了华善去世的消息。西鲁特氏怔忡片刻,很快面对现实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打发人,叫你阿玛和你两个哥哥回来,你玛法是和硕额驸,他去了的事儿是要上报的,得快叫你阿玛来写折子。你先把身上的衣裳给换了!再叫人去你大姐姐那里、你叔叔伯伯们等处报信儿。还有信王府等处,你玛嬷娘家兄弟那里都要告知……”

到底是几十年的当家主母,一道一道的命令发了下去,有条不紊。合府上下一片悲凄之声,哭声震天,却也样样不乱。

温都氏、觉罗氏慌忙卸了首饰,带着孩子过来了,家里有头有脸的管事、管家娘子也都去了装饰,黑鸦鸦一地的人,哭得死去活去。

西鲁特氏一面试泪,一面哽咽着说:“开了库,取白布来做孝袍。爷们的青布靴青布鞋也赶紧着去做,叫针线上的给我快着点儿!再去支材料,扎棚子……”一面说着,一面改装束。孝袍要等,头发却是可以马上改的,首饰卸了,发型也改了。

原是两把头的,如今把左边的拆开,使一小扁方绕于脑后,余发使青绳系梢直垂下来。为就是“拆发摞单辫”了。

有她在,等石文炳与富达礼、庆德飞马回来,一入大门就一路哭嚎到了华善这里的时候,这场丧事已经有了雏形了。

石文炳父子俱摘了帽子,一进了屋里就哭,跪着爬到床前。温都氏、觉罗氏连忙带着孩子避到一边。

华善依旧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石文炳父子大哭了一回,方才收泪。石文炳问西鲁特氏:“阿玛是什么时候走的?”

西鲁特氏道:“就在方才,阿玛没用早饭,我打发观音保来看阿玛。哪知道就……”

不管这老头平时看起来多么不靠谱,等到他真离开了,你才发现他比你想象得还要重要。

石文炳道:“阿玛的身后事……开始……操办罢……”

当下行动了起来,自从上了五十岁,华善的棺材就开始预备着了,这个是现成的。寿衣也是一起的。现在要做的还有设祭、接待亲朋、往各处发放通知,还有就是父子四人得写折子,该丁忧的就得丁忧啊!

李光地两大污点:卖友、不孝,又以第二条更下限,差点被口水淹死。不像李光地那样被皇帝硬的靠山罩着,最好守规矩一点。

石文炳的折子很快就递了上去,这是急件,诸人不敢耽搁,直接上报康熙。康熙看到了之后默默一算,华善这也算是喜丧了,他有心情倒没受什么影响。“叫皇太子来。”

胤礽正在毓庆宫里办公,接到让他去乾清宫的消息还奇怪:自从讷尔福死了之后没什么大事了啊?

到了乾清宫才知道事情有些大条。

康熙看他行完礼,没让他坐,而是招手让他过去。胤礽疑惑地走了上去,从康熙手里接过了一本折子,字迹他认识,石文炳的,就是写得有些潦草。

打开一看:华善死了?!

胤礽对华善的感情挺复杂的,一方面吧,这是个神棍,另一方面呢,他掐索额图又有点儿让胤礽的心理上不舒服,虽然这老神棍说得挺对。这会儿他死了,在松口气之后又觉得可惜了。

接着他就意识到这个老神棍死不得!他一死,石家全家要放长假了!

康熙道:“你带弘旦去看看他额娘,叫太子妃不要过于悲伤才好。”

皇太子领着儿子,一路走一路进行教育,教儿子说话:“今天就说是病了,明儿再说病死了啊~”

“儿子知道了。”

“打发人先去把弘晰接了来,再请太子爷回来。”太子妃也在发号施令。

弘暘死了,她在考虑怎么把消息告诉胤礽,有个孩子来做缓冲也是好的。何况……李甲氏的眼睛已经都直了。

到底不是亲生的也不是亲自照顾的,淑嘉很把持得住,还能劝李甲氏:“你这样呆呆的像个什么样子?别忘了,你不止一个儿子,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把弘晰再交给你?”

李甲氏的眼睛里才有了一丝生气。

淑嘉叹了一口道:“我打发人去把弘晰接了来,你不要再犯呆。弘暘的院子,你先不要再去了,等弘晰来了,领他去拜一拜他哥哥。”

别说李甲氏不敢相信了,淑嘉自己都缓不过来。大约是因为常病着的关系,弘暘平日是有点子别扭脾气,规矩却是有的,也没怎么跟大人使小性子,淑嘉对他的印象尚可。知道他病,却没想过他有病死的这一天。

这都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死人!淑嘉有点儿迷信了,办丧事也会传染么?还有,等会要跟胤礽怎么说啊?不说不行,说了肯定难过,那到底是长子呢。淑嘉觉得脑子不太够用了。

弘晰那里是先派人去的,被叫回来的时候课上到了一半,他还摸不着头脑呢。

等淑嘉告诉他:“你哥哥方才去了,你额娘心里不好,你多陪陪她,不要让她过于哀伤。”这事儿也瞒不住小孩子,她摇摇摆摆地挺着个肚子,领着弘晰去了弘暘的住处,李甲氏还在里面呢。

把人送到路口,红袖就给她使眼色。淑嘉吃力地略弯了弯腰,对弘晰道道:“到了,你去罢,方才打发人去请你阿玛了,这会儿也好来了,我得去迎一迎他。”

是送了信,但是送信的人没等到皇太子。胤礽领着儿子一路杀回东宫了。

夫妻俩打了照面儿,你担心我接受不了,我担惊你承受不住,都不大好开口。

自淑嘉往下个个眼圈儿通红是俺不住的,胤礽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了?

淑嘉也很奇怪,今天不是放风的日子,怎么把孩子给带来了,难道他知道了?

“你……”

“你……”

“我……”

“我……”

“你先说……”

“你先说……”

最后还是胤礽当机立断打了个手势:“你说!”

淑嘉道:“你都知道了?”

胤礽“嗯”了一声:“你不要难过,想想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他那么大年纪了,是喜丧……”

嘎?神马?谁“那么大年纪了”?

“嗳嗳,我怎么听不懂了呢?”淑嘉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弘暘是喜丧?”

“什么?!弘暘?”胤礽傻了。

“你说的又是谁?”

弘旦拉拉胤礽的下摆,胤礽回神,低头,对上弘旦的眼睛:阿玛,还要说曾外祖父病了么?这样说了会不会太傻?

胤礽:……

问题来了。

胤礽硬着头皮,先把老婆扶到炕上坐好,殷勤地亲自给她身后垫了许多垫子,还顺手把儿子塞到她身边。忙完这些他才开口:“呃,你玛法……”

换淑嘉傻了:“什么?!我玛法?”那老人家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活蹦乱跳的,即使近年来身体稍不如前,也是正常的老年病啊,完全没有死亡的征兆。

夫妻俩面面相觑,哪一件都是让人痛心的事情,搅在了一起反而提高了两人的抗打击能力。

“这事儿得禀告汗阿玛。”

“就等你来商议了呢。”

“你……不要太难过,是喜丧,走得无病无痛。”

“嗳~你看看弘暘去罢,我已经把弘晰给叫了来了。”

……

……

……

弘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发便当

热闹总丧礼之外

东宫里的气氛很是压抑,如果说,弘暘的死,最难过的是李甲氏与弘晰,其他人包括胤礽只是泛泛难过的话。那么,华善的死,绝对是太子一系的重大打击。皇太子不开脸,整个东宫的空气都凝固了。

如果是皇太子遇到了别的什么事情,还有太子妃从旁劝上一劝。眼下是太子妃的祖父死了,她自己都需要有人去劝上一劝。大家还是都老实窝着罢。

淑嘉有身孕,不到万不得己,是不临丧事的。最近去世的人,要么是她的晚辈,要么就是级别不够,太子妃又临近产期,只能闷在东宫里。闷就闷吧,心情还不太好,带得气压更低了。

皇太子夫妇往下,数起来应该是几个小阿哥,弘晰死了亲哥哥,弘旦也已懂事,与弘暘不太亲是真的、死的是自己的哥哥也是真的,都意兴阑珊。而二胖同学,年纪小小,原始本能还没退化,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窝在屋里捏小布老虎的耳朵玩去了。

李甲氏几乎要哭干政了眼泪,这么多年的照顾,弘暘已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了,小小的孩子就这样去了,还未及看到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纵使有弘晰在一旁,她的精神还是没有怎么恢复过来。李佳氏见此情况,干脆也躲到一边不招人的眼了。

皇孙丧事本就简单一点,弘暘又算是夭折,仪式就要更简单。再简单的仪式,该有的步骤还是有的,头一步就是往各处报丧,孩子小,辐射面窄些,某些至亲还是要知道的。比如康熙这里,比如皇太后那里,又比如孩子的叔叔伯伯们。最后,内务府与礼部等处也要通知丧事必须由他们掺一脚。

淑嘉和胤礽冷静下来,你一条我一条地说了要操办的事项:“伺候弘暘的奴才都要穿孝,去库里取白布,看内务府派什么人来,宫女们不要胡乱跑。”、“腾出两个院子,怕是有是要来道恼。”、“弘晰、弘旦都要向师傅告假。”等等。

当天晚上,宫中内外都已经知道了皇长孙夭折。康熙对于华善的死,并没有多难过,看看天色已晚,拿了份空白的上谕,提笔写安排。圣旨也分很多种,织锦卷轴式的当然是上等,这种用与折子形式相仿的纸质书写的也算是白纸黑字有凭有据了,档次比口谕要高。

上谕是给礼部的,华善是和硕额驸,位比公爵,自有一套官方制定的祭葬仪式。按惯例,但凡不是很讨皇帝厌的,皇帝都会在他的丧事上给予种种待遇。又因华善是太子妃的祖父,看到皇孙们的面子上,康熙还给予了些额外待遇。

“赐祭葬如仪外,命翰林学士撰写碑文。”

写完了,揉揉手腕。吩咐总管太监斋林:“这个,”指着写好的指示,“明日提醒朕发下去。”

斋林小声应了,一挥手,又有一太监托了个排满绿头牌的托盘来,双手举过头顶,等着皇帝翻牌子。康熙背着手,站在托盘前,目光从牌子上一一滑过。终于伸出手来,在和嫔的绿头签上停了下来。

立时就有人唱出和嫔的封号,做这项事情很顺溜的小太监准备去和嫔那里发通知。在门口与东宫过来报丧的挤作一团。

康熙眉头一紧,斋林亲自去问:“怎么了?”

东宫的太监已经两眼通红了:“我们毓庆宫的大阿哥殁了。”

“啊?”斋林大惊:“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前不久,主子们打发奴才来报与万岁爷。”

去发通知的小太监也傻了,遇上这种事儿,咱是去请和嫔来呢还是再请示一下万岁爷?

斋林倒吸一口冷气:“你在这里站一站,”又看一眼去发通知的小太监,给了个赞许的目光,手指指一指他,又指一指东宫太监的身侧,那意思,你们一起等,“我去禀告万岁爷定夺。”

匆匆走到内室,康熙正闭目坐在炕上。

“万岁爷……”

“朕已经都听见了。”

“这”

“赶紧的叫内务府那里把事情操办起来,叫报信的人过来,朕有话要问。”

“嗻。这个钟点儿,内务府怕只剩下留守的了,大事儿还要明日主官到了才行。还有就是……您翻了和主子的牌子。”

康熙不能说自己还有心情,摆摆手:“罢了。”

“嗻。”

询问小太监也没有什么更新的情况了,小太监是被打发来报信的,也不是一直伺候着弘暘的、更不是御医。只能汇报大家都知道的情况:“前两日就病着,御医也叫了,药也吃了。都是旧疾,药也是吃惯了的,今儿晌午弘暘阿哥还歇了会儿晌,睡得很是香甜。起身后就……”

“你回去罢,告诉太子……”沉吟了一下,“明日弘旦、弘晰都不必上学。”

“嗻。”

与此同时,东宫的太监带着腰牌,出宫报丧了,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

这一晚,有不少得到消息的人都没有睡好。这里说的消息,不仅仅是指弘暘夭折的事儿,还有另一则消息:华善已逝。

说起来大家对华善的关注反而比弘暘更多些,胤礽就是其中的代表。他想大半宿日后的局势,越想越是担忧。

石家一共出了四个缺,都是上好的差使,朝廷不可能把这四个缺等三年,专等着石家诸人再回来上工。最迟到过年,就会有人填上这些填,谁填上去没关系,总不会都是跟自己作对的。

最大的问题是,等丧期过了,石家要重返朝堂,到那时还有什么合适的位置么?

不是他够没心没肺,死了儿子死了亲戚还想着自家的利益。现在不把这想想清楚了,全家都要玩完。皇太子已经失去了索党,那是他权衡利弊之后作出的决定。长远看来利大于弊,短期内却是自损一臂。说是壮士解腕,保了命,也有些残了。

如今皇太子有两大依靠,一是朝臣中的思想正统者以及他的师傅们、曾经共过事的下属,二就是亲戚们。石家算一门外戚,赫舍里氏如今只剩下半份力量,再就是宗室里如雅尔江阿这样新发展起来的好基友。

新发展起来的,人数少了些、质量也有一些待检测的,并不很敢放心用。相较之下,有亲缘关系的人就更值得信任了一点。现在他家两门子亲戚,都跟美剧似的陷入了冬眠,胤礽不相信胤禔不会借机搞出点儿什么事来。

可恨的是他目前无对策。为些,胤礽失眠半宿,还要担心怀着孕的老婆情绪是不是有不正常的波动,这会儿刚刚八个月。妇产科知识及格的皇太子知道一句俗话“七活八不活”,他刚刚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挂一个。

其他的人,想法就简单一些,胤禔就是高兴之余想着加把劲多咒咒他弟弟外加考虑如何谋划石家父子的缺。胤祉往下当然也想到了出缺的问题,不免会动一动心思,考虑是不是能争取到其中的一两个。当然也少不得与妻子商议一下,明天一定要记得去东宫看望太子。

第二天,御门听政活动还是照常进行。不过这一次,大家分单位在太和殿外等候的时候,就是眼神乱飞了。大家都知道了消息,不免有人心动,大肥缺啊!谁能在御前说上话呢?要给谁送礼好呢?

石文炳还是要来的,昨天接到噩耗已经告了假,但是请求丁忧守丧的折子还没递。

很快就轮到了石文炳上去,他摸出袖子里的折子,鼓鼓劲,一级一级踩着台阶上了乾清门。递了折子之后,石文炳垂手立于一旁,他看到了御案边一个金黄身影的下摆,那大约就是皇太子了。

康熙粗粗看了一回,这样的折子内容也没有什么新意,都不用跟旁人研究的,大笔一挥,准了!

胤礽在一边颇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了。

石文炳还要给他加一点作料:“奴才尚有三子,也须守制,他们的折子交由主官转呈,还望万岁爷恩准。”

康熙居然也“嗯”了一声。

石文炳见康熙没有旁的话说,这才退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比起自家岳父要带着大舅子、小舅子撤离战场,那就都是毛毛雨了,胤礽沉着脸听。一起一起的人都晋见完了,康熙对胤礽道:“你今儿心里不痛快,也回去看看罢。”

康熙一直在观察胤礽,短短一夜,胤礽憔悴了不少,面上作若无其事状,唇上起了好些密密的小水泡,动作也略有迟缓。

胤礽确实需要回去冷静一下,也不过于推辞,客气了一下就回去了。

康熙这才吩咐下去:“今儿递牌子请见的都往后押一押,摆驾,去端本宫。”

今天正是丧事第二天,昨天报了信儿,今天吊唁活动就开始了。

过来看望死者亲属的人物,都是高级别的。康熙是头一个过来的,当然,皇帝的日程表上写着的是“安慰儿子”而不是“出席孙子葬礼”。

胤礽于宫门迎接,康熙一摆手:“这些就先免了罢。”

众太监围簇着至尊的父子二人,一路行到端本宫胤礽的寝宫。康熙并没有往主座上坐,径往东次间去,坐到了南沿炕上,一指炕桌另一边的位置:“坐。”

作为一个资深丧子者,康熙努力安慰着儿子:“是他与咱们的缘份浅,你不要空自悲伤。”胤礽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叹息一声:“汗阿玛说的是,儿子也明白这个道理,孩子已经去了,想也想不回来了,不过是自己止不住去想他罢了。”

康熙默然。

难过的时候有个人陪着一起坐坐,心里也会舒服一些。就这么静坐了一会儿,胤礽道:“汗阿玛,如今朝中多事,喀尔喀扎萨克图汗、王、贝勒等来朝,请汗阿玛以国事为重。儿子这里没什么的。”

康熙沉吟了一下:“朕给你一天假,歇息歇息,明日也不必过来,弘晰、弘旦明日也不必去读书。后天你们都要给朕振作起来。”

胤礽应了。

康熙又问:“太子妃那里情形如何?”

