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早些时候物价没这么贵,他还有个索额图,后来他肃清周边,断了自己的财路,现在财政压力是越来越大了。
淑嘉颓了,她非常明白家里的财政状况,胤礽说的她都发现了。淑嘉泪奔,这才几年呀!刚刚开始派人做生意的时候,她还以为从此解决了财政问题,谁知道现在又遇到了新麻烦!连胤礽都知道“变卖”、“行情”,可见这东宫,真的很缺钱了。
可恶的通货膨胀!
淑嘉想了很久,胤礽也很有耐心地等她想好,终于,胤礽听到妻子问他:“可是这样,汗阿玛会怎么看?哪怕是皇子们的门人,外放了,那就是朝廷大员,代天牧民。一个官员的俸禄能有多少?要养一大家子不说,还有各种幕僚,光这些就是大开销,必得份外弄点子补贴家用。这也就罢了,朝廷总不能把官儿都饿死了。现在,不但补贴家用,还”
下面的话,她不太敢说了。你们拿着你们爹的资源去养肥自己,壮大势力,这种事儿,皇帝能容忍度有多高?此事重点不在于养肥,还在于壮大势力。
淑嘉能想到的,胤礽当然也能想到。他却是无法不调整自己,与兄弟们保持一致。难就难在这个保持一致上了,既要显得优秀,又不能过于优秀,更不能落后。可以简朴,但不能简陋。
皇子们对事务的上手,个个干劲十足,未必都生出夺嫡之心,现在还是为大清国出力。在康熙看来,简直就是满眼锦簇,百花齐放。对于胤礽来说,他政治上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皇子们随着年龄的增长,经验的积累,各方面的表现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修正自己符合康熙的要求。而皇太子,先期已经做得很好了,供他提升的空间太小!
同样的,康熙对皇太子的爱护本来就很高,再提高就只好禅位去了,这种事情梦里想一想就罢了,还是不要真把它当设想了。而对其余皇子,亲密度显然没有这么高,增长起来很容易。
就好比一张100分的卷子,胤礽原来有90分,别人只有60分或者更低,你拼命想拉开档次、保持距离,可满分只有一百分,人家还在努力着,很多人的资质还很不错。
你90别人60,老师眼里你很突出,等你92,人家89,请自行想象。
当过学生的人一下子就知道这中间的问题了。
胤礽道:“现在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没有点明现在已经隐隐地要把兄弟们当成对手来看,不过话题中已经涉及到了兄弟们成长的影响,“仔细些,不要太超过,也不能显得寒酸了。”
淑嘉点点头:“你总比我清楚,我说了也是白说。既你看明白了,这些钱我先收下了,有用的就都用出去。不过……别再吓着我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最后一句不无玩笑之意。
胤礽勉强一笑:“我心里有数儿,这就递话儿出去,叫他们收敛着点儿。”
皇太子夫妇带着不太美妙的心情,进入了康熙四十一年。
与之相反,其他人倒是一片欢欣。
正月里,裕亲王福全为其子保泰请封世子的折子批了下来,保泰正式成为裕王府的法定继承人。而与胤礽关系已经算是不错的雅尔江阿,也终于领到了上岗证,成为正式的世袭罔替的和硕简亲王,这让胤礽的心里好过了一点。
东宫,又要准备这两份子的贺礼。这回因过年时收的礼比送的礼多,淑嘉倒是不觉得吃力。花起钱来又有些不安,虽说法不责众,大家都这么搞,但是毕竟不是件好事儿,就看老爷子想拿这事儿发作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
晚上突然不舒服,十点左右才好了一点儿,今天更得少了一点,大家包涵。
各种各样的变数
康熙四十一年对于太子妃来说,有一个虽然平淡但是也称不上坏的开头。朝廷上的争斗,经过了直接参与者皇子、亲贵、大臣们这一层面的过滤,轮到女人们感受的时候,其力量就要柔和得多了。
时间进入康熙四十一年,华善丧事的百日也到了,满打满算过了一百天,丧家便可以穿得不那么丧气,人情往来也可以频繁一点了。等到了东宫五阿哥百日的时候,石家人至少可以通过这一次的活动,露一小脸,淑嘉也可以见到娘家女眷了。
并且,由于站队的原因,不少外放官员也渐渐往东官孝敬了不少银钱,淑嘉的手头宽松了不少。要不然,真以他们两口子的经营,要应付康熙四十一年的几件大事,着实不易了些。
像万寿、圣寿这样每天都有的事情,那当然是都有财政预算的,但是像皇子一窝蜂地结婚这种事情,真是可遇而不可求谁也不想求。三份(一、九、十)娶福晋的礼物,三份(十三一个、十四两个)纳经过指婚的正经侧室的礼物,还要再准备好另三份(十二、十三、十四)只等定下日子就要动手迎娶的嫡福晋的礼物。即使是东宫,也有点儿吃不消。
淑嘉还担心胤礽会受到这些来路不明的财物的影响,胤礽却早已经有了安排了。有些人,是他的铁杆儿,不收他觉得于心不安,那就收下,比如齐世武。此人是太子的死忠,早年索额图在的时候,他与索额图走得近,却不是个单纯的索党。所以,上一回清洗的时候,他留存了下来。
像这样的人,是经过考验的,只要不猪得彻底,胤礽就得保下他们。力都出了,钱就必须拿。
而如王掞这样的,颇有一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在他们面前就要作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储君相。必须忧国忧民忧社稷,必须爱国爱家爱皇帝,装得要多白莲花有多白莲花,这样才能引起清流的共鸣。不管你内里多么败絮,表面必须金玉。这样的人,不但不能收他的钱,给他的‘赏’也必须雅致才行。
作为一个刚出月子的产妇,淑嘉最忙的反不是这些,她在忙着跟佟妃打好关系。
贵妃佟佳氏,出身极佳,修养很好,为人处事也够水平。别的不说,光凭着她以不尴不尬的身份在宫里混了十好几年,还能一直淡然处之,终于一举而成为贵妃,那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如果能与之打下良好的关系,自然是会受益匪浅。然而,在她真心想帮你之前,交往起来最好还是要讲究一点。
淑嘉与佟妃先前也是泛泛之交,彼此的感观都还算不坏,却一直没有深交的条件或者说是契机。太子妃无法常入后宫,那不是她的地盘,她也没有婆婆在里面。佟妃就更没有理由没事跑出东西六宫胡乱转悠了。
现在好了,太子妃生产,太子不在家、西鲁特氏特殊情况不能进宫照顾,亏了佟贵妃照顾。再自然不过的理由了。
淑嘉从皇太后那里蹓跶了出来,从这一天在宁寿宫的聊天中分析一下,如果佟妃这一天不太忙呢,就寻个理由带着弘曈往承乾宫蹓跶去了。为了这个,她连步辇都带出来了,从宁寿宫里出来,与佟妃一道往承乾宫里坐一坐。
佟妃自己没孩子,倒是喜欢小孩子,弘曈看起来又很可爱,每每见了他,都要拿各种好东西逗他玩一玩。淑嘉时机选得巧,十回里倒有八里是佟妃很闲的时候,更容易一起闲话家长了。
淑嘉已经深谙社交之道,作为太子妃,只要不是铁了心的反太子党,她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以此为基调,只要言行不讨人厌,自然而然能够吸引一大批人跟她交好。
佟妃这里也是乐得与东宫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她无子,又无抱养之子,连像老八那样名义上交给她全权负责的孩子也没有,着实寂寞。还要料理着宫务,看着比自己年轻的宫妃们一个个儿女绕膝,这刺激实是有些大了。
儿女之事,却是求也求不来的。
现在好了,有个小胖子陪她玩,自然也是欢喜的。至如太子妃这些动作背后的含义,她也不用多想了。反正只要不是害她,她乐得多个说话的人不是?
淑嘉与胤礽现在要的就是大家一个“不反对”而已,至于“支持”,亲,皇太子是写进宪法的继承人,不需要支持的。
一过年,佟妃这里的好东西却是呈井喷状暴发的。她不需要往外送很多的东西,却因身份的关系,要收很多礼,这会儿正好拿来逗一逗弘曈。
承乾宫东暖阁里,炕上摆的炕屏还是东宫送过来的年礼。佟妃在屏前一坐,手里拿着的却是一串檀木手串,她和弘曈一人抓着一边儿,在那儿练拔河:“这屏风还是你们送的呢,我看着就喜欢。”
淑嘉与她对坐:“那我可就放心了,他们还说这样式略有些简单了呢,不瞒您说,我是一眼就相中这个了。”
佟妃道:“可不是,太繁复的看着也眼晕呢,”一面伸手护着弘曈的后脑勺,防止他跌倒,一面松了手,“唉呀,咱们阿哥力气着实不小呢。”
弘曈嘿嘿一笑,拿着手串跟淑嘉献宝:“额娘~”
淑嘉伸手戳了戳他的大脑门儿:“还不去谢了贵妃的赏。”
弘曈认真地爬起来,学他爹的样子,胖拳头抵着嘴唇清清嗓子,又理理衣服,认真地:“谢贵妃。”
佟妃笑得真打跌:“嗳哟,真是招人疼呢。”
淑嘉不客气地吐槽:“他是人来疯,没人理呢,想着法子也要折腾出来点儿动静叫人去看他。一有人看他,他折腾得就更凶了。”
佟妃搂着二胖,舍不得松手,嗅着孩子身上的奶香味儿:“我看这样挺乖的啊,是不是啊?”最后跟着弘曈聊天儿了。
弘曈严肃地点头:“您说的很是。”
靠!这语气,这动作,明明是在COS我呀!淑嘉泪奔。
佟妃更高兴了,看着淑嘉:“是吧是吧,多正经呀。”
淑嘉哭笑不得地点头:“他天天念一本正经,当然正经了。”
佟妃捶桌,指着淑嘉:“平日见你总能把皇太后逗笑,总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今儿跟你说话才知道,原来只要与你在一道,总能笑得出来的。阿哥,咱们读的什么经啊?”
经?弘曈努力地想着:“《论语》?贵妃,这书名儿里没个经字儿,额娘非说这是经。《三字经》里有个经字,额娘又说那不是经。这是为什么呀?”
佟妃:“……”
淑嘉忙说:“看吧,天天这样吵吵得我头疼。”
弘曈拽着佟妃的袖子,扭捏地说:“额娘明明说了,不懂就要问。”
佟妃连忙低头哄他:“没事儿,没事儿,咱们慢慢儿地说,《论语》是六经之首……”
淑嘉目瞪口呆,在她看来,教小孩子要循序渐近地教嘛,三周岁了,幼儿园都不到的,不能讲得太深奥。而且这是二儿子,不需要像弘旦那样承担太大的压力不是?人家佟妃倒好,上来直接开涮,可恨那个胖子,居然听得直听头!
我说,你到底听懂了没有啊?
淑嘉这儿还没弄明白呢,那边两人一来一往就聊上了。
弘曈没他哥哥那么幸运,有苏麻喇姑当全职补习老师,倒是有个佟妃,这样三不五时跟她玩上一玩。
淑嘉也借此机会混成了承乾宫的常客,承乾宫里,还住着一位王嫔。这一位如今已是三个儿子的母亲了,依旧温婉大方,说话柔声细气,举止间脱不去江南水乡的影子。话却很少,虽然她的官话里带着点儿南方的口音听起来格外的舒服。
王嫔的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已经到兆祥所去住了,跟前只有一个小儿子十八阿哥,才半岁不到,也是一团玉雪可爱的小模样儿。
心理上,佟妃更倾向弘曈一点,到底是孙子辈儿的后宫之中,也就她有资格勉强与祖母二字挂上边儿了,虽然不算太名正言顺的孙子。十八阿哥这样的,抱养不成,就是混个人缘而已,人家有亲妈呢。
面子上却是要做足了的,所以心理才会时不时地憋屈,还完全不能够表现出来。要笑着介绍:“这就是咱们十八阿哥了,看看长得多俊呀。”此时十八阿哥在睡觉,弘曈被佟妃有点吃力地抱着,让他看他十八叔。
弘曈歪歪头:“我弟弟比他胖。”
淑嘉想打人:“你也胖!”你们家兄弟都胖,有什么好炫耀的?
佟妃胳膊酸了,连忙把他放到了地上,对淑嘉道:“你说得对。”
一来二去,淑嘉就跟佟妃混熟了,又由于有了弘曈,淑嘉也不禁了他们俩一道儿玩,这层友好关系似乎又添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在里面了。
而佟妃,也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关于康熙要去五台山的消息,淑嘉就是首先从她这里知道的。
“这个我们并不知道的。”
佟妃略有自得,口气却保持平淡:“也没有什么,多半今天就知道了。不过昨儿听皇上这么一说罢了,对了,皇上要带弘旦阿哥一道儿呢。”
淑嘉知道,昨天是佟妃被翻了牌子了。有个儿子在皇帝身边的好处就是,当妈的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儿子身边的太监给叫过来问话。弘旦身边的人,有不少是东宫的编制,宿舍就在东宫里。除了像贴身大太监这样的工种,其他人不当差的时候是不能在乾清宫里乱混的,还得回来。
这一点,胤礽都是在数次消息不如老婆灵,纳闷之下才发现的。
有了这个消息渠道,淑嘉才对佟妃这个消息表现出了足够的震惊。
佟妃笑道:“皇上昨儿说,他心里已经动了很久的念了,先前事儿多,才没说的。”
自己儿子要去,淑嘉当然要多问:“不知何时动身?我也好给弘旦准备准备。”
佟妃道:“快得很,五台山并不太远,銮仪卫也不用花太多功夫,年前谒陵时车马仪仗都是检查过一回的,正月里就走呢。”
淑嘉又开始与佟妃讨论起路上要带什么东西好了:“我还没备过上山的行头呢,您说,要怎么收拾呢?”
