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觉罗氏轻声道:“直郡王与他的元配福晋,结缡十余载,育了一子五女,再无庶子庶女。万岁爷又把大福晋怎么了?”
温都氏与淑嘉相处得比觉罗氏更久,被觉罗氏先说了话,马上也接着道:“只要把太子爷照顾好了,把小阿哥照顾好了……太子爷与太子妃琴瑟合鸣,万岁爷只有高兴的。”要是没有西鲁特氏在旁,她还要说:小老婆你拦不住,就从源头上掐住了太子。就是有十个八个的新人,太子不喜欢,那也是白搭。
被她们这么一说,西鲁特氏也乐观了起来:“这倒是,做父母的只有想儿女好的,没有想叫儿女过不安生的。”
提醒变宽慰,淑嘉心里舒服了许多,也有心情说起淑怡的问题了:“三妹妹转年就要大挑了,家里可有什么章程没有?”
当然有了,西鲁特氏酙酌着道:“咱俩家出了太子妃,丫头们是不愁婆家的。可惜三丫头是庶出,大约就是宗室觉罗正室罢,”顿了顿,“虽说是看万岁爷的主意,到时候,少不得要您多给参详参详。”
淑嘉心中苦笑,额娘,您把我们教得很好,只是……情趣有些少了。这话却是不能当众说的,好在妹妹们要大挑,必然能够挨到留宿,到时候她有的是时候教坏了她们。
“家里有什么想法儿,告诉我一声就是。只是……到了咱们家这个份儿上,不要先自个儿与外头人议亲的好。只要有人提起,只说一句:全凭圣上作主。”
西鲁特氏认真记下了。心里另打的主意却是:太子妃从小性格就很刚强,看着好说话,一说话必要想着法子劝别人照她的意思走。女人就没有愿意与人分丈夫的,太子妃的心情不言自喻。如果太子真要被指了侧室,那自己最好马上递牌子进宫来,软硬兼施,哪怕以命相胁,也得让太子妃妥协了。大局为重。
还要说什么,宁寿宫来人了:“皇太后听说太子妃的妹妹们也来了,要看看两位姑娘呢。夫人与少夫人们既都来了,也请一并过去。”
皇太后又横插了一脚来。
带上所有人,打包了二胖,一齐往宁寿宫里来。
由于康熙还没回来,宫妃们都很寂寞,正在这里说话呢。淑嘉发现,王嫔由于肚子又凸了起来,也得了一张椅子坐。这一个,如果是皇子,就是十八阿哥了?要是皇女,就是皇十八女。
可真是巧了!
皇太后喜欢长相符合她的标准的小姑娘,即,不可以太委婉,要稍微圆润一点,如果不圆润,也不要怯怯的,那样的小姑娘她老人家没精神去哄。
恰巧,这俩都符合她的要求。一看就喜欢上了!
淑嘉心里暗暗叫苦,被皇太后看上的小姑娘,最后都有一条路可走:变成她老人家的孙媳妇儿、侄孙媳妇儿。皇太后呆归呆,但是在择媳上头,其审美观与康熙出奇的一致。
到了石家这个份儿上,不出几个福晋倒是奇怪了,只是……要是把她妹妹指给胤礽的政敌女人能影响男人多少?到时候又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了。要是能撂了牌子,回去家里自然会用心挑选,不致让这样两边为难的事情发生。
只可惜,太子妃妹妹的牌子,大约只有皇太后和皇帝撂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单位新年餐会,有抽奖。抽到鼓励奖==
八点半回到宿舍开始码字,一直在想着我的鼓励奖==
码到淑惠姑娘,突然觉得历史上的十五福晋更倒霉。她丈夫康熙三十二年出生,一废太子的时候十五周岁,差不多要娶媳妇儿的年纪,然后……太子因为对十八阿哥(十五同母弟)的死无动于衷,成为被废导火线。
事后不久,十五福晋出嫁。十五心里会不会有疙瘩?
瞬间,鼓励奖被治愈了
淡泊念佛表心迹
春末夏初的时候出行,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在同行的队伍里没有你讨厌的人却有几个你挺喜欢的人的时候更是如此。
胤礽少有机会这样到外面撒欢儿,心情的愉悦指数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与他有同感的还有他家三儿子,学生胖出门的次数比他爹还少很多。
康熙含笑看着这一大一小,在胤礽还是跟小胖子一样年纪的时候,他也带胤礽出来玩过,同样好奇的目光,还有……伪装大人,努力压抑住的欢快的心情要维持良好仪态。康熙很欣慰,他们小的时候都能记住自己的要求。
“带你出来就是要叫你知道民生的,看看罢。”
一旦得到允许可以撩开帘子往外看,小胖子比他爹还欢快几分。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康熙:“可以看么?”小手还顺便捏住了帘子边儿。
康熙忍笑点头,他不能开口答应,他怕一开口会笑出声儿来。
胤礽作镇定状,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又用目光对康熙表示歉意。康熙挑挑眉,也觉得太子一直被困在京里,有些过意不去。今年再要出巡,他可以考虑带孙子一起去,让学生胖代表他爹承欢膝下,想必这样留在京中卖苦力的皇太子会很欣慰地认真工作的。
打量了一下儿子,越发觉得自己的主意非常地棒。感觉到了康熙的目光,胤礽回以一笑。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有一种回到往昔的错觉,不用考虑什么大阿哥对他的威胁,不用考虑长达二十年的党争,不用去担心储君与皇帝之前的平衡,只是单纯的父子。
外面马蹄声声,胤禛和胤祥作为随行皇子,必须骑马,没得商量。学生胖从帘子里看到并辔而行的两个叔叔,热情地打招呼:“四叔好,十三叔好。”两人一抖缰绳,颔首示意,就看到小胖子笑得很开心。
好奇的眼睛看着车外往后跑的绿地,居然还看到了活牛!眼珠子已经粘在牛身上拨不出来了。胤礽俯过身子,一块儿往外看:“看什么呢?”弘旦住在乾清宫,虽然日日能见,却现在连功课都查不得,未免怀念以往父子教学相长的日子。
“牛!”忍不住叽叽喳喳,“那是黄牛还是水牛呢?”
胤礽仔细分辨的时候,康熙已经非常淡定地接过了话题,伸过头来一看:“黄牛。上回给你看的图没看过么?”
小胖子的热情减退了一点儿:“看过了,就是没见过活的。不知道有什么分别。说是水牛,又不在水里,黄牛又太大了……”
康熙笑骂:“水牛不是只在水里的,又不是鱼!谁说黄牛不能长得大的?这是年景好,唔,田里还在忙么?”
缩在角落里听差遣的小太监在心里唾弃,春耕都过了,有牛也不是在耕田。
康熙解释到一半,看到胤礽还在一旁,伸头往外看。不动声色地坐正了:“觉得闷了就出去骑会儿马,跟你弟弟们一道活动活动筋骨。我这里有弘旦就好。”
胤礽看看儿子,发现他的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带我一起玩。看看康熙,他老人家的手已经放到孙子的圆脑袋上了。抽抽嘴角,叮嘱儿子:“好好陪玛法说话,叫玛法给你讲讲见闻,你要乖了,过两天带你出去骑马……”
康熙削了他一眼:“你再不出去,咱们就要扎营了。”
胤礽缩缩脖子,跟他弟弟们联络感情去了。康熙满意地拉过孙子,开始上科普课程。同样的事件在河堤上、田地边不断地上演,胤礽数次与儿子说话未果,心里发酸,只得在他爹把他儿子霸占了之后跟弟弟们联络感情去。
兄弟间也有很好的话题可以说,比如大挑。
面对胤礽的关心,胤祥当然不会表示冷淡。一阵虚寒问暖之后,胤祥对太子的关心表示了感谢。胤禛比较热心,问胤礽:“太子可知道这一回大挑,汗阿玛可有给十三弟……”
尽在不言中。
胤礽有点小道消息的,很自然地透露给了他:“十三弟与十二弟、十四弟地乾东五所的宅子都快完工了。汗阿玛的意思,怕是要指婚的。”
因说到他的婚事,胤祥必须认真地提醒:“我孝期未满。”希望太子能够提醒一下皇帝。
胤礽道:“这是自然要注意的,想礼部不至于糊涂成这样,回去再与他们打声招呼就是了。这一回只是指婚,过了孝期再娶的。不然等你过了孝期,下一回大挑又没到,岂不是耽误了你?”
胤祥这才不反对了。胤礽又问胤禛:“汗阿玛这回一回去,怕就要叫皇孙们入宫读书了,你们那里准备得怎么样了?是不是提前学了些儿。”
胤禛对这个很重视:“也请了西席教过一些。”
“那就好。”
不到一个月的出巡,实在是把胤礽与胤禛、胤祥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出行都没带女眷,长夜漫漫、路途遥遥,只好找些旁的事情打发时间。祖孙三代的关系,迅速得到了升温。
弘旦得到了他四叔亲自写的扇子,他十三弟友情提供的琥珀扇坠。太子也跟皇帝越说越投机,皇帝说了不少心里话给太子,目前看来,只是起到了激怒太子的效果
胤礽受弟弟们的拜托,向康熙打探一下对胤祥婚事的安排。谁都知道,这皇子福晋的位子,是大挑前就有个腹稿的。虽然不至于已经决定了谁配给谁,大致的指导方针皇帝肯定已经有了。
胤禛向胤礽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胤祥虽没有开口也记得他额娘的孝期,耳朵却不由地竖了起来。胤礽爽快地答应了:“成,我去问问。不过,可能还没定,只是知道个大概。”他自己也想知道一下康熙的思路。
这天晚上,胤礽就摸到了康熙那里。陪着读了一会儿书,捧了一回茶:“天气渐热,也不知道皇太后祖母怎么样了。这样的天儿,她老人家最爱打瞌睡了。”
康熙道:“她有事儿做,如今怕正精神着呢。”
胤礽作思考状,然后恍然大悟:“今年大挑?”看康熙的表情没那么在意,顺势往话题上引,“白天还说起来的,现在倒忘了。”
“白天说起来过?”
胤礽非常自然地道:“我们白天无事,一边儿骑马一边儿闲聊,说到德妃母给十四弟准备婚事的事儿了。”
“她也是!”康熙丢下这么一句,不再说别的,开始喝茶。
胤礽笑道:“做母亲的当然会这样,十四弟也是幸运呢。”
康熙以为他在感叹自身,不意胤礽又说了一句:“虽有内务府与礼部,可是……十三弟的事儿,到底还要有个关心操办的人才好呢。还有十弟也是一样。”
康熙眯了一下眼睛,已有了腹案:“这个不必担心,宫里的支应的事情就交给贵妃。”
胤礽以手加额:“正是,再合适不过了呢,”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终于决定问出来,“您会给十弟和十三弟指什么样儿的人呢?”
他的表情落入康熙眼里,已经有了评估,大约是老十三找过太子了。两个儿子他都挺喜欢的,乐意放一点水,大方地告诉他:“没了额娘的孩子,还有朕这个阿玛呢,自然不会亏了他们,”然后又睨了胤礽一眼,“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一并问了罢。”
胤礽道:“儿子哪有什么要问的,不过白打听一下么汗阿玛心里定了人了?”
康熙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叫没有要问的?”念及他是帮胤祥打听,很有兄弟情,大方地告诉他,“朕还没想好呢,他额娘去了,总要给个好媳妇。朕已决意把齐世的女儿给老九,就把马尔汉家的给老十三罢。”
胤礽趁机接着打探:“十三弟孝期未过,不知道十三弟妹年纪如何?”
“都是一拨大挑的,都是那么个年纪,长两岁又如何?幼两岁又如何?都等得。”
“汗阿玛说得是。”
说到了家事,胤礽努力克制着,不要谈及秀女太多,免得引起误会,只好往兄弟们身上说:“想当年,弟弟们都还小,一晃眼都要成家了呢。”
一句话引起了康熙的感慨,更加深入地探讨了皇子们的问题。胤礽像是才发现似的:“大哥也要再娶个嫂子了,今年内务府得忙得脚后跟儿打后脑勺了。”快说我大嫂是谁啊~
康熙没说太子他大嫂,反是夸起了太子他大哥:“老大有些鲁莽暴躁,却是个真诚可爱的人,你们兄弟要多亲近。”
太子傻眼了,死一个老婆,就被夸了好多次,胤禔,你这是走运还是不走运啊?他现在是个友好的好弟弟,只好顺着康熙的话夸胤禔:“汗阿玛说得是,儿子谨记汗阿玛教诲。”
康熙感叹:“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确也憔悴不少,幸而哀而不伤,不然朕就要发愁了。你们多开解开解他。”
太TM刺激人了,这个家伙,对兄弟要么瞧不起、要么巴不得人家倒霉、要么把人家当跟班儿,他哪里有情有义了?他差使照办,坏事照干,上个月跟您一直去校场,骑得了马、拉得开弓,憔悴个[哔]
假惺惺!谁信啊!口中还要说:“儿子常与大哥说话来的,上个月听他说,还在叫报恩寺的僧徒为大嫂念经。”
康熙信啊!
康熙点头道:“他这样很好,读些经书也好敛了他的脾气,看事淡泊些。我看很有用,他如今倒是稳重不少。”
胤礽下巴都要掉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住处,才双手兜着下巴给重装了回去。死活睡不着,半夜的时候忽然悟了,“看事淡泊些”。
康熙的本意乃是看淡点生离死别,不要当个痴情种。到了胤礽这里,是觉得另有深意,即:不要强出头,韬光养晦!可不是么,老大这一装,显得淡泊名利,汗阿玛对他的好感一下子就提升上去了。
胤礽想,他家小佛堂得快点儿修起来了。不过他不打算一回去就当个居士,却要循序渐进,不显突兀才好。
打定了主意的皇太子,一回家就催着太子妃动手了:“把西北的那一处院子收拾出来罢。”
淑嘉没有想到,胤礽比她还着急布置佛堂。原是说好了,开了春再布置的,年后却是被种种事务给耽搁了。心里一转,淑嘉马上应了下来:“好。一应东西都是好寻的,却有一样难办。”
“怎么?”
淑嘉决定把她早就发现的事情告诉胤礽:“咱们家里的宫女、太监,如今越发多了,总要拣一拣,哪里可靠的,放到近身,哪些偷奸耍滑的放远些。那一处院子里原有两个看守的宫女儿,我还没想好把她们往哪里放。”
“前两年不是整顿过了?”
淑嘉苦笑:“这不又来了新的么?再说,就是原先旧的”
“旧的怎么了?”
“旧的,也只是查查有没有犯法纪的,可没管他们有没有四下长舌头。”
胤礽的脸严肃了起来:“你听到什么消息了?”
“明的没有,只是这些人,拨给咱们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几道手。除了一些老人儿是汗阿玛钦点的,余下的都是……只要没有劣迹,我们也不知道。可谁又知道他们知道多少,又在什么时候会说出去什么,或是做下来什么呢。”淑嘉敢肯定,胤礽有段时间的暴躁、奢侈、混乱绝对与这些人分不开。
“先调到旁的空院子里当差,佛堂先弄出来,”胤礽决定先管当前,“只要不坏了法纪,旁的事情都能转圜。对了,明儿弘旦回来给你请安。”
“什么时辰?”
“后半晌。”
“好,我叫小厨房做他爱吃的东西。”
“看过了他,后儿你就专心把小佛堂弄出来。再在那院子里给我收拾出一处静室来。”要做就要做全套。
“我省得。”
第二天,学生胖按时而来。
又瘦了!
淑嘉非常怀疑康熙克扣她家儿子的伙食!哪怕是天天吃康师傅泡面,都不带瘦成这样儿的!
“你怎么瘦了?”
弘旦摸摸脸:“没有啊,儿子还精神了不少。许是一路骑马,更结实了。”
“走路还像鸭子一样。”
弘旦的脸红了一红:“儿子走得挺规矩的。”
怀疑的目光:“你到底怎么了?”
骑马磨的……
询问的结果是,已经不太胖的小胖子抵死不从,死活不让他额娘把他裤子给扒掉看伤处。有时候,小小男子汉的尊严是会被无视的,尤其发话的是他母亲的时候,几个孔武有力的嬷嬷一拥而上,小胖子只觉得两腿和屁屁凉飕飕。下定决心:他要长大,他要刻苦,他要认真练武,至少不能让一群中年妇女这样轻松地扒了裤子。
确定上了很好的伤药,又包扎得宜,淑嘉终于让他儿子找回男子汉的尊严了。然后,学生胖认真地提出:他晚上谢绝太子妃派员守夜。
胤礽还说:“你额娘心疼你不好么?”脸已经板了起来。
淑嘉手里的团扇遮住了脸,笑得双肩一抖一抖的,学生胖的脸变成了个红苹果。众人都是要笑不笑,胤礽马上改口:“罢了,随你。”晚上再问。
“谢阿玛成全。”
得知真相的胤礽静默三秒,他初学那会儿,用功太过,也有类似的情况。可是,因为汗阿玛亲自给上药,还是觉得很开心的很安慰的。对比儿子现在这样,他开始反省,自己当时是不是太不羞涩了?
太子爷反省无果,又要处理另一件事情。
太子妃告诉他,她又怀孕了,刚刚御医来确认过了,有两个多月了。
又要添丁进口了,胤礽很高兴,马上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个月的平安脉,怎么没听太医院报上?”
淑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御医来请脉的时候,我叫弘曈的嬷嬷伸出手去给他把脉。”
胤礽默,听。
淑嘉顿了顿,咬牙道:“前阵儿,胸口闷,御医说是思虑成疾。走到哪儿,都一堆宽慰我的人,”泪珠往下滑,“我想儿子也没这么撑不住。旁人能行,我也能行,不想叫谁觉得我可怜。我得好好的,不能叫人觉得我不想把儿子给汗阿玛教养。”
胤礽沉默,伸手,轻轻把妻子拥到了怀里。
“今儿觉得不对,叫来御医,知道有了。”轻轻从胤礽怀里挣出,缓缓拭泪,“我没事儿,你也别当我有事儿,我知道轻重。这事儿是我办错了,当时也是没办法了。再叫人觉得我‘病’着,不知道又要说什么了。”
伸手,继续搂:“我知道。”被抱走的那个也是他儿子,心情完全相同。想,还得欢欢喜喜地献出来,还不能叫人挑了理去,然后传出些会惹得龙颜不喜的话来。
“以后有事儿,甭憋在心里,到事情过了才说出来,嗯?还有我呢。”
“嗯。往后还能有什么大事儿呢?”抬头,破涕为笑,“你不要太操心,外头的事情够你烦的了。”
他怎么觉得,这样一个不想让他操心老婆,反而更让他想操心了呢?默默拍着老婆的背。
当听到康熙点评秀女,说到要给十三、十四先指侧室的时候,胤礽赞成地说:“他们确是不小了,先定一个伺候的人,十三弟明年出了孝,正合适。”
康熙原不打算给他指人的,反正太子已经有了两个侧室,宫女还有一堆。不过太子妃怀孕了,他还是意思意思地提了一下。
胤礽非常果断地说:“儿子那里,又要收拾出佛堂,又要选派人手,忙乱得很,很不用。”
一来想安抚妻子,再者,他深信家里肯定有旁人安插的探子,这些眼线还没起出来呢,再纳个新人,又要添使唤的人手,再混几个进来,他就不要过日子了。大阿哥已经转换策略由明转暗,从明着叫板到打种种柔性牌拉近与汗阿玛的感情,保不齐就要有什么事情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生,他需要严防死守。没有明显益处的人,坚决不让进门裹乱。汗阿玛估计是不会喜欢没事儿想女人的儿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幢楼里,只要有一户换灯泡,全层停电==!
这下可要热闹了
随着皇帝的回归,京中热闹了起来。掐架的、办差的,终于等到了皇帝,一个个卯足了劲儿,回奏各种事情。生怕不够热闹似的,康熙一回来就宣布今年巡幸塞外要早走,五月末就动身。
皇帝回京那天已经是四月二十九了,宣布消息的那一天,正是五月初一。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年一度的名额抢夺战又开始了。
皇太子再次落败!
这次败得不冤枉,康熙一捻须:“朕这回带弘旦去长长见识,你还是在京里的好。”
总比自己一家子都窝在紫禁城而兄弟们随驾来得好。胤礽还是觉得弘旦略有些小了,要是再年长个三两岁就好了。说来弘晰的年纪是合适了,只可惜不是嫡出。要放弘旦去呢,又担心他年纪太小。
诸般计较,落到舌尖却是一句:“全凭汗阿玛作主。儿子只怕他还小,不懂事儿,出门在外,不要扫了汗阿玛的兴。”
康熙道:“你不要总想这些个,朕看他就很好。你若得闲了,往乾东五所看看去,他们也该把房子收拾妥当了。”
胤礽一凛,不但房子收拾妥了,只怕媳妇儿也差不多了。他现有一兄十三弟还活着,其中从十五阿哥开始都还是幼童,过了这回大挑,倒有一兄十弟有了媳妇要成家。
这情况,还真是一个乱!
俗话说得好,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饭。如今是一张大饼又添了几个人来啃,胤礽觉得这房间的四壁都在向里面挤压了。
康熙还在等他回话,胤礽强压下心头对兄弟们的不喜,躬身道:“儿子这就去。”
出了乾清宫,却撞上了雅尔江阿。想起雅尔江阿与其父雅布都在内定随驾的名单上,胤礽听雅尔江阿说“那一位,天天与个喇嘛好得蜜里调油,不知在弄些什么。”之后,郑重拜托他:“这回我又去不得,弘旦却被汗阿玛点了随驾的,你多照应着些儿。旁人我还真不大放心。”
雅尔江阿满口答应:“小阿哥有皇上看着,万事自是妥当的。万一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自是责无旁贷。”
胤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太子这是有差使?”
“奉汗阿玛口谕,瞧瞧乾东五所修得如何了。”
“那臣弟就不耽误您了。”他是来亲自递申请的,哪怕知道自己这一回是可以去的,但是他没有领差使,不在例行随驾之列,还是要作作门面的。
果然,一进乾宫清,说明了来意,康熙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出去猴了?”
雅尔江阿大方地承认:“是想了,您不会不带我去罢?”