胤礽苦笑:“开始没想叫她这么快知道的,结果,两件事儿巧了,说岔了道儿,全知道了。今儿一早她就打发人去石家了,这会儿正在等信儿呢。”

“她尚康健么?”

“呃……我叫弘旦和弘曈陪着她了,看着精神尚可支持。”

康熙揉揉太阳穴,怎么什么事儿都赶到一起了呢:“那便好。你好生歇着罢。”

“儿臣恭送汗阿玛。”

康熙作为一个也许不是全心全意为民但是确实很勤政的皇帝,安慰完儿子就走了。

接着,各路接到消息的人也都赶来了。

吊唁的人也分为两拨,男的跑到端敬殿去看望太子,女的就到端仪宫里来安慰太子妃。

到端敬殿的人,理所当然地是胤禔打头。他的情绪经过了一夜的沉淀,已经由兴奋转为相对的平和,面上努力作哀恸状。一夜没睡好,早上起来还有淡淡的两个黑眼圈,看起来还蛮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胤祉、胤禛、胤佑、胤祺乃至胤禩、胤禟、胤俄都有点为弘暘惋惜,其余如胤祹、胤祥、胤祯这样依旧住在宫里的,平日里与弘暘接触得更多,十五阿哥因年纪差不多,还跟这个侄子当了几天同学,惋惜之情更重一点。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怎么他今天看起来还是颇为难过?他居然没有幸灾乐祸?

直王爷已经亢奋过一回了,在脑子里把你们一多半的人X而又X,兴奋过度,现在有些脱力。

端敬殿的光线颇为明亮,冬天的阳光透窗棂在屋子里留下了长长的足迹。虽是太子,也不好进于托大,见兄弟们都过来。胤礽心里虽在愁着,依旧起身相迎。众人见他起来了,一齐快走两步,上前行礼。

胤礽眼睛扫过,明显就发现他大哥心不在焉,也不点破。

胤禔却是先说话了:“太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呐。”

“黄口小儿,倒叫你们费心过来一趟。来,坐。”

落座,上茶。缓嗓了两口,胤祉就起了个话题:“遇上这种事情,心里没有不难过的。太子再难过也要保重身体。”

“又不是没经过,不过长到这么大再去了,太过可惜罢了。”

皇太子前头死过两个闺女,当然,女儿的重要性跟儿子是不能比的。这些人里,还颇有几个夭折过孩子的,倒是有些共鸣。

然而都是男子,毕竟理性一点,竟是没有在这上头纠缠太多,不过是说几句节哀一类的话。反而当胤礽说到康熙放了他两天假的时候,大家才认真了起来。

胤禛心细些,点头道:“汗阿玛圣明。太子也是……给弘暘再操两天的心。”后天就要出殡了。正好是丧事办完,假期结束。

胤禩心道,两天?等你再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这两天时间,汗阿玛那里决定谁填缺儿你都说不上话了。石家空的缺还都是比较要紧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时间扯皮,是得赶紧填上的。

再者说,如果一个人,身体不好或者是年龄到了,大家心里有数。他这个缺会空出来,也就会提前准备好备用的人选,皇帝心里也会先有个数。石家这样的,本人没问题,谁想到会因为丁忧而出缺呢?连个后备的都没有准备。

想是这样想,他却是不会提醒胤礽的,跟着众人打完了哈哈,一齐各回各的地方了都领了差使了,还要工作呢。

与皇太子那里的冷静克制相比,太子妃这里的音效就强大得多、内容也丰富得了。

早在康熙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来表明立场了。皇太后处、各宫主位处是不亲来的,仗着地利之便,早早就打发人来道慰问皇太子夫妇。这些人都由太子妃接待了,鉴于自己身子也笨重了,又有李甲氏才是弘暘生母,淑嘉便让两个侧室一起出席。

在这样的场景里,李佳氏就尴尬了,这里头没她什么事儿,还得跟着出席这种哭哭啼啼的见面会。能在这里坐着,那是太子妃抬举她,抗议都不能抗议,还得作出难过的表情。

悄悄拿出个香囊,里面装了香辛料,放到鼻子下再嗅一嗅,眼泪就哗哗地流了出来。

主座上坐着太子妃,也是眼圈通红。李佳氏心想,这大概不光是为了弘暘这个庶子,还是因为太子妃的玛法也死了。在李佳氏对面坐着的是李甲氏,人已经有些木了,这些天眼里的泪水就没断过。

吞下一声叹息,李佳氏低下了头。正看到几截青灰色太监制服的下摆,青灰色后面是褐色的棉旗袍,承乾宫里打发人来慰问了。转达的是贵妃的心意:“贵妃主子请太子、太子妃节哀。”

太子妃的声音缓缓的:“替我谢妃母关怀。”

如果是为了宫外那一位,太子妃这一谢倒是正在其理,如果是为了宫里这一位,贵妃可是忘了提李甲氏呢。李佳氏又擦擦眼睛,抱着一种旁观的态度来打量眼前的这一切。

李甲氏在这个时候真是个尴尬的存在,她生的孩子夭折了,大家主要的安慰对象还不是她。李甲氏心里千回百转,可更她更想去弘暘那里多呆一阵儿,珍惜这最后的相处。

想到弘暘,又开始伤心,顾不得计较尴尬的情形,只默默流泪,计较也没有计较的立场呀,还是不要去想这些深层次的问题比较容易生存。

好容易宫里的人打发走了,宫外的慰问团又过来了。

由于大福晋的职位目前从缺,打头的就是三福晋,后面跟着四福晋、五福晋、七福晋、八福晋。

紫裳给淑嘉调了一下靠垫的位置,让她更舒适些。淑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都有些不便,维持一个姿势超过五分钟,腰肢就很难过。李佳氏趁这当口,又从袖子里拿出香囊,再嗅一嗅。

泪水又刷了下来,福晋们也进到屋里了。

三福晋眼圈红红的:“您别太伤心了,孩子的事儿、孩子的事儿……全看老天爷的安排。”淑嘉是知道的,宫里宫外,大家在不是真心想哭又必须哭的情况下,都是有秘方的。

三福晋这个,倒有一大半不是真心可惜弘暘。弘暘的婶子们,压根就没见过他几面,也没有什么互动,有什么可伤心处呢?就是淑嘉自己,也只是难过,没有李甲氏那样的悲哀。

比较起来,三福晋的悲伤倒显得有那么一丝丝的真实了。四福晋等就只是面上带一点惋惜之色而已。

究其原因,乃是因为三福晋今年正月里死了长子弘晴、长女大格格,更能感同身受一点。“弘晴走的那会儿,我的心都空了,到了他妹妹,哭都哭不出来了,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一抹泪吧,又得想想,我还有弘晟要照看……”

她这一哭,感同身受的只有李甲氏,李甲氏又不能与三福晋抱头痛哭。

这会儿还是八福晋机灵些,眼睛在淑嘉凸起的肚子上滑过。对淑嘉道:“昨儿在宫外头就听说……正白旗那里有白事,打听了之后才知道是府上,都说老人家走得安详,没受罪,您也别太为他难过了。”

四福晋看了八福晋一眼,心道,真是个伶俐人。八福晋开了话题,众人连忙效仿,连三福晋也转了过来。

李甲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会儿才时真心怨上了,又心疼弘暘,人已经走了,作为婶子的福晋们却这样冷漠。

淑嘉这两天心身俱疲,产期又近,已经应付完了一拨人,到了如今实在是无力再与妯娌们周旋了。强留着三分精神,与众人答话,听到八福晋提起华善的时候,她已经觉得太阳穴上突突地跳了。

华善是个个性鲜明的人,即使不像哥哥、弟弟们那样与他接触得那样频繁,华善还是在淑嘉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宫里不比外面,难过也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尤其在庶子也死了的情况下。

八福晋说到了点子上去,却不是淑嘉需要的。那三分还在工作的理智告诉淑嘉,得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李甲氏容易生怨,怕倒是不怕,却是容易出麻烦。紧接着妯娌们又纷纷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打转,淑嘉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劳你们过来一趟……”

抓着帕子的手收了收,四指收拢,小指翘起。紫裳连忙作焦急状上前,一副太子妃情况紧急的样子:“主子,您”声音不高,语速极快。

淑嘉无力地摆摆手:“没事儿……”

紫裳一付如临大敌的模样:“昨儿弘暘阿哥凶信来了的时候您就不舒坦……”

福晋们识趣地告辞,淑嘉的声音软绵绵的:“恕我不能起身了。”

警报解除。

秀妞举步与赵国士一同送诸福晋出门,紫裳目送他们离了端仪宫。一回头,太子妃歪着脑袋一动也不动了,李甲氏与李佳氏都呆了。紫裳这回是真的急了,直奔了过去:“主子、主子”

刚出门没几步的诸福晋听到声音不对,交换了个眼色,又硬折了回来。秀妞与赵国士心里也急,却拦不住这一群的福晋,只能跟着进了来。进门一看,紫裳抖着手,要伸不伸地,似乎是在想试试太子妃还有没有气儿?!

福晋们快走几步,到了跟前,正遇着太子妃嚅动了一下嘴唇,皱了皱眉,身子动了一下,好像准备调整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太子妃……这是睡着了?

虚惊一场!

紫裳扑上去就哭,还记得不要哭得太大声:“主子,您别这样啊。老吴,叫御医啊,主子伤心得哭昏过去了!”又伸手抚着淑嘉的眉头,小声哽咽,“您这个样儿,小阿哥怎么能走得安心?”

淑嘉:zzzzzzzzzz~

福晋们:有个趁手的奴才真的很必要。

紫裳与秀妞合力把淑嘉扶起,吴明理等太监在后面撑着,把睡着了的太子妃给挪到了内室的榻上。这才出来给各位福晋道歉,福晋们都说:“都是我们的不是,不该引着太子妃再哭的。”

太子妃哭昏了,福晋们就更不能走了,一起等御医来。前头太子那里已经得到了消息,说他快要生了的老婆因为伤心而哭得昏死过去,亲自监督去“请”御医。

御医像被鬼赶的一样奔了过来,气儿还没喘匀,就遇着个宫女一脸是泪地迎了上来:“方才太子妃正与诸位福晋说话,说到小阿哥薨了,家里老太爷也过世,一时心痛难当,竟……竟……”

御医大汗,太子妃快要生了啊!这会儿可是很危险的。

上前摸了一回脉,才放下了心来,心中是有郁结、身体也有些劳累,总的来说还是能平安的。诊出了这样的结果,御医简直要谢天谢地了。果断宣布太子妃身体底子好,只是需要调养。

又被催着写方子。

直到方子写了来,太子审核完毕,又着人抓药煎药,御医才被放走。诸福晋也趁势告退,李佳氏、李甲氏还要留下来伺候,赵国士作主请她们回去休息:“太子妃已经是躺下了,两位千万保重。”

这回是真的送走了她们了,紫裳与秀妞、吴明理等一起抹汗。赵国士道:“赶紧告诉太子爷一声儿。”

“我还是去守着主子罢,主子一向康健,这回儿精神头儿这样短,也是真的累得狠了、难过得狠了。”秀妞主动领了这个差使。

紫裳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叫巧儿去大阿哥灵前看一看,弘旦阿哥、弘曈阿哥有青衿和嬷嬷们,倒是妥当。”

分工完毕,胤礽也进来了。他在外边已经掐着御医的脖子摇了很久,久到最后过意不去主动给御医精神损失费他实在是再经不起损失了,要是摇御医能让御医把他老婆给治好,他情愿付点费。

坐在床边,拉着淑嘉的手,感觉到比自己体温还要稍高一点的温度,胤礽的心才慢慢地回到了原位。低声问:“怎么她身上有些烫?”

秀妞轻声道:“主子怀孕之后,火力就强些。”

胤礽失笑,真是糊涂了,一向如此的。动手给妻子重新盖严了被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淑嘉“zzzzzzzz~

秀妞与紫裳对望一眼,识趣不再当电灯泡,轻轻蹲了个万福,又悄悄退了出来,顺手还把门给掩了。

出来之后又撞上去石府的红袖,三人开了个碰头会。红袖听了紫裳的转述,惊讶道:“你方才办得很好呀!”

“还用你说,不过我当时真是吓坏了!”

“秀姐也说得对,搁到往常,主子断不会如此的,必是伤心又操劳的缘因。还怀着身子呢,这一两个月,咱们千万把主子伺候好了。”

秀妞抿嘴一笑:“太子爷正在里头呢,叫他们说说话,主子必会好一些的。”

紫裳道:“光我们说了这些儿,你这一趟的差使都是怎么办的?怎么去了这么久?”

红袖一顿,然后像按了开关一样,表情狰狞了起来。

红袖是一早就被打发出宫去石府的,她是代表淑嘉的,受到了比较正式的欢迎。

华善是老人家,又是有身份的人,丧事办得时间要较弘暘为长。今天倒也是吊唁的日子,西鲁特氏与石文炳早做好了分工,石文炳领着儿孙们接待官客,一西鲁特氏带着媳妇们接待堂客。又分心叫两个媳妇各派人手照看好孙子们,他们也要跟着出去见客,年纪却还不大,委实让人不放心。

此外还分派了人手,收拾出两重院子来,预备给不久就会回京丁忧的石文焯一家居住。

万事俱备,棚子扎起,就等着吊唁的客人上门了。

最早来的是石家的本家亲戚们,昨天得到消息就请了假,今天一齐来帮忙。石文炳问过领头的石文英,听说都已请了假之后,一人发了一套大大褂,按照五服的次序,衣服的材料从粗布到细布不等,样式也从奔放型到细致型。

西鲁特氏这里,也有些本家妯娌侄媳们帮忙。

先来的都是些不太重要的闲人,地位高一些的都上朝去了,红袖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温都氏正伺候着西鲁特氏喝热汤:“额娘,您多用一点儿,等会子可有得忙呢。”身份高些的堂客虽闲,却还是决定与丈夫同行,是以接待不工作人群的人现在还有空吃点东西。

觉罗氏从外面进来了:“额娘、大嫂,宫里太子妃打发王姑姑来了。”

王姑姑就是红袖,红袖本姓王,在家里当丫环的时候自然是直叫名字的。后来跟着太子妃入了宫,开始两年也是叫名字的。后来随着资历渐长,又有阿哥的名字要避讳一下,干脆就称其为王姑姑了。

西鲁特氏与温都氏都住了手,叫快把人让进来。

红袖进门先是请安再是哭:“太太!老太爷怎么就去了呢?”

两边儿一齐哭,好容易止了泪,西鲁特氏因问:“太子妃那里可好?她还有身子,千万要平安。”

红袖擦了擦眼泪:“太子妃身子越发重了,这当口不敢叫挪动。遣奴才来磕头,太子爷也要使人来的。不是两位不想过来,实在是、实在是,我们宫里也出白事儿了。”

“什么?”三个女人一起发问。

“昨儿后半晌,弘暘阿哥没了。”

听说是弘暘,三人齐齐舒出一口气。红袖开始喝茶。

西鲁特氏道:“可惜了,这个阿哥我见过两次的,长得挺俊的。”

红袖道:“胎里弱,主子不疼惜东西,要什么给什么,还是没保住。家里等会儿怕要忙起来,我在这里也是添乱,”拍拍手,“这是太子妃叫捎出来的。”

小宫手捧出一份单子来。觉罗氏亲手接了,给西鲁特氏过一过目,又交给管事娘子收到一边。

“太太,容奴才给老太爷磕个头,回去也好给太子妃个交代。”

西鲁特氏道:“这是自然,随我来罢。”

还没起身,前边儿递了许多贴子来。堂客们随后就要到了,不过提前打发人送了祭礼,再说一声来与不来。温都氏道:“我领王姑姑去罢,额娘与弟妹看看这些,”

西鲁特氏点点头:“路上仔细着点儿。”

路上,温都氏再次对太子妃表示了关心,红袖代表太子妃致谢,也表达了太子妃对大嫂的关心。磕头行礼都很顺利,在回来跟西鲁特氏告辞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一到西鲁特氏的正房,红袖就觉出不对来了,这是与方才截然相反的气场。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自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婆媳俩的脸色非常之不好,红袖正要告辞的话就咽了下去:“太太、大奶奶,可是有什么难处?”