佟妃也没准备过,康熙的行头各有人去准备,她也乐得发表一点意见:“听皇上说,山上是比山下要冷些的,你不妨给阿哥备些厚衣裳才好……”
这一天,胤礽回来正要告诉淑嘉这事儿呢,就发现淑嘉已经在收拾上了,不由愕然:“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是刚知道的消息呀。”左右一看,再算上一算,昨天回来的太监根本不可能知道消息,而今天当差的太监,还在当差呢。
淑嘉道:“承乾宫妃母说的。”
胤礽:“……”你牛!
很牛的太子妃问太子:“这一回你去不去?”
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啊!胤礽清清嗓子:“我与四弟、十三弟随驾。”
“那我正好顺手收拾了你的行李。”
头一回知道自己只是个‘顺手’,皇太子提出了严正的抗议:“顺手?”
淑嘉忍笑道:“特意?”
胤礽手上一痒,没忍住,抓住淑嘉挠痒痒,两人玩闹了一阵儿,头发都有些散了。胤礽抱着淑嘉,两人的身体有节奏地摇晃着,胤礽轻声道:“你独个儿在家里小心点儿。哪怕是承乾宫那里。”
“怎么?”淑嘉认为自己这些举动完全是互惠互利。
胤礽的语调也冷了下来:“隆科多。”
隆科多其实是个水平不太差的人,其仕途之平坦绝对得益于外戚的身份,但是兄弟六人里,他混得最好也是个不争的事实。然而这么个不算矬的人,却有一个致使的弱点:帷薄不修!宠妾灭妻。
他疼四儿简直就是到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地步,一切都以这一位的意志为中心,亲爹亲妈都拿他没办法了。他一直不肯与太子靠近,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太子不够“礼贤下士”,另一部分原因,乃是太子不太可能支持他的某些非正常举动。
须知太子不够“礼贤下士”乃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由于近年来太子态度的好转,刺儿头如鄂伦岱的态度都有所松动了,佟国维思前想后,也是有些动摇,只有隆科多,一直坚持着跟太子硬扛到底。
这里要说明一下原因。
首先介绍一下背景,索额图同学,他姓赫舍里,隆科多的妈也姓赫舍里,两人虽然没有特别近密切的关系,却不妨碍一句话“五百年前是一家”。若论起来,还真有血缘关系的,也许都不用上推五百年。
索额图极盛时,佟国维都不怎么鸟他,佟国纲就更不用说了。索额图虽然强横些,倒也识趣。不幸他有一个正义感很强大的女儿伊桑阿之妻乌云珠。爹是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丈夫是大学士,她也姓赫舍里,跟隆科多的母亲接触就很多。
于京中之事原就有耳闻,开始还不相信,哪家会有这样脑缺了的子弟啊?等见了隆母赫舍里氏,才大吃一惊:还真有啊!当即就怒了,再看隆母完全是泪流满面还没力气管的样子,火上加火。
这位可是索额图的掌珠,仁孝皇后的堂妹,本人有着极高的文化素养,同时,人品还比她爹强很多。越俎代疱去教训人家儿子的事儿她还干不出来,对于隆科多的行为,那是非常之看不顺眼。四儿同学敢当着她的面出现,不管什么场合,她就能直接甩袖子走人!
她的态度直接影响了很多人,高贵的人品永远是有感染力的,如果再加上不俗的身世,影响就更大了。不说父、夫,如果不出意外,她儿子将来位置也不会低了,人家根本不甩四儿这货,就有人照着做,即使做不到她那样斩钉截铁,也是冷冷淡淡。
四儿是一心想要在这贵族圈子里出头露脸的品种,一见这情形,脸就沉了下来。主人家倒是好言相劝,也有更多的人围绕奉承,四儿还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她要的就是风风光光,在哪儿都要抬头挺胸,今天头一抬,叭,叫人家在脸上盖了个鞋印儿。
这原不算什么的,女人间的小误会,在男人的利益面前,那就是炮灰啊炮灰。
偏偏,隆科多是个受女人绣鞋尖儿的方向指引的男人!
四儿受了委屈,回来哪能不闹呢?隆科多下了班回来一看,四儿扶着心口往一床上一歪,她病了。
隆科多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了:“你这是怎么了?请大夫不看了么?还是我去找御医来瞧瞧罢。”
四儿一听,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技发挥到了极致,捂着被子哭:“还找什么大夫?还找什么御医?我死了算了,活着也是丢人!”
“什么?!”隆科多这一惊非同小可,“你哪里丢人了呢?”上前把人挖出来,一通哄,期间甜言蜜语无数,“你这样儿要是活着丢人,哪个女人还配活着?”
四儿可算是找到组织了:“今儿……出去……伊大学士家的那个……看我一来……直接走了……”
隆科多可不是那一种“你不要给我添乱,你本不该认不清形势出去显摆的,人家又没有做错”的人。
卯上了!你这个死女人!敢给我女人脸色看!
什么呀,人家乌云珠可不是个善茬儿,虽然爹不算个好人,可她一直是个道德模范,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又太对了。多少人当面同情四儿,背后拍手称快?隆科多和四儿气个半死心里算是记恨上了。可他们还是没办法,要让乌云珠尝尝厉害,那得先让她夫家、娘家都不行了才好。
乌云珠,换个环境,胤礽得叫她一声姨。索额图是她爹,伊桑阿现在还是大学士,虽非索党,也有天然联系。两人背后,那站着的是太子。如果太子上台了,得,这女人不狠狠地抖一抖威风才怪呢!
可怜的太子,真是遇着索额图这样RP不咋地的要被拉仇恨,遇上乌云珠这样的好人还是被拉上了仇恨。
胤礽这里不是不想与佟国维和解,他都能纵容着弘旦跟鄂伦岱玩儿了,多一个隆科多真不算什么。虽然,隆科多的行为很让他恶心,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一只眼的只是不想主动去联络罢了。
胤礽现在的社交策略,还是倾向于顺其自然、不着痕迹的,简而言之,不要太明显。如庆德与鄂伦岱比较投契,这样的发展才是符合胤礽心目中理想外交的。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台阶,再靠拢,不管是自己的心理上还是康熙的心理上,接受度都会高一些。
这样做也有一个缺点:需要时间。不过现在大家都是在起步阶段,太子还占着身份上的优势,虽然前面走了很多弯路、造成了许多不良影响,情况还不算坏到家,胤礽也还耗得起。
可是呢,这个台阶你不能指望皇太子去过于主动。胤礽的肢体语言做得够足了,朝上见到佟国维里态度也够和蔼可亲了,堪比当初与索额图时的亲近,其他方面表现得也很好。好到佟国维都开始动摇了,都开始琢磨着和解方式了。
结果,麻烦来了。
四儿在乌云珠那里讨了个没趣,隆科多直接把根源挖到了太子那里。要报复太子家亲戚,不把太子搞倒了,那就是结上了未来最大的一个仇家。隆科多主意既定了,就不能不行动。
鉴于当家人还是佟国维,他是努力游说其父:“阿玛,您说太子可交了?可您看看他,平日可有什么作为?”太子近来是在韬光养晦来的,表现只能算是中平。
接着隆科多又举了很多例子,翻出了旧账,太子跋扈、太子奢侈、太子无礼、太子结党、太子性情暴烈……还不如下台了好呢。
以上,全是确有其事的。佟国维抽了隆科多一巴掌之后,动摇了。皇太子坏事做得太鲜明,好事……近来做得太低调。
但是佟国维直指核心:“未闻太子有显失其德之事,诸阿哥中尚未有可观者。”
隆科多虽然一脑子豆浆,偶尔还有灵光的时候,老大绝对是个阿斗,前头还有明珠。不如……老八!
佟国维对老八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但是出于政治家的谨慎,他还是说:“八阿哥尚幼,我要再斟酌斟酌。”
隆科多下了一记猛药:“别人犹可,不论谁想上位,都要倚仗咱们,唯有太子……他……对咱们家可不怎么样儿。”
佟国维心里的天平又摆了过来,作为一家之长,他要通盘考虑一下。隆科多说得也是在理,太子对佟家确实亲近不足,而且还隐隐地有疏远之态。近来好些,动作仍然不明显,佟国维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是?
隆科多在佟国维这里下了一个套,选准了一个时机,趁着胤礽与佟国维说话的时候,摸到了佟国维的背后。拿挑衅的眼睛去看胤礽,胤礽原不是这样受不得激的人,但是隆科多呢,因为对乌云珠怨气太大了,直接把太子也给怨上了,那眼神委实犀利。胤礽很快地就不舒服了起来。
向你示好,不代表我要装孙子啊!
胤礽到底是皇太子,就算给太监发灰色收入,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打赏”,至少面子上是过得去了。现在呢,隆科多就这样光天化日地拿眼睛来鄙视他,神仙都要冒火。你个二货,我都还没鄙视你呢!
太子根本不知道隆科多针他是因为他额娘的堂妹,莫名其妙被人打了标记,准备拿技能来轰。胤礽当然要作出戒备状。
佟国维这儿正在跟胤礽打太极呢,一看胤礽也犀利了,顺着眼神一看,他在瞧自家儿子不顺眼,这会儿,隆科多已经收回了挑衅的眼神,改为恭敬肃立了。
太子,你节哀。
佟国维到底谨慎,还特意调查了一下皇太子与隆科多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一类的。如果能化解,那么化解一场私人误会,比起另起炉灶支持一个还没有确定人选的人去竞争大位要容易得多。隆科多与胤礽根本就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啊,这无缘无故地看着不顺眼,这立场是根本没办法改变了。
佟国维的脑袋里,两种思想剧烈地斗争着。想下决心跟太子对着干,即使是两朝老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在与佟家的矛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时候,胤礽必须打包跟着康熙去五台山了,临行前,留下满满的嘱咐:“与承乾宫妃母那里,不要什么都说。外头的人,如果受了佟家的气,先不要动,等我回来再处置。”
淑嘉答曰:“知道了,一路平安。”她也不知道乌云珠已经PK了四儿一回,账还记在了东宫的头上,知道真相的,大概就只有隆科多了。
佟妃的母亲来看她,不欲给她添堵,都没有提四儿又如何如何了的事儿,是以佟妃也不知道。太子妃和佟妃,依旧是越走越近。一边儿是男人们快成仇人了,一边儿是女人们快成朋友了。
康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三月初才回到宫里。在这一段时间里,太子妃和佟妃都很闲,主要工作对象离开了嘛!没事儿就聚到一起聊天儿。有时候,佟妃干脆自己教弘曈写字,拣几条介于重要、不重要之间的事情,提前提点一下淑嘉:“正好儿,我给你带孩子了,你帮我看看这些事儿。”
话没明说,意思倒是表现了出来:这事儿你以后都会接触到。话里话外,已经有了亲近的意思了。
淑嘉也有分寸,推辞不得之后,只是看,也不吩咐,最后等佟妃玩够了,两人再讨论个结果。涉及到宫女太监的,她能插一点口,遇到宫妃之间的事情,直接说:“这不是我们晚辈能说的。”
佟妃也就不勉强。
两人还没事儿交换一下情报,你从皇帝那里得了什么书信,我从太子那里又得到了什么消息,这两个女人居然是京中对圣驾动向最了解的人了。东宫五阿哥百日,佟妃给的‘赏’那是实打实的丰厚,太子妃也是收得格外地不见外。
事实证明,如果没有男人,女人之间还是很和谐的。
这份子和谐一直持续到了圣驾还朝,淑嘉叹息,皇帝一回来,佟妃哪还可能天天跟大家玩儿啊。
别说佟妃了,就是淑嘉自己,也没心情天天跟大家玩和了胤礽的气压也是够低的了。
弘旦从外面回来,得了允许回来看望母亲,正讲述沿途风光。他口齿伶俐,说得惟妙惟肖。淑嘉极是向往,五台山啊,风景名胜呢,还是原生态的吧?要是能去一回就好了。
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弘旦马上说:“额娘想看?儿子长大了奉额娘去进香。”
淑嘉摸着他的头:“好啊。”谁要去进香啊?我只是想旅游。
弘旦大概只有在这里才会暂放下负担,开始叽叽喳喳:“额娘,小弟弟会说话了么?弘曈呢?淘气不淘气?”
淑嘉牵扯着他的手起身:“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弘曈还是与原来一样地圆滚滚。”
弘旦大笑,弘曈正午睡,被笑醒,揉着眼睛出来了,看到弘旦眼睛一亮:“哥!”
“哈,小圆滚滚。”
“你才圆!”
弘旦非常高兴有人拌嘴:“我现在不圆了,你圆!”
下面就是无意义地,“你比较圆”的争论了。
淑嘉只管抿嘴乐。
胤礽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康熙终于放他出来了,可他的脸色实在不太好。康熙回来了嘛,自然是要召集留守的人问一问情况的,胤礽很快就发现只是过了一个年,这些兄弟们的业务水平就比年前高了一个档次,直是#¥@……%~&!!!
最让胤礽郁闷的却是康熙的态度,他老人家态度和蔼地询问了每一个皇子,指出了工作中的不足,还提出了对未来的期望。胤礽尝到了被孤立的滋味,从来都是他与康熙讨论得热火朝天,兄弟们对于权力插不上手的。
现在他虽未被隔离于权力之外,但是朝中问题他插不上口。
捏了捏拳头,对淑嘉道:“早膳我在乾清宫用过了,晌午不想吃点心,我去小佛堂里坐一会儿。弘旦也是一路奔波,叫他歇一阵儿再说,晚膳咱们一起用。”
淑嘉道:“你先洗把脸再去坐,一身风尘仆仆呢。”
胤礽虚应了一声,真去洗了脸,淑嘉领着儿子跟着进去,也不多嘴,搭一把手,拿出早准备好的衣服给他换上,便带着儿子们往西梢间里去了:“你去罢,我看看弘旦写字儿。”
胤礽去静心不提,淑嘉这里把弘曈也打发去了:“我怎么想着还有件事儿没办呢?弘曈,你还没洗脸吧?嬷嬷呢,带他洗脸去。”
清场完毕,儿子,说吧,你爹怎么了?