康熙本就有心带他去,故不作声,吊一回味口,等雅尔江阿把各种好话都说了,这才松口:“既然你诚心要去,朕便勉强答应。”
雅尔江阿欢呼一声:“谢汗阿玛,”又打听,“不知道这一回随驾的都有谁呢?上一回我与十三阿哥赛马,小胜一局,他说了下回要扳回来的,咱们还请了阿霸垓的吴尔占噶喇卜郡王作裁判。”
康熙大方地向他透露了名单只是随驾皇子的,至于部院大臣等,康熙一个都没提。
雅尔江阿听到内有皇长子胤禔、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八子胤禩、皇十三子胤祥、皇十四子胤祯、皇十五子胤禑、皇十六子胤禄,暗道可真是好大的阵容。这后面的两个,好像都是宫中王嫔所出?王嫔又有身孕,可见圣宠不衰呵。
口中还道:“可惜了,十阿哥居然也没去。”
康熙道:“他跟老十、老十二留在京里学着办差。”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三个都要留在京里纳侧。不过纳侧算不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要皇子本人在场就好,用不着摆出大排场来。康熙挥挥衣袖,留下这三个儿子。
皇子纳侧,排场不用很大,过得去就行,只是侧室,还不是侧福晋呢。胤礽到了乾东五所蹓跶了一圈儿,发现工程已经完毕,油漆都晾干了,正在一样一样往里面填家俱。
一模一样的院子,都是未封爵的皇子,标配都是一样的,他们的个人物品又还没搬进来。看到第三个院子的时候,皇太子已经头晕眼花的,凭谁连进三个一模一样的院子,都是对心理素质的极大考验他还得挨个儿检查一遍。
都快产生“天下院子都是长成这样的”幻觉了。
看完院子,确认没有什么纰漏,又着重检查了十二阿哥的居处。胤礽有数,这回要搬来的三个弟弟里,就数十二阿哥比较背景板。老十三有圣眷在身,老十四有个一宫主位的母亲还有一个贝勒哥哥、一个公主姐姐。
回来向康熙汇报,也对十二阿哥处多提了那么一提。
康熙听胤礽所言,也道他知道人情世故,心里赞许,口上却并不夸奖:“知道了。明天日子好,你侄儿们就要入宫读书了,明日散朝,你与朕一道去看看他们。”
要胤礽说,他真心不想侄子们、尤其是弘昱到宫里读书来的。或者说,他不想在他不是皇帝的时候,皇帝表现出友爱与大度。如果此时他已位登九五,那么把侄子们弄到宫里来读书,显出他的和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皇孙入宫读书,是康熙早就考虑过了的事情,胤礽是无法反对的,他此时想的是与此相关的另一件事:“弘旦已有熊师傅、张师傅教了,现在……他是与侄儿们一道儿呢,还是另有安排?”
“你说呢?”
胤礽犹豫了一下:“有师傅单教着固然不错,未免太过孤单了。且他与堂兄弟年纪相仿,一道读书也好彼此亲近。”
“师傅还是要的,却也不好过于离群。张英、熊赐履俱已年迈,有远离朝堂之意。叫弘旦与兄弟们一道儿罢。”还有一个安排他没说,弘旦单独的师傅还是要给的,先让张、熊二人凑合一下,找到了更合适的,再允许他们致休。
“汗阿玛想得周到。”
“你也回去歇一歇罢,待朕启驾,有你忙的时候。”
胤礽在回家的路上又理了理思路,眼下三件事:大挑、读书、出行。样样不由他作主,二把手的感觉糟透了。
回到家里,淑嘉向他汇报:“小佛堂已经收拾齐了,我从宁寿宫小佛堂里请了一尊菩萨来。”
胤礽现在的心思却不在这小佛堂上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启祥宫那里有什么新闻么?”
“那里倒是平和,就等汗阿玛亲阅之后或留或去了。”拎起手巾投到温水里,拧出来给他擦脸。
胤礽配合地低下头,感受到温热的毛巾从脸上敷过,浑身毛孔都舒张了开来,决定睡前要洗个澡。“宁寿宫那里有什么意思传出来么?”大爷样地坐在桌子边,端起了茶水。
淑嘉把毛巾放到托盘里,也洗了洗手,与胤礽对坐:“皇太后是看中了阿霸垓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家的闺女,也不知道要指给谁了。”
胤礽呷了口茶,摸着下巴:“要是给老十三就好了。”
“?”
能干一点的皇子,配个弱一点的妻子比较翻不起风浪。大家族的闺女,给个淡泊一点的皇子,才能令人安心。比如这一回,他就希望无母的十三有个实权派的岳父,而十四的岳父最好次一等。马齐的闺女给十三就很好,或者给十二也行……
“对了,汗阿玛本月出巡,要带弘旦一起去。”
淑嘉失声问道:“你呢?”
“自然是留守京师。”
淑嘉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用意,默不作声,良久方道:“也好,多见识见识总是好的。旁的还有什么人随驾呢?”
“听雅尔江阿说,汗阿玛的意思,带着老大、老三、老四、老八、老十三、老十四、老十五、老十六,简亲王父子也去,旁的还有些拉拉杂杂的人。”
老大老八都去?淑嘉有一瞬间的担心,马上又释然,还不到这个份儿上呢。
想起今天听到的另外一个消息,忙向胤礽求证:“今儿三弟妹说,她们家弘晴要入宫读书了,这是真的么?”
“不但是弘晴,与弘旦年纪差不多的皇孙都要入宫来读书了,就在这两天。”
淑嘉嘴巴变成了0型,吸了一口凉气:“要备好几份见面礼了他们在何处读书?与弘旦一处?”分开了,显得自家儿子与众不同,也是变相被孤立。在一起,难免要扎个堆儿,儿童心理辅导神的,最考验人了。
“我想叫他们一处读书,也好练着分辨是非。”
这是非二字,真是意义深远。“有你教着,我总是不担心的。”
一整天下来,就这句话比较贴心,胤礽非常自然地道:“那是。”
喂,你可以了!
皇孙们果于康熙所说之日入宫读书,因为是头一天来,没有按照皇宫标准作息开课。弘旦已经温习完了明天的功课,把今天的功课读了一百二十遍,听师傅把含义讲明了,开始写大字,才有小太监跑过来:“万岁爷下朝了。”
弘旦看着写了一半的纸,把毛笔放到笔架上,慢吞吞地从椅子上下来。一个招呼,随侍的小太监捧了水盆来。
洗完了手,整一整衣服,他才踱到教室里去。
今天是皇孙们集体开学的日子,弘旦到的时候,堂弟们已经开始列队了。都是认得的,互相打着招呼,因为他的到来,又重新排了一回队。
康熙很快就带着儿子们过来了,一番行礼。康熙开始发表开学演讲,鉴于学生年龄偏小,说得非常直白易懂:“你们阿玛小的时候也是在这里读书的,他们学得刻苦,才有今日的成就。如今你们也来了,要效法他们。”
接着介绍了学生守则与作息时间,最后才把师傅们拎上来:“师傅们都是博学鸿儒,你们务必虚心求教才好。”又训诫师傅们:“要尽心尽力,教导皇孙。”
皇孙拜师无定仪,皇子们倒是已经知道了弘旦拜张、熊二人的故事,却也颇为踌躇:这师傅也不是单独的,是教的大班课程,到底要怎么教儿子行礼?
琢磨了半天,不约而同地想了一个很投机取巧的点子:“看旁人怎么样,你也怎么样。”
一群正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排在前面的弘旦已经弯下腰长揖为礼了。这才三三两两地跟着做,显得参差不齐。
师傅暗暗叫苦,这差使不大好当,忙回礼。康熙这才满意了:“先上上课。”他要旁听,不但自己旁听,还拉着儿子们一起旁听。
师傅胆战心惊,先问皇孙们的读书进度,得知都认过字之后,又简单出了几道问题考一考,心中有数,定一定神,开始讲课。
也许是年龄的原因,康熙现在对师傅们的态度比年轻时好了很多。没有着学生的面给老师难看,在课程结束后,却把师傅们讲得不清楚的地方又拎出来串讲了一回,他讲得流利顺畅生动活泼,师傅们的腿肚子也抖得哆哩哆嗦经久不息。
皇子们对儿子的教育是非常重视的,尤其儿子们的学习成果还关系到自己一系在康熙面前的地位,俱是坐得端正笔直。他们压迫性的目光,让师傅们的精神再受摧残。内中只有皇太子态度和蔼一些,让人觉得亲切,不由多看他两眼以平复心情。
平易近人的皇太子其实在走神,从师傅们开始讲课他就在走神。河工还没完、大计出了纰漏、给事中弹劾巡抚了、塞外夜里冷回去得叫淑嘉给弘旦添两件斗篷、也不知道这一胎是男是女……
康熙挑完了毛病,下总结:“你们讲得不错。お稥冂第尐尐”
师傅们:……
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坏家长的角色,成功地打击了师傅们的热情,康熙神清气爽地带着儿子们走了:“咱们去外头说话,不要打搅他们上课了。”
从头到尾,扰乱人家课堂秩序的不就是你们么?
一点没有自觉的坏家长们组团搞完破坏又组团离开了,远远地还听到整蛊团团长的声音:“照早上议的,都该干什么干政什么去罢!胤禔留一下!”
弘昱听到他阿玛的名讳,小屁-股在椅子上挪挪,开始走神。弘旦听到他阿玛传说中的死对头,耳朵也跳了一跳:晚上问玛法,明天告诉阿玛。
对着这么一群小学生,打又不能打、骂更不能骂,罚也只能罚抄书……师傅们憋屈地想,咱上辈子一定是比那附郭省城的县令还凶残的恶人。皇上叫直郡王有什么事儿呢?
眼皮一扫,头疼了。说到直郡王,你就会想起他的司马昭之心,就会想起太子,就会想起这两位二十年如一日的争斗。本来是可以置身事外的,现在……左手,太子他儿子,右手,直郡王他儿子。
这年头混口饭吃怎么就这么难?!
康熙叫胤禔,是让他负责串连一下本次出巡的驻防工作。这是胤禔常做的任务,接到了也不意外。听到康熙的吩咐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了,胸有成竹地接下了任务:“儿臣一定尽心竭力办好差使。”
“去办罢。”
“嗻,儿臣告退。”
“唔。”康熙漫应一声,拎起一本折子,是理藩院写的“喀尔喀和硕亲王车妄扎卜、和硕达尔汉亲王诺内、多罗郡王默尔根济农古禄西希、多罗郡王昆都仑博硕克图滚卜、四子部落达尔汉卓礼克图郡王散济扎卜、阿霸垓多罗郡王吴尔占噶喇卜等请朝见陛下。”
出巡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要见这些人么?康熙在想见的人名旁边批上“可”,在后面附录里他们的家眷旁边批感想“某福晋不认识”、“某王之母福晋经常生病”、“又某福晋老朽不堪”……批得兴高采烈。
直到宁寿宫里皇太后打发人来请皇帝说话,康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皇太后是想问问大挑的事情的,她忘不了上一回皇帝让他看看蒙古王爷家的闺女,有指婚给皇子的意思。领了这项大任务,她着实花了不少心力。再两天就要亲阅了,皇太后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工作有没有成效,康熙有什么安排。
康熙向皇太后保证:“是额娘看中的人,儿臣不会叫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没有下场的。”
皇太后满意了,都没再打听别的消息,欢乐地嘘寒问暖:“你又要出巡了,可要养好了身子,上个月刚出过门,叫我好生挂心。对了这些秀女里,你也再添两个伺候的人才好呢……”
康熙含笑听着。
康熙确如许诺的一样,于亲阅过于把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指给了十阿哥为嫡妻。皇太后很是高兴,差点儿要把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留在宫里陪她住。康熙一使眼色,卢云上前对皇太后道:“主子,指了婚,格格得回家备嫁呢。”
康熙咳嗽一声:“儿臣此番也是要去塞外的,她的父亲正在朝见之列。您先放她回家父母见面,等老十把人娶回来,您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皇太后这才不吵了。
东宫里又是另一种热闹,东宫全体人员热情洋溢:太好了,皇帝没给咱们家添人!高兴完了,才有心情关心八卦。淑嘉问来回打听的小太监:“怎么样?还有旁的消息么?”
这样的消息,在明发旨意前,都会经过几道手续,中间泄漏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不是什么非要保密的事情,很多经手人每每靠贩卖这份名单发一份小财。
小太监一一道来:除高廷秀之女高氏得到上记名外,其余不是指给皇子就是指给宗室的。除了老十的嫡福晋外,以游击张浩尚之女张佳氏为直郡王胤禔之嫡妻、以都统齐世之女董鄂氏为皇九子胤禟之嫡妻、以大学士马齐之女富察氏为皇十二子胤祹之嫡妻、以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氏为皇十三子胤祥之嫡妻、以侍郎罗察之女完颜氏为皇十四子胤祯之嫡妻。
说完了大的,还有小的。以车尔特之女李佳氏为皇十二子胤祹侧室、以郎中阿哈占之女瓜尔佳氏为皇十三子胤祥侧室、以二等护卫石保之女伊尔根觉罗氏为皇十四子胤祯侧室、以员外郎明德之女舒舒觉罗氏为皇十四子胤祯侧室。
最最让人惊奇的是,康熙又指了个完颜氏给胤禩!康熙也急啊,胤禩从王氏开始,开荤多久了?从娶郭络罗氏开始,也过了新婚了,到现在还没个一儿半女的。作为一位护短、封建思想相当深厚的**君主,他认定问题不是出在他儿子身上,肯定是女人不对。
八贝勒府就又添了一个新人。
淑嘉最囧的是,康熙这回坑儿媳妇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正室侧室弄到了一起挑!想想看,住在宫里一两个月,一群小姑娘在陌生的环境里彼此熟悉、磨合,有相处好的也有结怨的。不管是哪一种,心里总有几分亲近怀念的。
结果呢,一道圣旨,一个成了主子另一个成了奴才。还有没有天理了?!
要命的是地位低的先进门,因为地位高的那一个程序复杂不能让皇子等!侧室说不定长得比嫡妻还好看、才艺也比嫡妻好,但是在拼爹这道程序上落败。万一两个暗中较劲儿的被指给了同一个人,又是翻昏天黑地。
这下可要热闹了……
有萌有变有离别
太子妃猜测她丈夫那些兄弟家中后院要热闹,这事不假,却是后话了。哪怕是侧室,只要是正经指婚下来的,都要择个不错的日子,女方准备些嫁妆,添上有关部门批量发放的份例,这才能吹吹打打地把女儿嫁过去。
先热闹起来的是男人们。
家里有女儿被指婚了的,就要有各种应酬,开门迎贺客,关门点嫁妆。女儿落选了的,也要各种应酬,贺完别人家再给女儿找下家。京中迎来了三年一度的相亲、说媒、定亲的高峰期。
又有一等没有女儿参选的,就开始四下乱蹿,哪家女儿嫁得好,要去恭喜。哪家女儿落选了,他们还要想方设法打听一下原因,如果有合适的,还得给自家儿子说亲呐。
也有与上述三种情况都不搭边儿的,送完贺礼,就是纯看热闹加分析了。
石家属于有儿子要娶媳妇儿的,在蓝翎侍卫的位置上已经混了有些时日的石家三少爷观音保同学,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之所以一直没娶老婆,就是等这三年一度的大挑结束。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高门大户就那么些,想要门当户对,彼此心中也都有个数了。不但男方想娶媳妇,女方也想嫁女婿不是?石文炳处理过两个儿子的婚事,经验很丰富,慢慢悠悠地挑着亲家。
就是西鲁特氏,也不是很着急地露出生怕儿子娶不上媳妇的表情了。隔三岔五地,哪家相熟的人家里演戏了,又或者哪一家女儿被指婚,要去道个贺,她都是带着儿媳妇和女儿去出席。也是相看同样被领出来的女孩子,也是让淑怡在大家面前多露一露脸。
慢慢来,男子可以等到二十再娶妻,顶多号称是没有合适的姑娘。西鲁特氏也只是透了个信给太子妃而已,还没到劳动太子妃出手的时候。所以太子妃最近最忙的事情就是给她儿子准备行李、教另一个儿子写字而已。
弘曈小朋友说话已经慢慢成句了,颇能表达自己的意思,淑嘉闲着也是闲着,开始教他写字。皇太后自从大挑之后就暂住在宫里,且不回畅春园了,淑嘉依着当初对弘旦的办法,带着他锻炼身体,年纪还小,就先不送到苏麻那里学习了。
皇太后自从皇子分府之后,在这宫里就只有太子家的儿子和康熙的小儿子们可以玩,见了弘曈分外喜欢。
与弘旦不同,弘曈更活泼些。这也是排行所致,长子与次子本来就有些微的差别。父母对弘曈也更宽容些,他又有个奇怪的胖哥哥,乍当哥哥,他弟弟喜欢什么,他就给什么,娇纵得令人发指。
这样活泼的脾性,让皇太后更喜欢了,放任着弘曈脱了鞋子,在她宫里的大炕上来回跑跳。皇太后还在一边拍着巴掌叫好:“跑得可真快!跑得可真好!”
淑嘉看着在大炕上撒欢的儿子,那小子被皇太后一通鼓励,不但跑,还一边跑一边跳,居然把宁寿宫结实的大炕跺出“咚咚”的声音来。他能撒得起欢,还真是一件好事。
于是淑嘉跟着喊:“再跑快一点!”
一室黑线。
于这热闹的时候,三福晋入宫请安来了。今年胤祉是得了个随驾的名额但是三福晋还怀有身孕,非常不方便,只好留下来看家。自打胤祉发昏,在敏妃丧百日内剃头背了个降爵的处份,三阿哥夫妇两个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这爵位再升回去。
一开始没得到也就罢了,开始得到了,中间又丢了,难免会想再得回来。这两年胤祉夫妇行事更低调、待人更和气,前番胤祉向胤礽荐陈梦雷没有得到同意,也只是在心里生闷气,事后该怎么相处还得怎么相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啊。
有志一同地,夫妻二人扮演着乖顺和气的晚辈的角色,一个在康熙面前装回鹌鹑样,一个就争取多往皇太后这里挂个号。哪怕怀着身孕,也要多走动走动。
这一回更有话说,三福晋的亲妹子指给了苏努第九子福尔臣为嫡妻。三福晋看了一回妹妹,又想起还有个堂妹做了九福晋,又去叔叔家走了一趟。再来见皇太后,谈话的内容就让皇太后喜欢了。
三福晋说道:“叔叔婶子这两天可忙着了呢,九弟的事儿是几个兄弟里办得最早的,他们那里的嫁妆就要最先准备出来……”
皇太后爱听这些个家长里短:“这是自然,老九最大么。可也不用这么赶着,平白的叫姑娘跟着着急上火。”
“我也劝他们的来着,咱们家里凡娶妻的,自指婚日起,再早也要一二年才能到正日子呢。”
“对对!嗳,我怎么记得你还有个亲妹子也指婚了?苏努家的?”
“是,指给苏努的第九子福尔臣了。”这个结果让三福晋并不是很满意,福尔臣是嫡子,却是三娶妻所出,前头不少嫡出的哥哥来的。
淑嘉听她们一问一答,忽然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三福晋从性情上说,那是个林妹妹啊,说话文绉绉的,皇太后都听不大懂的。现在倒好,成了个宝姐姐,家长里短一道一道的。
人,就是这样不经意间被生活与现实给磨平了的。
皇太后问完三福晋的妹妹,又关心起太子妃的妹妹来了:“你那个妹妹,下一回也该到时候了罢?”
淑嘉收敛心神,笑答:“正是。”
皇太后算了一回,叹气:“可惜了……没有合适的。”
三福晋偷眼看一看太子妃,却见她一点也有遗憾的样子:“瞧您说的,只有皇家择秀女,哪有秀女挑阿哥的?”
皇太后毕竟怏怏。淑嘉凑上前去,与皇太后脸对脸:“您怎么没精神了?”说完还眨了眨眼,把皇太后逗笑了:“初时看着你稳重,现在倒越来越淘气。”
“我琢磨着吧,要想教好孩子,就得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皇太后满眼问号,有向螺旋线发展的趋势。
三福晋先笑了:“那你就把自己当成弘曈一般大了?”
皇太后看看淑嘉再看看弘曈,又看看三福晋,直看得三福晋有些后悔:悔不该插这个嘴,解释又没解释清楚,弄得自己尴尬了。淑嘉对着弘曈一招手:“过来过来。”给他擦汗。
汗都擦完了,皇太后突然伸手指指淑嘉又指指三福晋道:“啊!”两人连同一枚西瓜同时看向她,只见皇太后笑得前仰后合,指头又哆哆嗦嗦移向淑嘉:“你还把自己当小孩儿啊?”
淑嘉认真地点头:“童心不老,挺好。”
三福晋:打死我也不再接话了!你们这一对活宝!
不想接话的还有另一个人。
揆叙百无聊赖地呆坐在一旁,听着胤禔抱怨诉苦:“汗阿玛给我指婚,我只有感激不尽。只是这婚指的未免打脸。怎地给弟弟们指婚媳妇都出自名门,我这里反倒是游击之女!必是老二说了什么!”
对此,揆叙只能说,幸亏目前承担主要火力的是他阿玛明珠而不是他,他只要旁听就行了。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作为一个在官场上混了不少年头又家学渊源的油条,揆叙已经看得出来,大阿哥明显是后继乏力前途无亮了。
悄悄看了一眼如老僧入定般的明珠,揆叙就弄不明白了,他阿玛一向眼光独到,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动作?即使与太子的关系无法善了,好歹也要找一个有点希望的下家不是?再跟这位爷混下去,还不如现在就跑到太子那里请求宽恕哩!
明珠一直老神在在,胤禔是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一样的孙子,偏要两样对待!老二家的就接到乾清宫里去养,我的儿子就扔在宫外,读个书也要天天两头跑……”
揆叙:〔除了太子家的孩子,旁的都要两头跑的。
胤禔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又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拿到宫外养而胤礽被康熙亲自养的旧恨来了:“再这么下去,他又得得意了。落到有心人眼里,真把那小子当太孙了,我们可就没有戏唱了!”
明珠继续听。
揆叙继续腹诽:〔太子的嫡长子,不是太孙那是什么?〕他早忘了,索额图跳出来的时候,他是多么地抵毁太孙二字。
胤禔继续抱怨:“我们分府在外的,为生计发愁,就他在宫里,什么都是汗阿玛出钱……”
明珠算了算,直郡王刚刚喝掉的那一盏茶刚刚能够抵掉他喷的口水。估计火力也差不多了,看胤禔往椅子上一坐,不说话了。明珠满意地坐直了身子:“您要不能把这些话跟万岁爷说,那就不要说出来。”
胤禔的怒火又被点燃了,刚要说什么,明珠浇了他一盆冷水:“这话跟旁人说都没用,没用的事儿,不要做。”
胤禔冷哼一声。
明珠慢慢地道:“他职衔低?奴才刚入仕那会儿,职衔比他还低。马齐是大学士,也要从底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低了,就给他弄个高点儿的。法子多得是。”
胤禔眼睛一亮:“着啊!”
揆叙:〔看你那点儿出息。〕这主意他也想得到,只是懒得跟胤禔说而已。
明珠怕胤禔再办傻事,依旧是缓缓地道:“游击并不显眼,再升个几级注意的人也不会很多,不是正好?奴才倒觉得,不宜太高,还有世子呢。”
胤禔想起弘昱,就想起了弘昱的妈,闷声不吭。
明珠舒了品气,终于劝住了。收拾了这么多年的烂摊子,他也真的累了。
揆叙送走了胤禔,急急地跑回来跟明珠告小状:“阿玛,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你这么毛毛躁躁成什么样子?”