西鲁特氏强笑道:“没什么大事儿,你回去代我们给太子妃请安,再问小阿哥好。”

红袖更是觉得不对了,索性实话实说:“太太恕奴才放肆了,家里要真有什么难处,太子妃早晚会知道的,与其与旁人口中知道,还不如咱们先说开了,也好有个数儿。哪怕消息不大好,奴才也能从中缓缓告诉主子不是?”

觉罗氏道:“额娘,这个不是小事儿,真要闹出来,怕不传遍四九城?还是……”

西鲁特氏叹了口气:“佟国舅府上堂客要来吊唁。”

这是好事,但是红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佟家老太太与我是相熟的,极有规矩的一个人,没想到竟有这样的一个儿子。”

温都氏也不知内里,见西鲁特氏顿住了,乃道:“既来的是堂客,额娘叹什么气呢?”

觉罗氏见西鲁特氏气得脸已发白,接口道:“老太太来就罢了,那位隆国舅,叫他家里的那一位也单过来了!”口中难掩忿忿之意。

“隆国舅宠妾灭妻,上个月……他夫人不是说走路不慎跌断了腿了么?怎地也要挣扎过来?只是这样,你也不用这样生气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里能这样挪动了?你真信是她自己跌了的?还不知道是那贱人怎么整治的呢!”

西鲁特氏咳嗽一声,觉罗氏连忙转回正题:“可恨那个贱人在自家关起门来作就罢了,还欺负到咱们家头上来了!这来的怕不就是她!”

温都氏与红袖都是大惊,红袖道:“不能够罢?”

温都氏道:“昏头也不是这个昏法的。”

“佟家老太太倒是想带正常儿媳妇来,可惜带不了。忽地听说隆国舅打发人套车,说是夫人要出行,老太太还心疼儿媳妇呢,叫儿媳妇不必来,她代儿媳妇过来讨个情。”

接下来一通鸡同鸭讲,才知道,夫人是四儿!

老太太那叫一个生气呀,儿子他是管不了了,丈夫又去上朝了,等丈夫回来再递贴子罢,时辰又晚了。只能硬着头皮、舍出老脸来,提前打发人来先道个歉,等会儿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您先担待着。打发管事娘子的时候,老太太脸都青了,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得把事情给圆回来。

红袖整个人都囧了,她原在石家当差,后入了宫里,经的见的多了,却没见过这样囧的。

西鲁特氏吩咐她:“这里我们来想办法,太子妃那里,先不要说,能瞒则瞒,等生下孩子再讲。她现在不能再生气了。”

福海家的这时又进来回话:“大姑爷、大姑奶奶到了。”

红袖道:“奴才在这里多等一会儿,给大姑奶奶磕个头再走。”她总想在这里多看一看,探探情势再回宫里,多掌握一点情报,会有更大的主动权。再者是真的不相信,隆科多能残成这样。

她是太子妃与外界沟通的桥梁之一,之前也听过隆国舅的事迹,不过都归于隆科多宠小老婆过了头,弄得大老婆很憋屈。回来之后提醒太子妃:一定要小心小老婆。可是这一回,她听到了什么?小老婆把大老婆弄残废了,还公然出入太子妃娘家在和硕额驸的丧事上想大出风头?!

反了天了!

虎着脸坐等。

淑娴来了之后,对于这事却不是很惊讶,气愤是真的:“太打脸了!”话锋一转,“太太,这事儿……能事先避就避,避不了,也只能忍了。那到底是两朝国舅家。”

这是最理智的建议。

西鲁特氏回以更理智的方案:“到前头叫庆德来,他不是认识鄂公爷么?”

众人想喝彩!不愧是太太啊!

庆德本就对隆科多和四儿极为不忿,当下就答应了:“老鄂就在前边儿!我这就去说!”

西鲁特氏厉声道:“回来!”

庆德站住了脚,老实听训。

“你玛法的大事,不许闹笑话儿!我也瞧那个婢子不顺眼,却不会自降身份,你懂不懂?”

庆德闷闷地应了。

红袖就更要等消息了。

鄂伦岱与隆科多有关系也不是特别好,以鄂伦岱同学的等级观念,隆科多是跟他一国的。但是你不要忘了,鄂伦岱对于法海那是相当地鄙视!法海的生母乃是佟国纲家的侍婢,不知道怎么跟佟国纲生了个儿子,结果呢?不但不是母以子贵,反而是子以母贱。法海生母死后,当家的鄂伦岱愣是没让人家进祖坟!

挽袖子,太丢人了!里面还杂着庆德同学委屈得想哭的大脸!

鄂伦岱策马狂奔,在半道上截住了他叔叔和堂弟家的车队!

佟国维很生气,这个侄子原就不着调,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了:“你这是做什么?大街上不够丢人的!”他与隆科多都是骑马,女眷是乘车,公公与儿媳妇要避嫌,他还不知道儿媳妇已经换人做了。

鄂伦岱一咧嘴:“叔,我跟兄弟说句话。”

纵马上前,三个男人一台戏。

隆科多还在不以为然呢,鄂伦岱更火了:“小子,你媳妇不是腿断了么?怎么能出门儿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呐!”

隆科多脸上不自在了。佟国维年纪大了一些,但是换算过来却正是三百年后说的“政治家的黄金年龄”的尾巴上,马上抓住了重点:“有什么不妥?快说!”

鄂伦岱再犯浑,家族的面子也还是要的,咬牙切齿:“这小子!叔,我这么说吧,要叫个人进去看,是断了腿的,我给她赔不是,要是两条腿好好的,我就把那两条都打折了!”

隆科多低吼一声:“你敢?”

“你什么时候这么疼老婆了?你疼的不是那个不三不四?”

行了,佟国维明白了!

抖着手差点儿抽飞了隆科多:“叫她回去!少丢人现眼!”策马过去,到了妻子车边小声说着什么。

佟家老太太赫舍里氏是很高兴的,她不想带四儿出来,但是隆科多说了:“您跟阿玛说了不带她也成,我叫她单去,儿子大小也有个顶戴,贴子上写儿子的内人也够能见人了。她总是为儿子生儿育女的,这点面子总要有的。不然您孙子也没脸面不是?”

现在半道上露馅儿了,赫舍里氏只有高兴的。低声说了,佟国维看看四下,已经有一些酱油党在围观了,只能暂且按下火气:“把人送回去。你叫她回去还是我送她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隆科多气结,却不敢当众忤逆父亲,到了四儿车边,伏低做小,四儿在车里抽抽噎噎,隆科多心都要被她哭碎了。再哄道:“你别哭,终有一天我叫你扬眉吐气。”

鄂伦岱冷笑,亲眼看着佟国维吩咐心腹押车走人,才上前与佟国维同行,落后半个马头,老鄂一副流氓相:“叔,兄弟年纪小,随兴一点儿也就罢了,别出来丢人就行了。这要不是我知道得早,后头的事儿传不到前头,您要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要扫多少人的脸。”

佟国维刚刚觉得这个侄子是比儿子靠谱的,现在又收回了前言。

一场吊唁很顺利,虽然佟家人的表情怪了一些,佟国维是铁青着脸、鄂伦岱是歪斜着眼、隆科多是嘟噜着嘴,好歹,都没有笑场。内里佟老太太面有愧色,西鲁特氏见四儿没来,放下心来,又同情起佟老太太来了,儿子不要有太大出息,别抽风就行啊!

听完红袖的表述,几人都咋舌:“竟有这样的事儿?”

红袖冷笑:“看到他们家人走了我才回来的,我大奶奶跟我说话,这样的事情,还不止一回呢!也就王爷家里隆国舅不敢闹,旁的,哪怕是一二品的诰命呢,他都能叫小老婆待客。”

诰命回家一定加倍重申家规,狠压小老婆。

秀妞道:“既然事情已经结了,且不要告诉主子了。”

紫裳道:“那是,老爷与三位爷要丁忧,也没心情凑那个热闹,正好了。”

一切等咱们过了难关腾出手来再说吧。

若干年后,太子妃知道了内情之后下此评语:“咒人的大阿哥是出生的时候上帝忘了给他的脑袋里灌浆,犯抽的隆科多出生的时候上帝倒是记得给他灌了,可惜,灌的是豆浆!”

此评语内部流传,内部到除了太子妃没人知道。

豆浆,你躺着也中枪。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口号是绝不伪更!

意想不到的变化

十月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冲击着大家的神经,有些人因为丧事而懊恼,有些人则因为后续的事情而兴奋。

兴奋也分很多种,红袖这样的,忙着不许大家告诉太子妃一些让人不高兴的消息,是精神紧张的兴奋法。胤礽接二连三受打击,束手束脚动弹不得,把自己的困境想了一回又一回,是破罐子破摔的兴奋法。而如胤禔这样,想趁着太子放假,赶紧多捞点好处的,又是另一种兴奋法了。

红袖与紫裳等商议,反正太子妃惯用的就是她们几个,平日里不是你在身边就是我在身边,大家看紧了,最近这一个月不要让太子妃听到惹人生气的话就好。

紫裳道:“这两天是大阿哥的事儿,人杂乱些,咱们多上些心。过了这两天,还如以前不就成了?”

秀妞见过西鲁特氏几回,了解虽不深却知道那是个知道轻重的老太太:“这一回,家里太太怕是不能过来陪主子了,咱们倒是真要多费点子心。”

三人开完小会,又去请了赵国士等有头有脸的大太监来密议。赵国士一口答应:“这些我们也明白,外头的事儿交给我们罢,内里的,还要你们多多费心。”统一战线初步成立。

这些人里,陪嫁进来的,家里人都有了好安排;太监们的后路也都被安排好了,太子妃管家,安排他们在外头铺子里或多或少领了一份子红利,未必很显眼,却是长久;至如秀妞等人,太子妃又是另一种安排的方法。

到了明年,又是一年一度的小选,小满的妹子恰在其列,然而小满家中只有姐妹并无兄弟,父母在家着实令人担心。太子妃已经许诺,明年的时候会跟佟贵妃打声招呼,让小满的妹子落选回家照顾父母等出嫁,或者干脆招个上门女婿。

这些安排都是长久之利,安稳,却有一个前提条件:太子妃一切顺利。最妙的是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暗示,比起一下子给你一座庄子,这样细水长流的做法更显得恩泽无时不在,浸润生活。

这样的做法之下,何人不愿效力呢?

胤礽这里,并没有亲自跟进弘暘丧事的全体流程,他的工作重点不在这里。康熙给了他两天假,说是让他休息,其实休息不了。一共两天假,头一天是要与许多安慰他的人周旋,又遇上妻子昏(睡?)倒。

第二天,就要准备发引的事,他可以只在重要时刻露一露面,却不能不出来表个态。在这一天,他还要写个报告这两天假期相关事宜的折子,好在第三天销假上班的时候递给康熙。

忙!皇太子是真的忙!

更让他惆怅的是,张英与熊赐履联袂而来。论起渊源,他们当过胤礽的老师;论情份,两人都管过詹事府;论延续,两人又做了已经不显很胖的学生胖的老师。在诸皇子安慰完毕功成身退之后,听说这两位过来了,胤礽又重起相迎。

两人面色凝重。

对于经历过诸多风雨的两人,孩子夭折这种事情,可以理解又不认为过于严重太子还有三个儿子,而且个个健康。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两人一人一句:“太子节哀。”之后,就劝胤礽宽心,把目光放长远。

胤礽心里有些惭愧,他现在的目光确实放得长远来的,连全心哀悼一下夭折的儿子都不能做到。

张、熊二人对望一眼,终于,张英开口道:“我们这次来,是有件事情要与太子商议的。”

胤礽道:“师傅请说。”

张英显是已经找过腹稿了的:“前大学士张玉书丁忧回籍,如今算着已经除服了,皇上有心叫他回来继续当差,还是做大学士。”

胤礽条理清楚地开始算账:“除去上个月致休的王熙,如今大学士满有伊桑阿、马齐,汉有吴琠与两位师傅,共有五人。他一来,就是六个了。”

熊赐履道:“正是,向来少有六大学士并存,纵有,圣上也会很快叫它变成五个。”

大学士里,一个领班的、四个协作的,是近来形成的惯例。张玉书回来了,原有的五个人里面就得有一个人退让。这样的人员操作涉及到方方面面,一个是满汉之间的潜规则:满汉官员人数比,不能达到一比一,或者是满多于汉,也不能少得明显。五人里面,必须保证有两个满臣。

胤礽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

“难道只能是两位师傅退其一?”张玉书与吴琠、熊赐履都是顺治年间的进士,而张英是康熙年间的进士,论起来是张英更年轻,而熊赐履与张玉书、吴琠仿佛,这两人怎么就确定是他们要退呢?

张英道:“殿下,臣,已经写好了乞退的折子了。”

嘎?胤礽还以为哪怕要退也是熊赐履退呢。

“臣一向体弱多病,如今年齿渐长,更加力不从心。臣领的是拟旨的差使,稍有不慎,反易生事端。”

胤礽还在消化这个消息。他岳父家停薪不留职了,他师傅也要退休?

熊赐履道:“太子勿忧,这……也不算是件坏事。”

张英接着熊赐履的话头往下说:“张玉书也是太子相熟之人,为人中平执正,避权势,门无杂宾,从容密勿。”不偏袒别人就是太子的胜利。

熊赐履对此倒是表示赞同,只要不再把明珠啊、索额图啊这样的人物弄进来,朝廷的风浪就会小很多。中平执正?什么是正?在太子和大阿哥间,只要是正了,就会平,就必须离太子近一点。

张英的折子都已经写了,过来告诉太子一声,不过是面子上的事情。以张英的性子,没有得到康熙允许前,是很难从他的嘴巴里撬到什么内幕的。他肯来,就表示事情已成定局。

胤礽能做的就只有接受事实而已,他也老实接受了。

熊赐履安慰他道:“如今圣上行事毋求稳妥,张玉书正是这样的性子,您又不是没知道他,是无须担心有人兴风作浪的。稳得住。”

谁都没有提到大阿哥,却已经商议好对策了。

对策就是:接受事情,继续蛰服。有人要闹,随他去了。

送走了这两位,又来了如伊桑阿这样与太子接触得比较多一点的大臣,不多会儿心裕也来了还带来了索额图的慰问。

胤礽应付完这些人,脑子里还是嗡嗡的。刚想躺下歇一歇,后面传来消息,太子妃昏倒了。

又是一通忙。

精神紧张了许久,在淑嘉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淑嘉一觉睡得正好,醒来时天色已晚,胤礽还超级像鬼魂似的坐床沿儿上看她,吓得她差点儿直接把孩子给生出来。

“我……”转头看看屋子,“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胤礽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申时二刻了,你觉着怎么样?”

“挺好的。”真的,人要睡饱了,就会有精神,觉得什么困难都不显得难。要是悃疯了,连别人说一句‘你笨蛋’都要暴跳如雷。

胤礽不敢放心:“御医来看过了,说你是郁结于心、又操劳过度所致。有什么难过的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哭一哭,就会好些。”

这时候跟他争辩只会显得像在一直宣称自己没醉的酒鬼。淑嘉清醒地转移了话题:“你用过饭了没有?”

里面的响动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来换班的巧儿伸头看了一下,又缩头出去招呼人侍侯太子妃洗漱、往小厨房里传膳了。

洗漱、吃饭,进行得寂静无声。胤礽又无声地暗示,把药拿来。淑嘉又灌了一碗药。胤礽仍不放心:“明天弘暘走,你,不要远送了。睡吧,不要想太多。”

不远送,就是可以看着孩子抬出去,也成:“好。”

胤礽放松了,睡得很是香甜,淑嘉白天睡太久,结果失眠,瞪着胤礽的侧脸,她差点忍不住要把人踹起来聊天!