弘旦心里隐约有点明白,又不太明白,听淑嘉问了,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阿玛挺好的呀,出了京,一路上都笑逐颜开的,”接着吐槽,“阿玛好大的人了,还跟玛法撒娇!”
淑嘉:……那是常态了。
“一路上山,还跟玛法一道走,并不用轿辇,说说笑笑的,进香回来,也是高谈阔论。四叔、十三叔也通佛法,阿玛与他们说起来头头是道的。”
“是么?你阿玛越发像个居士了。”得,在京里就不舒服,出去就舒服,工作压力太大了,却又不能总是躲。
淑嘉还没想到开解的法子,胤礽晚膳的时候又神色如常了,晚膳后还重点考查了一下弘晰的功课:“你倒是用功了,既这么着,你伯王、九叔、十叔的喜事儿,我给你请假,你也去凑凑热闹。”
今年三个最大的红包炸弹,当量都是百万吨级的,头一个就是直郡王续弦。
礼部和内务府等有关部门忙了个四脚朝天。
一年连着三场婚礼规格极高的正式婚礼,新郎还都是比较有份量的皇子,压力不是一般的大。春三月,圣驾从五台山上一回来,直王府的喜事就开始了。有关部门气得想骂娘三月十八是万寿节啊!都赶到一块儿去了!
就因为三月里有万寿节才要赶着办喜事儿的,皇帝希望这一次的万寿节,他家大儿子那里能够好看一点一线工作岗不要有空缺、一家子完完整整的才叫好看。有关部门压力倍增。
第一场婚礼,压力最大的却是新任的直王福晋张佳氏。
但凡一样工作,如果先前有人做过了,后继的人就难免会被拿出来比较一番。不但别人会比,自己心里也会拿出来比上一比。张佳氏就遇到了这样的一个难题,她还没有办法去避免。由于伊尔根觉罗氏已经死了,她连个对手都找不到就被PK了。郁闷!还得忍着,还得表现得好了。
不可以想前任还留下了一子四女,不可以想她的出身暂还压不住场子,不可以想以后有了儿子明明是嫡子前程却要像二手货一样打折。阿米豆腐,能嫁皇子为嫡妻,这样的好事原是捞不着的,也就是因为续弦她才能有这一身的荣耀。这么一想,倒是好过了一点。
直王府里,太子妃为首的弟妹们都过来喝喜酒,身为大嫂的张佳氏却不能出来应酬。诸在京公主、诸福晋倒是进来看了她,在张佳氏眼中,这些人一个个气场十足,再和气也带着压力。
这其中的大多数人,她还都是见过的,有的还不止见过一次。她也是经过大挑被选中的,留宿期间被这些女人不知道组团围观过多少回了,多少都有些印象的。那时候就是处在一个“被挑剔”的状态,怕哪一个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当时就有一点心理阴影,现在情况是略有改变,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张佳氏抬眼看着妯娌们,为首的太子妃给了她很大的压力。传说中,这一位是样样符合标准的好人。然而她要嫁的是直郡王,跟“好人”的丈夫已经不对付到……连皇帝都知道了。
细细一看,太子妃的服饰比别人更要繁复些,十分好认。耳上三钳,俱是东珠。长眉凤眼,皮肤白皙,脸上总带着一点淡淡的笑。说话的声音也是不疾不徐,口称“大嫂”。听得张佳氏略有不安,动了动想起身,又被按下去了。
余下皆是皇子福晋,丈夫都是贝勒衔,却并不穿贝勒夫人之服,俱是位比亲王福晋的皇子福晋打扮。在她们之后,才是一些近支宗室等的家眷,其中铁帽子王的福晋们又排在前面。
其实裕亲王福晋也是来的,却要稍晚些裕亲王近来身体越发不太好。
年轻女人多了,屋子里就很是热闹。一面打量着张佳氏,一面聊着天儿。太子妃与八福晋坐得最近,比起太子妃,八福晋也是个让她不安的主儿。太子妃还好,至少名声很不坏,这八福晋……八阿哥是与大阿哥关系不错,可八福晋过门N年了,自己生不出孩子不说,侧室也无所出,京中人背后可不定说了些什么呢,秀女最怕的就是被指进禩贝勒府里去。
八福晋也是落落大方,笑道:“看,新娘子害羞了。您可是我们的大嫂了,这样哪儿成啊。”
三福晋笑道:“谁叫你一看也都不好意思了。”八福晋道:“我看你就很好意思。”太子妃隔着张佳氏推了八福晋一把:“你总看她,看得久了,她要再不好意思,就只好成关公了。”众人又拿八福晋取笑了一回。
公主们矜持地笑着,偶尔与坐在附近的人说一两句话,并不参与其中。实际上,出嫁的公主并没有几个,多是宫里出来的几个小格格,还都是未成年,因有她们在,大家说话也都小心地不要涉及某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张佳氏听到的打趣的话都是删减版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却有一种自己是局外人的错觉。
插话呢,人家说的话题都是她没经历过的,她是新嫁娘,又必须要矜持。只好一直带着点儿害羞地微笑着,不一会儿,脸都笑硬了。
众人也只是过来走一过场,都要出去吃喜酒。一顿风过,新房里又只剩下张佳氏继续紧张着,这个开头是好呢还是不好呢?好像没有融进大家的圈子里呀。呀呀,不知道直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犯愁了……
张佳氏犯愁,胤禔却是红光满面的,太好了!终于又有媳妇儿了,家里好歹有人照顾了。他的事业越做越大,家里必须有个女主人支应着。又有女儿要出嫁,儿子也渐渐长大,家里一团乱也不像个样儿呢。
胤禔今天还是高兴的。在一眼看到一堆一堆的拜贴的时候,心里就更高兴了。皇子结婚,开多少桌都是有数儿的,胤禔这里不好逾制添桌子,却不妨碍收礼。这个来了,那个人没来钱来了,唔,我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亲自把弟弟们迎到上座上坐了:“今儿人多事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兄弟们多包涵啊。”
胤礽先开口:“这还用说,大哥只管忙你的去,我们兄弟到哪里还能缺了人不成?”胤禔道:“太子发话了,那我可就放心了,”说完,招呼老八去给他帮忙,“伯王叔王也快到了,我怕还有旁的客,八弟帮我招呼一下吧。”说完,他真的当着胤礽的面领了老八走。
胤禟也来了,看他八哥走了,后脚也跟着去了!胤禔还道这九弟转了性,后一想,这小子也快娶媳妇儿了,这是怕我到时候不给面子呢。啧啧,你知道就好。也大模大样地给胤禟分配了一下任务,招呼另一拔宗室:“这里头可有宗室长辈呢,九弟可要小心。”
说完,没看胤禟那一脸便秘的表情,他就颠颠地跑去与福全打招呼去了。
胤禔高兴,不高兴的就是胤礽了,虽然知道这些贺客里,有许多是碍于情面来的,不过看到对头家里高朋满座,心里还是不舒服的。尤其福全被胤禔抓着左胳膊,被胤禩扶着右胳膊进来的时候,胤礽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连忙也起身相迎:“伯王来了?”
众皇子也不敢怠慢,一齐相迎。让座,奉茶。福全再三推辞,在胤礽下手坐了。胤禟这会儿不便秘了,一脸的兴幸乐祸,看着大阿哥与太子似乎是在争相与伯王说话。太子还好些,问一问:“伯王近来身体如何?张御医用着可好?”
直郡王也许是兴奋过头了,别的客人也不管了,跑过来插话:“伯王喜欢什么样的茶?叫他们沏了来。”
他一说话,太子就不说了。福全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好了,还是胤禩打圆场:“大哥,叔王也要来了,你是主人家。”胤禔这才又顺手抓着胤禟去帮忙,胤禟对他八哥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被拖走,一路挣扎:“你快手啦,不要抓我衣裳。”
胤禔拖他拖得很辛苦,终于拖到了门口,常宁也到了。常宁的身体也不太好,只是近年越来越透明,大家对他的关注毕竟不如福全。
也是送到室内,大家的热情就减了一些。福全看得暗自叹息,幸而太子与八阿哥还是厚道人,一样问了常宁好,众阿哥意思意思地把常宁给让到了福全下手。胤禩一样记得常宁的喜好,吩咐沏了合适的茶来。
胤礽刚说:“伯王与叔王今儿看着精神还健旺……”
胤禔就又截口道:“太子放心,我这里旁的不好说,招待伯王叔王还是使得的。”
胤礽只得又住了口,这位大哥说得好像他是在鄙视直王府不好好招待客人一样,天地良心,他只是想关心一下叔叔伯伯。
胤禟在胤禩耳边鄙视:“瞧他们俩那个样儿,满像在争宠的……”
“你闭嘴!”小声而严肃的训斥,让胤禟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那一边,另一对兄弟也在重复场景。常宁在福全耳边道:“大阿哥这是……乐颠了罢?”
“你闭嘴!”训斥的这个还咳嗽了。
屋里又是一阵乱,还没安静下来呢,门口有骚动!众人都很在意,胤禔干脆叫来下人问了一下,这一问可不得了
索额图也来了,他还跟明珠一道。两人谈笑宴宴,仿佛多年老友。
这可真是一个能够惊得大家眼珠子都出来了的组合啊!
淑嘉是晚上回宫之后才知道索额图也到场了的,他要是不到,谁也不能说什么退休老干部嘛,不参加在职人员的活动也是情有可原的,谁都没想到他会出席。
胤礽回来说的时候她还不太相信:“真的?还跟……明珠一道儿的?”
胤礽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淑嘉就更是两眼一抹黑了:“我哪儿知道啊?”
胤礽愁肠百结,完全不知道索额图这是唱的哪一出了。他对索额图有怨念、有芥蒂也有防范,终归还有点感情,不愿意把事情做绝,也希望索额图能够厚道一点,不是跟胤禔有什么交易。他想,还是给索额图一个辩解的机会罢。
深吸一口气,决定找个机会问一问,万寿节在三月十八,到时候索额图是必须露面的。也就几天的功夫,胤礽按捺住不安,问淑嘉:“直王新福晋,你看着如何?”
淑嘉道:“汗阿玛挑的人,差也差得有限。至于其他……还没见着皇太后祖母呢,她有什么本事还真不好说呢。”
“皇太后祖母?她老人家一向和气的。”
“你等着看罢。”
皇太后,辈份、身份够高,情商、智商偏低,能在她那里混得如鱼得水,才是真的水平呢。
张佳氏果然就面临了严峻的考验。
新婚夫妇入宫请安,在康熙这里还好,康熙泛泛而谈了要和谐友爱的重要性,就放儿媳妇去看皇太后了。
皇太后这就絮叨上了。张佳氏先是鸭子听雷,她满语是刻苦学过的,蒙语就比较次了就算想学,也得找到个会蒙语的老师不是?眨巴眨巴眼睛,还是太子妃给她翻译了:“皇太后祖母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皇太后意识到大孙媳妇儿不会蒙语,有些尴尬,上一任大福晋可是会的。改说汉语,她汉语又不太好,普通会话行,说复杂一点就卡壳。
再翻译:“好好照顾好大阿哥。”
皇太后直接对淑嘉道:“她会满语吧?”这是用蒙语。
淑嘉望向张佳氏,又问了一回,张佳氏涨红了脸,起身点头。皇太后舒了一口气,她满语还行的,这回直接说了:“好好照看好儿女啊。大格格是个好姑娘,弘昱很听话……”不停地夸伊尔根觉罗氏的子女好,试图引起张佳氏对这些孩子的好感。
皇太后说话,没人敢打断了,听得张佳氏如坐针毡。淑嘉与四福晋等都诧异:咱们进门的时候也是当现成的妈,就没听过这个,难道皇太后看出什么来了?
她们哪里知道,四个格格和弘昱那都是‘前妻’留下来的,并非庶出。皇太后别的不太聪明,在这一点上却是想到了除了她漏了看场合。
张佳氏的脸色在一开始有点儿发绿,马上控制住了表情,挂上了得体的微笑,速度很快。但是随着大家业务水平的普遍提高,这样的反应速度已经跟不上形势了。连惠妃都有一点点不满了。
皇太后真是太实在了,一直不停地说她曾孙、曾孙女儿的好,说得张佳氏连:“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大家生活”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过门前就被提点过这些,不过因为从进门到康熙训话、到皇太后开始的问题,都没有说这个,到了皇太后这里又被三种语言的转换绕晕了头,一开始没控制住。
回过神来,把小抄默念了好几回,皇太后像被唐僧附体了一样一直唠叨,张佳氏到底年轻,绷不住了。
等皇太后终于说完,该张佳氏保证的时候,她又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完“不负皇太后期望”的时候,脸都红了今天的表现糟透了。
张佳氏一天的倒霉还没过去,又被惠妃叫到钟粹宫里耳提面命了一番:“照看好弘昱,照看好格格们。”
回到家里,她还得去给伊尔根觉罗氏的牌位磕头上香!胤禔非常直白地就提出了这个问题,让张佳氏心里充满了酸苦的滋味。看来婚前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比不上现实的严酷。
这日子,有得磨了。
“皇太后祖母还真是块试金石啊!”胤礽惊叹,眼神里充满了戏谑,看着淑嘉,意思是,发现了你是块金子。
淑嘉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胤礽也不在乎:“咱们再对一对万寿节礼罢。”
这个不能马虎,大人的、孩子的,都要准备齐了、包装好了。胤礽点完节礼,没发现纰漏,开始想明天如何与索额图说话。
当然是直接说了,宴罢,太子直接跟他爹挑明了,好久没见索额图了,要说说话。这个说法挺有人情味儿的,康熙同意了。
新东宫,索额图还真没怎么来过。踏进这里,颇有一种时代变了的感觉。态度恭敬地坐好,静等胤礽发问。
胤礽设想了很多台词,最后还是直来直去了:“您怎么跟明珠走到一起了?”