揆叙敛袖屏息,静了一下方道:“直郡王越发不成体统了。”
明珠轻飘飘看了揆叙一眼,就把当朝大员看得腿肚子直打哆嗦。揆叙能够看得出来的问题,明珠当然也能看得出来。对P双方,太子的综合指数上扬,与之相对的是大阿哥的战斗力下降。
不管是上扬还是下降的,都是自身的属性点。
如果只是前者,他还能给大阿哥添点装备拼一拼(对于加强大阿哥自身属性,明珠已经绝望了)。如果只是后者,他还能另找个属性点好的选手下场PK。现在是两样一起,明珠犹了起来。
如何重新定位自己与太子的关系,成了困扰明珠的课题。变化的关键就在于,索额图不见了。他需要再考虑一下。
“你给我安静下来,”明珠一字一顿一说,“对谁都不要表态,不管是谁,都不要太亲近。”
揆叙感受到了压力,闷闷地答应了,听明珠继续说:“近来京中会有联姻,有什么动向,都说给我听。”
揆叙摒息答了一声:“儿子明白。”才告退回房。
留下明珠坐在椅子里,渐渐与屋子融为一体,仿佛是一尊木雕。
揆叙晚饭时分才回到自己院子里,与耿氏一道用了饭,开始商议事情。
耿氏先报告了一些处理事情:“到八贝勒府的东西有些棘手,重了,八福晋面上不好看,轻了,八阿哥面上不好看。”一个侧室,让许多人惆怅了。
揆叙想了一下:“按规矩送,旁人家送什么样的,咱们也送什么样的,不要出头,也不要刻薄了人家。这个不碍事,八福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八阿哥更是体贴。倒是往裕王府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今年,冠军使英舒之女佟佳氏指为裕亲王福全第五子保绶为嫡妻。这个佟佳氏背景不算太硬,但是裕王府不是好相与的,裕王对康熙的影响力是很大的。不管明珠家要投机那一方的皇子,都需要拉裕王下水。
这些事情都难不倒揆叙,简单地处理完,揆叙继续为自家前途发愁。刚才想跟太子讨饶,那是气话,他已经形成的思维定势里,早把太子列为了敌人,完全忘了结仇的根源,也选择性地忽略了和解的可能。
所以他忧愁了,现在的太子,不太好对付啊,跟他扛上了,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找死好不好?
在东宫的皇太子,已经知道了直郡王奔到了明珠府上。很可惜,明珠比索额图要谨慎得多,对自家的控制力也要强大得多,他没有办法收到进一步的关于谈话内容的消息。
冷哼一声,又来这一套!胤禔你什么时候能够成熟一点?
胤禔的手段幼稚得可以,但是明珠却是老辣已极!
完全不知道明珠已经动摇了还生出一丝妥协之心的皇太子,给明珠又默默地记上了一笔账。明珠要是知道了,非得立马再择皇子跟他死磕到底不可。
皇太子只能庆幸胤禔太没用,他未来的岳父也不咋地,不至于在朝上再掀什么风浪。
所以,当他得知张浩尚已经从游击升成了参将的时候,皇太子相信,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是非常地蠢!
像这种级别比较低一点的升迁,是不会事先拿出来到皇帝、皇太子面前大肆讨论的,因为没有必要。在兵部官员上前禀报之前,也只有写折子的人、兵部尚书、大学士知道而已。
这天伊桑阿当值,早一步知道这事儿,在与太子打照顾的当口,打了个眼色。
胤礽左右看了他一看:“你夜里没睡好么?怎么眼圈儿都青了?”说着作打量状,前行两步。
伊桑阿趁机把消息说了。
胤礽石化了。此时距指婚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圣驾都要准备启程了。在明珠的帮助下,胤禔的手脚真不是一般的快。
伊桑阿故意大一点声说:“奴才也算是上了年纪了,觉轻也是常有的。”
胤礽迅速收拾好心情,把胤禔问候了十八遍他们是兄弟,别说祖宗十八代了,祖宗二十八代都是一模一样的,不好问候祖宗,只好把给祖宗的供奉都叠加到胤禔的身上去了。
有了这一出,在御门听政结束回到乾清宫内,康熙问他意见的时候,胤礽就能够很皇太子地扫一眼折子,随意地道:“这样也好,大哥快要娶嫂子了,面子上好看些呢。”
康熙颔首:“朕也这样想。”
胤礽作若无其事状,实则不欲再谈这些,转移话题:“不知是九弟的事先办呢还是大哥的事先办?”
康熙道:“还是叫老大先办罢。”
怎么又提到他了?!再转移话题又有些生硬了,胤礽只能硬挨着听康熙关心胤禔:“他心里苦,我知道。”死过三个老婆的人心有戚戚焉。
〔别拿他跟您比啊汗阿玛,他们两口子跟您和我额娘完全没有可比性,云泥之别!〕胤禔默默地吐槽。
“他现在心却是有些冷了,早些娶了媳妇儿,也好染些俗气才好。”
〔他要是真出家当和尚了,我给他建百八十座庙!我自己掏钱!〕
……
终于等到康熙感慨完,把话题转到了巡幸塞外上头。康熙再三保证:“弘旦跟着朕走,回来的时候还是还你一个小巴图鲁。”
胤礽陪笑:“这个儿子倒是信的,汗阿玛会调-教人。”
“你们不要想念太多,尤其是他额娘,是双身子的人。”
胤礽趁机道:“她如今在家里布置了个佛堂,多在菩萨面前坐坐,也能平心静气些呢。近来就觉得和缓了,肚子里的孩子闹腾得也轻。妇道人家,就是这样。儿子有时候也跟她一道过去坐一坐,出来之后果然灵台清明。”不着痕迹地透露出了自己也信佛,老婆也信佛。这种信佛的事情没什么好奇怪的,妇道人家比大阿哥还虔诚于佛祖呢。
“她也不可去太多,毕竟有些清冷。”神神鬼鬼的事情,不要有冲撞才好。
“儿子省得。”
由于贡献了一个儿子伴驾,皇太子的送别词终于有了变化。场面话说完,拼命叮嘱儿子要乖要听话,不要给玛法添麻烦,要好好侍奉玛法……
弘旦认真地听完,乖乖回答:“儿子明白。”然后在侍卫的扶持下坐在了马背上,他要跟着御辇走一段,然后再被接到里面坐着。
康熙与胤礽一齐目送他拨转马头,靠向御辇,身后跟着两个骑术极佳的蒙古侍卫。康熙才道:“他那匹马是骟过的,很是温顺。”
胤礽不好意思地笑了:“就这么出远门儿了呢。汗阿玛也请保重。”
梁九功终于找到机会插了一嘴:“万岁爷,该登辇了。”
终于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上一章留言,有断网断电的同学,咳咳,我心虚一下下。年底年初工作会忙一点,比较累,回来之后自己烧饭吃饭,得多缓一下才能开始码字。
不过元旦假期会更得比较早==
实验组与对照组
“北京是伟大祖国的心脏”,这句话说起来很带感,实际上,北京并不在中国腹地,而是比较偏北一点。即便此时中国地图还不是雄鸡,而是传说中的叶子状,中央的实际管辖范围还是凹一块凸一块,国界线坑坑洼洼的。
蒙古名义上是臣服与朝廷,自从康熙打败了葛尔丹,蒙古诸部又恢复了九白之贡。实际上,羁縻的成份更大一些,不设州县、朝廷也不朝廷直接统治,仅有世袭的旗盟王爷台吉来管理事务。从这一层上来说,算是半个友好邻邦。而我们伟大的首都,离这此时的半个友好邻邦非常之近。
出了京师,往西北而行,皇帝出行,哪怕不赶时间,又有各种讲究,一日只行个三二十里地,走上几天,也就到了蒙古。地名也拗口了起来,学生胖蒙语学得算是不错的,听起来倒不吃力。
这回出行,又与随驾巡阅河工有所不同。那一回毕竟还是在京郊,纵然视野宽阔,也是农耕文明下的田园风光。这一回,走了几日,眼前一片苍茫,天连着地、草接着云。一眼望去,脸上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展开了。
前两天还是在农耕文明区里,以乘车居多。如今到了游牧文明的地盘上,骑马的时间变长了。
弘旦一挥鞭子,指着天边一点点白色:“玛法,那是云彩还是羊群?”
康熙年近五旬,有一点老花,正是远视眼,分辨了一下:“下边儿的是羊、上边儿的是云。”带马与弘旦并立,也拿着马鞭上戳戳下戳戳地讲解。
他们用的马鞭与车夫赶车时使的鞭子不同,车夫用的鞭子,除了手柄短短一截是直而硬的材料制成,余下长长的都是软质的,挥起来啪啪作响。康熙手里的马鞭,中空管状的硬制部长近两尺,头上才冒出短短一截软革编就的繐子。弘旦的马鞭比他的要小一号,从样子上来说,都恰好非常适合当教杆来用。
康熙说得兴起,又打发人去把放羊的叫过来问话。胤禔是随行的皇子,还参与负责康熙出行事宜,康熙的命令就下到了他那里。康熙这里的小太监飞奔去寻胤禔:“直郡王,万岁爷叫使两个人把牧人叫过来好说话呢。”
胤禔长了个心眼儿,赏了两粒金瓜子,又问:“汗阿玛南巡好召百姓问话,北行少有这样的事儿,今儿是为着什么?汗阿玛的心情如何?”
小太监得了赏,想想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乐得做个人情:“万岁爷跟弘旦阿哥在说话呢,弘旦阿哥问万岁爷远处是什么,万岁爷讲解了一阵儿,就叫把那人带了来。”
胤禔开始磨牙,神色狰狞,小太监咽了口唾沫:“王爷,奴才还得去回话儿呢。”
胤禔如梦初醒:“知道了,你去罢。”
脸颊抽动了一回,才吩咐左右:“方才的话都听到了?麻利着点儿,打发两个人过去!”就有两个侍卫飞马去寻牧人,留下直郡王在那里咬牙切齿。
气死了气死了!康熙出行,绝大多数时候是坐在他那宽大的御辇里看折子的。留守京中的皇太子每天都使快马把大事往御前报,队伍的速度又不快,即使在赶路途中,也不怎么摇晃,正好处理事务。
这一回居然破了例,放在这么多的要务不去办,带着孙子逛大街。胤禔的心一抽一抽的,好事都让他们父子给占了!
队伍继续缓慢地往前挪动,康熙聊发少年狂,带着孙子从队伍前头跑到队伍末尾,又折回来跑。弘旦兴奋得双颊透红,眼睛也黑亮黑亮的,笑起来特别真诚:“玛法,我还想跑两回。”
康熙很喜欢他的这股劲儿:“那就再跑两回,等咱们歇了,他们也该把人带了来了。”
祖孙俩又开始在队伍里撒欢,惹得随行人员紧张不已。当差的怕皇帝挑刺,随行凑热闹的想在皇帝面前露脸儿。还有皇孙的亲戚们,时时拿眼睛盯着皇孙的一举一动。
作为御前侍卫,庆德是见过弘旦的,可惜没什么机会交流。外甥一直在皇帝跟前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现在在他旁边的鄂伦岱鄂大叔。鄂大叔喜欢庆侄子,动用了诸如威胁人家上司、滥用手上职权等一系列手段,把庆德的值班表调得跟自己一样,没事儿就跟这庆侄子鬼混一把。
鄂伦岱性情是比较横一点的,如果庆侄子敢走神如现在,必然是啪,肩膀上挨了一下子。
“你小子看什么呢?哦,皇上过来了?来就来呗,有什么好看的。”
庆德黑线,他以为他家玛法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极品的无赖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在闪亮的紫禁城里、康熙爷的御座底下还埋伏着这样一朵挑战人类忍耐极限的奇葩。
“您悠着点儿。”
“切~”
如果时光能够倒退,庆德发誓,他当时一定会装鹌鹑、装道学。
祖孙俩果然到了他们的跟前,康熙有些进退维谷,鄂伦岱的脾气他清楚得很,万一在孙子面前不尊重自己,那就太难看了。再一看,旁边还有一个庆德,康熙咬咬牙,带着孙子过去了。
皇帝一来,四下马上安静了。训练有素的侍卫们依旧控着马,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武职人员在手头上有正式任务的时候,除非主子到了跟前,否则是不用搭理,只管干活的。
于是大家默默地走,皇帝带着孙子到了一老一小两代国舅的面前。
鄂伦代拎着马缰的手意思意思地向上抬了抬:“皇上。”康熙看他一身正式的穿着,红光满面,双眼炯炯有眼,论卖相也是不差的,怎么这性格就这么悲剧、这表情就这么欠扁呢?这要不是他表弟,从他面前过无视他不太好,康熙直想当他是空气。
庆德就要规矩得多,行进中无法下马,就着马上的姿势坐直了身体,松开手,低头一礼。康熙看他也是一身正经装束,单凭腰腿的功夫就稳稳地坐在马上,心中赞叹一声。
回头对弘旦道:“看看,认识么?”
这倒难不倒弘旦,鄂伦岱天天见,而“亲舅舅”三个字是不注意也能记住的存在。认真地点点头:“认识的,一个月前玛法说起过……舅公?”歪着脑袋,颇为可爱。
当时康熙主要是在鄂伦岱等一堆人面前显摆孙子,只顺口介绍了一下鄂伦岱,弘旦也只是泛泛地与大家一礼而罢,接着就被领去读书了。眼下打完招呼,他眨眨眼,像是想了一想,拉着缰绳要抱拳一礼,扯得马不安地甩了甩头。
康熙几乎要伸手帮他控马,庆德身子已经坐起,屁-股都离鞍了。
弘旦小心地扯住了马,对着鄂伦岱笑得很乖巧:“舅公可好?”
庆德掉过马鞭的一头,戳戳鄂伦岱,康熙一挑眉。鄂伦岱收起散漫,把弘旦上下一打量:“生得不坏,恭喜皇上,”又看庆德,“不大像你。”
庆德默。
康熙像才看到庆德似的,对弘旦道:“看看这个人呢?”
“舅舅?”这回不敢随便学他舅舅做高难度动作了,心里却对庆德隐隐有了佩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披着斯文皮的内涵流氓。
庆德干笑。
康熙道:“既是自家亲戚,等会儿扎营歇息,就过来说说话。”他其实是想让庆德过来的,弘旦第一次出远门儿,虽有自己这个祖父,到底还是怕他不适应,如果有个舅舅陪着,倒也不坏。
鄂伦岱撇撇嘴,终于很给面子地没说话。含糊地跟着庆德说了一声:“嗻。”
弘旦的眼睛弯了弯。
不多会儿,就到了休息的时间,先前部队已经搭好了帐篷。康熙到了地头就下马,胤禔迎头赶上:“汗阿玛,那家子牧人看着近,追起来着实远着,将将才带了过来。”
“那带过来罢,”说着俯□问弘旦,“累不累?”
弘旦摇摇头,又冲胤禔一礼:“伯王好。”
胤禔扯出个笑容来:“你也好。伯王要办差去了,等会儿再过来。”转身走的时候,余光瞄到康熙慈祥地牵扯起了刚刚叫他伯王的那个半胖不胖的小胖子的手。
靠!胤禔脚下用力,草皮都被碾出青汁子来了。
帐殿里一应生活用品那都是全的,祖孙俩进门,一人一个盆。两样的动作,擦手、洗脸、擦脖子,落座,喝茶。
康熙还在教育孙子:“你虽学了点儿骑射,却从没练过这么长的时间,睡前叫他们拿热水来,洗个热水澡,多泡一会儿。等会儿我打发魏珠给你捏一捏,不然明天一准腰酸腿疼,只能在车上歪着了。”
“嗻。玛法。”
“嗯?”
“魏谙达什么时候到?孙儿想先温书。今天一天没读书呢。”
康熙认同地指着眼前的果碟子:“把这个给弘旦阿哥先垫垫,”这才回答,“用过膳,你就去泡澡,我打发魏珠跟你一道走,你就住在我旁边的帐子里,来回方便。歇息够了,你过来,我也有书要读。”
“嗻。”
弘旦小口地咬着点心,间或喝茶顺气。才啃了一个奶油饽饽,胤禔已经带着人到了。
弘旦放下茶盏,从小太监那里拿过湿手巾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好奇地打量着眼着的几个牧民,从服饰上看,是蒙古人没错,这个他认得。
牧民们颇为惶恐,扑跪于地,用蒙语称颂康熙。
康熙亦用蒙语与他们交谈,弘旦认真听着,这几个蒙古人的蒙语他听着稍有吃力,口音与皇太后那里的略有不同,语速也快了一点。
康熙问的问题是:“今年牧草长得怎么样?”、“去年冬天有没有冻死牛羊?”、“牛羊有没有染疾?”
学生胖认真地听着,直到康熙吩咐下:“带他们下去好生安置,赏。”
康熙骑了大半天的马,虽是慢跑,也有些累了。现在却还不能洗洗睡掉,打起精神,问弘旦:“你知道朕为什么要问他们水草是否丰美么?”
“水草好,牛羊就有吃的。就像农民年景好的时候粮仓就满?”
很上道。
康熙接着解释了:“不但是水草,蒙人逐水草而居不假。牛羊是否丰足,还要看时运。蒙人几无城池,多只散而居,无御寒之处。若是冬天风雪大,天气过于寒冷,牛羊也会冻死……”
讲完了,最后强调:“蒙古愚顽,有憨直的,也有不开窍的,需得教化。”
弘旦马上提问:“玛法年年巡幸塞外,就是为了教化蒙古么?”
这个话题就比较发散了,一时半会儿讲不完,康熙道:“你如今要记住一条,多看,多听,少说。哪怕是去教化他们的,对蒙古王爷们也要客气,那里是孝庄文皇后和皇太后的娘家。”
“孙儿明白了。”
弘旦住得离康熙很近,很快就回到了住处,热水也备好了,魏珠跟着他就回来了。魏珠是极有眼色的人,谁有权有势不能得罪,谁又好欺负,欺软怕硬跟红顶白小人得志说的都是他。
对于这位小皇孙,他是从心里有些发怵的。
从小就伺候着康熙,又看着胤礽长大,现在又看到了弘旦,魏珠称得上是见多识广了。这一位小阿哥,颇有康熙之风,极为自律。除了上课提问、陪祖父说话,他的话并不多,文文静静的,配上可爱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无害。
魏珠却不这么想,就凭他起床从来不用磨蹭、衣服都是自己穿、走路不用人扶、吃饭自己把着量……等等等等生活细节上来看,他非常的自律。康熙小时候还有赖床的情况,那一回,还是三阿哥的康熙爷躲懒,身为哈哈珠子的魏珠被拖去打了一顿。从此以叫三阿哥起床为己任。至于皇太子,有他汗阿玛弄醒他,魏珠逃过一劫。
很多在大家眼里司空见惯的事情,弘旦都坚持自己动手,居然没有“变坏”。魏珠也有徒子徒弟讨好伺候着,外衣都不自己穿了,身为皇孙的弘旦还是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他有点像是苦行僧,你在他跟前一站,就有种检讨的冲动。
虽然太子以下的阿哥们都很笼络魏珠,皇太子本人也透露出亲近之意,魏珠在私底下见到某些宗室连礼都不行全了,这会儿却认认真真地跟在弘旦后头,到了帐篷所在地,抢一步上前给他掀开帘子。
进了屋里,魏珠留心看弘旦,见他站定了,看一看四周,一眼扫过,不再看第二眼。上前一步:“阿哥,您要不要要先沐浴更衣?”
“好。”矮矮的人,头都不抬,举步进了用帘子隔出来的内室。
洗澡、按摩,穿好衣服去读书。
到了康熙那里,康熙也已经换了一身石青褂子,坐在书案后面,一指左侧一张桌子:“坐罢。”
弘旦谢了座,看魏珠还站在一旁。
康熙看了眼魏珠:“你也下去歇着罢。”魏珠与康熙年纪相仿,一日鞍前马后伺候着,其实已经累得不行了,还要表一表忠心:“今儿是刚入草原,奴才还是在万岁爷跟前伺候着罢,到了明天,他们也入手了,奴才再跟您讨假呢。”
胡说八道!康熙每年都要过来住几个月的,这一路走了不知道多少回,身边带的又不止你一个熟悉情况的人。讨好卖乖呢。
康熙果然笑骂一句:“知道你上心,去罢。”
魏珠这才顺坡下驴:“奴才告退。”
出门没走几步,就迎上了胤禔,魏珠心里暗叫一声晦气。他平日没少拿胤禔的好处,此时见了胤禔却只有烦心的。
明珠也给过他钱、胤禩也给过他钱、太子的红包也是有的、三阿哥四阿哥等都是他的金主,只是这些人不会让他这么为难。明珠要求的不过是一点点隐晦的讯息,太子那里都没提过要求,旁的阿哥只是让他有机会就在康熙面前适当地说自己一点好话。
唯有这位王爷,从几岁到十几岁的时候把他当奴才。这是纯当奴才,不比太子,毕竟是小时候处过几年的,对他还算客气。上了二十岁上,这位爷娶妻生女,待人也好了些,塞他钱,就想让他把皇帝的一举一动都报告出来。更可恨的是,他还让自己说太子坏话,再说他的好话。
一份工资让干三份工作,太过份了!
魏珠的意思,钱我能拿,说你好话也行,你别让我当坏人好不好?刺探禁中,我还不嫌命长!那俩说太子坏话的小太监,没看到已经人间蒸发了么?咱们太监命苦,只想多捞点钱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过完这辈子,下辈子投个好胎。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逼人?
心里骂着,脸上还要笑一笑。胤禔站住了脚步:“谙达哪里去?”
“万岁爷正与弘旦阿哥一道读书呢,王爷要是没有急事儿,怕不好去打扰的。奴才下去收拾一下,晚上还要来伺候呢。”
胤禔噎了一下:“那小子还在里头?”
魏珠装傻:“啊?”
胤禔反应了过来:“那我先不过去了,”等小孩子睡了,我再来!伸手扯过魏珠一条胳膊,“我那里带了好茶,要不要去尝尝?入了蒙古地界,新鲜果蔬可就少了,蒙古人拿茶解腻……”
魏珠哭丧着脸:“王爷抬举奴才了。”
到了胤禔的住处,被灌了两耳朵的酸话,魏珠提炼出一个中心“皇帝偏心”、两个基本点“侄儿居然抢伯父的风头”、“他们有什么互动你要告诉我”,直想打哈欠。
头晕脑胀,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帐篷里。他的徒弟已经等候多时了:“咱们备好了洗澡水,却听说师傅叫直王截了去,现在水都凉了。您先擦把脸,我再催热水去。”
魏珠摆了摆手,另一徒弟已经上来给他扒了鞭子揉小腿了:“师傅,有点心,茶是温的,正好用。”
魏珠无力地想,直王真是个祸害,有他一日便一日不得安宁。你当人家伯父的,还跟侄子争宠,更丢脸的是还不如个奶娃娃更讨皇帝欢心,争不过还要抱怨……你到底还有没有点出息?
照这样下去,有你再丢脸的时候。
魏珠的话应验了。
以后直至回京的日子里,弘旦小朋友在胤禔心里的形象彻底崩坏了,挤掉了索额图,成为仅排在他阿玛之后的第二号最令胤禔讨厌的人。
白天,这小子跟康熙一道起床,晚上,跟康熙一起睡。康熙批折子,他读书,康熙召见源源而来的蒙古尊贵,把他带在一边炫耀显摆。在这些活动中,胤禔的位次居然被排在了侄子下面!