第二天,东宫的人都起了个大早。这一天,是弘暘出殡的日子。葬地离宫城很远,胤礽骑马、弘晰、弘旦亦骑马紧随其后,淑嘉带着弘曈坐车,后面跟着李甲氏与李佳氏的车。

女眷们送出宫门就转了回来,胤礽带着两个儿子,直送出城方折回来。剩下的路程,就由有关部门来善后了。

回到东宫,皇太后那里安慰的人又到,主要是看望太子妃,昨天的事情没人敢跟老太太说。越近预产期,又频传凶讯,皇太后下令让太子妃暂停请安,把自己的事情捋清楚了再说。

淑嘉每日仍命宫中心腹带着二胖去宁寿宫里问安,皇太后亦遣人答复。今天派去的人是秀妞,皇太后听说太子夫妇亲送弘暘还把弘曈也带上了,又有些不放心,故而额外添了些慰问。

淑嘉慢慢地挪回屋里,赏了座儿:“有劳皇太后过问。”又问了皇太后心情如何、说刚从外面回来明天就送弘曈去给皇太后看一类的话,才放他们走。

绿衽客气地送人出了东宫,淑嘉对李甲氏和李佳氏道:“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都去歇着罢。”

两人默默无语地福身一礼,又默默地退了回去。这几天真是折腾得狠了,个个面无人色,步履踉跄。

红袖给淑嘉除了外套:“主子也去歪歪罢,太子爷和阿哥们还有一阵子才能回来呢。”

淑嘉一直睡得迷迷糊糊,恍忽间听到外间有人说:“太子爷和阿哥们到了。”她又挣扎着起来。

从他们的脸上,也能看出疲惫的痕迹。淑嘉不过问几句路上如何的话,就说:“你们也歇去罢,明儿还有正事要做呢。”

胤礽动动嘴唇,最后还吐出一句:“都歇去罢。”

这几天谁都累。淑嘉临睡前叫来青祍:“把那本册子拿来,添上弘暘的忌日。逢周年提醒一声儿。”

等到个个睡饱了,重新洗漱了,吃饱了饭,该复习功课的复习功课,该写报告的写报告,该休息的休息,该当布景板的当布景板,再没一个人提起过弘暘。

对大家来说,一件事情过去了,以后提起来的时候或许还会有遗憾,心上的伤痕却已经愈合、淡去。

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得活着。

在前途多险阻后退是深渊的情况下,根本不会留给人什么怀念的时间。

次日一早,上班的、上学的都早早起身,怀孕有特权的醒了却不必去宁寿宫请安。送走了丈夫、儿子,淑嘉还得应付御医。御医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堆,总结起来就俩字儿:“静养。”

淑嘉左看看右看看,得,养吧,严格说起来她身上还带着孝呢,去别人那里也不太相宜。虽然沉闷了些,看书没十分钟就要被打断,因为会伤眼睛,做题没拉开架势,就被拦住,因为伤神。

淑嘉只能zzzzzz~

相较于淑嘉,胤礽的日子就刺激得多了。皇太子头一回在现实世界体验到了什么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早上,他送儿子去乾清宫,康熙刚起身。

洗完脸之后的康熙精神很好,慰问了儿子与孙子,又问弘旦:“功课有没有拉下呀?”

弘旦道:“孙儿温习过了。”

康熙拍拍他的小脑袋:“那就去读书罢。”

朝臣们还没来,康熙先跟太子开碰头会。冬季天短,这会儿屋里还须点着灯,烛火下两人的秘密会晤显得很是阴森。

康熙让胤礽坐下:“这两天你没来,朕把一些事情说给你听,不致等会儿有疑问。”

这正是胤礽想要知道的。

“张英以老病乞退,朕已准了。张玉书已除服,正在来京的路上,他正顶张英的缺。调陕西巡抚齐世武为甘肃巡抚,升陕西布政使鄂海、为陕西巡抚。冬至日,将祀天于圜丘你去行礼。朕将诣陵,你与朕同去。”

这些都是好消息的范畴。

接着,坏消息来了!

石文炳原是从兵部尚书变成了户部尚书,现在这个职位空了出来康熙把它交给了阿灵阿。靠挖!阿灵阿是个极品啊。此人是老十的舅舅,在老十的额娘贵妃薨后,举家在殡所持丧。这边儿办着贵妃的丧事,那边儿他因为与他哥哥法喀素不睦,欲致之死,播蜚语诬法喀。

康熙狠罚了他一回,后因种种原因不得不妥协,又启用了他。

不知道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呆多呆,但是,如果户部尚书是他,即使康熙突然决定夺情,让石文炳重新上班,石文炳回来也很难顶他下去。户部变成人家的了,皇太子想挠墙。

还有富达礼的副都统改由八福晋的另一个舅舅被削了爵的岳希,算是让他领份工资补贴家用。

而庆德身上的御前侍卫,最后便宜了隆科多年仅十六岁的儿子岳兴阿。

消息不好,因为顶上来的人没一个是太子系的。又不很坏,胤礽仿佛受虐狂一样,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怎么老大一件好事也没争上?这三个差使都很不错,抢不到前两个,他也应该抢到最后一个不是?

因为胤禔要说服的人是康熙啊!

不算观音保,他那个缺只要领侍卫内大臣同意,就能补上,不必惊动康熙。石家另外三个缺都很重要,石文炳那个不必说,富达礼这个可是涉及到旗务的,而庆德的缺是在御前,既关系到皇帝的安全,又能为自己在皇帝那里留印象,为未来升迁铺路。

整个清朝,很多旗人官员,因为在宫里当过侍卫,升迁都会很快,因为皇帝对他们更熟悉些。尤其是御前御卫,可以说是当朝的中央党校,学员还是发薪水有职称前途无限好的那种。

这三个职位康熙怎么能够不重视、不警觉呢?举凡这样的差事,康熙都会很认真参详的。哪个位置用什么样的人,他自有自己的一番考量,老虎嘴里夺食,有那么容易么?

世人最恨挖墙角,遇到这种事情,轻则吐口水、画圈圈,重则上演全武行。如果你挖的是皇帝的墙角,他绝对有能力做到更多,比如召唤一群人吐你口水画你圈圈乃至群P了你。

在太子放假的这两天里,大阿哥上蹿下跳就为争这肥缺。户部尚书自不用说,底下的冰敬炭敬名单里,他是在第一批次的,往下面拨发的银子,也要他说了算,管钱袋子的人是最丰盈的。副都统还次一点,但是御前侍卫就是个一步登天的好去处。大福晋的娘家在镶黄旗,娘家人正在入选之列。

到东宫安慰完太子,直郡王连自己的差使都没功夫去管,他直奔明珠家去了。揆叙与弟弟揆方都上班去的,容若之子新近也得了功名同样需要应卯,胤禔直奔明珠而去。

明珠自索额图退后就开始思退了,碍于他是明党的创立者与精神领袖,而康熙当年打击他的力度只是有力却称不上强劲,很多余党还在。明珠的儿子揆叙、揆方都还混得不错,很是惹眼,明珠这条退隐之路走得颇为辛苦。

索额图也是退了,但是他退得极为彻底,党羽剪秃了,士气打没了,儿孙老实了,太子也没怎么上门。更显出直郡王拖后腿的本事来了,他老人家有事没事就要来兜两圈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两人依然勾结在一起对付太子似的。

明珠精明了一世,没想到最后被胤禔拖了一回后腿!

康熙不介意大臣们意见不合,有不同意见就讨论嘛,但是他很烦大臣结党,这一点明珠很早就领教到了。然而比起结党,更让康熙不能容忍的是:染指皇位!

明珠的原意是在与索额图的争斗中不要落败,为此不得不扶一个大阿哥来对抗拥有太子的索额图。弄到最后,党争与夺嫡纠缠到了一起,拧成一根大麻花,拆也拆不开。

也是因为有这党争作掩饰,才让康熙对夺嫡的事情装聋作哑,把怨气发到党争上。现在索额图退了,明珠要再不退,那就是摆明了告诉康熙:我就是要扶大阿哥上位争一个拥立之功!

那不是洗白索额图么?索额图干得对啊,他有先见之明,早早地认识到了明珠的险恶用心,忠心辅佐太子,虽然手段次了点儿,但是本心是好的。OVER。

明珠也就可以GAMEOVER了。

所以明珠一直龟缩在家里,也就去赴一赴佟国维的寿宴、喝喝鄂伦岱妹子的喜酒,旁的事是一概不管。

今天看到胤禔又来了,他真想吐血。

明珠自胤禔登门,大概就猜出他是干什么的来了。不外是石文炳等人丁忧,让明珠给想办法把这些缺给弄了来么?

明珠看胤禔,头上是熏貂二层金龙顶朝冠,十颗东珠顶上立着颗红宝石,因为帽子主人一路狂奔的缘故,珠子和宝石似乎在微微地晃地。绣五爪金龙的四团龙褂、金黄锻里紫貂端罩……

直王爷,刚下朝吧?衣裳都没换就来了,你就那么想我啊?

明珠压下叹息,还要请胤禔坐下,命下人奉茶。胤禔一脸的高兴:“您听说了么?”

明珠装聋作哑:“奴才老病在家,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什么了。”

这不咸不淡的态度丝毫没有打击到胤禔:“华善死了。”

“哪个华善?”

“呃?”

明珠慢腾腾地道:“朝中有名儿的华善至少有两个,没名儿的不知道有多少……”细细翻出各个华善的历史。

胤禔没有这个耐性听,直截了当地说了新闻:“是石家的华善,太子妃的亲祖父。”

“那是个人物,死了可惜。”

我说这个不是让你惋惜来的,胤禔火速切入正题:“他一死,他的儿子们就要丁忧,他的孙子就要守孝。石文炳是户部尚书、富达礼是副都统、庆德是御前侍卫、还有一个苏州知府石文焯。都是肥缺啊!咱们得想想办法把这些差使弄到手。”

即使是在全盛时期,明珠也不敢说想把所有的肥缺弄到手!他还要计算一下,给五大世家留下份额、给觉罗宗室留下地盘,然后想着如何曲线说服康熙。明珠佩服起胤禔的无知来了。

现在还没有跟他作一明显切割,不能翻脸,明珠忍了,和气地:“全弄到可不成,多少人盯着呢。”

“所以要想办法呀!迟了就叫旁人给抢了。”

明珠捏了捏拳头,抵到唇下咳嗽一声:“苏州知府出缺,跟吏部打声招呼就好,真有合适的人,递个话就成。”

苏州挺肥的,但是区区一苏州和府胤禔是不放在眼里的:“要是给弘昱舅舅谋个御前侍卫又当如何?”

明珠额头直跳,好吧,大福晋的爹是他老部下,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明珠想了想才回答:“他原是二等,升御前有些麻烦,先使人把他的名字报上去,您再这样……”

胤禔要娶新福晋了,放定的日子定在下个月,明珠让胤禔到康熙那里汇报一下此事。接着康熙在晋升名单里看到胤禔前任小舅子,多半会起一点恻隐之心,这事儿许就定了。

两个职位都讨到了办法,胤禔再接再厉:“这两个犹可,最最要紧的是另两个缺,我宁可不要这两可,也要那两个。只是我手上的人资历还不够,您有没有什么可以荐的人?”

明珠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我摘清自己还来不及呢!这会儿好不容易皇上忘了我之前的事儿,我再上赶着把那些老朋友送到皇上面前提醒一下?你抽了我可没抽。

我老了,我病了,我……病倒了!明珠抻直了身子,往胤禔的座位倾斜,胤禔也两眼放火,抻直了身子凑过去。

明珠嘴巴一声,就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身子一歪,有气有力地挂在椅子的扶手上。

胤禔慌了神,上前扶着明珠:“您怎么了,哎,振作些。人呢?快,快去传御医。”

明府管家火速上前,苦哈哈地道:“王爷,这里有奴才们就行了,现在该是您在衙门里办差的点儿呢。”

明珠也用时断时续的句子表达了自己的担忧:“直郡王……正在……咳咳,有为之时,咳咳……不要擅离职守。”

胤禔被劝走,明珠原地满血复活。

等揆叙和揆方回来,就一齐被拎到了书房听训:“再不许跟这人缠在一起了!”

揆方一向不如揆叙活跃,唯唯而已。

揆叙由不住顶了两句:“儿子一向不看好他,是阿玛由着他进门儿的。”

“你是嫌你阿玛没把皇子拒之门外?”谱不是这么摆的。

揆叙嘟囔一声:“儿子就是、就是,呃,觉得您不能再纵惯着他了,该撕虏清楚了的就撕虏清楚。快刀斩乱麻……”

明珠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我们家与大阿哥绑在一起二十多年了,是你说斩就能斩的么?那是刻薄寡恩懂不懂?他是天皇贵胄,就是那一位,”压低声音,“登了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我们却还是奴才,还要混日子,你明白不明白?”

揆叙哑然,揆方劝道:“阿玛,您且息怒。阿玛说的是,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倒会和稀泥了,”明珠笑骂一句,气顺了一点儿,“我动过很多念头,几乎要把你们侄女儿配给石家的观音保。”

揆叙、揆方大惊:“使不得!”

“是啊,使不得。皇上能叫皇子们教弘旦阿哥、与弘旦阿哥一道读书,我却不能把孙女儿配给石家。”转换风向也太明显了。

揆叙、揆方不语,康熙的作为他们也偷偷议论过,有点儿像是……让大家提前打好关系。

“华善死了,此事……先放一放罢。”

揆方问:“直郡王真的?”

明珠果断地:“越来越不行了。”

揆叙道:“他总有一条活路,哪怕窝囊些,我们就是现成的出气筒了。这会儿骑虎难下,倒戈向太子,旁人鄙薄不说,太子那里也未必肯信,两边儿不讨好还坏了名声。”

明珠默然,半晌:“不讨好就想法儿讨!总不能就这样认输了。”

揆叙不敢置信:“阿玛!您真要跟太子服软了?那这么些年……”

“这么些年是因为索额图!”明珠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揆叙张口结舌,揆方顶上:“那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啊。”

“你不会从现在开始做?”

揆叙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忒丢人了!”

“直接参了太子,求皇上废了他最出风头了,你干不干?”

揆叙败退,眼中犹有不服之色。

揆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一步,再次来和稀泥:“要不,咱们不保直王爷也不跟着太子,另找一个靠山?”说着自己都不相信了起来。

“谁?”

揆方完败。

明珠郁闷地道:“我忙了大半辈子,没想到死在这步棋上了。你道我想跟太子服软么?他……占着宗法,弃了佞臣,改了恶习,又有弘旦阿哥在皇上那里。诸阿哥里,单从名份上就拼不过他,直王倒是占了一个长字,你们也看到他不成事的样子了。就是不说名份,他已经是太子了,又没有什么劣迹可供宣扬的,怎么拉他下来?”

明珠总结陈词:除了太子,没别的选择了。不能投靠也要解释误会。

儿子们蔫了,为自家前途而蔫。

明珠说得没错,如果太子还是原来那种骄横的样子,哪怕大阿哥再矬,太子也终有被废的那一天,除非在此之前康熙直接挂掉。这样明珠只要求一个太子被废,他们家就能保全。前途很光明,为了这个也可以放手一搏,只要拉太子下马就行,甚至可以不用拥立旁人就能继续过好日子。

揆方先墙头了过来:“现在是要……向着点儿东宫?”

揆叙垂死挣扎了一阵儿,才说:“只怕难。”他想说八阿哥不错的,但是一想到太子没有什么小辫子就泄气了,皇帝不是普通的护短,光靠打小报告是干不掉太子的。

你只要不反对就行,明珠也松了一口气,他老了,刚才是装病,身体素质一起在下降却是真的,未来还是儿子们当家,明珠不想自己死后儿子闯祸,弄得家道中落。

“容我再想想。”明珠开始动脑筋了。

胤禔不知道明珠家里已经在商议叛逃方案了,他火速前往胤禩那里,硬把正在学着掌管事务的胤禩给拉了出来。

胤禩看着胤禔在冬帽沿下的汗渍,暗叹一声,他知道胤禔在急些什么。石家出缺,他不是没有流过口水,想想而已,他权衡再三,认为苏州知府一职和副都统这个缺比较容易到手。至于另两个,不过是捎带而已。有的没有的掺一脚,把水搅混。

玛尔浑已经主管宗人府了,老婆又是佟家的女儿,说话极有份量。胤禩昨天就与玛尔浑通过气了,决定请佟国维在康熙跟前提上一提,佟国维也答应了。

现在胤禔跑过来又递给他另一份名单,还说:“明儿汗阿玛要叫咱们说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说这几个人不好,最好举荐一下他们。”一路跑,他把明珠出的非常实用的主意给忘了。

胤禩看了直乐:大哥,你真聪明!这回居然能跟我说一样的主意。自己都不出头,还叫旁人去打前锋。

这都是些什么人呐!一看就知道是你的人好不好?尤其是户部尚书与副都统两职,简直就是不伦不类!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是偏帮你的好吧?你当汗阿玛真是傻子啊?