索额图道:“奴才和明珠同朝为官数十载,原就是一起的呀,太子何出此言?”
胤礽:“……”你们互殴了数十载好吧?
索额图忏悔:“亏得太子爷点醒奴才,奴才才诚心悔过,悔不该因私利而误大局,不想明珠也有此意。就一起来了,希望您和直郡王也能兄弟齐心,这样才能为皇上分忧啊。您……觉得呢?”
胤礽咬牙狞笑:“你说得很是!”
气成这样,还不留话柄,真是长大了,也憋屈坏了。索额图感慨一声:“太子英明,希望直郡王也是这样啊!他……还得要多劝劝呢。”
胤礽的表情从狰狞变成若有所思,索额图也不催,慢慢地喝茶。
“大哥怎么说?”
“奴才看着悬。”
胤礽的表情就变得非常苦逼
索额图不是个笨人,一直扛着顺风旗,康熙一表态,他绝对顺风趴倒。在他再蛮横的时候,也是开头死扛,等到康熙表态了,康熙说什么,他就照着做什么,绝对地与领导保持一致。有眼色到连佟家都不肯得罪的一个人。
因与明珠斗得太凶,H得过了头,收手不能,只好一条道走到黑。半途被胤礽打了闷棍,晃去满眼金星之后才醒悟。清醒了之后,在琢磨康熙想法这一途上,他倒是越走越敞亮了。
皇帝不是不喜欢咱们闹吗?行,咱们和谐!反正我已经抽身退步了。当然……太子咱还是不能背叛滴~还是要扶一把滴,换了那个谁成了事儿,我是要倒霉滴。正好,看到太子越来越乖,大阿哥越来越嚣张,冷笑了,明珠,你还坐得住么?
明珠还是个难缠的对手,索额图当然讨厌他,但是索额图得承认,明珠脑筋聪明,万一两人分开来干,让明珠得了头彩就没意思了。不如拉他下水,我是首倡者,他再能干也不能越了我去。来吧,明珠,咱们和谐一下。他以为还要再磨蹭许久的,专提了胤禔的婚礼上作脸,就是为了减小阻力。
明珠正好想下了贼船,进入正式编制。还是假意跟索额图讨价还价了半天,然后果断答应了。两个老家伙,两把大刷子,首次出场就在胤禔的婚宴上四下和稀泥,看得人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胤礽不喜欢明珠,一点也不喜欢,却也不想添这个敌人,至少现阶段不想。
“你们果然是中流砥柱啊!”
两个无良的家伙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关心,我死回来了TT
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啊!
接上回变来变去
直郡王一场婚礼,新郎新娘倒成了配角,两个退休已久的老家伙!他们为什么来已经不是重点了,至少明珠到场还是挺正常的,索额图……大家可以理解为他老人家如初雪般寂寞了。
掀桌!你们俩手拉手地出现又算哪般啊?
满场皆惊,眼珠子落满了桌子上的果碟。有幸能参加直郡王婚礼的人级别都不低,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在最初的一刻之后,慢慢都恢复了正常。眼珠子拾一拾,往眼眶里安回去,笑嘻嘻地跟两位打招呼。
从他们的招呼声中大家就可以看得出跟谁比较近了。说“明相、索相好。”的,是前明党。请“索相、明相安。”的,是索党,还有两边儿都不是的,一看两个都退休了,干脆含糊地说“二位好。”
一面问好,心里一面还嘀咕: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这样的场面,佟国维也来了,心里不由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呢?他的身份极高,最后被安排跟明、索两人同桌而坐。互相打过招呼,佟国维惊奇地发现,这两个家伙,那是真心地想和好啊!
同朝共事这么多年,这两只能够当面笑得跟亲兄弟似的,然后笑着对康熙说:“那谁谁太混蛋了,咱把叫他滚蛋了吧。”这个谁谁一定是对方的得力干将。说这话的时候,两人也许还是一齐立在乾清宫里,四下伴以围观的酱油党若干。一个说得笑眯眯的,另一个听得也是笑眯眯的。
现在!
现在这两个老货居然会不好意思!佟国维想要骂娘,你们两个加起来百多岁的老家伙,居然会尴尬、会稍稍红一下脸……就因为,目光相接或者是碰了一下酒杯!
窝勒个去啊!苍天啊、大地啊,太阳要从北边儿出来了!
佟国维拾一拾再次掉下来的眼珠子,安安好,装成成没看见。毕竟是在中柩里混了这么多年的人,佟国维的本事也不差,马上看出其中问题)这绝对不是假意和好啊,这绝对是……要达成一致了啊!
因为之前互相阴了太多次,现在略有诚意一点了,反而会不好意思了。只是,这两只现在这什么和谐是要做什么呢?
佟国维的疑问也是所有人的疑问,早些年,大家是多么地盼望着这一幕出现呀,现在大家都想把这俩老家伙给生啃了!当年,大家吃着火锅唱着歌庆祝美好新生活的时候,你们俩偏不干,拉着大家打架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皇太子和皇长子都弄成仇人了,现在大家继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们开始唱歌跳舞做游戏、温情脉脉起来了!
如果没有上面那个疑问,大家一定会上来抽这俩。
现在大家把被耍的愤怒压下,开动脑筋猜猜猜。参与有奖竞猜的人员包括:所有人。即使是觉得有可能明珠拉拢了索额图,给自己添一份力的胤禔,也迫不及待地想向明珠求证。
明珠的回答很令他失望,明珠是希望和解的!
胤禔大怒:“木已成舟,就是我收手了,也未必有个好!”
明珠叹气道:“当年广略贝勒那般作为,不过圈禁而已,那还是父对子。皇太子与王是兄弟,总不会做得太过份,他还要脸面、还要顾及名声。”
胤禔怒气值越涨越高:“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要不战而降不成?这么些年的功夫,岂不是成了笑话?”你丫不是老糊涂了吧?我势头正好着呢!
明珠心说,自从有了你,一切变得好无力!
尼玛换个不太抽的人,我都敢再搏一搏啊,为什么偏偏遇到了你。
“咳咳,您说的是。我只是说……最坏不过于此。”
那就是还有更好的结果了?胤禔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明珠又东拉西扯问了很多问题,讨论了一下张佳氏之父的仕途问题等。胤禔大包大揽:“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这有何难?再寻个机会,叫兵部给他升上一升就是了。石家不是还一次丁忧了四个么?多这一份子力固然是好,少了也不用很担心。只是索额图你万不要再理会了。”
明珠含糊地答应了。他见索额图也有一点尴尬来的,少见几面也行,不过是多叫揆方与索额图的儿子们一起喝喝小酒罢了。
从直王府出来,明珠坐上轿,以他的年纪,倒是可以乘轿了。轿帘一放下,他的腰马上就弯了,拳头也捏紧了。
胤禔,我跟索额图不对付了一辈子,临了还要跟他说软话,你以为是因为谁啊?!!!
不怪明珠这么愤怒,换了谁知道你花费了二三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其实是个二货,也要很生气。在知道这二货可能会使你二、三十年花在他身上的心血白费不说,还要叫你花在别的地方的积累也一块儿完蛋的时候,这种愤怒马上就会暴表。
我是倒叙的分割线
明珠论身份比如今的简亲王原来的简王世子雅尔江阿是要低很多,但是论起势力与处事水平,绝对是雅尔江阿的N倍。在对象是胤禔的时候,这个倍数还要再放大明珠与胤禔打了多少年交道,盯了他多少年啊。
在雅尔江阿还在为能够往直王府放了几个眼线而高兴,把这事儿算作是自己的一项政绩跟太子汇报,并且保证正在努力弄清楚胤禔每天出门都干了些什么的时候,明珠已经在去年末接到了正式报告:大阿哥在装神弄鬼。
消息来得晚了点,胤禔已经把想咒的咒了个遍了,东西都埋下去了。他也知道不是好事,消息捂得死紧。明珠在他开工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那一刻,明珠是真的想哭了。
你干什么不好啊?居然去画圈圈!
明珠原是只因太子不二、直王一直犯二而动摇的心,现在彻底抛弃了胤禔。必须与直王作切割!这种事情你也敢碰?好吧,事发了,你有血统作保证,还能活着,别人就是一死一户口本啊。
这个别人,明显要包括全天下都知道是大阿哥后台的明珠。
明珠苦逼死了。他原只是嘴上说说要与太子缓和关系的,心里还是作了两手打算是有时间慢慢看一下阿哥里有无其他可扶植的人,实在没有了,再行动。现在却是来不及了,他能知道,别人就同样能够知道胤禔干了什么二事。
要是明天就被揭发了呢?此事非同小可,明珠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彻底把这事给瞒下来,尤其……证据还叫胤禔给放到东宫里了。放进去已经是很危险的事情了,现在再自己挖出来?只能增加曝光率好吧?
必须马上行动!
划拉了一下,如今康熙爷的儿子里,有竞争力的,现在就只有太子而已。
你妹!明相心里对天比了个中指。除了老大、老二这两个死对头。老三是个书呆子、老四是个冷呆子、老五半哑、老七先天不足、老九开始往下的都还没封爵分府呢!看起来只有老八了。
明珠很清楚,八阿哥到现在还没个儿子呢,康熙暂还看不上他。虽然胤礽在被立为太子的时候也是没儿子的,那个时候胤礽才两岁呢,现在八阿哥都二十了。老爷子还没抽风,旗人人口少,对子嗣就看得重。
算了一圈儿,他必须得跟太子低头去!
胤禔,你真是个王八蛋啊!你坑死我了!我当时怎么就眼瘸看上你了呢?不跟索额图斗,不过是矮他一头。拉上了你,我要少一个头啊。
这事儿还不能劝胤禔,不能明说“我已经知道了,你办这事儿太二,不要干了。”一说,那就是真的上了贼船了。
也不能告发,他到底是铁板钉钉的直王一系。出首之后,这个名声就会很差,即使是胤禔有错在先。
更不能让别人给告发了,那他很容易被舆论给卷进去。
要说胤禔办的大事儿,而明珠不知道,多新鲜呐!说出来谁信啊?明珠自己都不信了。
必须马上行动,在胤禔暴露前,自己先跳上岸。
明珠坚定了向太子输诚的信心,招来揆叙的激烈反对:“阿玛,咱们就算要跟直王散伙,也不用这样急着去巴结太子罢?”他现在不反对跟太子缓和关系,却不希望把姿态放得太低、表现得太迫切,这也太丢脸了一点儿。要低头也要端住了架子,得到的太容易了抛弃起来也容易。
明珠快刀斩乱麻:“直王在搞镇魇之术。”
“嘎?啥?”揆叙的脑袋被快刀劈开了,硬塞进一条爆炸性新闻,半天没回过神来。
明珠简明扼要地说:“直王弄了个喇嘛在咒人,太子是必咒的,大约还有旁的阿哥,就差不知道有没有万岁爷了。”
揆叙:“……”我就说他是个脑缺!生完气,很快就想通了关节,大阿哥必须弃了!其他的阿哥……也就剩个八阿哥了,还被明珠给否了。
“此事非同小可,一线生机全在太子这里了,”明珠飞快地下了结论,“我一向与索额图不对付,却没有当面跟他红过脸,他红是他的事儿。看着也还好。如今他还退了,并不在太子跟前转悠了,咱们这也不算很丢脸。”
揆叙道:“那要叫谁递话?石家?他们家还没出孝呢,怕不好走动。”
明珠笑得很奸诈:“索额图!”
“他不是叫太子逼退的么?他在太子跟前还有脸面作保么?”揆方认真地考虑着事情的事行性。
“不退,就没脸面,退了,就有脸面,”明珠耐心地解答儿子的问题,“而且,他会想为我做这个中人的。”
过年了,正是趁乱接触的好时机。不过不能自己去,要派儿子先作个先锋,明珠自己“病”了。
明珠所料不错,索额图确是有些意动的。到底是在金字塔尖儿上混了多少年的人,在经受了打击之后是冷静了、反省了。摸到了康熙的脉门,和谐。
再者,索额图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太子还没登基呢,变数很大,需要谨慎地巩固地位这是在为太子考虑。
我已经退下来了,能表现得地方很少,偶尔也要证明一下自己有用,从而惠及子孙。
索额图也颇为怀疑明珠的意图,上一刻还不共戴天,现在却要同舟共济。索额图就怕明珠这是要给他下套儿。
明珠半真半假地通过去索府拜年的儿子示意,索额图表示出了惊讶,但是很快同意与明珠见上一面。
“什么?你要把孙女儿许给石家?”索额图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珠道:“我只是有这个打算罢了,石家的三儿子一表人材,人品也好,有何不可?”
索额图一副你吃错药了的表情。
明珠叹道:“我已经嫁出去三个孙女儿了,想到第四个孙女儿归宿,突然间……老索,你今年多大了?我今年多大了?行、将、就、木。只盼儿孙能够平安罢了,你说是不是?”