这是很正常的,康熙早想抱小胖子出来现宝了,以前是孩子小,怕带出来照顾不好。现在长得半小不小的,还允文允武,还举止有度,终于得了一个机会向天下展示他嫡孙,给蒙古王爷们施以无形的压力,康熙怎么会浪费这大好时光?
康熙爷带着孙子,除了睡觉科寸步不离。胤禔这位皇长子倒要靠边了,不过是在接见的时候有列席,然后就跟他的弟弟们被分去各主持一样差使,从中央被打成地方。
这还不算,这一日,康熙大宴蒙古诸王。
未来十福晋的父亲正在其中,万分感激了康熙的赏识,得到康熙的肯定,收获了同行者羡慕的目光。郡王开始吹捧康熙,吹捧完了康熙吹捧诸皇子,胤禔首当其冲,被夸赞为“勇士”,称其“尊贵。”
这位王爷的满语有些磕磕绊绊,胤禔念在他夸自己的份儿上,胤禔拿出了他仅有的耐心把话听完。摸一摸唇上的髭须,镇定一笑:“王爷过奖了。”
确实是过奖,而且夸奖者很没诚心,因为他接下来夸其余皇子也是用的同一套说辞,只不过是把语序给调了一调罢了。
别看人家满语不太好,心眼儿其实一点都不少。早看到康熙身边跟着个小娃娃,还是领在御座旁边的。一看衣服,四开裾,一对年龄,差不多是皇孙,综合打听来的情报,这是太子家的三阿哥。
卯足了劲儿地夸,皇帝爱听什么咱就说什么。
不幸满语不过关的同学说得太激动,说出了本民族语言,说完了一长串之后才发现事情大条了。未免有些尴尬。
康熙是听得懂的,并不在意,还笑道:“朕的孙子自然是好,却也还须接着用功,”他用的是蒙语,又对弘旦用满语道,“不可骄傲。”
弘旦用满语作答:“孙儿谨听圣训”,又用蒙语感谢郡王,“王爷过奖了。”天真的目光,让人感受得到真诚。
呀!他会蒙语,说得有一点点慢,可是说得很清楚啊!蒙古王爷们觉得亲切了。一齐夸康熙会教孩子,夸康熙家的基因好。康熙大乐。
胤禔大恨。大家都是三语教学的,怎么就让这小子出风头了?!
比自己,虽然不愿意认输,皇太子的地位还是比直郡王高的;比老婆,不管是死了的那个还是要嫁过来的这个,都不如石家女儿底气更足;比儿子,康熙行动都带着太子他儿子,直郡王家的独苗苗被扔到大内跟堂兄弟们一起读书。
实验组与对照组啊!
反了反了!胤禔不淡定了!看一看弟弟们,估量着要拉谁一起找点儿事:眼中的意思“大哥,你再找事拖兄弟下水试试”。大家都没有帮他的意思,相反,都围着康熙献殷勤去了。胤禔使眼色使得眼都抽筋了,就是没人理他。
如果他看得仔细一点,会发现老三眼中的幸灾乐祸,老四的八风不动,老八……他在微笑微笑再微笑。都在心里发狠“大哥,你敢拖兄弟们下水试试!”
胤禔只好把目标放到一向得圣宠的十三、十四身上,他们年纪还小,就不信看到汗阿玛只看弘旦把大家都放到一边了心里会没疙瘩。结果他看到了神马?!这两个小混蛋,排行接近所以站得位置是紧挨着的,你的左手拉着我的右手,半露在袖外,互相捏指头玩,脸上的表情随着手上的动作一动一动的,显然是在走神。
胤禔:……弟弟都是猪!
弟弟们:你还有完没完?为了躲你,大家装傻装得很辛苦啊!
胤禔泄气地低下头,思量着如何扳回一局,再YY一下打倒胤礽后的风光。他的弟弟们松了一口气,十三、十四刷地放开了手,老三坐直了身子,老八收敛了笑容,老四……八风不动。心里都在说:又逃过一劫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打算去看《龙门飞甲》,老天保佑明天不加班……
折磨老师的学生
幼童远离父母是一件容易让人露怯的事情,不管他是不是皇孙,不管他爹是不是太子。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无疑是对个人综合素质极大的考验,在考官是皇帝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学生胖的表现倒还不错,这利益于他爹娘对他的双重训练,而他的祖父对他又颇为照顾。周围的人,哪怕是心里对他们父子存有极大敌意的胤禔,对他也要表现得亲切客气。
学生胖的运气不坏,目前适应良好。
自从小露了一回脸之后,但凡不是秘会的场合,康熙就有意无意地把他放在御座旁展览。在这名利场上混的人,不能说是闻弦歌知雅意,也是察颜观色的一把好手,各个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努力拍着这位皇孙的马屁。
其时天下人的心里,太子是未来的皇帝,那么这位太子的嫡长子,不就是未来未来的皇帝么?这一点除了想扳倒太子的人之外,任何人都是没有异议的。当然要尽力在其还很幼小的时候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才好。小孩子总比大人好哄得多。
蒙古王爷们更是不遗余力地夸奖他,台词都是现成的,当年怎么夸太子现在怎么夸皇孙,稍作变动即可。把“不愧是皇帝的儿子”变成“不愧是皇帝的孙子”,把主语从“太子”变成“小阿哥”。
学生胖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收到的赞誉比之前一辈子加起来的都多,当然,他的一辈子目前还只有五年。这个比例也够惊人了。
作为一个小孩子,学生胖只有窝在自己帐篷里的时候才会作大人样的叹息。曾经……在某位紫禁城镇城之宝的宫里,那位活宝老太太也是用同样的语言这样夸过他。周围一群附合的人,当然,是女人还有不男不女的人。
曾经,也被夸得飘飘然,说他跑得快,他就多跑两步,说他笑得可爱,他就忍不住多笑两下。很快,他就被来自他亲妈的罪恶的黑手给打击了。
淑嘉很快就意识到,她儿子遇到了与她小时候差不多的问题。犹记得初到杭州的时候,身份的关系,她几乎是在一省范围能横着走路的小姑娘,那时她的结论是,这样很容易被孤立,然后被大家当傻子一样的奉承。
小胖子的身份只有比她当初更尊贵,面临的糖衣炮弹杀伤力也更大。小胖子的爹的情商,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大家的一味奉承被拉低到了一个目中无人的水平上。
淑嘉直接在皇太后夸其他曾孙的时候把学生胖给领了来。以皇太后那比较贫乏的夸奖词汇,夸小孩子的台词,总是那么几句:“嗳呀,长得可真好,瞧瞧,这小脸儿嫩是跟豆腐似的。”、“真聪明,这么难的诗都会背。”、“跑得可真快啊,来,再跑一跑。”诸如此类。
这跟夸我的话没什么两样啊!学生胖痛哭流涕,呜呜,你们都是骗人的!大伯家的弘昱长得像根麻杆儿,你居然说他好看!三叔家的弘晴呆得像块木头,你也说他好看!我背的诗有八句,弘晖背的才四句,你还说他聪明!
从此对别人的夸奖再不飘飘然。
他自己想到的,永远比你说的更有效。自己想到的,版权归自己,别人想到又告诉你的,那是盗版。就像上课学到的东西,不能融会贯通,其遗忘率高得令人哭泣。
眼下王爷们的台词是新了,一上回夸太子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这回从角落里拣出来吹吹灰,还当新鲜词一样用,一如后世的流行趋势,过不几年就要复一回古。奈何学生胖的心理阴影太重,反复听了N个人说了N天之后,再新鲜的词也都旧了。
一点新意也没有,还要装成很开心,学生胖跟他的叔叔们的感觉是一样的:装模作样真是累啊!
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又一次被夸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他大伯那便秘似的脸,学生胖悟了:原来如此!笑得更加可爱了:“王爷过奖了,是玛法教得好。”哪怕这位王爷夸的十分不靠谱,论读书,他比不上他阿玛,论写字,他比不上他额娘,论个头,他比不上他哥哥……夸个毛线!不过只要是表明立场,他就欢迎。
就这样,学生胖被他的祖父带着,一路展示到蒙古各部的面前。
康熙的用意有二:一、带孙子来见见世面,也慰籍一下自己这颗老爷爷的心;二、向蒙古诸位展示大清后继有人、千秋万代。两条都达成了之后,他开始关心学生胖的问题。
康熙的心里,他家孩子受人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敢不夸,那就是眼睛脱窗了。他家孩子受到夸赞之后如果绷不住,那就要挨抽,因为太不矜持了,比没人夸还让他受不了。
学生胖就处在这样的考查期内。
康熙格外留意学生胖的举动,当面被夸赞的时候,留意看学生胖有没有被冲昏头脑。在康熙无法亲自监督的角落里,机灵的太监们轮流着,日日被打发去看学生胖,然后回来回报。
听到的都是:“弘旦阿哥在读书。”、“弘旦阿哥这时辰在骑马。”、“弘旦阿哥在写字。”等等。都是按照其作息来的,从缴上来的作业看,弘旦也有在认真地写功课。
康熙满意了,他还真是担心小孩子心性未定呢。如此一来,更加用心培养孙子。
学生胖打包了嬷嬷、打包了太监、打包了功课、打包了衣服……独独无法打包老师。他上大班课的老师还要在京里教他的堂弟们,他指定的师傅是大学士,要留下来帮忙他阿玛。这一路下来,就由康熙权充家庭教师,全面教授各种知识。
到了草原上,这样的安排却显得力不从心了。
康熙是来办正事的,别看天天吃吃喝喝,跟大家聊天,听大家吹捧,还要给大家再拨点奖金。那都是工作的一部分,都是要占用时间的。哪怕批折子的时候可以拎着孙子来自习,讨论阴暗问题的时候却是不能当着孩子的面的。
康熙就把这重任下派,让三阿哥胤祉教侄子学语言、四阿哥胤禛从他十三弟的数学老师变成了他侄子的数学老师、八阿哥做了语言老师。本来还想让胤禔教侄子骑射的,胤禔却一门心思跑去与蒙古王爷联络感情,表现出了不稳重的特性。康熙想了想,让十三、十四两个将要成家的叔叔带着侄子践踏草坪,指定让学生胖的亲舅舅庆德跟着掠阵。
由于学生只有一个,诸位老师还是很轻松的。不轻松的是旁观的诸位,折磨老师的学习生涯开始了。
康熙带孙子来的一个目的是展示,这种展示不但是对外的,还包括对内的。这一点,大概只有与胖同学站在同一阵线的人最为清楚明白。在乾清宫里,学生胖过着两点一线的学生生活,稀见外臣;现在是罩个玻璃罩子直接卖票了,谁不拿个放大镜来看他!
作为学生胖的亲舅舅,庆德认为自己担心得有理,很想提醒一下外甥:小心一点啊,大家都在看着你。学生胖出来,加分是给他爹他爷爷加的,减分却是减的他自己的分数。
庆二舅还不是正经老师,即使是,他也得等外甥按照惯例上完了文化课再过来。焦灼不安地等待着,离了父母不说,还离开了最熟悉的祖父,让一堆半生不熟的叔叔来教,担心有理。
事实证明,这种担心应该是双向的。
被指定为老师的叔叔们手忙脚乱了很久,这是一件烫手的差使,换一个侄子来教,他们都不用这样束手束脚。教案要准备、怎么跟侄子相处要模拟、课堂上会发生什么意外要设想,一通折腾下来,竟比代父赐宴还要累。
事实证明,这个侄子跟他爹一样,都是让人头疼的角色。
首先阵亡的是胤祉。
胤祉自命文采风流,论博学,在诸皇子里不是数一也是数二。那个一,他认为还是看在身份的面子上,让着太子的。按实力,该是并列才对。他对自己是充满信心的,教一个小学生是绰绰有余的。
弘旦才六岁,能读过多少书?完全不用担心没有内容可讲。胤祉想要传道授业解惑,也是间接在康熙面前表现自己,多教一点东西,也在太子那里挂个号。表现好了,就离升回郡王更近一步了。
却不知道,有好奇心的小孩子是最难应付的。他们不但有旺盛的精力、诡异的思维、天真的外表、强大的破坏力,还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到了弘旦这里,是比未成年人保护法更凶残的法祖宗家法。
你不能骂他,鉴于大家基因的相似度,“那你就是笨蛋的叔叔”,骂他等于骂自己。更不能打他,你打他一板子,他爹能找回来十板子抽你。
进门的时候胤祉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因为是叔侄,弘旦又没有正式的爵位,非常老实地向他叔叔行礼问好。胤祉心情舒爽,这侄子有礼貌,像是听话的样子,和蔼地道:“你玛法指了我教你学问,从今儿起,直到回銮,你的功课就归我了。”
学生胖乖乖点头,印象分再次提高。
“我得先知道你学到哪儿了,你在京里都学了什么了?”既然决定要做好,就要认真准备,全面掌握学习进度。
“背了些诗词,读过几篇散文杂记,正在听师傅讲《四书》。”
答得很笼统,胤祉不得不认真询问:“你都背过什么诗?记得名儿么?散文杂记都看过谁的?《四书》有四:《论语》、《孟子》、《中庸》、《大学》,前两者易记些,后两者深奥,你都学了什么,是光背呢还是通讲过了……”
看,这就是经院派,说到一个感兴趣的话题,他自己先兴奋起来了。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刻钟,才想起来,他是来当小学老师的,不是做学术讨论的。胤祉抹了一把汗:“你背了什么诗?记得名儿么?”
弘旦眨眨眼,非常为难地道:“侄儿背了很多,有唐诗有宋诗还有乐府诗,您要听哪样的?要不侄儿叫他们把书拿来给您看?”他三叔的问题就像是你问一个人‘你在学校里都学了什么一样,详细谈一谈’,没个限定范围,让人无法作答,是从小学说起呢还是从昨天的作业说起?
胤祉被鄙视了。再抹一把汗,接过小太监递来的书,翻两首唐诗,提个题目让背,再翻两首宋词也让背,又抽一篇散文,还是背。接着考《四书》,学生胖只背了《论语》、《孟子》,前一篇正在深入学习,后一篇只是会背。
胤祉继续考查学习进度,这回不单是背了,还要抽一两句考意思。
学生胖开始背。心里腹诽,检查功课是他玛法和他阿玛的工作,教功课是他师傅的工作,为什么当他师傅的三叔,今天抢了玛法的活。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等胤祉要再看一看学生胖的字写得如何的时候,下课时间到了。
胤祉傻眼了,今天他汗阿玛必然要问都教了什么的,这可怎么回答?
有心拖堂吧,外面,他那个可以在这个季节拿来降温的四弟已经提前过来了。
这天,考查成果的时候,康熙的目光刺得他头皮发麻。还是他侄子给解的围:“玛法,今天三叔给孙儿温习了功课,孙儿都没觉得,这些日子都学了这么多东西了呢。”
康熙道:“弘旦,你今天的功课是把大字写上十幅,小楷写十页,去写罢。”
留下胤祉一顿耳提面命:“弘旦书读到为政篇了,你明天开始给朕用心教!”
被削了一回,胤祉发奋了,第二天的课程进行得还算顺利。直到胤祉一得意就忘形,问他侄子:“还有什么不懂的?”顿了顿,添了一句,“不单是今天教的,你有旁的不懂的也能问。”
这话颇像太子妃的教育风格,想想这是他三叔,父母口中比大伯要温和的存在,学生胖放心地问了。
胖问:“齐人有一妻一妾,却乞食为生。一家之主尚且衣食无着,他的妻妾靠什么过活?”他爹娘对于国计民生的问题非常在意,教育得孩子忧国忧民,操心大家是不是都吃得上饭。
胤祉:……
胖再问:“子路为整冠而死,他死了,不是少了一个传道的人了么?他活着,不就是不遵礼了么?到底是整冠呢还是不整?”
胤祉:……
胖又问:“小受大走为孝,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孰是孰非?”
胤祉:……
无奈的胤祉最后只好当一回暴力老师:“你只要认真听课就好了。”TT,从十五岁开始他就没在课堂上再有这种张口结舌的感觉了。汗阿玛,再让我教下去,你得给我升个亲王啊!
康熙听了回报,却是颇为得意,胤礽当然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善于思考。诸多博学鸿儒讲烂了的题目,他都能琢磨出新意来。晚上康师傅给胖学生补课,祉老师旁听:“子路死为贤者,活则为能臣”、“究其本心,孰为孝,在乎于心不在乎于行……”
弘旦:不愧是玛法啊,懂得这样多,不像某人。
胤祉:汗阿玛,能别让我跟侄子一道听课么?
按着次序,第二个中枪的是学生胖的四叔。
胤禛是个办事认真的,让他当老师,就认真准备教案。他遇到了一个与他三哥同样的问题:不知道学生的学习程度。他比胤祉好就好在不是个书呆子,决定出几道简单的数学题考一考,一下子就知道其水平了。
踌躇满志,却在与胤祉碰面的时候看到其灰败的脸色。
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胤禛与胤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风格,胤祉一上课那是和风细雨,最后被学生打击成灰头土脸。胤禛上课,想着要是教侄子学东西来的,是皇父厚爱,要给学生当个榜样,他……严肃得令人发指。
弘旦之前是见过这位四叔的,四叔同学以变脸著称,上一刻还是阎王下一刻变成观音。不过对他,四叔一直都很妙曼。唔,总比三叔那个一直很和气,今天拎不清要强。笑成个可爱宝宝:“四叔好。”
胤禛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又扳了起来,比进门的时候扳得还要紧些:“嗯。坐。”
弘旦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老实坐下去,认真望着他四叔:“四叔,今天咱们学什么?”
你玛法指了我教你算学,从今儿起,直到回銮,你的功课就归我了。”
弘旦:……不是吧?他四叔还在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把他的哀嚎压在了地平线下。乖乖点头。
“我得先知道你学到哪儿了,你在京里都学了什么了?”
还来?!哭丧着脸,你们玩儿我来了吧?
“把这几道题算一算。”胤禛也不确定,小孩子到现在学数到一百以内,做到十以内加减已经合格了吧?
咦?
接过题,不是吧?就算这个?五加七等于几?我额娘要是有四叔这么好说话就行了,她让我算五十七加七十五,本来是加七十的,因为阿玛讨厌齐世,改成七十五了……
遥远的京城,太子妃在咬笔杆,要怎么改装进水管出水管问题给她儿子算呢?比起拿奥数题教儿子的太子妃,你们简直弱暴了!
刷刷刷,学生胖很快地写完,交卷。
胤禛的眼神更冷冽了,这么快就写完,是在糊弄么?一看,答案居然是对的。眼神变得很微妙,嘴角翘了一翘:“不错。”记起自己是当老师的,又严肃了起来。
弘旦:四叔怎么怎么了?病了么?脸太累了所以发酸,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就像他刚学骑马两腿发酸,不想动一样?
胤禛想了想,又出了几道题,涉及了两位数的运算。又被解出。
胤禛干脆说:“你把你最近做的最难的一道题拿给我。”
这是一道鸡兔同笼题,回家探望额娘的时候看到的。淑嘉的书房里,摊子还没收,一张正在晾正的纸上写着:今有雉兔同笼,上有十五头,下有四十足,问雉兔各几何?
学生胖当时看得很沮丧,因为他不会。完全不知道是怎么解的,鸡和兔子就在眼前,他就不知道是几只。从此鸡和兔子就成了学生胖的心病,见到鸡和兔,就想数一数它们的头和脚。
这道题,是淑嘉拿来逗胤礽的。因为……曾经流行过一个非常BH的解题方法,不过,对于这些“古人”来说,这还是个新鲜的话题,用来增加一点夫妻点的情趣还是有用的。
现在,绝对没听过这个解题思路的学生胖他四叔很惊讶:“你知道是几只?”这是一道比较难的题目,出自《孙子算经》“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算法非常复杂。
“雉十兔五。”
“怎么算的?”他才六岁啊,神童么?
学生胖背出了他额娘给的标准答案:假设鸡和兔训练有素,吹一声哨,它们抬起一只脚,(40-15=25)。再吹一声哨,它们又抬起一只脚,(25-15=10),这时鸡都一屁股坐地上了,兔子还两只脚立着。所以,兔子有10/2=5只,鸡有15-5=10只。
胤禛:……半晌方道:“你怎么能投机取巧呢?”
“这个不就是要知道个结果么?”看了一眼他四叔的扑克脸,弘旦的语调变成了怯生生的,“还是这法子不对?”他额娘算的应该没问题啊!为了验证,他当天回房后加班加点画了十只鸡、五只兔,还数了三遍,全都合得上。他不理解算法,但是记性很好,兼之画了这么些**兔兔的,印象深刻。
胤禛:……
作为一个爱较真的人,胤禛这一天为这一道鸡兔同笼题,算到了深夜,列了三种解法,决心把他侄子教到正途上来。你怎么可以不按牌理出牌呢?!
这一天,胤禛没用旁听康师傅的小课堂。康熙认真询问了孙子:“鸡兔同笼题,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基于他四叔的脸色非常不好,弘旦答的时候就很小心:“额娘桌子上看到的,那一天,孙儿回去看额娘,写字[www.qiyebooks.com]儿给额娘看,正好看到桌上有。孙儿看不懂,额娘说是跟阿玛算着玩儿的。”
换来康熙的一阵大笑,揉揉他的头:“明儿还是跟你四叔从头学起罢。那是你额娘跟你阿玛开玩笑呢。”
第二天准备充足的四叔登堂一讲,学生胖表示,他听不懂,之前说的方法是他额娘逗他阿玛玩的,他完全没理解,只是在背诵。最后表示,他对乘除法不在行,要求四叔教授乘除法。
胤禛再次落败:二哥二嫂,闺房之乐,有甚于算数者,咱换点儿旁的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2008年12月31日,某内正式批上了现在的囧马甲,在晋江厮混,到现在居然三整年了。MARK之。
龙门飞甲,除了厂花再没别的好看的了。李大叔老了、周迅也老了……督主,赵怀安投身龙卷风自杀你就让他去嘛!干嘛追进去,没有你拉着铁链,他早被卷去佛祖那里了好不好?!
还有,大家抢出来的金子,敢跟万贵妃头上的比一哪个更多么?
各种搅局各种乱
在巡幸塞外而进入了草原范围内的最初几天,有幸成为侄子老师的小胖子的叔叔们无不遭受了史无前例的凶残对待。如果说三阿哥四阿哥是因为侄子本身的奇思怪想而抽搐的话,那么余下的几个权充老师的叔叔则是因为这位侄子招惹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人物而饱受摧残。
第一个被打扰的是胤禩。
胤禩作为一个皇子,除了字写得不太好之外,其他的功课还是不错的,康熙让他教弘旦的满、蒙文字而非汉字,实在是用心良苦。
康熙觉得吧,胤禩是自己的儿子而且看起来很有点子才干,让他出身低微呢,已经有些对不起儿子了,又派他当一个收拢旗权归皇帝的开路先锋,很是辛苦了这个八儿子。对此,他要作以补偿。
小胖子,在康熙的潜意识里,那是千秋万代的继承人,让胤禩在弘旦很小的时候就跟他打好关系,等弘旦长大了,自然要对这个叔叔尊重些、维护些,这是康熙对胤禩辛苦的回报。
所以康熙派胤禩一人担当了两门课程的老师,不能说是不厚待胤禩了,从老婆到旗份到未来,全想到了。
康熙这用的是一手制衡之术,与指婚如出一辙。生母出身低些或是生母早亡的,就给指个好一点的岳家,如果自身+生母综合指数强悍些的,老婆就要再降那么一降。再综合考虑各人的能力问题,努力保持到一个平衡。算来算去,综合加起来指数最高的是太子。
胤禩目前还没想到这么深入的一层,他只是在想:怎样才能把这样差使办好,在众兄弟里显出手段来,使汗阿玛另想相看?