口上他还答应了:“到时候,为不显眼,我把这几个名字掺到其他名字里,如何?”他说的这个其他名字,里面也混了一两个他看中的人,所谓混水摸水,八阿哥的技术比大阿哥强百倍。

胤禔得到了保证,脸上笑开了花:“你有什么门人奴才在等缺么?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胤禩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肥缺你占全了,这会儿想起我来了?摇头:“谢大哥关心,我只要当个富贵闲人就好,这些操心费力的事儿,还是别找上我罢,光办汗阿玛交代的差使就够我忙的了。”

胤禔满心欢喜地走了。留下胤禩用鄙视的目光目送着远去的背影。

京中的事,只有皇帝不想知道的,少有他打听不到的。如隆科多后院儿里的鸡毛蒜皮,他是不会打探的,但是涉及到政务,他是非常精明的。康熙很快就知道,今天他有两个儿子旷工了。

胤禔做了什么,康熙是全知道的。好吧,他亲近明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在明珠够识趣,所作所为还在能够容忍的范围内。而胤禩,谁叫他跟惠妃熟呢?

其他的皇子倒是很乖,认认真真地当差,没有上蹿下跳。康熙表示很满意。

事实是残酷的。

三阿哥近期内对于荐人升迁有了心理阴影,总想在他汗阿玛面前再得力一点,一说就成才好,在那之前,三爷比较关心多弄点钱来修花园。

四阿哥非常务实,他办差的资历还浅,说话未必给力,索性让门人从基层干起,能凭爬上去也行啊。何必从朝里结个对子,然后去抢那口烫嘴的肥肉呢?这肉原是太子的,现在又被大阿哥绿着眼睛盯上了,他又争不过(==怨念脸)。

五阿哥在想着把手上的余钱拿去买地,当作子孙的本钱。七阿哥对这些事情一向不上心。

以上,才是全部真相。

除了太子,领了差使的阿哥们交上了自己的作业。康熙毫不意外地发现,胤禔就提了他确定的几个人,连掺水都不愿意掺,干巴巴地清一色反太子党。尼玛!!!康熙心里上火,他开始警觉了!

怎么搞的?头天出了缺,隔天就有人催着填补。因为职位挺重要,朕答应了,今天你们就开始夹私货来了?不对,这根本不是夹私货,胤禔你这全是私货,一点儿正经的东西都没有啊!

老三那就是胡乱凑数,差点把六部侍郎都写上去了。老四严谨些,默写了石文炳等人的履历,认为找个差不多的人补上最好,因为之前在这个岗位上石文炳做得不错。

八阿哥提供了不少备选项,里面包括了胤禔提名的百分之八十。

等到了公开讨论的时候,三阿哥、四阿哥说:“我们看着都不错,都是得用之人,请汗阿玛乾纲独断。”

五阿哥、七阿哥说:“儿子涉事不深,不敢妄言。”

大阿哥就一力提荐他上报的人,这个有能力、那个有水平,简直就是为了这个职位而生的一般。

康熙地怒火噌噌地往上烧。康熙不相信明珠傻到会写出这样一份名单,他还知道从胤禔走了之后御医就进了明珠家的大门。前后一联想,这主意不是明珠出的,而是明珠摆明了不出主意,胤禔自己想出来的馊主意,还拉上胤禩一块儿御医前脚回来,后脚就被康熙拎过来审过了,康熙知道明珠没有病。

原来一直以为是朝臣带坏了儿子,没想到是儿子有私心利用朝臣!有了胤礽先下手为强地让索额图退休,康熙把这一党给撇到了一边,现在看明珠若大年纪只能装病,康熙看胤禔开始不顺眼。

必须说,鉴于明珠会做人,康熙对他的印象还是不坏的。而胤禔一直在犯二,印象分一直在减,持续到现在,产生质变了。

对于儿子们,他是一个慈父,与他相处,很容易忘了他是皇帝,反正是想:“这是我爹,我要如何如何,求他答应就是了,不答应就用点儿小手段让他答应。即使不答应,也没什么,下回再讨。”

然后才是附加条件:“因为我爹还是皇帝,挠头,所以他有的东西多了点儿,我能求的东西也就多了一些。”

他们只想着跟兄弟抢,却忘了,要抢的东西在谁的手里!你们不是抢兄弟的,是抢你们爹的。储位真的是太子的么?那是皇帝决定的,使用权是暂归胤礽,所有权是康熙的,而且康熙随时可以改合同。

这位可是……八岁登基,十四亲政,拍扁掉明索两党,权术达到顶峰的人啊!他不往这边想就罢了,一旦注意到了这个方面,就没有他想不通的地方。

胤礽首先悟了,所以他还是个乖儿子,得到保护。他的兄弟们有不悟的,也没什么,因为目前战斗力都还有限,没到惹怒皇帝的范围。但是胤禔这一回,触底了。

挖墙角者请自重,挖皇帝墙角者……请保重。

恭喜你,直郡王,你成功提醒了康熙皇帝,他儿子们已经长大了,开始争权夺利了。

康熙怒极反笑,比起上蹿下跳的胤禔,沉默的老三老四老五老七是多么地可爱啊!你老子刚死了女儿没俩月、一年里死了三个孙子一个孙女,你弟弟死了儿子丧事正在办着,你就来这一套!

你混蛋!

康熙握着镇纸的手在发抖,嘴唇也渐渐拉成一道直线。毕竟是年近五旬的老人了,越发在意家族之和睦,害怕自己不起之时儿子不孝窝里反。这一年里的各色人等的丧事很是挑战他的神经,即使压下来了,那也是在积累,等着寻一个发泄口。

胤禔,你老子还没傻呢!岂能叫你如愿?

胤禩,你是傻的么?你已经是贝勒了,你额娘已经是一宫主位了,你还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转?你是皇子皇子皇子!懂不懂?先是朕的儿子,才是他的弟弟!

想安插人?想得美!

胤禔仗着在站的人里就数他得康熙喜欢这一点真不是吹的,康熙最疼的儿子是太子,其次就是胤禔,当然,那是今天之前的事情了他竟开口催起康熙来了:“请汗阿玛早作定夺。”一定要赶在老二出关之前造成既定事实。

康熙的任督二脉被打通,瞬间就明白胤禔打的是什么算盘了。你小子不就是想在胤礽放假的时候把事情定下来么?还是朕定的,胤礽都没法反对,是不是?他岳父家的缺一出,你就想拿你的人填上去?也不看看你都荐了谁!那些东西能用么?!

你想架空胤礽?让他做个空架子的皇太子,然后轻轻一推,空架子倒在地上摔个粉碎?精彩!真不愧是我儿子!我要想对付人也这么干!

你想取胤礽而代之是不可能滴,不过让朕早作定夺是可行滴。

康熙马上就作出了决定:“理藩院尚书阿灵阿为户部尚书。岳希为镶白旗汉军副都统。隆科多之子岳兴阿为御前侍卫。”

胤禔石化了。康熙一点面子也没给他。

胤禩也石化了。康熙太给他面子了。

众阿哥都石化了。老八太有面子了。

直到出了乾清宫,胤禩脸上挂着标准的笑,脑子里还浆糊着。

这几项任命根本就不是他提给佟国维的,但却是对他最有利的!阿灵阿、岳希、隆科多,统统是对他很客气的人。

问题是,他根本没提名岳兴阿,他知道隆科多根本不喜欢这个儿子,更看中宠妾所出之子玉柱。而玉柱,刚刚会走路。佟国维也不会提名自己的孙子,以胤禩的人脉,根本没有人提名岳兴阿!

但是别人可不管这些,谁不知道老八跟这些人关系很好呢?

佟国维一脉与禩贝勒府越走越近。

岳希是岳乐之子,八福晋的舅舅,理由就不用重复了。

还有阿灵阿。

胤俄还没分府,依旧在宫里住着,因没大婚,差事也没领几件,又不似胤禟有个分府在外的同胞哥哥,可以打着看望的旗号出去鬼混,他与外臣接触极少。即使是亲舅舅,如果你有这么个极品舅舅,也很难跟他亲近得起来。

偏偏胤禩就有这样的本事,把各路鬼神都聚到自己的旗下,极品如阿灵阿、稳重如佟国维、狡猾如王鸿绪,居然都跟他关系很好,铁杆得让人吐血。阿灵阿与胤禩投契,亲外甥胤俄尚且要靠后站一站。兄弟间人头能打出狗脑子的如景熙与玛尔浑都站在他一边,简直是人间奇景。

康熙坐在乾清宫里笑,老大、老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可要好好把握,都不要走岔了道。

乾清宫里,天色渐渐透亮了。有太监上来准备皇帝出发听政了,魏珠已经开始抖康熙的玄狐大氅了。

胤礽起身,帮着康熙穿衣服:“汗阿玛,儿子随您去诣陵了,弘旦还在乾清宫里住么?我怕他压不住。”绝口不提那些诡异的任命。

康熙侧目道:“他自是与朕同行!”

胤礽更想问的是,京里交给谁,不过,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汗阿玛越发让他看不懂了。不过,胤礽有条万能守则:现阶段把自己放到二把手的位置上就好。

很乖很乖的太子完全不知道,在他闭关的这两天里,他汗阿玛的内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胤礽只所以被那么多人下黑手,不仅仅是位置太靶子了,还有他自身脾气不太好、跟索额图绑得太紧的原因啊。大家怕他上台之后日子不好过,只好先把他搞掉。

绕晕儿子上坟去

不论皇子们想法如何,毕竟个个根基尚浅,哪怕是最有人缘儿的老八、最脚踏实地的老四不过封爵建府三年而已。老大倒是很早就接触外臣了,然而他的情况可以用政治课本上的一句常见的话来形容:石头是孵不出小鸡来的。

以此类推,咳咳,历史上那位胤礽同学倒是鸡蛋了,但是他爹太热爱他了,最后把他煮熟了。

现在的皇子,包括各方面日渐成熟的皇太子,兄弟们捆在一块儿使劲儿也干不过龙椅上坐着的那个老家伙。

扯远了,反正康熙一出手,几道任命下来,把儿子们全都打晕了。别说没有直击案发现场的胤礽了,就是直接中招者胤禩、旁边者也是康熙的靶子胤禔、其余酱油党三四五七,也不知道这老爷子在想些什么了。

乾清门前,胤礽百思不得其解。别想了,打不通任督二脉那是想不出来的。没看到你家哥哥弟弟们个个晕头转向的么?

胤礽想不通,只好在给张英送行的时候请求泄漏内幕消息。

张英以其一惯风格答道:“圣上乾纳独断。”他谁的话都没听,是自己的打算。

难道是要一意栽培老八了?

“八弟瞒得我好苦!”有事埋在心里绝对不是胤禔的作风,这不,忍了一天就忍不住了,找上门来了。

“大哥何出此言?”胤禩至少出席了两场庆祝活动,正在疲惫的时候又被兴师问罪。

“汗阿玛要栽培你,你早说与我又如何?何必叫我出丑呢?”

“大哥,”胤禩苦笑着,“我有何德何能,令汗阿玛悉心栽培?我是想要保举门人去苏州的,那里富饶,离京又远,不易被御史盯上。”点到即止,俺爱钱不爱权。

胤禔满眼疑惑。

胤禩酒喝得不多,却是空腹饮下的,胃里有些难受,打起精神应付胤禔:“汗阿玛对咱们兄弟,哪个又不是栽培呢?”

胤禔哼了一声:“不必绕弯儿了,我直说了罢。岳希自不必说,阿灵阿与你交好,佟家也视你为知交。你怎不告诉我一声,也省得我自讨没趣儿。”

胤禩暗暗叫苦,他虽也觉得康熙对他有提拔之意,却不想跟胤禔结怨,摸摸鼻子,抽出一份草稿:“这是我写的折子的底稿,大哥信与不信,就算咱们的交情了罢!”

胤禔看完,上面确实写着大部分自己要荐的人名。

胤禩不等他再发问,决定速战速决,然后喝点热汤暖暖胃:“汗阿玛他老人家想的什么,又岂是我们可以猜度的?京里谁与谁攀不出个八代亲来?交好?又有几个是交恶的?八旗里随便找出个人,我都能把他跟随便哪个阿哥连上关系,你信不信?”

不管从智商还是情商上来看,胤禔都不是胤禩的对手,两人相逢,胤禔被牵扯着鼻子走。胤禩这话也不纯是忽悠,选秀制度与旗汉不婚的规定,使得人口本就少的旗人不得不内部解决问题。

胤禔接受了这样的解释,只能认为自己倒霉,明珠又病得不是时候。胤禩缓一口气,一锤定音:“我是大哥看着长大的,您从小护着我,汗阿玛要真是栽培我,我又岂能忘了大哥?定唯大哥马首是瞻。”

胤禔已经信了九分,恰在这里,门外一声狮吼:“你们在这里站桩子呐?贝勒爷不擅饮酒,这会儿一准正难受着呢,你们还快把醒酒汤送上!”

胤禔能跟胤禩耍横,却不好跟八福晋扛上,除去大伯子小婶子之间的避讳不说,八福晋本人也很难惹。胤禔落荒而逃:“你的脸色确实不好,好生歇着,我先回家了。”

出门撞上八福晋,胤禔都不敢看她的脸:“弟妹,八弟在里面,你快去看看他罢!”

听到八福晋在后面说:“大哥,您别走啊,他就是再不舒服也不能不陪您说话啊~”

胤禔逃得更快了。TMD!下次一定带老婆来绊住这婆娘!

胤禩出色的公关能力发挥了作用,使得他与胤禔之间的隙缝又被一床被子掩了。不到万不得已,胤禩不想“衅自我开”,最好是胤禔自作孽被别人干掉了,然后他继续当个好弟弟,踏着哥哥的足迹前进才好。胤禩自认也是堂堂皇子,一点也不想被他大哥这个二货指挥来指挥去,你指挥着能打羸也就罢,偏偏指挥人家去犯二!

他又吃不准康熙的心意,再想上进,八阿哥再对于太子之位的想法也还是非常朦胧。他比胤禔要理智得多,太子失德,他可以一搏,因为太子倒了,剩下的大家资格都差不多。太子坐得稳了,他就要自保,最好是太子上位了,既使因为胤禔的关系而讨厌他,也碍于其势力不能动他。

胤禩决意继续糊弄老大,加速从老大那里撤离,寻个机会,等着老大发怒,然后两人从此君子之交淡如水。以胤禔的智商,激怒他很容易,到时候自己要当作很委曲求全,但是老大死活不愿意原谅。

既从泥潭里拔出了腿,也是间接向所有人表示,我从此跟他不是一路人。当然,当面见到这个大哥,他还是会有礼貌的,对侄儿侄女他还是会慈祥和善的,对于钟粹宫的妃母他还是会尽心孝顺的。

此后,胤禩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圈子里交际,东游西荡,与胤禔相处的时间倒是少了。他的行动犹如一道旋风,打[www.qiyebooks.com]着圈儿,展示了自己的交际圈子,跟胤禔有交集(废话,京城就这么大),重叠的部分却不太大。终使康熙和胤礽把他从胤禔那一党里摘了出来。

这些都是后话了,因为

据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都是N久前它们的样子,如果隔着一光年,那就是它一年前的样子,以此类推。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隔着N光年!不是明月太迟钝,需要时间来反应。

像交际这样的事情,不是吃一两顿饭就算完成了的,其时间跨度以年为单位。所以现在,康熙看他还是有些不满意,跟老大太近了,有些结党嫌疑,他还要再观察考验。

过了几日,就进入了康熙四十年的十一月,康熙又叫大家过来说话。

乾清宫里,康熙高踞于上,沉默地看着站成两排的儿子。年轻的时候生怕儿子少,拼命地生生生生生,为了生太子把皇后都给生死了。现在儿子多了,成年的都得排成两排来站。看着高矮胖瘦不等的一把十几个儿子,康熙心中不知是喜是忧。

儿子长大了啊!