索额图嘿嘿一笑:“当今之事,咱们旗人,旁的不说,平安倒是真不难呢。”明珠还是真病了呢。
接下来,明珠却绝口不再提婚事了:“想当年,你我还年轻……”他们俩的革命友谊最深厚的乃是在诛鳌拜的时候,过了这一场,那就是互相踩了。言下之意,他想脱了直王,而最直观的表白就是我跟你们上船。
索额图是抱着不争不失的心态来看这件事情的,明珠能不作对,那最好,如果有什么阴谋,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反正他老人家已经退休了,出什么事儿连累不到太子头上,太子置身事外反而能够捞他出水。
索额图很不放心地说:“这事儿我也说不准,再者石家还在”
明珠笑眯眯地道:“也不是非他不可,听说伊桑阿家有几个孩子也是很不错的。”那是索额图外孙。
索额图狐疑地看了看明珠,明珠淡定地回望,心里苦逼到了极点。不是遇到了猪头小队长,他也犯不着被索额图打量啊。索额图这一抽身,真是跳出火坑了,反是自己身后粘了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索额图的气色真好啊,明珠有些羡慕了。这种羡慕也透过眼神传达给了索额图,几十年的老对头了,彼此之间比对老婆都熟悉,这两位估计不是天天琢磨老婆在想什么,却必须琢磨对方在想什么、一举一动有什么涵义。
索额图看到明珠的目光也是一怔。这种目光,顺风顺水时候的索额图不会懂,焦头烂额时候的索额图也不会懂,现在,他看懂了。是啊,弄到现在,斗得可真没意思了。
出于谨慎,双方都经过了几番试探,明珠甚至强行命令明党核心成员停止了所有敌对行为。明珠接着生病,病到在五台山上的康熙都知道了,索额图也亲自探过病。索额图也通一点医理,摸一把脉,明珠是真的脉象不稳。索额图这才开始相信,明珠是来真的了。
索额图不是不想寻找原因,可惜原因在胤禔那里,明珠府里是怎么也打探不出来的。
一对老怨家,这一个想借另一个上岸,另一个又想借这一个表明心迹,夹杂着些惺惺相惜,居然就和谐上了。两下一和谐,就把自己都给洗白了,看咱们多和谐啊,以前那只是政见不和,绝不涉及私利!
什么?太子和大阿哥?他们是兄弟怎么会不和呢?
瞧,他们俩也很和谐嘛!太子对他大哥多和气啊!呃,你说大阿哥?他只是脾气粗暴了一点。
总算,让明珠捞到了一线生机。
倒叙回来
近来耗了明珠太多的精力,他也有些疲倦了。好歹出了成效,索额图与他一同现,必须得跟胤礽有个解释,这也算是变相的引见了。他开了个好头,下面的就好办了。
阖上眼,明珠决定一路睡回家去,病,还得接着装啊。
唔,明天索额图还要过府探病的罢?
第二天,索额图果然来了。揆方、揆叙一起出来接了,直送入明珠房内,然后拉着随行的索额图之子聊天,让俩老头密谋。
明珠需要一张投名状,他也给索额图开了药方:“万岁爷现在是需要稳,咱俩做奴才的当体谅圣心才是。”
索额图表示了赞同:“是啊,以前的功夫都白做了。”
明珠会意一笑:“皇子们更应该比奴才们更体谅万岁爷才是,太子就更要……”
索额图皱眉,忧心的语气:“太子如今极会体谅人的,纵有挑事儿的,他也都忍了呢。”
明珠跟着叹气:“难为太子了,多忍忍总是好的,万岁圣明烛照,总会知道太子的委屈的。”
索额图暗暗记下,他在胤礽面前倒没有昧去这份功劳,换了别人他欺负一下也就算了,明珠……他真有点儿不敢。趁万寿节给康熙请安的机会,就一并报告给了胤礽。
这样,明珠也就在奉康熙之诏,商量南巡事宜的时候,见了太子一面,两人说起话来互相之间客气已极。明珠趁机给太子开了一个方子:老实呆着,别太出风头了!我跟索额图都不要明着在你那里站队,太危险了!我能保证自己,索额图那里你看好了。
说得很是隐讳,这种“太子势力会招皇帝记恨,现在不记恨,以后也会削你”的话是不能说得直白的。还好,七弯八绕的话,胤礽听懂了,答曰:“汗阿玛是天下主。”
明珠知道,他拍到了胤礽的穴道上了。
和解。
明珠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大半儿,胤禔在家里就很暴躁了,明珠居然这样软弱了!胤禔在心里把明珠埋怨了一回,居然又把问题绕到了胤礽都是: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还不死啊?
胤禔打算婚期一过就去报恩寺里召开二人诅咒学术研讨会,开发新花式,争取早日咒死他二弟。
佟国维是不知道胤禔在咒人的,胤禔到底知道这不是件好事,瞒得很深,也就是明珠这样的才能在这时候已经发现。他在想,明、索二人到底想干什么呢?一起扶植大阿哥?
开什么玩笑啊?大阿哥那就是个呆子啊。反正佟国维是看不上他,佟国维还认为,如果不是为了跟索额图斗,明珠也不会看得上胤禔,更别提索额图了。
这是要退步?现在是大阿哥离不了明珠,太子却离得了索额图并且已经离了。如果明、索齐抽身,完蛋的一定是大阿哥!
佟国维心头敞亮了。疑惑又来:明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联系到明珠近来身体每况愈下的传闻,佟国维终于把疑惑都解开了:这是在寻找后路了。如果明珠还能再活个二十年,也许会是另一个局面。
现在胜负未分,他要先去了,必须安排好自家的后路才是。
佟国维闷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要向太子表达一下善意了?我身上的仇恨值总比明珠要少吧?
正在沉思间,科隆多进来了。
隆科多的心里,绝对不能让四儿受委屈,只要不是太子上位,那就是谁都行了。看到索额图与明珠一起出现在胤禔的婚礼上,隆科多又在想:这是明珠拉拢到了索额图了?
大阿哥有戏?
那也行啊!
隆科多兴冲冲地来找佟国维,又希望能够推胤禔一把了。甭管看不看得上胤禔,他上位,太子一系一定是最惨的,没有之一!至于八爷,真是有些可惜了,隆科多喜欢跟他交往,为人和气、宽容,是个好苗子。不过,八阿哥自己也没表明心迹呢,幸亏没跟他提啊。
佟国维看隆科多这个不镇定的样子就来气:“你胡吣些什么?!太子,国之储贰,也是你说换就能换的?我早说过了,太子并无显失其德,你不要轻易就踏进泥潭里去。看看明珠和索额图,当然也是一时俊杰,如今只好在家里种花养鱼,那是为什么?你怎么就跟太子过不去了呢?太子怎么就跟你过不去了呢?”
仔细想想,太子对佟家是淡淡的,却没有展现敌意除了眼前这一个。佟国维把儿子仔细看了一看:“是不是你在外头惹事了?”
隆科多不能说因为四儿、也不能说是自己招惹的太子,只好含糊着道:“是他看儿子不顺眼。”
佟国维恨铁不成钢地:“他怎么看旁人顺眼了?你兄弟侄子、你儿子都说太子尚算和气,东宫三阿哥还颇喜鄂伦岱呢,你给我老实一点!”
松了一口气,通过观察明、索的态度,决定自家偏向一点太子之后,佟国维真是可松一口气了。干掉一个没有做太大错事,皇帝还很喜欢他的太子,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就是佟国维,也不敢轻易尝试。
隆科多只能先应了下来,万分为难地去了四儿房里,很是羞愧地开口:“先要委屈你一阵儿了。”那个乌云珠太难搞定了。
四儿通情达理,给他揉着肩膀放松:“跟你在一块儿,我就没有委屈呢。”她还不知道,这么几个月的功夫,她男人已经在夺嫡的大道上跑了好几个来回,差点说动当朝真·国舅去跟太子干架了。
隆科多愧疚之心更重,立逼着他这一院子的人管四儿叫上了“太太”,“姨娘”二字是再也不安到四儿头上了。
隆科赫舍里氏听了之后气了个倒噎。佟国维倒是很淡定,诰命还在岳兴阿生母的头上,岳兴阿还过得好好的,隆科多……让他折腾内院的事儿总比一拍脑袋就随便决定夺嫡要安全得多了。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没道理康熙不知道他儿子婚礼上发生的事情。召明珠、索额图一齐来询问一下南巡之事是假,看看这两个老东西搞什么鬼才是真的。这一召见,就给了明珠向太子展现才华的机会。
鉴于明珠是真的对胤禔死了心了,而索额图也是摸着了门道,两人那是表现得非常坦荡。康熙也是跟他们打了几十年交道了,这两个人琢磨康熙,康熙也琢磨他们,很是惊奇,他们是被哪里的神仙给点化了?
这两个老头也谈不上谁拉拢了谁,单看你从哪个角度理解了。说明珠拉拢索额图,那是大阿哥图谋不轨,说索额图拉拢明珠,那是太子不安于室。只有这两个人齐齐放手,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康熙说:“朕此次南巡想带十五阿哥他们几个小阿哥同去,上了年纪了,越发离不开儿女了。”
明珠说:“阿哥们还在读书罢?奴才孙子、孙女儿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了,镇日里为他们发愁呢。”我比您老,您还年轻呢
索额图说:“是啊是啊,孙子孙女儿成家了还罢了,又要愁曾孙们成不成材,操不完的心啊。”我也很老了啊~
这三个老头!
气氛很和谐,康熙心情大好:“你们不要总窝在家里么,此次南巡,你们一道去罢。你们还有很多老朋友也在南边儿呢。高士奇、张英这些人,都在南边儿养老呢。”我也好就近再观察观察你们嘛。
两人都说,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再要走动,怕是要“辞路”了。
康熙皱眉道:“休要胡说,你们还要随朕看这大好河山、太平盛世呢。”
康熙定下了让两人陪同南巡,又把太子也划拉进了名单里,到哪里都要带着的弘旦自然也捞到了公费旅游的名额。然后想了一想,把这些人又放到了去热河的名单里。
“又要走?”淑嘉听到这个消息不能不惊奇了,“往年不都是你留在京师的么?怎么近来出行如此频繁?”汗阿玛不放心你了?要就近监视?
监视的意思没有,趁机锻炼其他儿子的意思就有了。胤礽心里矛盾着,一边是跟着圣驾好乘凉,一边是留守京中拼业绩。
“此一时彼一时,”胤礽如是答,“塞外风大,夜里凉呢,给弘旦多带点厚衣裳”
淑嘉哀叹一声,他们都出去玩儿了,留下她在家里看家。儿子只是挂心,丈夫……还要担心他出去乱搞。南巡定在九月里,去热河避暑的行期却是六月,她小儿子刚百日没多久,需要仔细照顾呢。
胤礽看她不太乐意的样子,大发慈悲地宣布了好消息:“汗阿玛的意思,咱们一家都去。”
淑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胤礽点头。
有了这么个好消息,淑嘉收拾起行李来也就更欢快,等到四月十六她生日的时候,脸上的笑影就更重了华善之丧已过百日,她娘家可以来人了。
石家这回来的女眷比往年多了一个:石文焯的妻子,太子妃的婶母。
这个婶母当年是落选秀女,不是因为自身条件不够好,只是因为当年三藩之乱各种悲剧,生生把年龄给拖过了期。
南方水土挺养人,跟着石文焯外放这么些年,先是松江府后是苏州,婶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不少。细白的皮肤,眼角只稍稍有两道鱼尾纹,在巧妙的化妆之下,淡得几乎看不见,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语速倒是稍有点快。
西鲁特氏作了介绍之后,婶母就大大方方地给侄女请安。
淑嘉连连叫起,红袖上前扶了她起来,这位婶母是见过红袖的,听红袖口称:“二太太。”她就笑道:“有劳姑姑啦。”按规矩坐好了,方含笑礼貌地看着这个从没见过面的侄女。
淑嘉今天穿着一身吉服,雍容端庄,石文焯之妻却从她的眼角唇边看到一点柔和活泼,心里暗道,就是这样了,女人太死板了也不好呢。瞥眼看看另外三个侄女,比较了一下,大侄女和三侄女都是庶出,因而不自觉地带了一些柔和,倒是小侄女,端得有点高了,这样不太好呢。
正胡思乱想间,西鲁特氏说话了,石文焯之妻眨眨眼,分了一半眼神给嫂子。
石家人来得是最早的,正有时间说私房话。西鲁特氏介绍了家里的情况:“三丫头、四丫头针线规矩都还能看,明禧小兄弟几个也开始读书识字了,家里男人正得闲,恰可多教导教导他们呢,”指着弟媳,“他们家两个孩子生得可是俊呢。”
淑嘉听红袖说过,石文焯回来是全家一起打包的,除了老婆、小老婆,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叫石礼图、一个叫石礼哈。此时却再问了一回:“只恨我没见着呢,婶子,这两个兄弟如今都多大了?”
有共同感兴趣的话题,时间就过得很快,淑嘉大致了解了两个堂弟的情况,正问:“入了官学没有?”