第一步当然是要知道弘旦已经学到了什么程序,由于待人和气,他的人缘就比较好,打听起消息来就比较容易。皇孙的学习进度,也不算是什么大秘密,大多数太监虽然不太识满蒙文字,倒是能够从师生对话中知道一二。
乐得奉承这位好说话的皇子,小太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胤禩。认命地起草自己的教案,胤禩本人是有两把刷子的,给学生胖制定的教案乃是从听说读写四个方面入手。综合他自己学习的经验,制定了为期三个月的教学计划。
正在写着的时候,八福晋听到有人说话,走了过来,正遇到小太监回去。小太监停下脚步,老实地打了个千儿:“给福晋请安。”
八福晋看了一眼帐门,笑吟吟地问:“贝勒爷叫你来有什么事儿?”她认得这个是康熙身边的太监。
太监自有其独立的八卦渠道,消息颇为灵通。小太监早先就听说过,这八福晋与寻常妇人不同,于矜持上头并不看重,性子最是爽朗,奇的是八阿哥也不管束一下,竟是由着她前后院儿地跑。
八爷都不管了,太监更不会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八阿哥被指为弘旦阿哥的师傅,要了解一下学生的学生进度是很正常的。小太监也不怕告诉八福晋:“回福晋的话,万岁爷命八爷教弘旦阿哥满蒙文字,八爷叫奴才来问一问弘旦阿哥学到哪里了。”
这事儿八福晋是知道的,眨眨眼,一挥手:“你去罢。”
小太监又一个千儿扎下去:“奴才告退了。”
八福晋的心里远没有面上表现得这么自然,今年康熙又给胤禩指了个侧室,比起给没有女人的十二、十三、十四指的侧室,给胤禩配的这一个更像是对八阿哥至今没当上父亲的抗议。
八福晋心里颇不是滋味,胤禩早有正式指下来侧室,已经让她觉得有些委屈了,如今还要再来一个。王氏被她看得很紧,防止先出个庶子来。
眼下可好,康熙送了一个就差在脑门儿上写着“这是送来给老八生孩子的”的人。八福晋已经叫人把完颜的家底查了个底朝天了,开什么玩笑?!我忙了这几天,看着王氏,可不是为了给你铺路的!
胤禩比较体谅她,这次随驾,硬是把她给带来了,成为唯一随行的皇子福晋。八福晋知道这是丈夫给她做脸,心气越发难平。给她添堵的那位至尊,又让她丈夫去教别家孩子。
孩子!八福晋握紧了拳头,她一定要好好把握好这夫妻独处的几个月,争取一索得男!八福晋总觉得自己还年轻,胤禩也还年轻,她就不信了,他们夫妇还能没有孩子!一定是好事多磨。
深吸一口气,身边的大丫头已经上前对守在胤禩帐外的太监说:“福晋过来了。”八福晋重又把笑容挂到了脸上,举步从已经被太监拉开的帐门走了进来。
“刚才看到汗阿玛那里的人出去了,你竟是在忙什么呢?”进了帐篷,八福晋又是一脸的明媚。
胤禩放下笔:“汗阿玛叫我教弘旦满蒙文字,我总要有所准备。”八福晋与小太监在外面的问答他已经听到了,现在仍是给面子地再答一回。
说到别人家的孩子了,八福晋的心紧了一紧:“他才六岁,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慢慢走上前来,捧了茶,放到胤禩手边。
胤禩含笑接了:“六岁的孩子可不简单,”老婆来了,计划是暂做不成了,胤禩遗憾地放下了手中的笔,“要是旁的,也就随便教教了,他……满文是苏麻妈妈教的,蒙文是行走于宁寿宫必得会的。”
八福晋愣了愣:“这个我先前也知道了,竟没想到……”会造成大家的困扰,险些想咬一咬指甲了,“我只道是他额娘想跟苏麻妈妈走得些,没想到没想到。”
胤禩也严肃了起来:“是这样么?”拍了拍巴掌,他的太监就上前来:“贝勒爷。”
“你去,反我那个红木匣子拿来……”猛然想起,那个匣子没有带,“罢了,你下去罢。”
八福晋免不了一问:“匣子又怎么了?”
胤禩的面容在光线略显不足的帐篷里忽明忽暗地:“那里头是我想法儿寻的几页弘旦写的字儿,想拿来琢磨琢磨,”伸手揉了揉眉心,“我竟比旁人少看了两步棋呢。”失笑一声,复对八福晋道:“弘旦在汗阿玛跟前也养了些时日了,断不能小瞧了他去。旁的不说,单看他前几天与蒙古人的对答,就知道这孩子年纪虽小,却不是俗物。”
这一点八福晋也是赞同的:“他要是不好,汗阿玛也不会叫你们兄弟几个来教了。汗阿玛真是疼他!叫几个叔叔围着他转,显是极为上心,能叫汗阿玛这般为他着想,当然不差。”
“那就更要用心教了,他可以与汗阿玛朝夕相对的。前先汗阿玛看得百般好,要是几个月教下来功课不好,他没事儿,我可得吃瓜落。”遇到学生日日与教导主任碰面的情况,老师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你也不用太在意,他总是想学好的。”八福晋安慰一句,看着丈夫的意思,今天居然是要备课了,要是这三四个月让这件差使把胤禩的业余时间给占据了,她还混个什么呀?
胤禩要与随扈大臣打好关系,要与外藩王爷联络感情就已经够忙的了,留给夫妻之间的和谐时间已经很少,再添上一样日日备课来占用时间?照这么下去,就算胤禩没有小老婆,她也很难怀孕啊。过了这几个月,回到京里胤禩就要纳侧,又是一桩麻烦!
夫荣妻贵,丈夫是根本,做一个贤内助,为了丈夫添一把助力是八福晋愿意做的。八福晋不想拖丈夫的后腿,可你要她帮着丈夫建功立业,自己却因此而可能耽误了生孩子,然后丈夫再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占有了你付出辛苦所建立的大好基业,真是圣人也要发怒。什么狗屁倒灶的“顾全大局”,顾的是谁的大局?谁又是该被牺牲的?家业小一点还是自己的,与家业大了却成了别人的,哪一个更划算?
八福晋打起了小算盘,她的月事快到了,这几天胤禩忙得更晚,她也要陪着。狠了狠心,如果白天的时候他闲着,她也可以……等有了身孕,再加把劲支持丈夫上进也不迟呢。耽误他的这几个月,她有信心给他补回来!
在此之前,一路上,这两口子也不是夜夜和谐的。那时候八福晋还没受到刺激,现在却认为需要增加夫妻相处的河蟹时间,在胤禩更加忙的时候要来掺上一脚了。
胤禩还不知道妻子已经打定主意让他按时交公粮,他知道侄子已经学会了简单的国语读写,而蒙语说起来很流利写起来有些不足。胤禩的计划是这样的,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不能把重点先放到蒙语上,还是国语比较重要。根据重要性的不同,加以区别对待。
其时科考,汉人重文章,满人重翻译,由此可知其侧重点。胤禩计划,以国语为重,把历年旗人翻译里的优秀作品拿出来教侄子。
“嗳,你说这样行不行?”
听到胤禩的这一声询问,八福晋惊了一下:“你说行就行。哎,三哥、四哥那里是怎么说的?”
胤禩想了一下道:“他们与我教的不一样,我也打发人去问了,都说没想好。”
八福晋又出一主意:“明儿他们的课在前头,你先打发人打听一下儿,也好知道这学生怎么样,”走得更近一点儿,给丈夫揉肩膀,“你现在这样也是闭门造车呢,想好个大概,看明天他们教得如何,再定怎么教,如何?”
“唔,好,”笑着拉着妻子的手,一时柔情蜜意,“有你在,我省了多少心。”
八福晋俯身,对着他的耳朵吹气:“那你要怎么谢我?”
河蟹河蟹河蟹……
第二天,胤禩一夜河蟹,神清气爽,如妻子建议的那样派人去偷听讲课,他自己呆在帐篷里随时准备换教案。
小太监飞奔而来:“贝勒爷,打听到了。”妈呀,幸亏住得近,不然得跑死!
“怎么说?”
小太监一五一十地把三阿哥、四阿哥早上的遭遇报告了出来。
胤禩听完后,挥退了小太监,这才冲进内定趴到床上翻滚狂笑。笑声引来了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八福晋:“什么事儿笑成这样?”
胤禩笑意不减,侧卧床上,一手支头,一手对着八福晋轻招:“来来来。”八福晋走上前,坐在床沿,抓着他的手,又摸他的光脑门儿:“怎么?”
“老三老四吃瘪了……”把这两人的遭遇背了一回。
夫妇二人对两个哥哥抱以极大的鄙视,事先情报都不收集好,还当老师呢。照你们这个循序渐进的方法,能有个什么成果?你们俩满打满算也就教他这么三、四个月的光景,还要分各个科目来进行,期间还要穿插着汗阿玛把这胖墩儿拿出去显摆的时间,按部就班地来,能够教他多少知识?
一时之间,胤禩就改了主意了,他要教小胖子最好显摆的东西:蒙语。现在主要是跟蒙古人打交道,最容易在日常生活中展现学习成果。至于国语,只要让他不要拉下功课就行。胤禩想明白了,就就去康熙汇报。
事实证明,这个方针是极其正确的。此举正中康熙下怀,得到了康熙的认同:“国语也不要丢下了。”完全没有反对胤禩的主要思路。
胤禩从康熙那里出来,有了底气,直奔隔壁小胖的帐篷。也是装模作样地检查一下学生的进度,被心里翻白眼的小胖鄙视了一把:这些叔叔怎么都是一个样儿?
经过两场考试,已经摸到老师套路的小胖子化身油条胖,一声不坑地从桌子上抽课业本子。满语的、蒙语的、抄写本子、翻译本子……
“八叔,都在这里了,您看吧!”别再考我了。
胤禩:……这是被鄙视了么?
他的情商比哥哥们都高,很快调整了状态,翻完作业本,快速作一评估,开始讲课。情商高是有好处的,比起哥哥们,胤禩的课程也教得很顺利。晚间康熙考查功课,给予师生双方高度赞扬。
胤禩正在欣喜间,康熙又派给了他一项新任务:“十五阿哥胤禑、十六阿哥胤禄亦随驾而来,他们的蒙语不如汉语、国语,你教蒙语有一套,把他们一起教了吧!”
胤禩接到重任,只觉得康熙对他器重,不器重的人是不会派差使的,事实上也是如此。但是现实很残酷!胤禑生于康熙三十二年,胤禄生于康熙三十四年,一个十岁一个七岁,加上一个六岁的弘旦,功课都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最好的反而是弘旦,因为日日用得到蒙语,语言这东西想学得好除了天赋还要锻炼。胤禑稍差,胤禄垫底!三个学生,三种进度。
胤禩读书的时候只看师傅们忙里忙外、焦头烂额,还抿嘴一笑,现在轮到自己了,方觉得当皇家的老师真是不容易!再不容易也要咬牙坚持。胤禑、胤禄之母王嫔,极得康熙喜爱,这枕头风的功力不是一般二般的,国家大事她插不上嘴,为自己儿子抱个委屈还是能做到的。
接着,他的妻子也给他添了一项任务。从来不哭的八福晋哭了,看到一堆正太,她想要个孩子。
胤禩两跟两头烧的蜡烛,苦难的四个月有期徒刑开始了。天天盼着第二天就有老婆怀孕的好消息,结果等来了老婆的月事。不但八福晋想哭,胤禩也想哭了。
自打他教了胖学生,就引来了两个蒙语不好的弟弟与一个想孩子的老婆搅局,塞上凉风也吹不走八阿哥的郁闷。
胤禩算是幸运的了,他要面对的是老婆和弟弟,都还在他能应付的范围内。他的两个弟弟,胤祥和胤祯,要面对的却是流氓。
骑射课在下午,两人有更多的时间商讨教案。商讨之前,胤祥还要劝一劝闹别扭的胤祯:“四哥也是为了咱们好。”
“哼!难道我还不晓事?他犯得着冷着脸来‘提醒’我?”胤祯颇为不知愁。
胤祥叹气,在这宫里,有个四哥那样的好哥哥,样样提醒着,真的是很难得的。看一眼生气的胤祯,甭管四哥是冷着脸还是冰着脸,都是善意的好不好?
头一天晚上,备课备到一半,胤禛觉得心神不宁,放下笔,数学老师去找体育老师们。
胤祯头回当老师,兴头很足:“咱们还是照着平日的顺序给弘旦上课怎么样?也不知道他能开几石弓了……”
几石……“十四弟,弘旦那年纪,甭管几石的弓,他都吃力。”
“唉”
数学老师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两个弟弟给哥哥让坐,做哥哥得也不客气,想到明天课程的严肃性,板着脸:“你们在商议明天怎么教?”
靠!摆一张阎王脸你给谁看啊?胤祯想炸毛,胤祥已经说了:“是。”
抽空来关心弟弟的胤禛耳提面命:“那个是太子的儿子,你们要小心一点,骑射不比坐着的功课,有些危险。不要带他到危险的地方跑马,”严厉地看一眼同母的弟弟,“尤其是你,要稳重些,稍有疏忽,可不是闹着玩的!”
从本质上来说,胤禛是在关心胤祯,怕他闯祸受罚。从效果上来说,不是所有掩藏在严厉面具下的关心都能够被人体会的,尤其在双方没有学会“心有灵犀”技能的时候。
胤祯的叛逆心理更强了,胤祥在中间拼命和稀泥:“谢四哥提醒,我们知道了。四哥明儿也要教算学罢?”
硬生生转移了话题。反正胤祯跟胤禛见面,越来越火暴,胤禛对弟弟的无礼也麻木了,看胤祥像是领会了,也就不与胤祯纠缠:“我准备到一半儿,想起来明天你们也要教弘旦,过来说一声儿”斜一眼胤祯又注目胤祥,“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得回去了。”
胤祥拉着胤祯把胤禛送走,回来继续讨论。胤祯不是不知道利害关系,只是不喜欢胤禛的态度:“十三哥,难道我老十四是个不讲理的娃娃?好好说的话,只要对的,我哪里不听了?”
接着两人就礼貌与道理的关系展开了深入的探讨,直到要睡觉了,才发现:课还没备。
第二天起来,胤祥认命地先安抚弟弟顺便为四哥开脱,未果。
看时间不早了,胤祥只好问:“我只问你,是不是要不让弘旦出危险?”
“那是当然,”胤祯诧异地道,“那是咱们侄子,没事儿谁逗他出事儿啊?”
“那不结了?!快着点儿,去清点一下箭,问一问弘旦用什么样的弓箭,能射多远的靶子!到现在也只能准备这些了,”一手拉着胤祯的袖子,一手指天,“看太阳都到哪里了!”
与文化课呆在帐篷里不同,体育课是在露天加以展示的。事先有清场,却不妨碍众人想方设法地围观。围场的守卫们光明正大地看,蒙古人假作不认识路迷路地看,从御帐里出来的人假装顺路打酱油地看。
两位阿哥自己是不怕人看的,却不知道侄子的学习进度,会不会丢他们这两个新老师的脸,是以有些紧张。看一看旁边站着的另一个人,心里有了些底气。这人总不会看着自己外甥出丑的,总会出手帮一帮的。
庆德是提前到的,大妹淑娴家的孩子他是常见的,偏偏关系最好的淑嘉的儿子,他只能在宫里打个照面就走过,话都说不上几句。得了康熙的允许,可以多与外甥接触,他当然要不遗余力地利用好有限的时间,摸摸外甥的底,建立良好的关系。
见胤祥胤祯望过来,庆德露齿一笑:“十三爷、十四爷。”两人胡乱点头,眼中难掩兴奋。
小太监奔来回报:“弘旦阿哥过来了。”
有弘旦这个学生,老师还是挺幸福的,他思维发散归发散,但是成绩总是不会让老师丢脸的,对老师也是十分恭敬的。穿着小箭袖,背着小弓,拱手为礼:“侄儿给十三叔、十四叔请安。”
咳嗽一声,胤祥道:“今天还有你舅舅掠阵,你来见过他。”
弘旦是抱拳一礼:“舅舅。”因与庆德有一段距离,身高的差距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使得弘旦不需要把头仰得太厉害就能看到他二舅。他心目中能擒葛尔丹的英雄,他额娘口中的好人。
庆德一身戎装,双目有神,脸上和气的微笑,看起来真是个好人。弘旦忍不住又好奇地看了看他的打扮,在宫里,待卫的衣着都是一个样儿,显不出来。现在这一身,配上挺拔的身姿,还真有几分将气。
好人庆德兄也在打量他外甥,精精神神的一只小胖子,从脸上依稀能够看出一点妹妹的影子。庆德心情大好:“阿哥好。”据其消息网传来的消息,他外甥已经刮了三个阿哥了,是个不会吃亏的主儿。
联系到妹妹,从小到大,她都没吃过亏,还很会坑人。可怜的太子到现在还被困在她的五指山里,儿子都六岁了,没添一个小老婆也没再蹦出一个庶子来。庆德在考虑,目前是自保呢自保呢还是自保呢?
最后决定,自保!
由于自保决定的作出,庆德只在一边看戏兼注意外甥的人身安全。需要注意人身安全的是其他人,武器握在小胖子手上呢。
胤祥与胤祯一对眼,脾气有些纵惯的胤祯基本礼数还是有的,以眼神示意胤祥先说。胤祥准备的开场白是这样的:“你刚到这里,咱们先从简单的开始练,上手了,再练难的。先不跑马,先射箭。你先前都学了什么了?”
他还没开口,他侄子已经说话了:“十三叔、十四叔,侄儿在京里刚学会骑马,一路上跟着玛法跑了几天,能小跑了。能射十五步远的靶子,十箭七中,其中两箭能到靶心,侄儿用的弓已经带了来了,叔叔们要查侄儿的功课,侄儿可以先射两箭。”
叔叔们一定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问的问题都一样!
胤祥话没出口先被噎:“啊,那好,”胳膊肘拐了胤祯一下,“那先这样?”
胤祯眼睛滴溜溜一转,转到庆德身上:“你说呢?”
庆德谦虚地道:“两位阿哥是万岁钦点的师傅,奴才只是来打下手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知道,这孩子惹不得。
打牌被截胡的两个阿哥只好让移靶子,看侄子动手。
有了个开始,下面就好办多了。体育课是副课自有其道理,新鲜内容有限,更多的时候是在练习。
胤祥道:“先放十五步。”打了个手势,看到手势的人会意,在不到十五步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胤祥知道,宫里教授这些武艺的时候,多少会有些水份的,阿哥们的武艺,要打个八折来看才行。比如说,他汗阿玛再英明神武,也不可能一挥衣袖就把一排强壮的侍卫统统推倒,但是……侍卫们当时真的倒了。为免小胖子的数据有水份,大庭广众之下弄得不好看,胤祥已经吩咐过作个弊了。
小胖同学总共射了二十箭,都没有脱靶的。十三、十四心道,教个学生也不难嘛!心思又热了起来,看弘旦这个样子,都与有荣焉,是不是可以试着把箭靶往后移一移?还是换一张硬一点的弓?
一刻钟后,两个新任老师的热心思遇上了消防水龙头通水的那一种。由于学生的舅舅还在一旁,招来了另一个他们要叫舅舅的人鄂伦岱。搅局的人来了。
鄂伦岱最能玩到一起的人是庆德,到了草原上,两人四下撒欢。射鸟射兔烤牛烤羊,带着侍卫打群架,跟蒙古王爷玩赌博。日子过得舒畅无比的时候,一道晴天霹雳劈了下来庆德被点了皇差,他就只能自己玩。
自己玩多没趣啊,怎么着也得拉着些人一起玩儿。侍卫们像是一群可怜的黄花闺女遇上了色狼,就差四散奔逃了。鄂伦岱喜欢玩一些出格的游戏,康熙不收拾他,就只有通过收拾他的同好们来敲打他。不少人都是当了出气筒、替罪羊。好容易老国舅跟小国舅搭上伙了,大家解脱了,结果小国舅工作去了。
大家快跑啊!
国舅爷,那什么,皇上说了,不要四下惹事,民族和谐很重要,不要乱踏蒙古人的营地啊喂!
鄂伦岱居然要带着他们与蒙古人玩摔跤!玩你个大头啊!咱们是新补来的,本来阿玛要我去部里从笔帖式干起混资历玩的,咱是斯文人啊!蒙古人也想吐血,皇帝都要忍让的人来踢馆了……
内有一个台吉脑筋转得最快:“我们也想见识一下大清勇士的威风,只是我带来最好的一个摔跤手去看热闹了。”
“热闹?”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鄂伦岱很不信,“有热闹我早就去看了,也不会无聊地来找你们。”
[他要不是皇帝他表弟,我一定要挽袖子亲自打他成猪头!]台吉恨恨地想,脸上陪笑:“是啊,下午是弘旦阿哥演武呢,咱们看小阿哥很像样子,有爱武的人就去看了。”
一语提醒了鄂伦岱,庆德不是在那里么?反正没有好玩的,凑热闹去!
挥挥手:“走,一起去!”两群人都松了一口气。
鄂伦岱就这样带着大队人马杀了过来!
胤祥正在调整学生胖的姿势,胤祯在检查他的弓箭:“唔,这种弓好,”拉一拉,“力道也还行,”拍拍小胖的胳膊,“自己拍一下儿,不然明天该酸得拿不动笔了。”
学生胖闷声不吭地拍胳膊,胤祯见学生听话,又传授其他秘诀:“得用巧劲儿,要想射得远,把箭往上指一指,落下的时候就是弧形的线,跑得远。”
“十四弟,你讲得深了,那个要到战场上才用得到。”
“光打靶子也没意思啊,汗阿玛过两天还要带咱们围猎呢。弘旦总要射中些东西才有意思不是?我跟你说啊,到时候,你就这样……”继续教学生。
胤祥很头疼,他们头一天上课好不好?汗阿玛要检查的,你光教这些,怎么能显出成绩呢?
“你可以明天再说的。”
“就不。”
老师内讧。
鄂伦岱的到来,使老师开始一致对外。
天啊!他怎么来的?!这是两个阿哥心中一模一样的惊呼。
阿哥上前见舅舅,小胖子也跟着来见舅为此。鄂伦岱眉毛一动:“你们教着,我看热闹来的,”一招手,“庆德,你小子躲什么呢?”
庆德结束了布景板生涯,上前一步:“世叔。”
“嗯?”
“老鄂,你来做什么?”