以前发出这种感叹,心里很是得意的,现在发出这种感叹,就掺进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至少,他家大儿子很不安份。

作为父亲,康熙还是愿意再给胤禔一个机会的,虎毒不食子。哪怕知道他很矬,哪怕曾经一次一次地给他收拾烂摊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康熙是皇帝,也是父亲,在露出狰狞面目之前,他是很乐意做个父亲而且还是个好父亲。

同样的,对于其他还很乖的儿子,他也乐意让他们发挥才干的。在这里,作者要重申一句话,人口数量一直是制约当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

养了这么多儿子,不用白不用!但是用之前呢,最好还是考验一下。不仅是考查其办事能力,更要掂量掂量他们的本心。

除了一个多次监国的太子,康熙认为其他人的能力是需要再锻炼的。同时,人一旦有了权势,得意了才能忘形,才能显出本性来。

康熙在儿子们已经有些不安的时候宣布了决定:“后日厄鲁特策妄阿喇布坦的贡使到京,三阿哥胤祉代朕赐宴。冬至日,皇太子胤礽于圜丘祀天。”

康熙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眯着眼看着儿子们,胤禔面有不愉之色,胤祉脸上染上了兴奋。胤礽类似的工作做得多了,倒是波澜不惊,与胤祉一同立于康熙面前保证完成任务。

康熙没叫他们重新站好,而是继续说:“丁未日,诣皇太后宫行冬至庆贺礼后朕将诣陵。”这个消息是大家已经知道的,礼部、銮仪卫等处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只是随驾成员名单还没有听到过。

诣陵是个有一点政治意义的事情,尤其是跟着皇帝去上坟。大家都想给自己添点光彩,盼着自己被带去,不由集中了精神来听。康熙也不卖关子了:“皇太子允礽、皇四子胤禛、皇十三子胤祥、皇十四子胤祯、皇孙弘旦随驾,”他点一个名队伍里就出来一个人站着,继续点、继续出列,“皇长子胤禔、皇三子胤祉、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会同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俄、皇十二子胤祹,分做两班,轮宿宫中办差。”

嘎?

以往皇帝出行,太子监国。要是偶尔把太子带走了,在京郊自是无碍,要是再远些,就是大学士们代掌,现在居然让大家来看家?

众阿哥心潮澎湃,皇太子心里发苦。好么,一个未去,又来一堆!还好不是独让胤禔监国,要不然他该怀疑他汗阿玛是不是要干掉他了!

“儿臣遵旨。”

回到家里,该收行李的收行李,该挽袖子作准备的挽袖子,其中又以胤禔为甚。情报送上来,看得康熙心烦不已,他就不能老实一点,少搅和一点么?

胤礽也是属于要收拾行李的人,回到家里,看到老婆的大肚子,他很是犹豫:“我与弘旦要伴驾诣陵,再过三五天就走,你……叫石文英的夫人来陪陪你罢!”

因为华善的丧事还没过百日,西鲁特氏还带着重孝,现在不能进宫。胤礽取了个折中方案。

淑嘉道:“孩子都生过两回了,我也不怕了,倒是你,大冷天的出门儿,可以小心。”诣陵,这一回诣的是暂安奉殿、孝陵、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孝懿皇后陵,淑嘉很担心胤礽心里过不去坎儿。不过,这回上有老、下有小,应该心情会好些罢!

好个大头!皇太子正忧愁着呢,弟弟们得到重视,可以开始发展势力了,必须会抢占地盘,既使没有夺嫡之心,也很妨碍皇太子的发展进步。打个比方,某清官,原本很可能会被皇太子发展成铁杆的,结果遇上了更板正的四阿哥,成了四爷党了,那他对着皇太子就会量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到时候皇太子哭都来不及了。

不过这不是皇太子能够抗议的,他是二把手,原则上,天下还是他爹的,他爹想要栽培谁,不需要通过他。我忍!

带着儿子陪爹上坟去!

康熙这一行,既是年前上坟,也是心情不好求顺毛,还有把儿孙带去显摆一下求保佑的意思。

第一天刚出发的时候,皇太子与弘旦跟着康熙在围得严实、加了暖炉的御辇里陪康熙,苦命的四、十三、十四在外面冷呵呵地骑着马,人和马都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气。

吃过饭,太阳升起来了,天依然冷,康熙把儿子孙子一起赶了出去:“你们也要练一练才好。”讲起苦难家史、开忆苦思甜大会,当年在关外的时候,老祖宗们如何如何。

说得胤礽和弘旦抱头鼠蹿,觉得不出去冻上一冻简直就是不孝到家。

胤禛、胤祥、胤祯是当过弘旦老师的,弘旦自此对他们都是亲近又恭敬:“四叔好、十三叔好、十四叔好。”说完,还往后两个身边更凑紧了一点儿。

胤礽策马上前:“这小东西,见了叔叔居然远了阿玛。”

弘旦板着脸认真地说:“阿玛,不要吃醋,回来陪阿玛写字。”不可以撒娇卖萌,你要懂事听话,做个贤妻良母,呃?

一定是因为天冷,所以他的面部表情才会被冻板掉,胤礽自我安慰完,决定当刚才的话是幻觉,然后当弟弟们窃笑的表情是浮云。

有了这么一出,空气快活了起来,一向装X给力的皇太子也显得不那么装了。少装一点,大家对你的印象会更好一点。胤礽渐渐放开,发现……有些弟弟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而且,比起一个妈的都闹别扭,自己跟胤禔之间互殴这么些年,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比如说,下午太阳还没下山,他们就驻扎了下来。胤禛这个数学老师被侄子提出的:“河里有一群鸭子,两只前面有两只、两只后面有两只、两只中间有两只……”绕得一个头两个大,眼前一群鸭子乱飞,胤祯就毫不客气地嘲笑了出来。

胤禛胀红了脸:“你笑什么?难道你知道?”

胤祯笑着摇头:“哈哈,我也不知道,哈哈,四哥不是也不知道么?哈哈。”

这绝对是他家大肚婆弄来作弄孩子的,胤礽百分之百笃定,而且,答案一定很让人崩溃!他就被坑过,题目很简单,你只要把握住规律就很好猜,但是在接触此类问题之前,大家几乎就想不到原来还可以从这里走。

胤礽上前一手拎起弘旦:“你又淘气。”

弘旦划拉着胳膊腿儿:“你欺负我腿短。”挣扎着下地。

这样的太子……太新奇了!

胤礽仿佛才发现弟弟们在围观一样,咳嗽一声,放下儿子,又给他理理衣服,拍拍儿子的头:“好好吃饭、好好长个儿。”脸上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好吧,他们家二哥,某些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康熙已经进了屋子,换好了衣服也不见儿孙过来,遣人来问:“人都到哪里去了?”

胤祯扬声道:“太子爷在叫弘旦好好吃饭、好好长个儿呢~”

很可惜,皇太子又很快切换成了标准状态,往后两天,不管怎么逗,都逗不到他。胤祯很觉无趣,兼之目的地也到了,整个队伍都肃穆了起来。

诣陵,顺序也是很有讲究的。皇帝第一个,太子第二个,阿哥们依着次序,最后才是弘旦。弘旦祭拜之前,康熙特意帮他祷告了一番大意是这是我家皇太子家的嫡子,未来继承人哟,咱们家真是后继有人,老爷天格外垂青啊!等会儿您就能看着了,老十四后面就是他啊。

这样的话在孝庄面前念叨了一回,顺治面前念叨了一回。

等到仁孝皇后跟前,又是另一种样子了。这一回,皇子们惊奇地发现,对着孝庄文皇后没哭、对着先帝没哭的汗阿玛,落、泪、了!

哭完了,手一招,把胤礽、弘旦都给叫了过来,弘旦在这个时候,次序超过了叔叔们,给他亲祖母上坟来了。

康熙这一通哭,胤礽心下稍安,又五味杂陈,默默地流泪,默默地上香,默默地决心……

弘旦受这两位的影响,哭得非常流利,没见过面的祖母,生他阿玛死的……呜呜……

弘旦的三个叔叔干站着也不好,默默地努力挤眼泪,侍卫们跟着效仿,一时哭成一片。

哭完了,心里都舒服了些。抹抹眼泪,谁也不许看别人的脸,会被记恨的!

当天晚上,康熙宣布回銮。

胤礽表示赞同:“天冷了,也快过年了了,咱们还要在喜峰口那里绕一圈儿呢。”说完,很不舍地又往仁孝皇后陵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他人在屋里,只能看到墙壁。

大家当然没有反对的,荒郊野岭的,谁想呆这儿谁就是个呆!

弘旦勤学好问:“那咱们还有几天能回家?”

“不用二十日。”

弘旦一算,兴奋地问:“那时候我就又有一个弟弟了?”他回家住了两天,偶然听到大人说话提起来过的。

刚刚拜完了仁孝皇后就说生孩子的事儿,这个……

可是太子妃生产得却很顺利,轻车熟路,虽然临产前心情受影响,因有底子在,倒是不费什么事儿。

皇帝、皇太子都不在,佟佳氏一点也不敢马虎,把担心不已的皇太后按在宁寿宫里,然后亲自跑到东宫来坐镇。东宫里原是有些慌乱的,当家的人不在,内掌柜的躺屋里了,上头没个人镇着,再训练有素也没人敢担风险不是?

红袖等人是够稳重,毕竟不是主子。李佳氏、李甲氏要过来相看,她们也拦不住。

这乱糟糟的生产现场附近,再添两个人再添她们再来的奴才,这不裹乱么?可红袖不可以赶人,只能请她们到一边坐着,好茶好点心地供着。

佟妃一来,情势一变,大家像是有了主心骨。佟妃也不含糊:“我方才看到御医了,稳婆进去了么?进去了几个?弘曈阿哥呢?有人看着么?不要吓着了孩子!”

行这位是心里有数的,大家听她的就行了。

十一月二十七,太子妃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第二天,人在汤泉补充哭掉的水份的诣陵团就接到了当天值班的胤祉与胤禩、胤祹联合署名的折子,悬了一夜的心才放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三包子出来了表现最好的是佟妃。

OTZ,我又龟毛了,算了算太子妃的怀孕时间,以280天计,九个半月(农历月,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康熙四十年无闰月,是大约二月初怀孕,大挑时两个月左右身孕,能对得上前文吧?

猫着腰我上前冲

生孩子是件极耗力气的事情,淑嘉生得顺利,不代表她不会累。生完孩子,淑嘉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也顾不得一身的大汗,就想好好睡一觉。内务府准备的稳婆都是经过岗前培训的,看产妇没昏倒,抱着裹好的孩子就抱了上来:“主子,是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她儿子就没有不是白白胖胖的!她养的时候都很圆润的,到了孩子的爷爷手里就纤细了很多。

淑嘉强撑着看了一眼孩子,果然是圆圆胖胖的一只团子模样,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长大,脸上皮肤还有点儿皱皱巴巴的,看五官的位置倒还是很端正。很好,男孩子长得五官端正就好。

红袖端了碗参汤过来喂淑嘉喝:“主子,说不得,您还得再提一提神支应一下儿外头。”

淑嘉极渴睡,却知道红袖不是无事生非的人,就着她的手喝了半碗汤。红袖看她已经喝了一点儿,不必她再问就说了:“承乾宫主子在外头呢,这一回多亏了她。那两位也来了,还要主子发话才能回去。弘晰阿哥也下课回来了,听说又添了位小阿哥,也在外头等着请安。弘曈阿哥不见您的话也睡不安生。”

东宫里的人好打发,反正她是产妇,但是过来坐镇的佟妃就不能不感谢。淑嘉又让红袖出去表达了谢意,还让把孩子包得严严实实的,抱去给佟妃看一看。

外面佟妃的精神也绷了几个小时了,之所以还没回去休息,是要多留一点时间确定太子妃也安然无恙才好。这会儿抱出了小孩子,说是太子妃叫抱出来的,佟妃就知道淑嘉至少看起来是没有问题的了。

放下心来,佟妃对红袖笑道:“你主子言重了,本是我份内之事,叫她好生歇着,我这就打发人去告诉外头的阿哥们,把喜信儿报给万岁爷,也好叫太子知道。你们这里出两个人,跟我的人一道去宁寿宫里给老祖宗报喜去。”嘱咐着挂出了一副弓箭,把后续的事项都吩咐妥当。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淑嘉精神不济只模糊地听到一点儿,幸而有传话的人来。淑嘉对此没有异议,脑子里却忽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孩子的爹出差去了,没人给写日记了……

外间,佟妃逗弄了两下新生儿,这个算起来是她孙子辈儿的==!很是肥嫩,倒也讨喜。佟妃看了一小会儿:“抱进去罢,仔细着点儿,才生下来的孩子格外娇贵,告诉太子妃,我这就回了,早到了下钥的时候了。这几日太子妃不方便,我也就托个大,明儿我还过来。”

红袖连声道谢,送佟妃回去了。

淑嘉又叫紫裳传出话去,道是李甲氏与李佳氏都辛苦了,各回去歇息罢,明儿一早也不用来立规矩了。额外多说了弘晰几句,让他好好休息,明天按时上课。这三人一齐出了端仪宫,迎面撞上个肉球儿。

弘曈裹得很是严实,毛茸茸的滚边儿的毛料子衣裳里露出圆润的脸,头上一顶瓜皮小帽,眼睛水汪汪的。李甲氏与李佳氏都对他屈一屈膝,弘曈一手扶着帽子,仰头对笑一笑,先跟弘晰问好:“二哥,我也当哥哥了么?”

弘晰点点头:“额娘也歇下了,你不要去打扰了啊~明天一早再来好不好?”

弘曈还是孩子心性,哪里等得,他终于不是小不点儿、小圆球、小坏蛋了,就算是要当坏蛋,也是当大只的比较威风啊!

“我去看一眼弟弟就睡,”笑得傻兮兮的、得意洋洋的,“啊,二哥,你去睡,明儿要早起读书呢。”最后一句是常听他额娘说,背会了的。

真是……不知愁啊!弘晰怕他再胡缠,只好哄他:“那你悄悄的进去,不要吵,额娘累了在东暖阁里睡了,那里这两天是万万不能进去的。姑姑照看着点儿。”青衿一直跟着弘曈来的,此时福身一礼,“阿哥放心。”

弘晰这才拔步回房,李佳氏、李甲氏也各回去了。

弘曈一头扎进屋里,打了个小喷嚏,探头探脑,又小心翼翼地:“我额娘和弟弟呢?”他克制了自己的音量,但是说到‘弟弟’两个字,又不由兴奋了起来。青衿笑道:“小阿哥在主子房里呢,您这会儿看不到的。”

弘曈老大没趣儿,三蹭两蹭,就蹭到了内室门边儿,扒着门缝儿歪着头往里瞧。左看看不到、右看还是看不到,他就扒着门上的木格子,以门缝为轴,来回飘荡。远远只看见一只大圆球贴着门板滚过来滚过去又滚过去滚过来。

这要能让他瞧到了,做门的工匠该丢饭碗了!

青衿好笑地上去把他扶开了一点儿:“阿哥,咱来也来过了,是不是去睡了啊?”

弘曈眼里满是失望,用控诉的眼睛看着青衿。

门吱呀一声开了,红袖闪了出来:“果然是弘曈阿哥来了,主子正说着呢。”

弘曈一乐,直冲门缝弹了过去。

呯,俩嬷嬷堵住了门,他差点撞到她们的腿上!

扶着帽子仰着头,弘曈退后三步,才放下手:“让我进去。”

里面传出淑嘉的声音:“你听红袖说!”

红袖蹲□子来:“阿哥,按规矩这里你是不能进的,小阿哥也睡了,不过……主子发话了,弘旦阿哥和您小的时候主子跟太子爷都给你们记日记的,弘旦阿哥如今已能自己写了,您也开始自己写了。如今太子爷出门在外,主子又累了,阿哥帮弟弟写好不好?”

弘曈顾不上控诉了,认真地点头:“好!”又歪头问,“写什么?”写日记很痛苦哒!识字不全的三岁孩子你伤不起啊!有字不会写就只能用拼音代替啊!

红袖拐着拐着就把弘曈拐走了,到了西梢间,多移了两盏带玻璃灯罩的灯,磨墨,取出早准备好的空白本子。

弘曈认真地取了一张纸找找手感,然后问:“写哪几个字?”千万不要是我不会写的啊~

红袖一脸古怪:“我、来、也。”

帮弟弟写日记,让弘曈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而且字很简单,先在纸上练出了点模样,才动手写到了本子上。

觉得满意了,才阖上本子,眼巴巴地:“姑姑拿去给额娘看看好不好?”

红袖想说,你额娘得睡了啊,正好里面端出水来,太子妃刚刚洗漱完。无奈地点点头,抱着本子进去了。弘曈巴巴地跟在她身后,扒着门框听到里面传出一句:“很好。”还带着笑音。

他大声地道:“额娘,我明儿还过来给弟弟写!”