石文焯之妻答道:“大老爷已与咱们正白旗的官学打了招呼,已入学一个月了。”孩子入官学倒不全是为了学东西,还有打下人际关系等等,这一点很令石文焯夫妇满意。
淑嘉又命把儿子们都叫了来,连弘晰也一视同人地来了,襁褓中的五阿哥是西鲁特氏等人没见过的,又仔细围观了一回。
吴明理此时进来道:“主子,宁寿宫打发人来了。”
接着就是路近的各宫主位再次遣人问侯,然后是地位显得低的命妇,这个低,乃是因为与后续过来的福晋们相比。新任的简亲王福晋也到了,她与淑嘉倒是很熟了,见了淑惠姐妹,也拉着手叫“妹妹”。
石家两个小姑娘又被围观了一回,大家都对四姑娘淑惠夸得更多些,淑惠也很是从容。淑嘉倒觉得,从客观的角度上来说三妹妹更容易让人亲近一点,因为她比较鲜活。
新任的大福晋张佳氏算是围观的人里话比较少的,她渐渐融入了福晋的圈子,仍在适应中。圈子高端了,进入的人就越发小心翼翼,“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唯恐叫人小瞧了去”。
记着八福晋说的:“有气度。”三福晋夸的:“大方。”大福晋把这些当成常用语,预备以后夸人的时候可以用,免得语言上露出与大家不一致。
淑嘉道:“你们先别这么夸她们,小小年纪,夸得多了会承不起。”
八福晋道:“二嫂这是太自谦了,真要是不好的,我们才懒得理会呢。”
淑嘉笑笑:“入席罢。”
席上也很和乐,互相吹捧两句、八卦两句,然后谈谈衣服首饰……直到寿宴结束。
胤礽是掐着点儿过来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就石家女眷还留着的时候。姐夫进来了,大姨子小姨子退散、温都氏、觉罗氏两个布景板也避开。胤礽温言问候了岳母:“您似是清减了,还请强餐饭、放宽心。”
西鲁特氏答道:“谢太子关心。”
胤礽又道:“我常见富达礼、庆德与观音保的,他们都很好,今年末,少不得把他们叫回来再当差呢。”这三个是孙子,孝期一年,正在今年年末。言下之意,你们家里的男丁的职位是跑不了的,放心吧。
石文焯之妻对太子的好感度大升,难得是个有礼的太子又周到的啊。胤礽接着又关照到了她:“这是石文焯的夫人么?”石文焯的级别,妻子尚不足以称夫人的,不过听到耳朵里那里真的舒服。
轻声答一个“是”字,又听胤礽问了几句石文焯的问题,这才说:“天也不早了,宫门下钥了不好办,叫吕有功送送夫人们。”
淑嘉笑道:“这还用说?”
石文焯之妻心道,就算这个不是太子,这般客气的姑爷也难得。更难得的是,这姑爷对咱们家的姑娘还挺不错,两口子儿子都生了三个,说话还是这样随意,可见不是相敬如“冰”的。
总体评价,是个好人。
太子妃婶母心中的好人皇太子,却在过完自己的生日后没几天,病了。
还病得挺沉,额头烧得很烫,昏昏沉沉地爬不起床来,只得告病。
康熙:“什么?”心疼了,太子病得很难受吧?赶快叫御医去!
胤禔:“什么?”成功了?!我要发达了么?
明珠:“什么?”你妹啊!直郡王事发后死定了
索额图:“什么?”担心了,太子,你可不能出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年末了,事情多,明天单位有活动,大家懂的……
回来得早就更多一点,回来得晚就更少一点,如果回来得过于晚,只好不更。
总之,明天就像盒子里的巧克力糖啊~
病一场豁然开朗
胤礽这天是睡在他的端本宫里的,头天晚上,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太好,不想引得妻子不安,便伪称要准备第二天听政的材料,直接歇在了端本宫里。
淑嘉对于他这个说法倒是接受了,作为一个二把手,必须时刻准备着被考验。她心里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不是说明珠已经有撒手不管胤禔的意思了么?
这消息是胤礽亲口跟她说的,以淑嘉对明珠的印象,这位不是一个会玩无间的主儿。胤礽对明珠也是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的,哪怕他已经退居二线很多年,也一直是胤礽心中的头号危险份子之一另一个是胤禔。
哪怕明珠是真心想言和,胤礽也不会轻易相信。现在他信了,就表示事情是真的了。
连明珠都不再与东宫为敌了,胤礽还这么认真是为了什么?
不管有多少不解,淑嘉口上仍然是答应了:“别太晚。”
胤礽笑笑,捏捏妻子的脸颊,看了看睡得香甜的小儿子,小东西白天闹了一天了。五月里正夏季,大人们昏昏欲睡,就他精神,一刻不陪他玩就哭声震天,把大家累了个人仰马翻。
小孩子一直想长大,到了社会上才发现还是幼儿园最好混。
胤礽现在就处在这样一个状态里,他懂得多了、看得多了,好像是看清楚了,却又更糊涂了。胤礽现在最担心的最根本的两个问题:一、储们,二、康熙。其他的一切问题都是由这两个小问题衍生而来。
然后这些枝枝蔓蔓的事情,缠绕在了两个主要问题上,把他的脑袋搅得一团乱。
面上保持着一个太子应有模样,胤礽坐在书桌前,先把明天要商议的事项科尔沁和硕土谢图亲王额附沙律侍妾僭用郡主仪仗之罪夺爵给顺了一回,觉得有准备了,再去想其他的问题。
比较而言,这问题算是很简单的了,有个谱就是能回答得不坏,爵位换一个同枝的人去爵呗。明天会是轻松的一天,胤礽想。
上一回,康熙指派了老大去办差,回来之后让大家商议,商议个大头啊!差使是老大去办的,根本不可能跟大家资源共享。一件你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与不知情的事情,还要想出个五五六来!那才是鸭梨山大。如果是其他皇子办差,也有义务在没向康熙汇报之前不跟任何人说,这是规定。等到议政的时候,你要是答不出来,那就是没能力!旁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要不是直接关系人,还能装哑巴。胤礽是太子啊,是皇家政治培训班班主任导师康熙的重点培养对象,有个问题都要点他起来回答,不管他有没有举手。
胤礽天天为推理剧情而伤脑筋,觉得脑袋都快要着火了。
好容易摊上一个比较太平的日子,胤礽有功夫琢磨事儿,越琢磨越烦。给自己定们成了二把手,有了大方针,反而让自己陷入了的焦虑。以前是莫名地焦虑,现在是有名地焦虑。
他在焦虑他爹!
如今明珠看似真诚最好,即使有什么阴谋,他也不会在乎。彼时气势如虹尚且不能奈他何,如今已垂垂老矣,还有何可畏呢?之所以接受,一方面是明珠真像那么一回事儿,说的也是在理的话,另一方面,他是怕明珠示弱了,他再咄咄逼人,这副情景落到别人眼里,怕是又要有另一种说法。所谓太子不能容人,不知日后大家有没有活路一类的话,他不能授以柄,更不能让康熙也产生这样的想法。
可是控制自己的感情真的好难!
明珠和索额图人老成精,什么都经过了、见过了,逢场作戏毫无压力。胤礽不行,他永远忘不了明珠当初给他造成的压力,正如忘不掉索额图曾经帮过他一样年纪越小,形成的印象越难改变,后来虽然知道索额图也有私心,也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但是索额图一旦识趣而下,他还是偏向索额图了。
明珠!可恶!和解是一回事,心里的疙瘩又是另外一回事,胤礽知道,自己再不喜欢明珠,日后也不能做得过份了,因为他现在接受了这份悔过,他得言而有信,他得有自己的骄傲。
由明珠转向带来的另一件却是胤礽不考虑的:康熙的感受。明珠是真的看康熙看得很准,他说,太子最后不要跟他、跟索额图这些联系过于密切。胤礽跟这两人的往来已经很少了,明珠这话里的意思更让胤礽担心了。
难道汗阿玛会猜忌我?这才是最大的难题呢。天下终归是汗阿玛的天下,当年明珠如日中天的时候,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康熙一念之间,就把明珠一党砍成了白板。
决定权,在他的父亲。对明珠是这样,对他胤礽,也是这样。可他看不明白他的父亲,护着他是真的,护着别人也是真的。每当他觉得他汗阿玛对他很好很好的时候,康熙就会用行动告诉他:皇帝还会对其他人也不坏。
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连明珠这样的仇人都不能动、都要小心供着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这日子可真难过。”、“汗阿玛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些兄弟里,空间有几个是能信任的呢?”、“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老大打趴下呢?”
……
其实皇太子殿下天天琢的正事,也就这些。还要添上朝中种种细务,再加上许多人际关系,比如,跟宗室们的相处、与权贵们如何打交道,等等等等。
心力交瘁。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好几年了,从他那一天在毓庆宫里老婆的床上惊得睡不着觉开始,皇太子的苦逼日子就开始了。胤礽的生理心理,都撑到了一个极限,生起病来自然毫不含糊。
这病也是应该生的,皇太子自从看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睡觉身边都不敢放太监宫女,生怕压力过大说了梦话叫人给听了去。也就是跟老婆在一块儿,淑嘉肯定能给他保守秘密,他才能安心与这么一个人一起睡,其他的时候,皇太子睡觉的时候,屋里不留人,也不许人进去。哪怕跟老婆在一起了,值夜的宫女也要到外间去,不可以留在内室。
不是他承受能力差,这样的心理压力着实太大。他还是个男人,一家之主,还有老婆孩子,他得有担当。日复一日的担忧,还无法宣诸于品,令人抑郁至极。
大夏天,他想这些着急上火的事情,他急出了一身的汗,睡觉的时候又蹬了被子。屋里没人敢在,就没人给盖被子,但是睡前是放足了冰块儿的皇太子觉得热。
到了半夜,含糊地睡了,身上也不热了,屋里却很冰,简简单单就搁倒了皇太子。
胤礽的病还是淑嘉发现的,她这一夜总是睡不踏实,总沉得这天晚上胤礽的情绪格外不好。夏季天亮得早,她索性早早起来去端本宫看看胤礽的状态。
淑嘉到了端本宫的时候,按照正常时间,胤礽是该起床的。太监宫女已经起了,见到太子妃来,齐齐请安。再加太子,太子屋里没人应声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有太子妃坐镇,众人开门进屋,发现太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众人吓得先是倒抽一口冷气,再是大气不敢喘一声。淑嘉快步走到床前,伸手一摸,心里突地一跳,好烫!
淑嘉果断地下了命令:“太子病了,先打水来给太子敷敷。赵国士,你去太医院落,宣太医,高三燮,去乾清宫,给太子告假。东宫里的人,都不许四下走动,也不许谈论太子病情。红袖、巧儿,你们两个去宁寿宫,给老祖宗说一声儿,说我今儿不得过去了。“一面说,一面给胤礽拉上了被子。一条一条地命令发了下去,宫女太监们的心安定了下来。淑嘉的心却开始噗噗乱跳她从来没见过胤礽生病,现在他却躺在那里连哼都不哼一声,脸上绷得像在梦里遇到了杀父仇人。
胤礽正值壮年,身体底子一向不坏,还常年习武,不能说武艺如何强身健体的效果却是有一些的,现在病得糊里糊涂的安全不像是他的风格中,淑嘉不能不担心他。
宫女们打来温水,按好帕子,淑嘉小心地折着帕子,放到胤礽的头上。到这时,胤礽还没醒过来。弘晰已经梳洗好了,过来给他父亲请安了。李甲氏与李佳氏也来了。
淑嘉道:“你阿玛今儿有些不适,正歪着,我已叫了御医,你先去读书,万一有个什么事儿,我再差人叫你来。”
弘晰颇为担心:“额娘,阿玛这是……”
“要等御医来才能说得明白,你不须担心,你阿玛身子一向很好。”安慰弘晰也是安慰自己。
把弘晰劝去上课,淑嘉才有心对李甲氏和李佳氏道:“等会御医要来,你们不要在外面,到我这里来。”
三人连吃早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呆坐着等御医。淑嘉刚伸手给胤礽额上换了条帕子,弘旦来了。弘旦是跟随着康熙住的,每天康熙上朝前,他上课前,都要过来跟康熙一起吃个早点。今天刚刚去请过安,小米粥才喝了三口,高三燮来说胤礽病了,还挺重。
弘旦放下碗:“请玛法以国事为重,孙儿想去看看阿玛。”前后两句放在一起,康熙一怔。
康熙先打发弘旦去看父亲,留下高三燮详细询问。高三燮道:“奴才不甚通医理,看不出好坏来,只是知道太子有些发烧,”顿了顿,“有点烧得迷糊了。”
发烧不是大毛病,康熙略放了放心:“摆驾乾清门。”他要火速干完活看儿子去。今天,不少人被皇帝给削了,原因:你们太罗嗦了!
太医院这里,平时根本不用上朝,可以起得晚上点,到了点儿,大家过来应一应卯。有人叫就去看一看,没人叫就互相聊聊天,开个学术研讨会,到了日子请一请平安脉。
只要不遇上类似皇帝这样身份的人生病,大家的都生活挺悠闲的。
这一天,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大家在交流着哪家的豆汁儿味道好的时候,东宫太子妃身边的太监首领来了,平素稳重已极的大太监此时气都没喘匀就下手抓人:“太子病了!快跟我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头有脸的御医的脸色就严肃了起来。
哪怕是在太子一家还分住两处的时候,这家人都不是很难伺侯的主儿。毓庆宫那里,一直是平安健康的。撷芳殿这里倒是有两个常病的,一个是弘旸,胎里带来的病,身份又比较贵重,需要认真对待;另一个是李佳氏,产后疾,慢慢调理而已。
等到太子一家全聚到一起,李佳氏倒是不用经常看大夫了,只有一个弘旸需要照顾。前不久,弘旸又死了,东宫对于御医的需要就变得少了起来。负责东宫的御医们真是找到了好差使,也就是定时请个平安脉,再在太子妃怀孕生产的时候准备抢救而已。
准备了很久,一次都没用上,人家母子平安。
谁都没想到,这回要抢救的是太子爷!一向健康的人,一旦病起来就不容易好。这是普通人都会有一点的常识,对于御医来说,虽不全信,此时也浮起了这个念头。
赵国士并没有点句,太医院落左院判加一级孙之鼎就主动跳了起来,不但自己去,还招呼了三个御医一起去会诊。
孙之鼎道:“赶紧的,刘声芳、张懋功、蒋燮随我过去。早朝要开始了,皇上不见太子必定会问的。”其他三人不敢怠慢,应声而起。
孙之鼎亲自带队,一路上以与其年龄不相符的速度飞奔着,如果他穿的不是朝靴而布鞋,一准儿能跑飞了!