鄂伦岱大大咧咧地道:“来看看你们。”
胤祥一使眼色,小太监飞奔着去康熙那里请示支援。胤祯也没了脾气,蹲□教侄子,还非常有爱心地给侄子捏肩膀:“不要紧张啊~”
小胖子也算争气,又是十箭,中了九个,嘟着嘴四下看看。胤祥、胤祯马上夸奖:“已经很好了,你方才练过了,臂力有损……”跟旁边的舅舅比起来,这个玉雪可爱的侄子简直就是天使!
鄂伦岱觉得无聊了,戳戳庆德:“这有什么热闹的?狗日的蒙古人骗我!”
庆德不高兴了,我外甥学习你当热闹看啊?没理他。
鄂伦岱继续戳,庆德懒洋洋地道:“我看就挺好啊”拖长了调子。
鄂伦岱也习惯了他这副样子,撇撇嘴,点评:“靶子……十三步,十箭还没全钉上。”说完还比划了一下,又走了几步,测量证明自己没说错。
正在被夸奖的小胖猛地抬头,不太相信地看着他,鄂伦岱还在说:“那张弓倒还能看的样子,六岁的孩子,力道不小。”
学生胖又看看他两个叔叔,一脸的受伤害。他的目测水平不太高,到了草地上,对于这个距离把握不准。刚才还高兴呢,命中率提高了,谁知道是……不对,十三叔刚才明明说摆十五步的,又不对,他还打了手势!
你们是坏人!学生胖用眼神控诉。两个高中生年纪的叔叔看到小学生侄子无辜又委屈的表情,脸刷地红了起来。
大嘴巴鄂伦岱还在广播:“总比他四叔强!大好男儿,只有四力半。”
庆德想捂脸,想表白:我不认识这个家伙!喂,老鄂,你知道得太多了,会被灭口的!
老鄂在发散思维:“咱们去骑马吧!”话是对庆德说的。
庆德木然地拉下他的爪子:“我这里还有差使呢!”
鄂伦岱瞥了两个‘外甥’一眼:“有他们就够啦,小孩子家家的,还学不深。”
靠!我外甥快要哭了啊!严肃脸:“皇上吩咐的差使就得办好。”
“那就一块儿去!我看他一路上也骑过马,骑得还不坏,咱们一起去蒙古人那里讨酒喝!”
胤祥胤祯顾一头冷汗刷地就出来了,咱们都还没敢干这个呢!不上安抚侄子上,马上跳了起来:“今天的课还没上完呢!”
鄂伦岱鄙视的眼神都不带掩饰的:“武艺是这样教的么?没有比试、没有实练,就这么玩儿着?”
庆德一看不对,让他教外甥骑马行,让两个阿哥教,他从旁看着,也行。鄂伦岱却是个手下没分寸的人啊。他接话了:“老鄂,你又来!我们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妨碍上阵。”
弘旦一直在安静地听着,此时问鄂伦岱:“那要舅公教,我得怎么学?”
小祖宗,你别裹乱行不行?年轻的叔叔们开始崩溃……
轻轻的哨声响起,先锋太监到,大救星康熙爷来了。
“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呢?”康熙说得轻飘飘的。
小胖子见到了亲人,泪眼汪汪,又忍住了。康熙以为鄂伦岱欺负他孙子,其非常生气,看一看四周众多的围观群众还没散去:“跟朕来。”
进了御帐,康熙看着底下站着的人,头都大了一圈。先拿儿子作法:“朕叫你们教弘旦,你们怎么弄了一堆不相干的人围着看?都很闲么?”
鄂伦岱听出是在讽刺自己,不等十三十四回话,先嚷了起来:“皇上何必说他们?我也去看热闹了,看看呗,又不是黄花闺女,看了也少不了一块肉。”
康熙捶桌:“朕没问你!”
“我怎么听到您像是在说我?!”
庆德:你们跑题了!我外甥的课要怎么上啊?
弘旦干脆忘了刚才的委屈,呆呆地看着他一向从容自如的玛法一蹦三尺高,活泼得令人叹息。
闻讯而来的皇子们极有经验地分成两拨,老大、老三、十四抱着康熙:“汗阿玛息怒。”往座儿上压。
老四、老八、十三拉着鄂伦岱:“汗阿玛息怒,舅舅怕是喝醉了。”往后扯。
“他才没醉呢!”挣扎!
“你才醉了呢!”挣扎!
双拳难敌四手,老鄂终被拉走。庆德才慢吞吞地从角落里护着他外甥出来,幸亏他机灵,把外甥护出战局。嘿,刚才可真热闹!
康熙喘着粗气,儿子们跪了一地:“汗阿玛息怒,看开点儿。”
帐外,老八细声细气地劝着鄂伦岱:“您有什么事儿不能跟汗阿玛慢慢说呢?汗阿玛一向待您如何,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说什么,汗阿玛会听不进去呢?您这又是何苦?”
胤禛不喜欢这个‘舅舅’,谱太大,人太傲,索性旁听。
鄂伦岱哼哼两声:“没你们的事儿。我就闹了又怎么样?闲着也是闲着。有话不说,憋在心里,我还怕憋死了呢。”舅的人生,图的就是一个爽。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最维护秩序的皇子们选择性失聪,许久,胤禛道:“里边儿平静了下来,舅舅还是进去服个软儿罢。”
鄂伦岱又要跳,三个阿哥慌忙联手压制:“舅舅,出门在外,总要给汗阿玛点脸面么。”、“舅舅,汗阿玛也许也后悔跟你置气了呢,你进去看一看。”、“舅舅……”
“行了,我进去!”
冲进去,见康熙已经恢复了颜色,坐在桌案后了,鄂伦岱快速一礼:“皇上,奴才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您别在意。”潜台词:我说实话了,真不好意思。
康熙:……
“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康熙问胤祥。
胤祥只能认错:“儿子们教侄儿,放错了靶子的位置,舅舅鄂伦岱给指了出来。”
鄂伦岱:“哼!”
弘旦的耳朵动了一动,慢慢抬起头来,碰到康熙的目光,带着委屈,低下了头。他被骗了,呜呜~
康熙打发闲杂人等:“都安静点儿,蒙古人面前,不够丢人的!你们谁爱丢脸谁丢去!你们都跪安吧。”
偃旗息鼓。吵了一架的老鄂心情舒爽了,看皇帝生气又不好发作的样子真爽!走,踢馆去,谁说皇孙学骑射有意思的?敢骗我,你完蛋了!据说,最后双方达成了谅解,蒙古人不得不献出三个摔跤好手,最后被国舅爷带回京里当供奉。这是后话了。
康熙生了一回气,也觉得胸中块垒散去不少。慢慢地问弘旦都发生了什么。
小孩子到底城府不深,说了自己的委屈。康熙为儿子们辩解一番:“他们初次当师傅,也摸不着门儿,不过,你的叔叔里,他们的功夫还是能看的。鄂伦岱性情急躁,说话口无遮拦,你不要在意。去看看你舅舅罢。”
弘旦去了庆德那里,十三十四被拎到御前:“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叫他去捣乱?还有靶子是怎么回事儿?你们要用心”
鄂伦岱,你个灾星!十三十四的意见达成了一致。
弘旦到庆德的帐篷的时候,鄂伦岱正在里面。弘旦再次见识到了这个痞子的另一境界,靴子扔到一边,帽子也不带了,袖子挽了起来,衣襟大敞。再看他舅舅,模样也差不多。一人占据了床铺的一边,正在对峙。
目瞪口呆。
妈妈,快来看舅舅啊!你不是说他是好人么?我怎么越看这两个人是一路货色呢?
庆德用两秒钟跳到地上,用半分钟整装,用十秒钟把赌博用具扔到了茶炉子里。微笑:“阿哥好,怎么想到这里来了?刚好,有蒙古的奶茶,要不要尝一尝?”
舅,你说的奶茶不会是在刚刚帮你销毁色子的炉子上坐着的吧?
被称赞为礼仪完美、少年老年、具有皇室风范的好儿童的弘旦同学,完美的面具上出现了道道裂痕。
“舅公好,舅舅好。”
鄂伦岱的流氓是明着来的,衣服也不理,下巴一扬:“阿哥,坐吧,你舅舅这里,还客气什么?”
咔吧,裂缝变宽了。
遇到了这样的场景,要怎么收场?庆德眨眨眼,决定既然赌具已经不存在了,就代表这事儿没有发生过,慈祥地问外甥:“喝奶茶么?这里的奶茶比宫里的还香呢。地道。”
鄂伦岱:“给我也来一杯。”
可怜的小胖子,被夸为聪明的小胖子,突然觉得自己变笨了,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一个什么状况。
“玛法让我来看舅舅,没想到遇着了舅公。奶茶好喝么?”小胖子觉得,他既然来了,又不能夺路而逃,只要这事儿放到一边,他还是能应付的。从这一点上来看,外甥肖舅不是没有依据的。
诡异地,三人的脑电波接上了线,居然客客气气地在聊天。
“舅公,靶子只有十三步?”
“废话,我闲着就是玩儿这个儿,能看不出来?”
“舅公会说实话吧?”
“骗你有钱拿啊?!”
“明天舅公还来看么?帮我定到十五步,您再到别的地儿玩好不好?不耽误您时间。”
鄂伦岱的眼睛从上到下又从左到右扫了一回小胖:“有意思。行!”
庆德傻眼了:“你们怎么”
他外甥居然开始教训他:“肯说实话的人难得,还有,舅舅,你没看出来靶子位置不对。”经历过数次打击,小胖子对于不被欺骗这一点看得很重要。
庆德:……我靠!“我不管你们了!”
鄂伦岱用手指勾着杯子,觉得这小胖子顺眼极了:“别理你舅舅,他当时一定是打瞌睡了。”
“说不定是不好意思说十三叔十四叔的不是呢。”
庆德泪奔:想让外甥说句贴心话容易么?“没别人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鄂伦岱:“有人在的时候我也告诉你。”有一个对自己印象好的人存在,这个人又是这样一种身份,何必傻到跟他过不去?未来的继续人,如果跟自己关系好,谁TMD吃多了撑的支持别人搞政变啊?凑热闹不是这么个凑法儿的。
第二天,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就看到了鄂伦岱再次出现在自己的教学场地上……
这一回,康熙没有金光闪闪地出现,因为鄂伦岱打了报告,而头一天晚上,小胖子吹风:“孙儿回来晚,是因为在舅舅那里还见到舅公了。”
康熙马上紧张了起来:“他又说什么了?以后少见他。”小有余怒。
“舅公脾气是不好,却不会害我,怎么能躲着舅公呢?他也不是时时都发火的,嗯,孙儿总要见识到各种各样的人,才能,嗯,才能……见多识广?”
“是能识人。不过他是不好对付,明天朕叫雅布也去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今天更得又早又多~~~~~
四爷的四力半啊!举一个参照物:康熙的弓,是十五力的。
掩面,难怪让他教数学。
囧萌囧萌的老鄂
虽有孙子的称赞,康熙对鄂伦岱还是存疑的,特地叫过来庆德:“朕叫你跟着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可不止是要你看热闹的,你盯着点儿鄂伦岱。”
对于佟家,康熙一向是优容的,同样的事情放到别人身上不是砍头抄家也得永不叙用,到他们家里骂一顿冷一冷也就算了。
庆德与鄂伦岱相交,那是康熙纵容着的。康熙对庆德的评价倒不坏,尤其鄂伦岱交上这个小朋友之后,闹事的频率大大降低。康熙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舍一个庆德,容忍他跟着鄂伦岱闹些不出格的事儿,也好换得鄂伦岱不要大闹天宫。庆德还真是个好孩子,这么些日子下来,也没有被鄂伦岱影响得无法无天。
再者,康熙还有一私心,将来作主的是太子,把自己关心的、想护的人提早一点与太子那边打好关系,自己就算走,也好走得安心不是?对于他现在挺赞同的八阿哥是这样,对于鄂伦岱,也是这样。
康熙宁愿用现在的纵容庆德换来以后太子纵容一下佟家,挺划算的。严格说来,是他坑了庆德一把,人家庆德本来流氓也只是在内心的,他却用一个老流氓把庆德从里到外都变得很流氓。
涉及到孙子,又不同了。庆德被耳提面命:“鄂伦岱失于性情坦率,做事只图个痛快,大错不犯却是小错不断,你心中要有数,不要让他打扰了弘旦的功课。朕已叫雅布去看着了,你也要出出力,弘旦是你外甥。”
庆德乖乖答应了:“奴才遵旨。”
鄂伦岱头一天跟皇帝打了一阵儿嘴仗,接着去找了蒙古人的晦气,接着跟庆德又鬼混了一阵儿,心情早就平复了。这才有见到小胖子时的比较平心静气,自家心情好了之后才是对小胖子有了点儿好感。
有了头一天的发泄,第二天再跑过来旁观,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看到雅布,心里冷哼一声,他又开始生气了,皇帝这是派个铁帽子王来压我的么?鄂伦岱的眼角眉梢嘴角全都扭曲成了各种诡异的弧度。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互看一眼,恨不得现在就招呼一声群P了这个老无赖。你往哪里看呢?今天的靶子咱们放对位置了!呃?你怎么冲叔王去了?叔王身体不好啊,汗阿玛带他过来还有一半是为了让他疗养的,他可经不住老无赖的摧残啊。
雅布在铁帽子王的位置上呆了这许久,领宗人府N年,处理人际关系还是有一手的。看到鄂伦岱过来了,他掏出帕子堵着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动静之大,把扶着他的小太监都带着做钟摆运动了。
咳嗽完,扶着小太监,颤颤巍巍地往胤祥、胤祯那里走过去。胤祥、胤祯连忙过来,一左一右地扶着他:“叔王,您怎么来了?”
鄂伦岱刚走了两步,开始冷笑,我叫你们躲!
雅布故意说得声厮力竭:“皇上说,你们还年轻,昨儿……咳咳……叫我来看看”
鄂伦岱摇摇脖子,骨头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声音,继续摇,继续响。一路摇着响着就走到了箭靶旁,闷声不吭,他开始步测。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的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白了又绿,遇上流氓了!雅布眯了眯眼:“两位阿哥忙罢,我到一边儿坐着就成。”说着一指旁边的休息席。
弘旦正在那里活动手脚,见他来了,停下手脚,站着问好:“叔祖大安。”
“好好,借阿哥吉言,阿哥去用功罢,我坐这儿就好。”
好个大头啊,鄂伦岱也过来了。
“舅公。”
“唔,你去罢,我量过了,十五步。”仿佛是为了跟刚才的雅布抬杠,鄂伦岱声音也不小,听得两个小老师又一阵不舒服。
雅布喘了一阵儿,盖着块毯子开始打瞌睡,临睡前很客气地对鄂伦岱道:“昨儿你看出有不妥来,今儿我就添了个差使,要我说,有你看着就行了。恕我老了,眯一阵儿。”
说完,他真的瞌睡上了。
鄂伦岱:……你别叫简王了,你叫“睡王”得了!
庆德踱了过来,打一个哈欠,一扬下马:“老鄂,看得出毛病来么?”
“哼!花拳绣脚。”
庆德:……当我没问。
考虑到体力的问题,小胖子练习了一会儿就被叔叔们允许休息一下。背着弓抓着箭他就跑了过来:“舅公、舅舅。”双颊因为运动而透红,眼睛也更黑亮了。
鄂伦岱先皱眉了:“谁教你背着弓的?”
“嘎?”这些都不用他自己做的,之所以亲自扛弓箭过来,是因为……传说中的舅舅武力值很不坏,他是来,咳咳,表现一下的。
鄂伦岱不耐烦地说:“这样背法儿,弓弦不用两回就磨坏了!套子呢?”
小太监捧着套子飞奔而来:“在这儿在这儿。”
鄂伦岱开始口无遮拦地批评两位老师不用心,讲射箭怎么能不讲武器的性能与保养呢?
胤祥胤祯想吐血了,弘旦练完武,一应的东西都是有奴才收拾的,不用自己动手好不好?分明是他们侄子自己抓着东西跑了,奴才跟在后面都没追上。
在两位叔叔的郁闷中,小胖子又学了一条常识,看向鄂伦岱的目光令后者很受用。连带的,他捣乱的次数也少了起来。到第四日上,雅布一是身体不好,再也是课堂很安静,康熙干脆让雅布休息,放心让儿子们教弘旦学习了。
有牛人捣乱的课堂尚且恢复了平静,其他相对和谐的课程就更不用说了。经过了兵慌马乱又惊动上级的磨合期,叔叔们对于教授这个发散思维的侄子慢慢摸着了门道。对于各种外力的打扰,也找到了应对之策,几天之后,生活就协调了起来。
康熙见状大为满意,儿子们各展所长,孙子对叔叔也极为客气,多么和睦的一家子呀!连刺儿头鄂伦岱都老实多了。要是弘旦对鄂伦岱的印象还过得去,那也很不错。
自从圣驾离京,皇太子禀承一贯传统,早请示晚汇报地写折子写家书。折子的内容就是朝政,其中河工依旧是讨论的重点,又有平郡王讷尔福病重,已经派御医去诊治,情况不乐观“儿臣已命其子讷尔苏侍疾,待王痊愈,再回宫上课。”
讷尔苏生于康熙二十九年,正是读书的年纪,讷尔福虽是个郡王,可他的郡王乃是世袭罔替的,俗称铁帽子王,身份不同于一般宗室,也如雅尔江阿一样被康熙特许到宫里读书。
家书覆盖的范围极广,从老十二纳侧已经准备完毕就等到七月里的吉日把人抬到紫禁城,到老九老十娶妻放定事宜齐备钦天监选了吉日请汗阿玛定夺,再到皇太后实在太无聊了居然开始想听戏。
关于康熙的后宫,胤礽是不管也不能管的,这一回他却把手伸到了胤禔家里:“皇太后祖母怜直王之女丧母,常叫来问话。太子妃亦喜其大方得体,每留说话用饭。”通过聊天,大概知道直王府现在远不如大福晋在的时候那么有规矩,胤禔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连个拦的人都没有。
每封信的末尾,无不用不经意的口气问到了儿子:“不知弘旦淘气了没有?”、“梦到汗阿玛与弘旦烤羊吃,你们有没有吃呢?”这一类的话。问也只是随便问问,雅尔江阿的小报告早就放到了太子的案头。听说弟弟们被整得焦头烂额,太子非常不厚道地揣着信与妻子分享去了。
下一封信,依旧顺口问一句自家孩子的情况,也希望康熙能够回信直接说明一下,他好从中看中康熙对小胖子的满意度。
康熙不是不想回答胤礽的问题的,一整封信看下来,最后接收的信息就是这一句,印象与头一句话一样深刻。只是康熙一直没好意思把孙子的学习情况告诉儿子太混乱了。现在终于可以正面回答问题了。
弘旦的学习步入了正轨,康熙提笔给留守京城的皇太子写信。
从小胖子的沿途表现到他给小胖子指定的老师再到小胖子的学习成果,最后还加了一句“弘旦似又高了些,在这里日日读书习武,长得很快。”
把信装进个信封里,先不封口。直到弘旦下了课,而康熙这里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小胖子过来向祖父汇报成绩。康熙松松地搂着他,含笑听他叽叽喳喳:“今天三叔教孙儿写大字,四叔教了乘除,八叔讲国语的《三国》,十三叔十四叔带孙儿骑马去了。”
“鄂伦岱跟着去了么?”
“嗯,”点头,“舅公和舅舅都去了,十三叔十四叔一个在孙儿左边儿一个在孙儿右边儿,舅舅和舅公在一处,我没来得及跟舅公多说话。”
康熙心道,你别用遗憾的语气说不能跟鄂伦岱一起玩好不好?我只是想让你对佟家的印象好一点点,没让你跟着流氓学不良啊!胤祥胤祯干得好!
为了防止孙儿继续思念流氓表弟,康熙使出杀手锏:“你阿玛来信了,朕的回信已经写好的,就等你也写一信,一道发回京里呢。”
弘旦果然暂把鄂伦岱给放下了,摇着康熙的胳膊:“玛法,阿玛真的来信的?说了什么啊?给我看看信吧,阿玛阿玛~”
被软软的童声一求,康熙也不卖关子了,晃了晃手里的纸:“在这里,拿去看。”
弘旦眼看着那几页纸到了自己眼前,松开康熙的袖子:“谢玛法。”
都等不及找个座儿坐下来,开始读了起来。
“唔,字儿你都认得么?”
“!……”玛法,你可以不要提醒我的,弘旦哭丧着脸,“头一句话还认得的,您一说,这个字儿不认得了。”
康熙:“……哪个字?”
“这个。”
“我看看。”
……
……
……对于一个虚龄六岁的孩子来说,弘旦的读写能力已经算是不错了,康熙在他读完了整封信之后作了这个评论。“你先写回信去。”
“嗻。”
康熙摇摇头,抽出一张纸来,小太监赶紧上前给他磨墨。把手上的信纸按次序排好,墨磨好了,康熙动手凭着记忆把刚才弘旦不认识的字都写了出来,决定明天孙子的功课就是它们了!
写到一半,若有所闻地抬头,正看到弘旦为难的小眼神儿。只一对眼,弘旦又低下了头。
“怎么了?”
“有个字儿不会写……”好委屈,好丢脸。
康熙心中轻叹:“什么字儿?算了,你过来,”估计他还会有很多字不会写,“给弘旦阿哥添把椅子。”一指自己旁边,示意小胖子与自己共向一张桌子,位置就在右手边。
抓着才写了十几个字的纸,小胖子蔫蔫地磨蹭到了祖父的身边,纸往桌子上一放,还是背面朝上,红着脸慢吞吞地爬椅子。虽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但是在自己很崇敬的玛法面前,还是很难为情。
康熙看了一眼反扣的纸,弘旦乖乖把它翻过来,得到一声表扬:“字写得很不坏。”
弘旦的小心灵得到了抚慰。
“什么字不会写的?”
……
……
……
经过现场教学,小胖子终于写出了平生第一封家书,虽然字迹时断时续,到底是写成功了。上交给康熙的时候还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祖父:“玛法,没错字儿罢?”
康熙严肃地点点头,看着有些歪斜的笔迹,他是故意把这未删节版本发给胤礽的。打发小胖子去休息之后,提笔添了一段:“弘旦写信时断时续,某字不会写,问朕,朕告诉他,又遇不会写,再问。明日叫他把不会写的字多抄几遍,回来你检查吧。”
从此之后,小胖子学会了更多的公文家书常用字,胤祉的压力也轻了不少。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完了五月,又进入到了六月。
小胖子读了许多他阿玛撒娇卖萌的信,也慢慢地学会了回一些撒娇卖萌的信。除了家书外,遇到不急着办的事情,康熙也会让他读一读折子,慢慢地培养他对朝廷政务的敏感度,接触一些体制内的事件。当初康熙就是这样培养胤礽的政务能力的,从效果上来看,是达到最初的目的。
但是小胖子的家书几乎从不涉及到读过的折子的内容,只泛泛写着“今天为玛法读了两件折子,从中学了六个生字。”
康熙检查一遍他写的信,得意于孙子小小年纪就很懂事,并不泄漏御前处理政务的情形,哪怕是对自己父亲。这是难得的优点,考虑到他的年纪,如果不是天生如此,就是有人教过而他记住了,总之,是自家孙子表现好!