忙乱的一天过去了,第二天,两个说“明儿还过来”的人真的都过来了。弘曈迫不及待地要给弟弟再写日记,佟贵妃就是探望产妇,外加过问一下洗三事宜。

弘曈得知写日记要到一天结束之后再作总结,精神就不太振奋,淑嘉睡了一夜,早上又吃得饱,很有力气吩咐他:“你去代额娘给老祖宗请安,回来多认几个字儿,今天的日记长呢。”

这才又蹦又跳地往宁寿宫去了。

佟妃是在弘曈走后才过来的,她先去了宁寿宫请安,报告今天会到东宫来,在老太太那里挂了号之后才过来的。

红袖接了佟妃,让坐,奉茶。等佟妃问:“洗三的事儿,你们也是经过的,可有什么准备?”

红袖才答道:“主子也准备了些,要用的东西、拟请的客人也有个大概了,还得请您给掌掌眼呢。”

佟妃也不推辞,要了单子来看,心道太子妃果然心细,这些事儿都准备妥了。她最后只提出一条:“添上石文英的夫人罢,你主子娘家人总要请来的。纵使伯爵府不方便,旁支来人看看也是应该的。”

接着佟妃又命令往各宫里报喜,给今天值班的皇子再说一声,又往各王府通知大家准备参加洗三的仪式、也是提前通知:满月礼什么的,你们也要准备好。

有了佟妃的帮忙,淑嘉这里轻松了不少。未来的一个月,她就只管躺着、在自己屋里走两步、逗逗儿子。她丈夫出门儿去了,夫妻相处问题,以及防止丈夫出轨问题可以暂时搁置了。

最忙碌的还不是佟妃,而是弘曈,学习效率大大上升。恩格斯说过,当社会对某种产品有所需求的时候,这种需求比一百所大学产生的推动效果都要强。这话放到弘曈身上也同样适用,他绞尽脑汁,努力学写自己觉得可能用到的汉字,忙得不亦乐乎。

高三燮通晓满汉文字,胤礽又不在宫里,就被弘曈抓了壮丁。

在弘曈在他弟弟的日记本上记上了“洗三被葱打”其中葱字太复杂,会写而写不好,只好用拼音代替,回去他写了一页的“葱”字儿之后,又领过了更繁重的任务。

高三燮发现自己的任务变重了,这阿哥呢,不但写日记,还帮忙写家书。高三燮再三确定,太子妃这是闲着没事儿玩儿子呢。左看右看,弘曈阿哥还没学会写小楷,不能说字大如斗,也是“径寸”的规格,好么,一封家书下来,写了六、七页纸,统共也就二、三百字。好在格式是写对了。

淑嘉要是有什么想表述的,也不会真让个虚龄四岁的小孩子来写,他字还认不全呢。她只是不想让弘曈觉得受冷落而已。正式的文字,她已经让弘晰过来,隔墙口述了。

远处,胤礽就收到了家书,打开一看,一封是弘晰写的,内容是淑嘉口述的,家中一切都好,感谢孩子他叔叔帮忙当信差,佟贵妃很照顾大家,弘晰学习很用功,信就是他写的,等等等等。

看完这个,掏掏信封,还有,字是弘曈的字,嗯,蛮有童趣的那一种。康熙大笑,胤礽对弘旦道:“你来回罢。”然后他去写信给老婆,写安慰的话,再夹张纸给弘晰,详细询问功课。

弘旦于其父口述外,自己夹了张字条给弟弟:“你要好好学写字。”

弘曈与其母口述外,亦夹了张字条给哥哥:“我四(虚)岁,你六(虚)岁。”岁字写得尤其大,这个字的繁体字对于弘曈来说那是真的繁得很**。

这样的书信来往,一直持续到十二月中,圣驾回朝。

回到京中的康熙与太子很快就忙碌了起来,各种年终总结,种种祭祀活动。

康熙最上心的,是儿子们的表现。胤礽除此之外还要加上一样,老婆和儿子。他们统共出门小一个月,就算有什么,能看出来的也挺有限。不过这父子俩还是敏锐地发现,人多的场合,大家站立的位置,有了一点变化。

谁与谁亲近,不自觉地就会走得近一点。这里“走得近一点”就不止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实实在在地表现在,他们俩就是站得比较靠近。跟别人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跟他就保持个一尺。

胤礽眯了眯眼,阿灵阿,你跟老八不要太粘乎啊,乾清宫的大院儿里呢,四下都有眼睛的。

阿灵阿歪歪头,也看到太子了。那又怎么样呢?

朝里的人,谁不想跟下任皇帝走得近一点呢?既使是阿灵阿这样背景够硬的,也没道理跟舒适的未来过不去不是?

这是一个历史问题,阿灵阿对上胤禩有些担心的目光,撇撇嘴:“习惯了。”

可不是,太子从来都很傲气,小时候与朝臣之接触不多,渐大了,摆在大家面前的就是一个等着人供的太子。想一想,咱也是股东,也有一点傲气的,你你你你,居然把我当临时工看。

这是太子殿下小时候过于装某字母留下的后遗症了,他是不鸟人的,人家也不鸟他。最后互相不亲近成了习惯。大家一想,你就是董事会主席也不能开除我,顶多咱们怄一怄气。尊敬这回事,有时候也是要相互的。这大约是许多勋贵不亲近太子的原因了。

就像康熙永远不会像福全那样处事一样,胤礽虽然收敛了些脾气,让他无故示好,他也放不下架子,和解之事,任重而道远啊!

胤礽看到的情况,康熙当然也看到了,但是他并不担心。好好的皇子,怎么能没人搭理呢?康熙现在只想让儿子独立一点,尤其是老八,不要被带歪了。他在老八身上花了很大的心思,下了不少的功夫,不希望他跟着老大走歪了,希望他坚定不移地坚持着为皇帝收拢正蓝旗的路线不动摇。

还是要再给儿子们一些发挥的空间,试出各自的才能。有企图的要敲打乃至打击,使其不要惹祸,没企图的也要在实践中观察其特长,使其能够一展长才。在这个过程中,也可以看出朝臣的品性,真是一举数得。

康熙琢磨着,明年又得多出巡两回了。带谁不带谁呢?又如何轮班呢?

胤礽心里抑郁之情更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是万丈深渊。磨一磨牙,我忍!猫着腰我上前冲!弘旦,你跟你鄂公比较熟是吧?来咱们一边儿回家看额娘弟弟,一边儿说道说道。

淑嘉的月子已经坐了一半儿了,这一次坐月子比较惨一点,西鲁特氏不能入宫照顾。倒有佟妃受皇太后之命时时来照拂一二,对于皇太后来说,她不能亲至,就要指派一人照顾。宫妃里佟妃位份最高,也讨皇太后喜欢,那就是她了。

佟妃也是乐意的,儿女俱无,位份再尊,也要与东宫打好关系不是?她与淑嘉看起来性情也是相投,俱是处事周详不动声色之人。难得两人发现与对方志趣也颇为相投。

这年头女人读书的本就少,八旗秀女也是一样,除了家中条件好专请得起西席教女儿的,其他的会写个名字就不错了。巧了,两人家庭条件足够了,还都读了不少经史,佟妃的父亲佟国维,还曾受康熙之命管待过西洋传教士,知道得很不少。

佟妃看东宫之人行事有度,只有在太子妃生产的时候略显慌乱,到了第二天就又秩序井然,也是啧啧称奇。作为宫妃,她是极少有机会踏进东宫的,对太子妃的印象也仅限于宁寿宫的聊天儿、旁人口耳相传的贤德。

今有机会,更要好好探一探底,自己也要想好应对之策。

据佟妃观察,太子妃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不苛待人,任何人,早听说她允许李甲氏照顾弘暘,到弘暘夭折,佟妃还道一声“聪明”。孩子死了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还有了一个全母子之情的宽宏之名。

如今这个弘晰,各方面都很健康,太子妃还能允许他去抚慰李甲氏的丧子之痛,那就是真的心底宽大了。也是,都有仨亲生儿子了,何必小家子气呢?

两个侧室,既使出现也悄无声息,然而观其服饰。在不逾制的范围内,都是极上等的。从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中也可以知道,太子妃给她们的份例都给得足足的!

佟妃认为,自己算是看明白太子妃了:你别给我添麻烦,我保你富贵平安。这倒是个不错的结果。她又不要跟东宫抢什么!未来的日子,她很安心。笑着取下了腰间的香囊给弘曈玩:“这是仿唐的薰香球,怎么晃都不会晃出香料来的,阿哥要是喜欢,拿去玩罢。”

弘曈看看淑嘉,得到同意后才欢喜地接过:“谢贵妃。”晃晃悠悠拿到一边逗刚刚睁开眼睛的弟弟去了。

淑嘉一指他对佟妃道:“瞧他,倒叫我惯坏了。”

佟妃道:“不怕,咱们家的孩子,都是懂事儿的。今儿圣驾回来,太子也是一道,我就不多留了。”

淑嘉含笑:“这些日子有劳妃母了。”年礼加一年,预备好的针线加一分。弘曈小朋友打包去讨红包。

佟妃前脚走,胤礽后脚就进来了,吸吸鼻子:“你换香了?”说完扒着悠车看一看冬眠技能满极的小儿子。

淑嘉道:“你这鼻子还真灵,承乾宫妃母刚走。”

“她?”胤礽一惊。

“自然是她,这些日子你与弘旦都不在我身边,我没个主心骨,真是多亏了她。我正想着,出了月子就亲去道谢呢。对了,我看着她倒像喜欢弘曈,孩子还小,正可带到她那里玩呢。”很好的台阶啊喂,你还不快踏上来!对佟妃亲近一点没坏处的!

胤礽心道,太好了!老婆你……真是太可爱了!到床前坐了:“你作主,也代我道谢。唔,今儿我就打发人去道谢,你看妥不妥当?”

“呃?”

“妃母照顾我妻儿,难道不该谢?”

“好,”顿了顿,“那我呢?”

胤礽眉头一展,站起身来,学着唱大戏的动作,作一长揖:“娘子辛苦,”又拖长了调子,“谢~过~娘~子~”

作者有话要说:白天在单位办了件影响心情的二事==

忧郁中的皇太子

“嘎?”堂堂太子受贿?!

“主子,这样的插屏宁寿宫也有一个,只是更大些,”宁寿宫的宫女笑嘻嘻地对佟妃道,“太子送来的东西果然不一般呢。”

佟妃伸手一样一样地拂过东宫送来的谢礼:“收起来罢。去取我房里架子上那对有西洋画的瓶子来,送到东宫去,就说是给弘曈阿哥的。”

太子,真是越来越懂事儿了。

这样的东宫,符合佟妃的期望,她也愿意再亲近东宫一点。不过要把握好度,宫妃和东宫,实在不宜让人看见打得火热。佟妃在琢磨着如何加深两宫友谊,又不显得像是在内外勾结。

满月酒是要喝的,给的礼物却不能太出格,需要好好想想。

琢磨满月酒的人有不少,宫里宫外,为了准备这礼物都花了不少心思。听说这回皇帝也要亲临,少不得把原计划改了又改。其中最费心的乃是凌普。

新生儿的到来,冲淡了连月来的低迷,好几个月了,在家庭生活的范围内就没发生过几件顺心的事情,难得有件开心的事儿,当然要拿出来乐上一乐。

洗三已经过了,满月却还有几天,康熙表示了一定要出席的意愿,忙活的事儿就给底下的人去办了。皇太子的奶公凌普现在就在内务府里当头儿,没有康熙发话,他尚且要乱上一乱,现在有了这道“口谕”,越发忙了起来。他还真是偏向着胤礽,硬是在备年的节骨眼儿上,生生抽了若干人力、物力、财力来准备东宫四阿哥的满月酒。

凌普是有意卖弄,也是讨好一下太子和太子妃。为了办好这场“钦命”的满月酒,他还特意跑到毓庆宫去问胤礽有什么吩咐。

胤礽嫡子都是第三个了,兴奋度已经不是那么高了,他此时正在恶补功课呢。

圣驾刚回来,就遇上急报。快要过年了,这条消息很是打脸,早些时候,广东提督奏称,连山猺人作乱,请求亲自率军征剿,朝廷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批准了,然后等捷报。现在捷报没等来,还是这个人,又奏称率兵进之韶州副将林芳为猺人所杀,官兵亦被伤残。

皇帝正想欢欢喜喜地过大年呢,鞭炮的响儿没听着,倒听着乱匪扇在他任命的一方重臣脸上的耳光声。

作为一个好面子的皇帝,康熙不可能容忍这件事情。作为一个重视自己地盘的皇帝,康熙必须维护自己的利益。直接把这事儿甩给大学士,让他们与九卿等商议方案,要快!

胤礽作为参与议政的皇太子,必须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必须在讨论问题的时候能够听得懂问题、提得出建议。再者,太子妃的叔祖石琳,现在是两广总督!

在这样脑袋嗡嗡的时候,你让他抽空关心小儿子的满月酒?

胤礽耐着性子对一脸邀功状的凌普道:“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就好,唔,叫太子妃拿个主意吧。如今汗阿玛正在为广东的事儿上火呢,这个事儿你不要办得太地了。”

广东有作乱的,凌普是知道的,可是广东在哪儿呢?几千里外,看不见也摸不着。跟咱有什么关系?广东乱了,京城的日子还是得照过啊。一定要在满月酒上给太子争一个脸!

凌普认真地劝胤礽:“小阿哥是太子妃所出,原就金贵,又有万岁爷的话在,哪有个‘过’字呢?这也是东宫的脸面呐!要是办得不像样儿,像显得奴才不尽心,东宫也……”势颓了呢。

胤礽拍拍额头:“不要太过!不可过了弘旦的。余下的,你去问太子妃罢。”

凌普兴冲冲地来,败兴而归,他弄不明白,太子这是怎么了。皇太子啊,应该是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饭食、用最好的东西、与皇子有关的一切都应该是用最上等的。包括儿子的满月酒。要是说给皇太子他儿子的满月酒超过了皇子,凌奶公也是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多少年来,被惯坏了的可从不止皇太子一个。

康熙惯儿子,对儿子的要求也高。因为儿子纵容奴才,但是对奴才却不会像对儿子那样尽心教导。于是儿子也惯出来了,儿子身边的奴才也都习以为常。一个皇太子,周围尽出了一些观念偏差的家伙,加上自己在还没能分辨是非的时候就形成了这样的习惯,久在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一旦失去控制,堕落得比谁都快。

偏偏这些人还不会反省,觉得皇太子的待遇是皇帝给的,那就是圣旨许的,雷打不动的,有什么好担心的?享受就是了!如果皇太子哪里的待遇有一点点差了,他们还要挽起袖子上前掐架,马甲都不带披一件的。

太子爷,这些年您都受了什么样的委屈过着什么样非人的生活啊?竟然这样不讲究了!您的尊贵呢?您的气派呢?您的骄傲呢?

凌普眼中透着哀伤,心里的小人已经把袖子卷到了肩膀,决定去说服太子妃:咱们一定要给太子做脸!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太子给找回来!

想到这里,凌普特悲壮慷慨地:“奴才告退,奴才这就禀太子妃去!”真真掷地有声!

胤礽摆摆手,老婆做事有分寸,他是信得过的,至少淑嘉不会给他拉仇恨。

满腔热血的好中年凌普遇到了一个难题。

他是准备满月酒的,就是说,孩子还没满月,也就是说,孩子的妈还在坐月子!

规矩不能坏!

既使没有宫里的规矩,也不能强迫产妇现在就起来工作。凌普只能把自己开的单子递进去,然后通过太监来传话。

再慷慨的话经过一层传达,也失了原味儿,凌普被让在端敬殿的次间里坐着喝茶,一遍一遍地与传话的太监对话,急得茶也喝不下去了,汗也冒出来了。

“大人,主子说了,快要过年了,别因为咱们阿哥的事儿,倒耽误了忙年的大事儿。”吴明理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

凌普挠着椅子背:“这位公公,您再跟太子妃说说,这事关咱们东宫的脸面体统啊!”你到底会不会传话啊?死太监,不是男人了就不会慷慨激昂的语气了么?

吴明理还是那么半死不活地:“大人,主子这不也是为您着想么?”

凌普犹不死心:“只要主子点头,我就能两不耽误都办好了,这回万岁爷也会到场啊。”要不是场地搭在东宫,他也不用这样跟地头蛇打申请,直接弄个惊喜多好。

真是够了!