看到御医进来,淑嘉立于屏风后面:“这些虚礼就先免了罢,你们先看看太子。昨儿还好好儿的,今儿我过来一瞧就烧得厉害,连人都不认得了!”
她说得很急,孙之鼎也不敢耽误,如他所说,康熙马上就会得到消息。如果今天朝上的事情不多,皇帝马上就要到了,他得拿出他的水平来。上前一摸脉,孙之鼎放下了心,病不是大病,累着了、心里有些郁结而已。
为了保险起见,孙之鼎又招呼其余三个御医各摸了一回脉。
四个人凑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各抒已见,淑嘉也听不懂,只是知道他们面色虽凝重,但是用词并不激烈,这才把一颗心放回了肚里。
不多会,孙之鼎上来回报:“太子之疾并不甚严重,调养而已,臣等去斟酌方子,先退烧,再调理。不日即可康复。”
淑嘉忙道:“既如此,就快着些吧。”趁着没事,干脆把弘晰也叫了过来。
御医继续开小会,孙之鼎道:“太子正当壮年,底子就好,咱们只要不开错方子,就无大碍。”还有句话他没说,就算不开药,注意降温、多喝水,皇太子多半也能扛过来。
刘声芳附和道:“孙大人说的是,我瞧着倒不是大症侯,只要不再恶化就好。”
张懋功道:“下个月圣驾去热河,我是随驾的,仿佛听说,太子也要随驾呢。太子这病说着不重,不调整好怕也会有反复,这可是……”指指,心病更重一点。
蒋燮道:“既这么着,可不能叫太子随驾了,否则……”一旦有个万一,御医这个“古代皇宫最苦逼、最危险的职业”就要在他们身上应验了。
孙之鼎拍板:“就这么着!”
他们拟了方子,在煎药的空档里,还要上报给康熙。如果康熙没有异议,药好了就给太子服下,如果皇帝另有说法,那咱们再改,反正**还没给太子喂下呢。
康熙来了。
今天比较轻松,康熙就是给科乐沁换了个亲王,然后带着一众儿孙直扑端本宫。
孙之鼎于殿外随东宫的太监们迎接康熙,起身后就回报了太子的病情,说得很严重。治好了是他本事,治不好也是先打预防针。听得众阿哥脸色各异,有开心的、有担心的、有无措的还有无所谓的。
康熙却是担心的:“究竟脉相如何?”
孙之鼎一面起一面说,康熙听着脸色有些发沉。
到了内室,胤祉抬着一看,里面屏风内影影绰绰,仿佛是有妇人。他这一顿的功能,淑嘉已经在里面给康熙请安了,听到了这一声,一起在出神描绘美好未来的胤禔也止了脚步,都在外间站着。
皇子们听关里面康熙焦急的声音:“胤礽,胤礽,你听到阿玛了么?”心里不是一般二般地发酸,这声音城的慈爱翔,跟他们心情极好的时候哄骗自家的奶娃娃着落多了。太子%脱离奶娃娃序列已经很久很久了!
淑嘉见康熙来了,心里大石放下,清楚地叙说了事情的经过:“昨儿晚上,太子说要读书,就回来端本宫歇下了,今儿一早,媳妇儿过来一看……就已经病上了,急着叫御医来,已经开了方子。”
孙之鼎在外面,把方子交由魏珠递过去给康熙看。康熙端详着胤礽的脸,摸了摸他的额头,碰到已经焐得很烫的毛巾,皱皱眉,伸出食指轻抚胤礽已经干得起皮的嘴唇。
猛地回头抢过方子来看:“熬药吧。”
药早就熬着了,收一收汁,差不多了。弘晰捧着药,弘旦一小勺一小勺地往胤礽嘴巴里喂。人都烧糊涂了,也不知道张口,一勺药顺着唇角就流了下来。
弘旦秀气的小眉毛一皱,久子往碗里一扔,颇有气势地伸出了小狼爪,开扒!康熙拍拍他,吓了弘旦一跳:“玛法?”
康熙亲自动手,把胤礽伏倚在自己肩前,一捏儿子的小巴,捏出道缝隙来:“给我。”弘旦从弘晰手里接过药碗,康熙一点一点喂胤礽喝药。皇太子就是烧糊涂也很识时务,喝得很快,一点不剩。
淑嘉努力想从屏风里观察一下情形,又要保持形象,手里的帕子都快揉烂了。
外面的皇子们闲得开始找苍蝇来拍,胤禔连背影都是腰杆笔直的,看得弟弟们心烦不已。二哥就算是为了不让这家伙恶心大家,您也要挺住啊!
胤礽喝完药,脸上的表情渐渐和缓,睡着很沉。康熙又看了儿子好几眼,才想起来这屋里还有别人,屋外还站着别的儿子。
“皇太子不豫,你们各去办差。”这是对皇子们的。
“弘晰、弘旦侍奉汤药,县城不必去读书。”这是对孙子们的。
然后才是对太子妃的:“朕今日无事,在这里看看皇太子,你先下去罢,照看好那两个小的。”
淑嘉应了一声是,绕过屏风告退。抬头的时候,飞快地给两个儿子使了下眼色。
出了东宫,胤禩心里很是纳闷,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他大哥早拉着他这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弟弟当心情垃圾筒地吐槽了,什么“这样的娇弱身子可怎么是好?什么“汗阿玛真是关心太子啊!”、什么“不知道多久才能好呢?”
今天倒好,人家咳嗽两声,居然只是挂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就走了!好吧,他也长进了……
胤禩哪里知道胤禔在强压下兴奋之情呢?胤禔兴奋得心都要飞出嗓子眼了!他病了、他病得起不了床了、他快病死了!啦啦啦~我就说嘛,先是他岳父家办丧事儿、接着是他儿子,那接下来胤禔必须让自己抿着嘴巴,一旦张开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回家换衣服,把皇子的朝服换成了出门的常服,胤禔准备往报恩寺再走一趟去。张佳氏一面帮他穿衣服,又给他找了一柄套在绣着缠枝莲花扇套里的扉子给他挂在腰上,口中还说,爷刚回来,又要出去,您这是去哪儿?这会子太阳正毒呢。”
胤禔捏过瓜皮帽,往头上一放:“外头的事儿你不用知道。”
潇洒地走了,留下张佳氏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大丫环来请示:“福晋,早膳摆在哪里?几位格格都到了。”
“啊?哦,就在这里罢。”
胤禔快马加鞭赶往报恩寺,巴汉格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要听他唠叨了,这兴奋劲儿,得不歇气儿地说一炷香啊!
胤禔说的时间不长,消息却很震撼,震撼到让巴汉格隆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代诅咒大师了。“真的?”
“可不是,”胤禔让自己的冷笑显示得高深莫测一点,“汗阿玛都没叫醒他,他快要完蛋了啦,哈哈哈哈~
巴汉格隆道:“那我可要再加把劲了。”
“正是正是,妙极妙极。我跟你一块,不对,我还有要事,你这里要上紧。”
一溜烟,他跑到了明珠那里,明珠称病谢客有些日子了,胤禔也吃过两回闭门羹。这一回事情太大,胤禔也不耐烦周旋了,一路杀进明珠住处。
明府小厮一路飞奔报住:“老太爷!直王爷来了!”声音很大,上回直王来的时候,老太爷说是病得不能起身了,其实……当时在给金鱼喂食。这一回似乎是在给花松土?造成不能叫直王抓了个现行啊。
胤禔过来找明珠,是想让明珠给出个主意,如果现在太子死了,要怎么办?明珠老远听到了声音,急得往屋里跑,跑到一阗,发现鞋底还沾了泥巴,扒下布鞋,往花丛里一扔,冲到屋子里躺下了。
胤禔也杀到了,正看到明珠气喘如牛更兼满头大汗,脸色潮红。胤禔先是意思意思地关心了一下明珠:“您这是怎么了?”
明珠道:“老、咳咳、老毛病、咳、老毛病了……”
胤禔上前道:“您这算好的啦,皇太子年纪轻轻地就已经病得起不来了……”
明珠:“……”猛烈地咳嗽,这回是真的了。揆方齐齐赶来。
胤禔败兴而归。
“去,打听打听,皇太子的病是怎么一回事。”
揆叙从外面赶了回来,恰逢其会:“阿玛,皇太子病了是真的,皇上已经留在东宫照看太子了。东宫两位读书的阿哥,今天也请假侍疾了,您看……”
明珠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皇太子身体一向很好。”就算不好,直王犯了傻,也不是个好对象了。
索额图、石家两处消息来得略晚些,过晌也都知道了。急坏了两家人,谁都不想太子有什么万一。都在安慰自己,太子还年轻,病一病不算什么,哪怕是病着不醒……
怎么越安慰越觉得心慌了?
最心慌的是康熙,他倾注了最多精力的儿子病得错睡过去了。放下胤礽的手,康熙在端本宫里四下游荡,走到西面书房,架子上满满当当地都是书,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些文件。
胤礽摆放物品的习惯是康熙所熟悉的,这还都是他教的,康熙拿起这些东西,熟悉得就像是拿自己的。最常看的一定是摆在正前言,当天要处理完的是要放在离左手最近的地方……
顺手拿起一件来,是胤祖看到一半的,关于科尔沁亲王处置决定。上面夹着张纸,写着胤礽那一笔端秀的小楷:另择近枝承袭,待圣裁。再往下是一溜人名,罗列了所有有资格继承的人。
康熙暗处叹息,这孩子真是累坏了。孙之鼎还说,最好要好好调养,不可舟车劳顿,下个月出行他是走不得了。
晚上,胤礽的烧退了一些,康熙宽了宽心,让两个孙子去休息,他自己也要上朝去了。在门口,遇到了过来看护的淑嘉,康熙停下脚步:“你多用心。明日朕再过来。”
淑嘉答了一个是字,一直没有抬头。心里已经很慌了,声音也有些抖。
淑嘉就在胤礽床前支了张小榻,方便照顾他。一夜也没睡好,净做些怪梦,梦里吓出了一身冷汗,半夜就醒了,醒来之后梦了些什么又都忘了。起身抹了把脸,再看胤礽,他居然有了动静!
淑嘉大喜,走了上前,秀妞等听到了动静了也一齐上前,胤礽干裂的嘴唇嚅动着,声音很含糊,淑嘉还是分辨出了几个音节:“额娘……额娘……额娘……疼……”
淑嘉直起身,直愣愣地站在床前,眼泪砸到胤礽的唇上。世上总有那么一个女人,哪怕你从来没见过她,或是早已不记得她,最难过的时候,却还是会念着她的名字,仿佛……只是念闰个名字就能助你抵御所有痛苦,抚平所有创作。
天,渐渐地亮了。
康熙这一天的心情很是糟糕,宗人府报:显亲王丹臻死了。
靠!康熙想掀桌,最后耐下性子:“叫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过去照看,赐了一万丧葬银子,谥号为密吧,让丹臻的儿子衍璜袭爵。”
他说得很快,张玉书得记得飞快,文不加点,写成了草稿,康熙扫过一眼:“就这样了,去端本宫。”
淑嘉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依旧没胃口。康熙倒是按顿吃饭,不过这三顿饭加起来没有一顿吃得多。
劈头第一句话:“太子如何?”
淑嘉道:“烧退了,还没醒,说了一阵儿梦话。”
“不会有事!”康熙说完就冲了进去,带起一阵凉风。淑嘉默默地跟了进去。她现在到了别的地方也不安心。
还是那个老位置,还是那个动作。胤礽小时候病过那么有限的几回,回回都是康熙亲自照看,摸摸光光光的大脑门,抓着小手,摸摸小脸,一直念叨着:“阿玛在这里,保成会好的。”
这一回,也不例外。只是康熙摸到了儿子隔夜长出来的胡茬儿,这才发现他的儿子长大了,也瘦了很多。
胤礽不到蓄须的年纪,下巴上长出来的胡茬子是随长随刮,保持面前干净整洁。两天没有刮胡子,硌到了康熙的手。
“长大了啊……”
说来也匚,胤祖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动了一动身子,像是在挣扎,眼睛没挣开,嘴巴先动了,发出像呻吟似的叹息:“什么时辰了……”
淑嘉连忙说:“才寅时初刻,你再睡一会儿。”康熙回头看着她。
“我觉得睡饱了,起……阿玛?!”
皇太子生病事件暂时告一段落,又过了三天,已经能够上朝听政了。
据说,直郡王砸了自己的书房。
再过了五天,他还精神很好地参加了他九弟的婚礼,接着是他十弟的大喜。宴上,略显文弱的皇太子亲和了许多。许是病过一回的关系,身上的棱角去了一些,装X的色彩更淡,一个温柔可亲的皇太子展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胤禔关心他的身体,影射其身体不好,胤礽也只是淡笑道:“大哥言重了,我这一病自个儿倒没什么,累得汗阿玛来看我,又叫兄弟们挂念才是惭愧呢。”太子一病,里里外外全看出来一件事儿:皇帝依然非常重视太子。
据说,直郡王差点砸了供的佛像。
但是皇太子一家终究没有去成塞外,康熙奉皇太后往热河避暑。康熙单独叫过来胤礽谈话:“远行劳顿,你以安养为要,你先去畅春园住着,那里也凉爽,大事叫他们报给你,作事你不要操心,我回来可是要查你的。养好了,咱们一道南巡,养不好,南巡就没你的份儿了。”
胤礽笑道:“儿子谢汗阿玛关心。”
康熙还是带走了弘旦,皇太后满心遗憾:“可惜太子妃不能跟着来。”康熙道:“额娘与太子妃同居宫中,日日得见。倒是五公主,下嫁之后不常得入宫,儿子这回把五公主带来与你同行如何?”