接着康熙又在心里表扬了一番孙子的父母与老师:干得好!即使天性严谨,也需要后天有人继续培养,你们教得很对。
康熙不知道的是,他需要感谢的人,其实是鄂伦岱。
作为一个被提前通知要被打包到乾清宫的胖子,他的父母在有限的准备时间里自然会向他灌输不少注意事项。其中一条就是不要胡言乱语,涉及到秘密的时候,千万不要四处传播。
胤礽的原话是:“听到了就是听到了,不要告诉外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在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请教你玛法。嗯,等你玛法也不在场的时候再跟阿玛说一遍。”
淑嘉的告诫是:“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要是不知道哪些不能说,先憋着别说。回家的时候再说。”
有了这样的庭训,小胖子的生活有压力倒也安全,东宫也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但是,如果照搬模式,跟着康熙出行,然后所有信件都经过皇帝检查的情况下再打小报告,那就太蠢了!
所幸小胖子遇到了一个讲古爱好者。
鄂伦岱,此君是不惮于大嘴巴小广播各种问题的。除了与造反危险度相等的问题外,鄂伦岱不在乎骂两句皇帝好无耻,明明那个谁谁很有本事的,皇帝居然不让人家升职。皇子大臣们更是会遭受到惨无人道的吐槽,哪里是软肋他就爱戳哪里。
有了这样的性格作注脚,鄂伦岱大放X词的时候,很多人是想听但是不敢围观的,都远远地听着,生怕走近了被拿去当替罪羊。即使不幸被迫坐到了他的面前,也是一面应付一面想办法逃脱。
所以,鄂伦岱对于敢跟他聊天的庆德很欣赏,对屁颠屁颠跑过来听真话的小胖子很有爱。本来听众有一个,现在有了两个了,老鄂很满意
他对于有爱的表现方式就是:加倍爆料!
小胖子正处在如饥似渴地广泛吸收各种知识的年纪,后世“电视儿童”这一生物的黄金年龄段里,听得如魔似幻,从来不知道天地之广、大清之安定团结欣欣向荣,居然还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极大地满足了鄂伦岱的表演欲。
小胖子听到了各种从未听到过的传闻谁谁如何下黑手啊、谁谁怎样收黑钱啊、谁谁借联姻拉关系啦、又谁谁抱上司的大腿啦、谁谁家里争爵位人头打出狗脑子来啦、谁谁为了争家业居然作法诅咒哥哥侄子啦……
说到兴起,开始骂法海:“婢生子!居然也抖起来了。”
庆德拦都拦不住,他是不介意外甥知道一点人情世故,懂一些弯弯绕绕的。可鄂伦岱你说得也太重口味了吧?“老鄂,咱们说点儿别的成不成?过两天要围猎了……”
老鄂鄙视他:“你要把你外甥养成呆子啊?”
“那咱也别对六岁的孩子说得太凶残啊!”
“小阿哥,你还想不想听?”
小胖子为难地看着两位长辈,犹豫一下:“要不等会儿我去找您,您再跟我说,舅舅听不到就不生气了。”
鄂伦岱大笑:“好!”
庆德:“我还是跟着听罢!”
两军对垒,裁判黑哨,庆德败阵。
庆德有心告诉康熙,又顾虑重重在场的就他们几个,鄂伦岱把这帐不是记他头上就是记他外甥头上。不得己在弘旦回去之后,庆德与鄂伦岱进行了一次恳谈:“就算要告诉他些事儿,咱能不能说些他能听得懂的?”右手成拳,拇指和小指伸出来,“他才六岁呢。你老说些他听不懂的,开始是新鲜,后来还听不懂,岂不无趣不想听了?”
鄂伦岱一想,也是,第二天,换了个简单又安全的话题:吐槽皇帝。
庆德想捶地。
依旧是庆德那个帐篷(庆德:我这里成非法聚会场所了都!),依旧是鄂伦岱、庆德、小胖三人组。庆德原是与鄂伦岱各占据坐榻一边的,现在多了一个人,庆德就下来给外甥让坐。
收到了鄙视的目光依旧故我,却在鄂伦岱说了惊悚话题之后,又重新登榻。距离近了,可以近距离拦截,庆德如此自我安慰。然后,他到底是坐在鄂伦岱这边还是坐在弘旦这边,让他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鄂伦岱伸出大手拍拍小胖子的肩膀:“阿哥跟我坐一块儿成不?”
“成!”
鄂伦岱伸手,老鹰抓小鸡一样地把小胖子那不太轻的份量给抓到了自己这一边,引来一阵惊呼。他是盘膝而坐的,正好把小胖子放到腿上。小胖子还挺兴奋:“有意思。”
庆德:哪里有豆腐借我撞一撞吧!
三人坐好了,八卦电台吐槽档开播了!
搂着小胖子,鄂伦岱眉飞色舞:“你玛法才言行不一呢,他就喜欢谨慎的人,张英、熊赐履、张廷玉,一个一个的,都是没嘴的葫芦!”
小胖默默:师傅其实告诉我阿玛不少消息的,不过你们都不知道,我知道。鄂伦岱一句话戳了他玛法又戳了他师傅,小胖转头看他:“喜欢谨慎的人是言行不一?”你语言没学好吧?
“听我说完,不要插嘴!”鄂伦岱继续吐槽,“他喜欢他周边的人言行谨慎,不喜他身边的人把事儿透露出来。这也行,可他凭什么还要打听旁人私底下都做了什么啊?他居然还知道我信里写了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堂堂皇帝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么?!”
这个旁人就是老鄂本人,他上回发的牢骚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在乾清宫里当值的时候,正打着牌呢,被康熙叫了过去。被骂,对骂。骂完了被勒令回家反省,我那把牌就快赢了啊,被皇帝一搅和,局都散了!鄂伦岱的怨气很大。
接着,鄂伦岱历数康熙之小心眼,“每回说不过我,就叫我回家思过!接着还要叫我回来当差,累个半死!哎,你说他是不是小心眼儿?”
半晌,无人接话。
鄂伦岱摇了摇小胖子:“你怎么不说话?”
小胖子指指嘴巴。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小胖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活动活动手脚,爬下榻,穿好鞋子,走到安全距离:“能记到现在,舅公你比较小心眼儿。”
庆德捶桌。
“你别跑,你过来!”
闹作一团。小胖子险些要被捉住,袖子都攥到鄂伦岱的手里了,庆德从后包抄,扯住了鄂伦岱往后拽。
论武力值,两人差不了太多,庆德占据年龄的优势稍胜一筹,终于解救了外甥。鄂伦岱仰卧在榻上喘粗气,小胖子施施然踱了回来:“舅公也知道玛法疼你罢?听说,打是亲,骂是爱的。”
鄂伦岱石化了。
庆德石化了。
风,呼呼地吹着。
半响,鄂伦岱挣扎着爬了起来,蹲到学生胖跟前与他平视:“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啊?”
学生胖认真地回答:“玛法那么忙,不是看中的人,才懒得管呢,”同情地拍拍鄂伦岱的脑袋,“舅公,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玛法真可怜。”摇头叹气,踱着方步出去了。
玛法不喜欢人把他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别人啊~写信也要小心啊~
鄂伦岱被小朋友TX的事情传到康熙的耳朵里,康熙解恨地拍着桌子大笑一声。第二天,鄂伦岱被约谈:“你还不如个孩子看得明白呢。朕对佟氏一门可有什么不周的地方?你的那些个过错,换一个人早就发配宁古塔了……”
鄂伦岱很憋屈,当天晚上冲到庆德那里,掐着他的脖子要求他把小胖子叫过来:“叫他过来,我得告诉他,皇上这回是真小心眼儿了!我看得不明白,他也没看明白啊!他分明只是为了骂我才骂我的,从来没讲过道理。”
庆德:你们这是过家家呢,我不管了!妹妹,你儿子又多了个小朋友一起玩。
鄂伦岱跟弘旦混在一起的时候,还真像是过家家,继被TX之后,鄂伦岱展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凑上去找打击。被打击得越厉害,他越爱往上靠。继被评为“小心眼儿”之后,又收获了“不聪明”、“爱玩耍”等评语。
鄂伦岱努力地寻找可以打击小胖子的渠道,比如:骑射。
小胖子可以骑马了,鄂伦岱撺掇着学习射击移动靶。由于康熙计划八月里与蒙古会猎,对于鄂伦岱的这个建议没有反对,反而要求让小胖子加紧训练,至少在行围的时候可以有所斩获。
“你阿玛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于景山习射,中一鹿四兔,你也要加把劲才好。此地水草丰美,猎物甚多。”
小胖子领命,头一天,光靠自己,到快结束的时候,还是什么也没射中,引来鄂伦岱嘲笑。十三阿哥见情形不对,命人放了一只被打断腿的兔子:“再试试。”
小胖子弯弓搭箭,终于中了。那厢,鄂伦岱打个哈欠,箭羽纷飞,声音嗖嗖的,飞禽走兽倒了大霉。
鄂伦岱指着自己的收获:“唉呀,还不算很多么~”伸头看看弘旦那只孤零零的兔子,“你的呢?唉,晚上到我那里吃兔子吧,总在你舅舅那里多没意思啊。”
庆德想揍他。
如果这话换另一个人来说,小胖子会难过,不过老鄂么……“老鄂,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六,你要送寿礼啊?得再过俩月。对了,你要叫我舅公。”
小胖子从善如流:“舅公,我六岁。”拍拍小屁股,回去请玛法吃兔子肉去。
四下笑声一片。
老鄂暴走:“你别走!”
京中,紫禁城在办喜事。
六月末,正日子的前一天,十二阿哥侧室李佳氏的嫁妆就从神武门抬进了阿哥所。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都是些中规中矩的东西。
第二天,新人进门,喜宴摆开。场面并不很大,一是十二阿哥本人也够低调,二也不是娶正室,三是因为要给未来的十二福晋作脸。在这里皇帝卷走了京城大半顶级权贵的季节里,十二阿哥的爹、哥哥、弟弟缺席了大半,想热闹也热闹不起来。
十二阿哥尚未封爵,也就没有门人佐领,生母万琉哈氏现在还只是庶妃,人情来往就更少了。十二阿哥请来了苏麻喇姑,倒是为这桩喜事添了不少人气,很多人冲着苏麻喇姑的面子,一直留到了最后。
淑嘉这一回看着苏麻的面子,送了比标准要高一些的礼来,却不用再说什么“帮忙”的话了。佟佳氏新晋的贵妃,正在表现的时候,万琉哈氏就在她的宫里当住户。
到了席上一看,几个人面面相觑都笑了起来。
这一桌的食客有:太子妃孕妇、三福晋孕妇、四福晋、五福晋、七福晋孕妇。行了,今天有八卦了,说说孕妇经就好了。
在她们这一桌的后面隔一桌,也是一桌子的孕妇。老三家的、老四家的、老七家的、老九家的、老十家的……
皇室,进入了生育高峰期。淑嘉正思忖着,回去要换个大一点的本本来记录这些皇子家的人员状况。
女人们吱吱喳喳讨论着,四福晋对三福晋说:“你这一胎看着就像是个阿哥。”
“我这回想要个闺女了。”
七福晋听得有点儿不是滋味:“三嫂好命,儿女双全。”
七福晋跟她家的侧室正在进行大比拼。比起五阿哥,七阿哥对妻子虽然更好一点,却与他五哥一样更疼侧室。而且疼的还是固定的一个侧室,无形中就是家里树起第二中心。要命的是,侧室的肚子争气得很,一不小心就跑出个儿子,再不小心又跑出来一个。七福晋上回费尽心思,生出来的一个还是女儿,这一回又怀上了,当然是想要女儿的。
眼睛往侧室那一桌上瞟,老对头纳喇氏正跟旁边的伊尔根觉罗氏聊天,笑得红光满面的。七福晋暗恨。
众人有志一同地转移话题,太子妃道:“该有的总会有的。”
“不知道九弟妹什么时候过门儿呢?看三嫂就知道,必不会差的。”四福晋跟着打圆场,我有儿子了我要淡定。
五福晋道:“要我说,还是八弟妹这回运气好,又随驾去北边儿了,回来定要叫她作东。”你好歹已经有了一个闺女了好不好?
淑嘉透露新的消息:“汗阿玛听说皇太后祖母爱看戏,前儿叫内务府选机灵的太监去学戏,回来在宫里自己演呢。”
四福晋感兴趣地问:“什么时候能学成?”
“内务府办事儿,总要等上一等的。”
福晋们一起笑了起来。三福晋道:“那要看他们给谁办了。”说完,以帕掩口。顺着七福晋刚才的目光,她分明看到了另一桌侧室那里,她家的三个大肚子连成一线,傲视群妾。
被几个福晋扫瞄的侧室席上,说的就是衣服、首饰、孩子了。侧室不像正室,有什么活动就有她们的位置,得是混得好的侧室才能被带出来。所以,侧室席上的孕妇更多一些,妈妈经聊得很欢快。
她们不是说有没有孩子,而是在聊:“你这是第几胎了?”、“前两个是阿哥吧?”
看这就是差距!正室里头,有没生孩子如五福晋八福晋、只有女儿如七福晋、只有独子如四福晋,到现在才六个皇子正室,倒有四个因此而心情不爽的。难为她们还在维持着雍容端庄,里里外外地操持家务,而侧室们在她们劳心劳力的时候只好把尽力都放到丈夫身上。
淑嘉也看到了李甲氏与李佳氏,睫毛一颤,光看着她们俩也没用啊,里面又没有一个董鄂妃不是?她该庆幸她家太子不是情种么?
太子显然不是。他的心胸向往着更广阔的舞台。
胤礽坐在十二阿哥的喜宴上,想着弟弟们渐次长成,那是一点喜悦也无的。宫里现在说的小阿哥乃是从十五阿哥算起了,前面的几个都指了婚不算小了。他是有心与小阿哥们打好关系,目前也收到了一些成效,问题是十五阿哥现在才十岁不到,还帮不上忙。
其他的弟弟已是渐次长成,他的危机感越来越浓。哪怕兄弟们没有争夺储位的念头,光他们分去的旗份,就已经很少太子心疼了。与康熙一样,大家都想自己的儿子能够分到更大的家业。好大一块蛋糕,先落到了别人的肚子里,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吐出来嘛!
太子不淡定了。
这种不淡定在结束喜宴回到东宫,接到了行营传来的谕旨之后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康熙命令:速递两名御医过来。
随驾的费扬古身体不好、雅布身体也不好,需要医生诊治,康熙带的御医人手不够。
胤礽看着这道上谕,呆呆发了半晌的愣,雅布,加上京中还有另外三个病号:讷尔福与福全、常宁,四个王,其中两个还是铁帽子的。这是要变天了么?
老王一去,新王从接手到熟悉事务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爵位的袭替,王府分家,势力必会削弱,被削下来的碎渣子,当然有人抢。
胤礽的脑子里很清晰地放映出本地库存,户部存银多少、存粮多少,八旗共有多少兵丁,两者的比例随着和平年代的越来越长,已经朝警戒线逼近了。数次与康熙密议的,出来的办法就是,让一部分旗丁去了旗籍。由于面粉供应量不足,蛋糕无法做大。
他汗阿玛一定能够想得到这一点,从康熙之前的行为来分析,他估计很想砍一砍旗主王爷们,老九往下的皇子们还没分封呢,正等米下锅。
胤礽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他的儿子还没长大啊,现在是没有办法去抢。等儿子们长大了,再从别人手里抢吃的,又是一番周折。得想到法子解决这个矛盾。
叹一口气,下了命令让太医院去选人,要俩,他让选了四个送去。回来对照着康熙的信,看小胖子的来信。
据说,鄂伦岱那个流氓现在天天被小胖子气得哇哇叫,康熙觉得很解气。
据说,小胖子跟他十五叔十六叔玩得很好,康熙非常之欣慰。
据说,小胖子受到了广大统治阶级的交口称赞,康熙很高兴。
据说……
据说有个屁用!胤礽不小心爆了粗口。老子小时候被夸得次数比这个多、程度比这个猛,直到最近才知道,一堆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包括那个病得快死了的费扬古!
老子还要给他找大夫,胤礽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猛捶胸口。
贾应选吓了一跳,冲了过来:“太子爷,您这是怎么了?”给他揉胸顺气,端茶倒水,好容易让胤礽缓了过来,“要传御医么?”
胤礽勉强挥挥手:“不必了。磨墨。”
他写了一封长信,写给儿子,命令其不可骄傲。气冲冲地抄了一篇《邹忌讽齐王纳谏》,一起快递到了御前,勒令儿子抄个一百二十遍,牢牢记在心里,不可以飘飘然。
写完了,信和御医一起打包走了,他的心情才好了一点儿。
等到七月里,接到费扬古翘辫子的消息的时候,胤礽才算是笑了出来。这家伙活着的时候就对自己不热情,还不是那种忠于皇帝式的中立,必然说了自己不少坏话。现在他终于死了,说我坏话的人又少了一个。
费扬古的死,令康熙惋惜万分,不但在其死前视疾,还赐鞍马三匹,散马四匹,银五千两,遣大臣护送还京,予祭葬,谥襄壮。真正令其死后哀荣。
灵柩返京,胤礽心里暗爽着,还假惺惺地派詹事去致祭,又送了人家家里一百两银子。回来暗示伊桑阿写折子:“令费扬古死,领侍卫内大臣缺一,此事干系宿卫。”他又算计上了空缺。
与太子不同,庆德对于费扬古的评价倒不低,申请了护送还京的差使,被康熙以照看弘旦为理由拒绝了。庆德带着点儿失落地从御帐出来来,道上遇到了胤禔。
胤禔远远地看到了他,先把表情选项给调到了“不高兴”这一档,木着脸走过。庆德有些有神,到了跟前才发现是他,忙不迭地行礼。胤禔心里暗怒,居然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
牙疼似地哼了两声:“你如今是大忙人了呢,弘旦功课如何了?汗阿玛又夸赞了罢?”气死他了。
庆德恢复了状态:“奴才们不过是奉旨办差,只顾得差使办得好不好,至于忙与不忙,倒不在意。奴才方才请旨护送将军回京,皇上驳了奴才。并没有说到弘旦阿哥,弘旦阿哥要是知道直王如此惦记着他,必然是高兴的。”
胤禔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话,只好再哼一声,去见他汗阿玛。坏了,刚才想跟汗阿玛说什么的来着?
吃了亏不记下这一笔然后找场子,那就不是庆德了此君记仇,到现在还惦记着隆科多。
鄂伦岱当天就知道了他一向不大瞧得起的大阿哥今天办的好事儿了:“他?你就该告诉他,皇上天天夸弘旦阿哥,就是没夸过他!明珠是个有本事的人,还不是被他愁了个半死?现在跟人家老子斗不过,又要来跟人家儿子比?他还是输!”
从其言论可以看出,鄂伦岱比庆德厚道多了,他倒是不记仇,有仇当场就给报了。你得罪了他完全不用担心秋后算账。
顺手捶了庆德两下子:“你打起精神来,下个月要行围的,叫弘旦阿哥好好干,羞也羞死他!他六岁的时候有过什么事迹来的?”
两人回想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太子六岁的时候中一鹿四兔,而同一年,比太子略长一点的大阿哥中虎!这个……不太好挑战啊!
鄂伦岱阴测测地笑了:“他也就只有蛮力可以看了,当长劲儿不长脑子!不怕,到时候你帮我,咱们压他一头也成。”
“老鄂,你去哪里啊?”
“找直郡王喝酒去!”
“他今天要巡营的……”好吧,这位是帮他报仇去了,庆德识相地闭了嘴。
更新换代露端倪
据说,直郡王被迫跟鄂公爷喝了一夜的小酒。
第二天,鄂公爷呼呼大睡,没人敢管,直郡王东倒西歪,磕磕绊绊。在胤禔第三次要瞌睡的时候,康熙挥手:“你去歇着罢,有事儿明儿再说。”
胤禔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不停地点头:“儿臣告退。”
出了御帐,胤禔歪歪斜斜地走回自己的帐篷,往铺上一倒,又死活睡不着了!我今天该办差的啊?我昨天该巡营的啊!他正在壮年,熬一夜原不该这样的,比较倒霉的是鄂伦岱存心要作弄他,又灌了一肚子的酒。
这下好了,汗阿玛一定会对自己的印象变得不好。胤禔捶床!扬声叫随侍太监打冷水来。
冷水打来,他把整张脸都埋到盆里,感受到冰冷入脑,觉得清醒了不少。胡乱擦了一把脸,又往御帐那里报到去。走不一半,被七月里依旧热度不减的太阳一晒,又复昏昏沉沉,只得又折了回来。
回来又睡不着,早饭时间还到了。吃饭又没胃口,再午睡吧,又睡不踏实,如是反复,左边是担心康熙对他印象不好,右边是死活提不起精神来。最后狠一狠心,在帐篷里把自己扒了个光,抓起冰块儿往身上摁,又喝了好大一壶冷水。叫了御医来看。
喝酒、睡眠不足还自己折腾自己,直郡王如愿以偿地病了。病也不重,好歹是有了借口。康熙对他的那一点点不满也随着这场病,得到了化解。在得知鄂伦岱还骚扰过他之后,康熙的情绪干脆变成了同情。不但着人去看胤禔,还赏下了不少东西来。
胤禔为自己这急智暗中得意了很久,心中也为鄂伦岱记上了一笔。你给我等着!现在我治不了你,等我干掉了胤礽,到我……那一天,咱们一起算总帐!宏愿发了一半儿,小太监进来禀报:“王爷,祉贝勒、禛贝勒、禩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弘旦阿哥来看您了。”
既然已经病了,来探病的人就少不了。即使是“微恙”,弟弟、侄子们也要过来问候一声,哪怕是不喜欢这个人,也要做给康熙看一看。
胤禔“病卧塌上”,看着弟弟、侄子一起给他打千行礼,心中升起一股快感。要是他没病的时候,还能高踞于上,而这些人都臣服于下,那该是何等快意?作出一丝虚弱状,虚扶一下:“你们来了?快坐罢。”
在探病的这一堆子人里面,胤祉是当仁不让必得打头的。由他先开口询问病情:“大哥觉得如何?今儿听说大哥病了,兄弟们都急得不得了,我方才正上课呢,弘旦一听说了,也要跟着来。咱们就向汗阿玛请了旨,过来看看大哥。”
胤禔淡淡地:“些许小病,倒叫你们费心了。”
胤祉谦虚地:“不过是兄弟侄儿们知道了,来表表心意。该费的心还是要费的。”
老三说完,轮到老四了。四阿哥仔细看了看他大哥,看得胤禔淡定不下去了:“怎么了?”
胤禛很是奇怪,看气色,老大不像是病得只能躺下的人啊!“大哥,御医是怎么说的?”别是什么疑难杂症罢?!面上不显,里面很重的那一种。胤禛询问脉案,又问吃了什么药。
胤禔就是普通的劳累加风寒,歇一歇就好,无论是脉象还是药方,都看不出严重来。当然不能露龘底!吱唔了半晌,还是胤禩比较好心,过来转移话题:“四哥,大哥病着,怕是记不大住御医说过什么话呢。”
胤禔连连点头,好感动,还是老八仗义啊!