淑嘉很是郁闷,她当然不想亏待自己的儿子,然而仅以一个亲妈的眼光来看,都觉得凌普太奢侈了。这个规格,比孩子的那些年幼的叔叔们满月都不次了,这不是招人眼么?

捶了捶床,淑嘉对吴明理道:“你去说给他,他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我得问过太子爷的意思才好。汗阿玛亲临,要接驾的也是太子爷。”

凌普无法,只能一手做准备,一面等消息。

等来了胤礽的一句很是严厉的:“胡闹!”

凌普懵了。

胤礽心有不忍,又耐着性子解释:“广东瑶匪作乱,汗阿玛调了数省之兵正在围剿,我怎能不共体时艰?”

“那也不妨碍咱们阿哥啊?这还是万岁爷发了话的呢?”凌普这话绝对不是胡说,他管内务府,属于皇家的小金库,跟军国大事的花费是两条线。

胤礽的耐心终于耗尽:“照我说的做!比着弘曈的就成!不照我说的做,你以后也不要再管事了!”低调你懂不懂?你坐难民堆里吃肉,不是招抢么?

凌普一个哆嗦,千般疑惑,万分失望,回去准备了。

胤礽回去跟淑嘉报怨:“头前我看着他也是机灵的,交待办什么事儿都办得极合心意,现在果然是老了,这样的眼色都没有了。还好你拦了下来,不然前边儿正在厮杀,咱们这里奢侈靡费,简直就是不知人间疾苦了。”

凌奶公真是冤枉,之前觉得他机灵,是因为你们想的是一样的啊,怎么样显摆怎么样来,怎么样高人一等怎么样来。现在你是回过味儿来了,他还没有啊。你怎么光记着他“极合心意”,没想到你的心意已经变了呢?

喝退了凌普,胤礽头疼地跑去跟老婆聊天儿。有些话跟僚属是不能说的,儿子们又小,还不能商议大事。

淑嘉正没事儿呢,今年东宫有一件喜事,却也有一件白事,她自己的娘家又逢丧,宫外死了两位铁帽子王,夭折了好几个孩子。在如今已经人口众多,死人绝对数量也在增加的皇室里,今年的白事也算很多了。大家这个年都过得比较谨慎。

正好,太子妃也不用在月子里忙这忙那了。

空出来的时间里,跟几个儿子玩一玩,抓几件大事。书也不得看、字也不得写,正无聊间,恰可听丈夫树洞一下。

先是说的凌普,也就是上面抱怨的那一幕。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都是些不省心的!今年真是不顺,伯王的病更沉了,我好容易与他谈得来!汗阿玛又叫老大他们几个都入朝听政!六部、都察院、理藩院、步军统领衙门、城防营……都快叫他们打成筛子了!”

淑嘉听得不知是喜是忧了。

胤礽对“夫妻一体”这四个字贯彻得越来越到位,原先对于外面不顺心的事情说得并不多,不大涉及朝政。今天竟是说了很多朝中之事,还涉及到权利之争。

他最近随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淑嘉想,不然也不会这样跑过来抱怨。但是这样的心态很不好,人一急就会出纰漏,会适得其反。生活在这座皇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出纰漏。

“慢慢来。”淑嘉说。

这样的态度让胤礽很不满:“再慢就要火烧眉毛了。”

“你说的我越发听不懂了,难道有谁很快不成?凭他谁,能有多快的手脚?你……又要怎么个快法儿?”

这还真是问住了胤礽了,快什么?怎么快?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的就是现在胤礽的情况可惜,他是那个穿鞋的。他有太子之位要保,就必须小心翼翼,他输不起。可是他的汗阿玛越来越表现出“我不止一个儿子”的态度,大力培养起其他皇子来,无形中给他增加了很大的压力。

一个两个他不怕,十个八个就要了命了,量变终究会引起质变。既使没有那个夺嫡的心,争权的事却是止不住的。一个蛋糕这么多人分,落到胤礽这里的就会少,这是变相地削弱了他的力量。怎能不担心呢?

这样的细嚼慢咽,真是拿把钝刀子在一点一点地磨着神经磨着理智磨着自制力也磨着智商。胤礽五内俱焚,他越来越看不透他父亲了。康熙待他确不如幼年时亲近,近来更是连番抬举他的兄弟们,却又没有对他表示出任何不满,还亲自教养了他的儿子。这到底是对自己起疑了呢?还是一如既往地放心亲近呢?

胤礽与淑嘉并排坐在床上:“现世报。我小时候从不疑心汗阿玛会对我不好,从不想汗阿玛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更看中旁人。许是我小时候太不上心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叫我从现在开始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淑嘉捂住他的嘴:“快过年了,别胡说!我现在也不疑心汗阿玛会对你不好,更不觉得哪里还有人会比你好。”这句话才是胡说!太子妃到现在还在担心她老公会失业。

“你这是安慰我呢。”

“你这是患得患失呢。”

“是啊。”

“你放心,我会把你今儿说的话记得牢牢的,到时候看我怎么取笑你。”

胤礽斜看她:“到时候?”

“是啊,到时候,等汗阿玛夸你的那一天,我泼你一头水你信不信?”

胤礽失笑,又手垫在脑后倚着床头,继续玩忧郁。

淑嘉心想今天必须给他减减压:“你说一个比你好的人出来我听听。”

“许要找一个好的出来呢?”他吃不准。

“汗阿玛从你落地起就悉心栽培你,这不假罢?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比旁人都多,这也不假罢?”

这一点胤礽却是很吃得准的,他默默点头。

“你说要再找一个好的出来?哦,汗阿玛再找一个人,再栽培上二十几年?把栽培了二十年的儿子扔一边儿?换了你,这样赔本的买卖你做不做?!”扬一巴掌拍到胤礽的脑门儿上,“亏得家里的钱是放到我这里的,搁你那里早赔完了。”

胤礽这回是真的笑了出来:“夫人教训得是~”

“哼。”

胤礽笑着把老婆放倒:“你歇着,我看看儿子去。”他其实是需要独自思考一下。

随康熙诣陵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一进京,看到留守的兄弟们一一回事,还摆出一副抢地盘的样子,他的神经瞬间就绷紧了。

还是修为不够啊!

皇太子默默起身,决定去小佛堂睡两晚。

凌普百般不乐,还是没敢大操大办。老老实实地按照弘曈的标准办了东宫四阿哥的满月酒,心里憋屈得要命,哪怕是康熙夸他办得妥当,也没能让他的内心欢快多少。

回到家里,却有好事等着他。

管家迎上来接了他:“老爷,赵庄头来了。”

凌普矜持地点一点头。管家继续汇报:“奴才看他的样儿,是送孝敬来了。”

社会价值与个人价值的关系,凌普想得很开,两者并不冲突。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更不能属于咱这个统治阶级的一员。

真心为太子办事,不代表不可以真心地拿回扣。采购从来都是肥缺!做工程的少有没拿过好处的!

凌普上任不久,家产已经翻了一番。

心里盘算了一下,是不是多收一点钱孝敬东宫?太子门下外放的官儿可是已经准备了几万的孝敬了。

咬咬牙,凌普觉得不能显得自己小气,也准备了五万银子,明年还要再多准备一些才好。

接到一大把银票的时候,淑嘉人都傻了,年货都办齐了,这会儿下面交什么银子啊?!

高三燮道:“是外头的孝敬,太子叫都交到您这里来的。”

“嘎?”堂堂太子受贿?!

作者有话要说:

^0^谢谢大家,没想到大家发现了某肉的生日。

对于怪阿姨来说,生日已经跟吐槽挂边了==!一点都不想承认又老了一岁。

可是看到那么多人说生日快乐,又突然想庆祝了^0^

可恶的通货膨胀

伟大的天朝历史悠久,各行各业能人辈出,历史走进清代,国事少谈、民族差异不可以讨论,科技创新最好不要去碰,至于想肃清风气的最好闭上嘴别去找死。

举个例子,比如历史研究,此时就进入了考据全盛的时代。如果你不想玩考据,那你悲剧了,鼎鼎大名的庄氏明史案就是这年代出现的。明末的历史不能碰,明初的也不要碰,尤其是那句“胡人无百年国运”。对了,大清和大金原则上是一族,也不要说。再往前数,举凡涉及胡、虏一类的都不要说……

选武圣,岳飞硬是没能PK过关羽,群众投票被无视了。

那还能说什么?史上最杰出的皇帝,他们都因抗击外族保护本民族而显得格外伟大。外族,好蛋疼的一个词。如果这年头还有宫刑存在的话,外族这个词真能让说它的人蛋疼上一疼。

文史不分家呀,憋了半天,考据去了,这个字是不是这样的、这件事是不是这样的。再研究研究古文字,最后文化积累到一定程度,不但是刻在金石之上的文字了,连刻在骨头上的都给他们认出来了。这样的研究,从其背景上来看,绝对不是因为向学的积累,而是因为苦逼的不断累积。

好吧,咱们也不弄文的了,弄点儿科学技术吧,康熙爷也挺重视的。但是注意,千万不要捞过界!中国古代就没有分专业这一说,一不小心过界了,你研究了点火器,对不起,东三省等着你。去盛京吧,戴梓[1],你被流放了!一般汉人咱都不让去的,便宜你了。造出子母炮又怎么样?当面PK了欧洲人又怎么样?快走快走~

你想当个不畏权势的好官?做你的春秋大梦呀!泪流满面,简单地说,在旗的人你管不着,旗人砍人了,你就是内阁大学士,也只有干瞪眼。除非你能赔上自己的前程,直接把他也砍了,不然就得上报,让步军统领衙门去抓人,然后去内部审结。人家的户口本儿都不跟你归一类!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大家的心思都用到了一些诡异的事情上。比如,送礼。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交际,被细化到了一个诡异的程度,没办法,大家太闲了!被迫闲一闲,写一写八股、谈一谈风土、研究一下戏曲、拍一拍马屁。这么庞大的人口基数,这样多的人去热衷于研究某一个问题的时候,真是要把这片天空给打成筛子了。

这是汉人的生存状态。

旗人呢?

旗人也失了进取之心。在旗的人口毕竟是少的,在这样一个国家人口已经开始突破亿字大关的国家里,百万人的规格不太够看,很快,就把这些蛋疼的休闲给学到了手。旗人还有一个优势衣食无忧,生了孩子,只要你敢生,国家就敢给你养!

兼之旗人做官的比例是相当高的,到官场一混。汉人是被强压下去了没错,可惜人家的小聪明从来不比任何一个民族少。入了官场,你就从了咱们吧!要相信一个能够统治这片土地两百多年的民族的集体智慧水平,他们很快就学会了,而且还因着身份特权的关系,对于官场的黑暗有了更大的贡献。

上司下属之间的相处,其流程也固定了、内涵也丰富了,连送礼的惯例都细而又细。

三节两寿、冰敬炭敬,那是都不能少的,名目要雅,内容要实!不收,就是坏了官场规矩,甭想混下去,大家一起挤兑死他。收了,也不能空放到家里。收了平级的,要还。收了下属的,要罩着他们。上司很少给下属送东西,对于特别看重的,才会有一些有意义的回赠。

同样的,你收了下边儿的,就要再孝敬上边儿。

这种情况挺像大宅门儿里的姨太太,吃喝不愁之后,就要斗上一斗,娱乐一下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好干啊!既丰富了业余文化生活,也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好的生活条件,何乐而不为?

上面啰啰嗦嗦地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说明一件事情,你要破这除规陋习,那绝对是跟整个朝廷为敌不论满汉官员大多数都会不甩你,跟这么多年形成的官场文化为敌他们想咬死你。哪怕你是皇太子!从本质上说,皇太子现在也不是老爷,没掌握家里最高发言权,大家真是大哥别笑二哥。

再者,皇帝生日大家还都送礼呢?皇帝岂能不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因为皇帝也不敢下狠手整治,顶多,让大家收敛一点而已。一个弄不好,断了大家的财路,那就是众叛亲离了。

当面唯唯喏喏,背后又打自己小算盘的官员不是一个两个。

而且他们有钱有闲!封建时代对于地方官员有个坑爹的考核指标,不是看破案率是看案发率,有什么事儿,能和解就和解,最好不要闹到动刑法。不能和解就瞒一瞒,只要不被上头发现,那考评就是优等更需要上上下下打点打点。

千里做官,只为吃穿。像海瑞那样的,这么些年也就出了这一个。大家都有一家子老小要养活,不欺男霸女也不能饿死自家人不是?

所以说,社交,才是官场的主心骨。

皇太子什么的,你干得太不好了,有人想取而代之。要是太白莲花了,不但皇帝会不高兴,下属也会不高兴。

淑嘉最初的惊讶过后,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又不是没在官宦人家混过,当年在杭州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接触这些,到了京里,父母赴外任的时候,她也没只管着家。

官场上也是有规定的,三节两寿、冰敬炭敬,到了宫里,略有变动,也不外是借着庆祝日的由头来巴结讨好。太子夫妇的生日、东宫里小阿哥们的出生、满月、百日、生日,各种节庆,外面都有孝敬来,她也不是收了一回两回了。

她不明白的是:怎么这时候了还有人送钱来?而且还送得这么多!这钱太咬手了!她的嫁妆算是很丰厚了,这一个年下来,收的礼就够她几份嫁妆了!

钱是必须收的,但是,怎么收也是个学问,既不能寒了表忠心的人的心,也不能惹祸上身。淑嘉看来,凌普与齐世武这样的,算是铁杆的太子党了,不可以过份拒绝,但是一定要在胤礽那里打打预防针才好。

胤礽晚上回来,淑嘉就直接跟他说了这件事:“今年因我生孩子坐月子,事情是缓了一缓,却也早就算清楚了。怎么又来了这些?凌普、齐世武,是先前已经送过一回的,怎么又?”

胤礽对此倒是倒为满意:“好歹你不用这么累了。”

嘎?

胤礽给她解释:“咱们那点子铺子,又能有多少收益?快不够用啦。过了年,老大要继弦、老十二要娶福晋,老十三、老十四头一回纳侧,怕还有几个侄儿侄女要出生,你自己算算,够是不够?”

“咱们过得紧一点儿也没什么,”淑嘉不肯放松,凌普一看就是个不靠谱的主儿,而齐世武,她虽然说不好,可是刚刚送了一拨东西来,这会儿又送了银子,实在让她惊心,“他们手里能有什么钱?钱是从哪里来的?我虽是妇道人家,却也不是全然无知。我也没说不要,他们正常的礼我都收了,这多出来的算什么呢?来路不正的钱,只怕最后要连累到你呢。我宁愿苦些,也不想你遇麻烦。”

胤礽道:“收着罢。”

淑嘉伸出右手食指:“一句,就一句。他们已经送过礼了,那些孝敬咱们拿来走礼也差不多了。”

胤礽摇摇头,这个老婆很固执,夫妻间现在需要配合。拉着淑嘉进了内室,两人说悄悄话:“你的担心我岂会不知?你为我着想难道我看不出来?现在如今,老大那个贪蠢的不说,就是老三、老四、老五、老七、老八,但凡这些分了府的,也都有门人外放了。都在外做官,如今也有几年了,顶着皇子名人的名头,只要不是猪,都混出一番小模样儿来了,大家手头都开始宽裕了。”那自然要孝敬主子,让这保护伞更结实一点,更往自己头上偏一点。

他是不想出头,蜇伏着就好。最好的潜伏就是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不要太特殊。这里说的是特殊,而不是出挑。即,不能太突出,也不能太矬。现在的问题是,他的兄弟们都开始鸟枪换炮了!

举凡一个朝代,都是越往后越龟毛,种种攀比和讲究也越多,生活也就越奢靡,众人也越好面子。清朝开国至今,艰苦奋斗的作风早丢了一半儿了,大家的生活水准也越来越高了。胤礽原来制定的低保线,已经过时了。

“咱们也不算很紧呢。咱们门下的人,也不是没孝敬的。”淑嘉嘀咕了一声,皇太子的年龄在那里,康熙又疼他,人倒是不少,各种日子也送很多礼来。

“钱少,”胤礽指出了症结,“都是些古董字画珍玩土产用器,又不能拿出去变卖,除了自己用,只好赏了人去。现在宫里打赏的行情都比康熙二十年的时候番了一番,看样子还要再涨,咱们手里的钱哪里够了?我不指望喂饱了那起子奴才帮我什么,只求喂得他们熟一点儿,只是一点儿,别拖后腿!咱们儿子还在汗阿玛跟前儿呢,太子的儿子,倒要去打点这些奴才!”胤礽恨得咬牙,他小时候根本不用费这个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