仗义的老八亲昵地地前给他掖了掖被子,又试了试他额头:“有点儿烧,已经有些出汗了。大哥,裹好被子,发发汗就好了。”
胤禔:老八,你!我一点都不烧,我那也不是发汗,是热得出汗啊!七月草原天,白天还是很热的好不好?!你这是要把我捂成中暑么?
十三十四也跟着上来凑热闹,一人摸了他们大哥一把,还呷呷嘴巴像是在回味。十四素来不喜老大,这会儿含着点儿恶作剧的意味:“是有点儿热呢!听说面儿上热,里子还是凉呢,要不要点两个火盆?”
胤祥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御医,不要混说啊。到时候把大哥弄坏了可怎么办?”
胤禔:你们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气我的?“别过了病气给你们,你们都坐着罢。”胤祥一拉胤祯的衣袖,两人坐了回去。胤禩也慢腾腾地回到位子上喝凉茶。
还好,剩下的两个弟弟比较乖,只是循例问好而已。胤禔舒了口气,对胤禑、胤禄说话的语气也有耐心了不少:“我这里情形尚可,别过了病气给你们……”再来两个动手动脚或者拿被子闷他的人,没病也要折腾出病来了!
最后上前进行慰问的是弘旦。
对于胤禔来说,除了太子,所有的弟弟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个小胖子碍眼。装作困倦的样子,有一点爱搭不理:“弘旦也来啦?”
弘旦眼睛一错也不错地盯着他大伯,看得胤禔毛骨悚然,不得已,胤禔自己先武器了:“你……”
“大伯,别害怕。”
“……”
“御医回玛法了,说您这病不怕过病气的。”
胤禔:这小子一定是来气我的!胤祯忍着笑:“弘旦啊,你大伯不怕的。”
“哦。”
胤祥连忙说:“弘旦啊,你回来坐着罢,叫你大伯休息休息。”
胤禔很是感动,还是十三比较乖啊。
“嗳,”脆生生的回答,“大伯,那我回去帮你跟玛法再请两天假。”
胤祉抢在胤禔接话前很快地插嘴:“是啊,大哥,如今出门在外不比在京里,还是要小心为上。你多歇两天,彻底歇好了,咱们也能放心啊。”
其他人一起附合。胤禔终于点头,他不答应也不行啊,头一天病了,第二天就好了。这个……真的很像是在装病,心里有鬼的某人乐得顺水推舟。胤祉笑了,胤禛点头,胤禩一直在微笑。
胤祯撇了撇嘴,这群哥哥真没意思,个个以为自己算无遗策,还以为他们那点子小心眼儿没人知道啊?
明摆着的,老大跟鄂伦岱喝了一夜的酒,还不是想拉拢人家跟太子干?结果饮酒误事怕不好交差,只好装成是病了。也就是事情发生在夜里,当时汗阿玛已经歇下了,没人禀报罢了。鄂伦岱旷工又是经常性的现象,汗阿玛也没在意而已。他老人家要是真认真查,你以为你骗得了谁啊?你不知道汗阿玛把你原来的差使派给别人了吧?我等你醒过味儿来哭啊!
胤祥想的却是,不知道等大哥“痊愈”之后,会不会被气死?今天因为他的缺席,汗阿玛把他原先负责的事宜交给三哥、四哥、八哥共管了。出不得这次风头,大哥怕不得骂娘?三哥还一个劲儿地劝大哥休息,啧。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所料不差,大阿哥“痊愈”销假,回来之后差点没悔青了肠子。驻地相关的工作由老四带着十三十四接手了,探望生病的雅布的工作归了老八,设宴款待蒙古诸王被兄弟侄子平分,围猎事宜,交由老三、老八连同围场大臣负责。
他,堂堂皇长子、直郡王,被、架、空、了!
气死了!
更气愤的是,他销假回来,康熙也不说让其他人把手上的工作给交回来。闲得无聊,他只好到康熙跟前转悠来打发时间。
康熙对儿子的身体是非常关心的,虽然知道他这病有一部分是装的,还是关切地询问了他的病情。胤禔感激地道:“儿臣谢汗阿玛垂问。儿子原是病着的,只到汗阿玛关心,病竟也轻了不少,没几日便好了。
“那便好,”胤禔的话让康熙很受用,先不去计较他装病这回事儿了,口风一转,他趁机给胤禔灌输团结友爱的思想,“你这一病,你的弟弟们都很着急,骨肉之情,血浓于水啊!”
“是,儿子见弟弟们来探望,也是满心感动。”才怪!TMD我病了,你们倒在汗阿玛这里留了个关心哥哥的好名声,合着我是为你们病的啊?
康熙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重点:“弘旦听说你病了,正在上课呢,也非要跟着他叔叔们一道去探望你。他那么小,也知道伦理孝悌,可见是平日教得好,他的父母也很敬重你的。”
来了,来了,还是要得个机会就夸一夸那个太子。
直郡王发誓,他一定要在围场上讨回面子!
很快,胤禔一直盼望的一血前耻的机会就来了。
八月里,圣驾移到了围场。马尼图附近,连营如海,旄旗蔽日。满、蒙界线分得明明白白,每回射猎,除了锻炼八旗令不忘本之外,也有震慑蒙古之意,其中比较也是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在那之前,先要列队,皇帝要检阅,要发表感想。
自康熙而下,凡亲贵皆着礼仪用的盔甲,头盔上竖起尖尖的矛尖状饰物飘着各色缨子,铠甲也装饰得复杂鲜艳。胤禔策马立于康熙下手,位置很近了。他还瞪着一个位置比他还近的豆丁这次出行只要有弘旦在,必然是在康熙最近的位置那里。
八旗依其次序,列队驰马自御前奔过,再依次排好。这套供检阅的方案还是数十年前明珠制定的,得到康熙的夸赞,着为定式的。明珠是个有才干的人,几十年看下来,这一套表演依旧令人心驰神往。
蒙古人一力夸赞八旗勇士锐不可当。
康熙矜持地笑了,嘱咐弘旦乖乖坐在马上等他回来,这才扬鞭下场。在队伍中间飞驰,看到队伍没有惊慌,康熙还是很满意的。
直到这个时候,康熙才有心情奔回来与蒙古人说笑:“你们客气了,好与不好,可不是光看面子的,待会儿下场,等他们有所斩获的时候,你们再夸也不迟!”
“不知小阿哥们是不是也下场?”
康熙自豪地道:“当然,不但十五阿哥、十六阿哥要下场,弘旦阿哥也是一样!”鞭梢指向弘旦,“不要小看了他,他阿玛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马上开弓,六岁便中一鹿四兔。”
这绝对是在炫耀,也是在威慑。别看现在依旧口口声声说是重视蒙古,康熙爷正式的谕令里至少出现过两次说蒙古愚顽一类的话,还时不时地派人去教化蒙古。
如果说康熙最初还对蒙古很信赖的话,那么,三藩里背后捅刀子,葛尔丹差点威胁北京城,绝对会让他老人家警惕万分。所以,康熙一个劲儿地把自家女孩子往蒙古嫁,一边儿很少让蒙古贵女做皇室的媳妇。逮着机会就显示一把自己的统治很稳定,跟朝廷作对是没有好下场滴~
很难说这些蒙古王爷有没有理解皇帝的深意,但是他们用质朴的语言重又夸奖了一回皇孙是那么地好。听得胤禔又耳乱跳,恨不得现在就去猎一座动物园回来。
终于,令直郡王觉得难熬的时光过去了,康熙的表演开始了。
一见程序走到了这一步,胤祉、胤禩与围场大臣的神经绷到了最紧。互看一眼,两个皇子向围场大臣示意。几个领侍卫内大臣已经带着各自手下的侍卫,列队向皇帝身后靠拢了。
围场大臣一举手,有人吹起鹿哨,有人挥起指示旗,一年一度的围猎大会开始了。
康熙扣着马,眯着眼睛看他们调度。左冲右突,东拦西赶,渐成合围之势。拿着指挥棒式的马鞭,指点着给弘旦讲解:“行猎犹如行军布阵,须从大处着眼,看这里地势,那处有密林、那里的水草……”
弘旦用心听着,直到康熙收口:“大致就是这样了,但凡行军,以正合以奇胜,正是根本,你不管学什么,以义理为先,不要穷其枝节,方才把握方向。”
胤祉拨马上前:“汗阿玛,可以开始了。”
康熙拍拍弘旦:“你且住一住,待朕回来。庆德,你在这里陪一陪弘旦阿哥。胤禑胤禄,你们两个也先住一住。”
嘱咐完了,他才一扬马鞭,带着侍卫冲了下去,一路还现场指挥着,在大包围圈里套出小包围圈来。
鄂伦岱带人从一对甥舅跟前奔过的时候还使了个眼色。
在康熙这样的皇帝面前作假,难度是要大一点的。胤祉与胤禩商量了很久,怎样保证皇帝头一个射中猎物,又怎样保证只要皇帝放箭就能射中。胤禩道:“汗阿玛弓马娴熟,只要有猎物,他老人家就能中。”
胤祉比较磨叽:“总要把握大一点才好。”
围场大臣听他们讨论了很久,关于让皇帝队大获全胜已经很有心得了,不外给皇帝队放水。但是关于要有百分之百把握让皇帝出彩这一点么……
围场大臣忍不住了:“遇到这种时候,咱们都是提前准备着的,先定好几头看着强壮的,饿上一饿,趁乱的时候一放……圣上又是神文圣武一代明君,怎么会没有收获呢?”
胤祉、胤禩:……老大小时候射中的那头老虎是饿了几辈子的来的?
胤祉勉强道:“如此甚好。”
胤禩问:“旁的人也要脸上好看才行。”
“八爷也是常来围场的,您仔细想想,咱们把那么多活物赶到方圆几里的地方里,还带着大队护卫,怎么着,也不会空手而归的。再说了……咱们还有圈养的不太活动的备着呢。”
以上,大概就是真相了
康熙的武力值还是能看的,虽然没有他本人吹嘘得那样神勇,实际能力也是不俗的,今年还特别长脸。由于他不开箭,没人敢动手,所以他冲出去的时候猎物是特别的多,猎物密度比较大。
诸亲贵、蒙古诸王、台吉均策马紧随其后,眼巴巴地待着皇帝动手。康熙已经不知道怯场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很久了,眯起了眼睛,寻找合适的目标,兔子野鸡从他眼前飞过,他看都不看一眼,怎么着也要寻一个长脸的猎物不是?
可惜没有熊虎,康熙心中惋惜,终于寻到了勉强入眼的东西一群黄羊!扣马站稳,弯弓搭箭,真真是箭似流星。不远处响起了动物的哀鸣,一时欢声雷动。
跟在康熙后面的侍飞跳下马,飞快地冲猎物跑了过去,翻拣一回,大声汇报:“万岁爷神勇,一箭穿了两只黄羊!”简直比他们自己中了猎物还开心,吓得飞禽走兽一齐逃命。"
蒙古人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纷纷夸赞。
康熙收弓,捻须一笑:“此寻常事耳,”提高了音量,“你们都去试试身手罢,朕来这里是看你们一展风采的,可不是叫你们看朕射猎的。”
按照惯例,头一名会有奖励,即使没有物质奖励也有精神奖励。众人一头扎了下去,呼朋唤友,成群结队,当然也有落单的,却并不多。多是一个领头的,带着一群跟班的打下的猎物也要有人运输标记啊。
康熙看了一回,果断回来找被他留下的二子一孙。三人都还乖乖地呆在原地,只是都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是被热闹吸引了来。见到康熙来了,都很欢乐,眼巴巴地看着他,用很大的声音叫着“汗阿玛”、“玛法”。
康熙笑问:“你们也想下去试一试身手么?”
好废的话啊。
三人一齐点头:“想去。”
康熙道:“带上侍卫,分头去罢,”他们在的地方地势略高些,可以俯看全场,顺手指了几处人不太多的地方,“仔细顺着人流走,不要走散了。”又令侍卫们好生看着,不要被流箭波及。
三人兴奋地点头,领着刚刚被分配给自己的人下场了。三人毕竟还是儿童,骑术再高明还是跟大人有些差距的,侍卫们控制着速度,很轻松就跟在他们的身后,倒是留神他们的安全花了更大的烟囱。
康熙看他们走远了一点,才一挥马鞭,对庆德道:“咱们也下去看看。”庆德应命,就见康熙一马当先又奔回了围场,咦?皇帝跟在弘旦的后面远远地缀着?
三阿哥和八阿哥虽然负责了相关事宜,还是要下去一展身手的,就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了围场大臣。这会儿,围场大臣正紧张地跟在皇帝后面,忽然听到康熙问:“你确定弘旦阿哥去的那个方向猎物很多?朕看没有很大动静么。”
围场大臣一抹汗:“皇上给弘旦阿哥指的地方地势平坦,骑马很安全。围场就这么大,哪里都会有猎物的。想了想,又添上了一句,奴才们检查过了,不敢说一丁点儿野兽也没有,至少没有老虎这样的猛兽。”
安全没有回答到点子上去,康熙却很安心,看看孙子四下张望的小模样儿,再对着弘旦没有发现的猎物戳两箭拣个漏。
不太远的地方,胤祉和胤禩居然又碰到了一起。胤祉不无担心地道:“方才汗阿玛又下场了,万一地方都叫旁人圈了可怎么是好?”
胤禩安慰他:“三哥忘了?咱们已经跟各路人马打好招呼了,从哪里到哪里大致是他们能进的,何处又是不要进的,他们精着呢,一会儿就各有各的地盘儿了,他们不会乱跑乱抢的。除了那些地方,还有好几处是留给汗阿玛的呢。再者……谁看到汗阿玛了还敢上前来抢?”
胤祉抹一把汗:“你说得是,我差点儿忘了。”
就这样,弘旦前后左右的人,一看到一个小孩儿先明白了他的身份。由于光线是直线传播的,就不免直直地看到他后面还跟着个半老不老的老头儿康熙。得,大家让一让吧。
弘旦绕来绕去,终于发现了不远处有只黄羊,弯弓搭箭,直取颈肩。据鄂伦岱的补充教学,动物是会跑的,你射的时候要留一点余量,大约是肩颈处。这样它不跑呢,你也射中了,跑呢?后错一点也正好射中身子。
这只羊是属于跑了的。
带着箭,跑得居然不慢,血洒了一路。弘旦拍马便追,更快的是侍卫,一人的捞了个大网子,直冲了过去。
到了跟前,大家都傻眼了。原来弘旦这个生手,一路找猎物,找到了边缘地带,被黄羊引到了一片小树林附近。黄羊想进去躲一躲的,如果这是纯自然环境,它大概就逃过一劫了,可惜这是在围场,树上已经挂起了结实的大网。
黄羊一头撞上去了!晕头转向要调转方向的时候,侍卫淡定地收起大网,大喊:“阿哥,快,再射它!”然后互相使眼色,留下两个在弘旦周围警戒,其他的人分两道包抄黄羊,小阿哥已经盖戳子了,就不能叫它再跑了。
弘旦搭弓,第一箭,正中脖子。黄羊还没倒,又发出一声惨叫。弘旦把手掌在身上抹了一下,又抽出一支箭,这支擦着脖子过了,带出一道血口子。找到了感觉,弘旦慢慢调整着。
又是两箭,一直在打转的黄羊才转不动地倒地了。
弘旦觉得自己的心卟通卟通跳得厉害,简直要跳出嗓子眼儿了。看到黄羊倒下去了,才不敢相信地问:“这是我猎到的?!”
众侍卫松了口气嘘声之大惊走林中飞鸟:“是,阿哥神勇。”吹捧吹捧吹捧。六岁的孩子,不容易了。
弘旦咧出大大的笑容:“走,咱们接着来。”
康熙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呢?”
弘旦策马跑过去邀功:“玛法,孙儿中了一头黄羊!”声音特大,特兴奋。
康熙笑眯眯地:“好、好、好。接着好好干!”终于可以放心了,孙子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他是凭自己的力量干掉猎物的,侍卫没帮上忙。
康熙很快乐地跑去打猎了。
受皇帝亲自下场的鼓舞,不管是旗丁还是蒙族,个个争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用力屠杀。杀着杀着,就有人忘了界线,开始越界。好在演习进入“你越我的、我越你的”阶段的时候,这一天的活动也接近尾声了,倒没有产生多少矛盾。
头一天,清点收获,自然是皇帝最多,其次是胤祯,然后是胤祥,鄂伦岱表现不凡,以仅次于十三阿哥一只兔子的成绩排到了第四。一向在这上面表现不凡的胤禔只能居屈第五,雅尔江阿与胤祉、胤禩杂一一众蒙古人里面排名也不低。胤禛……呃,比较靠后,但是活物但是得了不少。
至于三个小学生,他们能猎到东西就是胜利了。
康熙对这三人提出了特别表扬。
胤禔听得气急败坏,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回他会这样丢脸,居然比不过两个年幼的弟弟!
他不明白,有人明白,胤祉缩缩脖子,被鄂伦岱掐着脖子问他大哥的地盘是哪里,在大哥与小命之间,他选了坦白。
“三哥想什么呢?”
“啊?算算你三嫂该生了。”
胤禩:“……”
当天晚上,皇帝高兴,设宴招行各路英雄豪杰。篝火点起来,羊肉烤起来,美酒可了劲儿地灌。帐外不远的地方,酒劲上来的人还在玩着摔跤。
鄂伦岱头一天表现出众,被康熙赐了一只烤羊腿皇帝亲自猎的,意义不同一般。就着烈酒,啃得不亦乐乎。吃吃喝喝,又有一堆捧鄂公爷臭脚的人来夸他敬他。正高兴的时候,鄂伦岱酒也喝得痛快,不久他就喝高了,守在他旁边的小太监一看不妙,悄悄溜到康熙那里汇报:“万岁爷,鄂公爷喝高了。”
康熙正在听蒙古人夸他儿孙好,一听这个消息,马上道:“叫人哄他出去醒酒。”说话的蒙古人很有眼色地住了口,直到康熙吩咐完了,又和蔼地问他:“朕记得你家里有三个儿子的?”
“是,大儿子已经十四了。小的两个一般大,都是十岁。”
康熙笑道:“把你家大儿子给朕留着罢。”
对面马上笑开了:“听您的。”说完,端起酒碗,一气饮干。
康熙用的是金杯,容积不如别人的大,也很豪气地干了。再看下去时,鄂伦岱的位置已经空了。
鄂伦岱是被庆德拐出去的。小太监得了令,是不敢自己去找晦气的,想一想庆德同学跟鄂伦岱关系不错,低声去求他:“万岁爷叫把鄂公爷劝到外面醒酒呢。”
庆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太监马上道:“您老当可怜可怜奴才罢,奴才没那个本事劝得动鄂公爷呢。”
“我就说,皇上怎么会派这样的差使给我呢,原来是你在弄鬼。”
小太监又求了两句,庆德就答应了,起身去寻鄂伦岱:“老鄂,恭喜。”
小太监想跳脚,叫你劝他出去醒酒,不是叫你劝酒啊。鄂伦岱很高兴:“干!”
庆德凑过头去:“老鄂,你……”四下望一望,“来来来,咱们到外头玩去!有人打布库。”
鄂伦岱对这些暴力游戏很着迷,二话不说,酒杯一放:“走。”
到了外面,庆德也不能放个醉鬼去打架不是?神秘兮兮地问:“你今儿神气啊,有什么窍门儿没有?
鄂伦岱打了个酒嗝儿:“我问三阿哥,大阿哥在哪一片儿,我先奔他那里作一回,能打的东西都打了来,不能打的都赶走……”
“老鄂,你……”
“嗯?”
“明天接着努力,啊,明天还有的,要养精蓄锐才好呢。”
“你说得对。走!”
大阿哥能拿到现在的名次,真是不容易,只怕也没少占别人的地盘吧。庆德招呼来两个路过的侍卫把鄂伦岱扶回住处,自己蹲地草地上发呆。
啪,这时节草原上的蚊子已经不多了,还叫他遇上了一只。给了自己一巴掌,庆德摇摇晃晃地回去继续喝酒。
草原上歌舞的时候,宫里有个女人正在为了生命而奋斗。
王嫔临盆了。
这是她第三次生产,已经很有经验了,无论从身体上还是从外部条件的准备上,都是轻车熟路的。一进入预产期,太医院那里就准备好了,内务府也备好了未来小主子要用的人和物。万事俱备,只欠生产。
王嫔很有经验,一觉得情况不对,马上告诉了提前过来护理的嬷嬷。嬷嬷马上上报,一应准备好的东西流水般送了过来。佟贵妃亲自坐镇,迎接这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站在门外,佟妃扬声道:“你不要顾虑,这胎必定妥妥当当的,”转头吩咐道,“着人分两拨,去宁寿宫和东宫报信。”
宁寿宫里,皇太后接到消息后,并没有亲自赶了来,一是年纪渐大,众人怕她出意外,二也是自己不大想挪动了。皇家近年来添丁进口的速度很快,生孩子已经不太稀罕了。王嫔又不是正经一宫主位,皇太后很不必动的。
皇太后只打发人传话给佟妃:“贵妃多照应一点儿,有什么消息告诉我。再叫人告诉太子那里一声,不论生下来的是男是女,都得叫他报给他汗阿玛。”
就这样,东宫里接到了王嫔临盆的消息。对于这一位,胤礽倒不用顾忌,王嫔出身、位份都不高,即使生了两个儿子自身颇有圣宠,晋封的时候还是没她的份儿。王嫔的儿子也小,目今对太子构不成威胁。
胤礽说一句“知道了,一有消息就告诉我。”,再顺口问一句内务府等处是不是准备周全,便把此事命人交给淑嘉去处理。他只管事情有了结果,写个报告给康熙就好。他爹后宫里的事情,他能不掺和就不掺和,避嫌。
淑嘉这里接到消息有些哭笑不得:“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用啊?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准备什么样的礼物都还不好定呢。”
很快,她就知道了。
王嫔生产对胤礽没有什么影响,他办完公,回家吃饭。顺口就问了淑嘉有没有什么盘算,淑嘉道:“我已打发了青衿、巧儿两个去看,有消息再传回来。总要知道是男是女才好罢。”
胤礽道:“我记得和嫔母也快了罢?”
“是呢,也不出这个月。这下子可热闹了。王嫔好福气,已有了两个阿哥了。”
胤礽伸手放在淑嘉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细细的跳动:“我怎么觉着你是在夸你自己好福气?”
淑嘉认真地点头:“嗯,你发现了。”
胤礽正要说什么,青衿二人回来了:“主子,奴才们来的时候才出了个头,宫门要下钥了,贵妃主子叫奴才们先回来,一有了信儿,她就打发人来报信儿。”
“知道了,你们也累了,去歇着罢。”
淑嘉对胤礽道:“到这时候已经出了头,算是顺利了。不一会儿就有消息了,你要不要等?”
胤礽伸了个懒腰:“我等,你去歇着。”
“一直等罢。”
两人笑闹一阵,又说起弘旦正与王嫔的两个儿子一道随驾出行。胤礽对儿子颇为得意:“汗阿玛一直夸他来的,如今骑射也熟了,唔,他们今天就开始围猎了呢,也不知道收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