皇太后想了想:“这样也很好。”
五公主却不太好,出门没多久,她……死了。
康熙得到消息的当天,难过得饭都没吃下去。
接到消息的时候,胤礽与淑嘉正在畅春园里住着,两人马上让弘晰、弘曈换了素服。胤礽晃着手里的信,轻声对淑嘉道:“汗阿玛回来之后,我许会好,许要再病一病。”
淑嘉有些惊疑:“你怎么这么说?”
胤礽冷笑一声:“我不病,有些人永远不会跳出来。我只有病一病,汗阿玛才能看清一些人。这事你心里有数,不要太担心了。”潜台词,到时候你要配合一下。
淑嘉轻声道:“汗阿码也会担心你呢,你……”
胤礽双手垫在脑后,轻松一躺:“我长大啦,不会叫汗阿码担心的,顶多,让他老人家为**操心。”学着弘曈的样子,淘气地眨了眨眼睛,又喃喃地道,“我的弟弟们也长大了,也可以办差了,我可以少管一点事情了。”病了一场,睡饱了,他想,他大概明白他汗阿玛现在的心态了。
汗阿码对自己好,也会对别人好。
同样的事情,他有了不一样的理解。他决定当一个不让父亲担心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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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主过世,死的时候虽然年轻,却已是出嫁的公主了,该有的仪程依然还在。五公主的灵柩由左右翼各出大臣一名,侍卫十名护送返京。
胤礽捏着邸报,思绪翻涌。他虽在畅春园里休养,不大问政事,该知道的别人还是会告诉他。此番留守京中的年长皇子乃是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俄、十二阿哥胤祹。
各地奏报,他们在整理完成之后先发往御前,次奉畅春园给太子看。虽然很想在自己担大梁的时候表现一下能力,皇子们还是心中有数,不可以故意忽略了太子,被皇帝知道了一定会挨骂。而御前的消息,康熙也命往畅春园里送一份。
所以,胤礽现在对该知道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知道,却不指挥,这是胤礽给自己定的规矩,休养就要有个休养的样子。
“五公主灵柩返京,需要人迎,朝中大臣的安排,自有老三他们几个尽力”,胤礽慢慢地把邸报放到一边的托盘里,对淑嘉道,“算算日子,给弘晰请个假,叫他准备好了去迎一迎姑母。”
淑嘉剥好了个葡萄,丢进胤礽的嘴巴里,擦擦手:“好。”
胤礽吐出葡萄籽儿:“弘曈还小,迎倒是不必了,到时候往公主府里去一趟就好。”
淑嘉递给他块湿帕子:“咱们是不是也要过去看一看?”
胤礽擦擦嘴巴:“这是自然,我打发人把老三他们都叫来商议一下罢。你那里,也与他们家里见一见。”
夫妻二人都没明说的是,这样兴师动众,一半是东宫要表现出自己的友爱之意,另一半也是有些看康熙的态度。胤礽与淑嘉都看得出来,康熙对五公主颇为上心,诸多公主里,五公主算是一直都受到优待的了。
胤礽与淑嘉商议完事情,起身去给康熙写信。太子爷现在倒真像是一个混日子的二把手,事情可以不做,上司的大腿却要抱抱紧。不让管事儿他就真的甩手不管,在弟弟们跟他书面汇报的时候,夹一点提醒,此处疏漏了什么等等。
这样的提醒也不是次次都有的,完全是看心情。
倒是对于康熙那里写信写得十分上心,仿佛这一场病,让皇太子发现了家庭的重要性。唠叨他爹、唠叨他儿子、唠叨他祖母……现在知道妹妹挂了,更是要写信安慰家属了。
先表达自己的哀恸之意,然后是回忆五公主的各种好,天知道他跟五公主的接触其实很有限。然后是请康熙保重,“汗阿玛千万保重自己,您保重自己了,五公主知道了也会安心……”
最后又缀上几句京中一切都好,我在休养,非常乖,您不要担心。
写好,封好了口,遣人递往行营。
淑嘉亦下了帖子,邀了在京的诸福晋到畅春园来商议一下事情。连在紫禁城里住的九福晋、十福晋都一起过来了。
九福晋、十福晋是头一回过来畅春园,一切都觉得很新奇。她们都在新婚,康熙把老九、老十留下来,一是让他们开始帮忙哥哥们打打下手,另一层意思也是让小夫妻多多接触。
无逸斋,皇太子跑到后面看菜园子去了,太子妃出面招待众妯娌。
大福晋是跟着大阿哥一起随驾去了,留下的人里太子里既居长、位又尊,也就不用客套了,直接坐了首位。
三福晋是打定主意不起这个头儿的,论尊有太子妃、论亲有四福晋、论活跃还有八福晋,她只要随大流就好。这一次讨论也确实是以这三个人为主的。太子妃起了话头儿:“五公主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我们实在应该送她一程的。”
最先说话的不是八福晋而是四福晋。
五公主是四阿哥一母同胞的亲妹子,有什么事儿,自然要问一问四福晋的。四福晋早就去了一趟永和宫,陪着德妃哭了一场了,这会儿眼睛还是红的,声音都还没缓过来呢:“您说得是,公主府里已经开始布置了,单等公主灵柩……灵柩回、回来。”
说着又哽咽了。
五公主刚刚二十出头,风华正茂就这样过世了,在坐的心中难免有些伤感。至于一说到她就哭,那倒还都不至于。面子上的事儿就是这样,心中没有难过到这样的程度,还是要装得跟真的一样。
一时间无逸斋里哭声四起。
十福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摸摸袖子里十阿哥的乳母塞给她的一个香囊,往鼻子底下嗅了嗅,开哭。泪流满面地在心里骂娘。她本是蒙古贵女,自幼教养也是不差,然而论到这种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本事还是需要加强修炼的,技能不够装备凑,十福晋被迫使用道具。
一大早在永和宫里,就受了这样一次罪了。
她没有五公主年纪大,刚刚结婚,就碰到这样的事情,处理起来未免不够老到。昨天,她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十阿哥接到信儿就打发小太监回来告诉她:“收拾收拾,换件素净衣裳,不懂的问问嬷嬷们,然后约上九嫂去永和宫那里给德妃母道个恼。”
十福晋接到消息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她嫁给胤俄的时候是见过五公主的,极是文静的一个人,十福晋对五公主印象还好。一听她死了,也泛出一丝难过来,这么年纪就……是该去安慰安慰德妃的,连忙叫人来换出行的衣服。
换了衣服,嬷嬷翻箱倒柜,手忙脚乱地找出一个香囊来塞给她:“原没想到福晋会这么快用着这个的。”真是的,大喜的日子谁会给想到给新娘子塞一个哭丧的道具啊。
十福晋还是不解,拿在手里来回翻看,嬷嬷悄声在她耳边道:“福晋,先别弄这个,悄悄放在袖子里,不要掉出来了。等会儿到了永和宫,您要是哭不出来就拿来放到鼻子下闻一闻,记住了,千万别叫人看见了。”
十福晋一愣,眨眨眼,嬷嬷急道:“我的好福晋,您可千万要记住了,在这宫里,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到了该哭的时候哭不出来,可是要出岔子的。这就得想办法……这个,就是办法了。”
十福晋到底不算笨:“你跟我一道儿去罢。”
嬷嬷正有此意:“奴才领命。”
正好九福晋也得了信儿早准备好了,两个一碰头,正好。一直去了永和宫。
永和宫里,德妃见信就先哭了一场。她共有三子三女,儿子活下来两个,女儿仅此一人。现在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不伤心?佟妃得到消息早,马上过来看她,又陪着哭了一回。
九福晋十福晋是现在宫中仅有的两个皇子嫡妻,很快过来安慰,又陪着哭了一回。九福晋久在京中,贵妇圈子是很熟的,这些小把戏熟谙于心,哭起来颇为熟练。十福晋终于明白嬷嬷给的香囊的用处了,香囊包在帕子里,一边擦泪一边哭,越擦越想哭。
先前兴起的对五公主的惋惜被这开挂流出来的眼泪给冲得几乎不剩下什么了。
好容易德妃被劝住收了泪,嬷嬷原是陪哭的,不但哭,还要观察,一看德妃住了,从椅背的缕空里伸出一指戳戳[qinkan.net奇`书`网]已经哭得脑袋发胀的十福晋。十福晋把帕子一收,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德妃道:“难为你们还来看我。”
九福晋道:“应该的。”十福晋跟着点头。
德妃道:“你们有心了,我……有些撑不住了……你们,也歇了去罢。五公主一向和气,知道你们这样难过,她、她……”
十福晋正要松一口气,心道终于可以回去洗把脸了。住在宫外的四福晋赶了过来!
她是接的四阿哥的家书,不用经过这么多道手续就知道了噩耗,看了信,急忙赶过来陪婆婆。之所以晚了这么一小会儿,乃是因为家在宫外。
十福晋腿上运力,都要站起来告辞了,这会儿只好站起来见过四嫂,再陪哭一场。心道,别等会儿再来个三嫂、五嫂、七嫂、八嫂啊!
三嫂五嫂没来,八嫂也没来。畅春园那里,二嫂差人过来了,到了一看,三嫂、五嫂、七嫂、八嫂都叫二嫂截走了。
妯娌见面,直入主题,来,哭吧。
十福晋:我才新婚啊!蜜月刚过呢。
哭过一回,又商议了一下,淑嘉道:“五公主灵柩未至,公主府那里还未支应起来,我们很该去永和宫那里看看德妃母。旁的事儿,先看礼部那里怎么安排,何日到京、何日出殡等。”
还没去看过德妃的自是赞成,看过了的也不好反对,十福晋又郁闷了一回:还要去哭!
德妃又出来陪着哭了一回,直到哭昏过来,福晋们这才完成任务地回来。
淑嘉回到无逸斋,胤礽正在看丧事的流程。公主丧,自有定制,不过因五公主是皇太后抚养,又颇得康熙喜欢,大家不得不慎重一点,还特意请皇太子来拿个主意。
“回来了?你前脚去宫里,老三他们几个后脚就过来了。”胤礽微哂。
淑嘉接过湿热的帕子敷眼睛:“皇太后祖母与汗阿玛都颇喜欢五公主,他们慎重些也是应该的。”
胤礽道:“汗阿玛对哪个儿女都是喜欢的。”
淑嘉接过茶来,她在畅春园跟妯娌们哭了一场,又到永和宫哭了一场,需要补充水份。胤礽伸手拦了:“不要喝凉茶,对嗓子不好,你刚哭用,用点儿温的。”
“呃?嗳。”
淑嘉缓缓地嗓着温热的茶水,心道胤礽越发像在打机锋了。胤礽已经在说了:“近来烦心的事儿多,五公主灵柩将至,八月里圣驾返京之后,就是那几个纳侧的事儿,咱们也就只能歇到那会儿了。”
淑嘉一算日子:“今年闰六月,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光呢。你……”
“我歇着就是了”,胤礽满不在乎地说,“三个月还能养废了我?”
淑嘉听到这个‘废’字,耳根一跳:“你在说什么呀?休养休养,休息完了,你还得起来干活儿呢。”
胤礽笑道:“不错,歇好了才有力气接着玩儿。”
淑嘉觉得他越来越像个神棍了。
“这些人,早上还漏了条消息,汗阿玛在五公主死后,难过得少吃了一顿饭,我得接着写请安折子了……”
皇太子在为日后接着“玩”而蓄力,康熙正在焦头烂额。
五公主刚去世,他正难过着呢。皇太后又是一个需要别人安慰的老太太,本来带着五公主倒可为老太太解颐,五公主又死了,引来了皇太后的哀愁。
本来么,死了女儿,当爹的伤心得吃不下饭很正常。换到了皇帝家,皇帝一不吃饭,下面就慌了神了。先是胤禔为首的皇子们,上一刻还在跟康熙一块儿哭呢,一听康熙没吃饭,又排着队来安慰康熙:您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啊,您要可了劲儿地吃饭啊!
胤禔这劝康熙绝对是真心实意的,康熙年纪不小了,放到这今年代出个意外也很正常。本来心情不好就容易生病,再不吃饭,出个万一……太子可就要高兴了,大阿哥可就要坏事儿了。
胤禔劝得最是殷勤。四阿哥死了亲妹子、十四阿哥死了亲姐姐,自己都还带着郁闷,如何劝得住康熙?旁的阿哥又偏小些,胤禔表现得很积极:“汗阿玛,您纵是伤心难过,也要保重自己啊!逝者已矣,生者还在呢,您不用膳,皇太后祖母也不用膳,儿子们心下惶恐……”说着还哭了出来。
在康熙看来,胤禔是二且鲁莽的,但是却有一样优点:家庭观念非常好。所谓公道自在人心,胤禔的小家庭是个非常规范标准的封建样板,在维护家庭秩序方面他是诸皇子里做得最好的,这一点胤礽也不能否认。康熙见是胤禔来劝,平素在他身上灌注的心血也是不少,长叹了一口气,又看儿孙们都守在身边,很是抚慰了他丧女之后悲凉的心。
康熙哀恸的心情开始打折,接着,大臣们在短暂的碰头会之后,也过来请皇帝节哀,以天下为重。康熙的哀恸之意渐去,理智回笼:“朕去看看皇太后,你们也来罢,陪皇太后说说话,许能令她心情好些。”
又看弘旦也在,想把他也带过去,皇太后见了曾孙,哀恸也能少一点:“取碟子点心来给弘旦阿哥用”,摸摸弘旦的脑袋,“你先吃一点,吃完了咱们去看皇太后。”
弘旦抓着康熙的袖子:“玛法不吃,孙儿也不饿,孙儿现在就随玛法一块儿去。”
胤禔心里破口大骂:你老子就坏,你更阴险!
康熙握着弘旦的小手,弯下腰:“咱们这就看皇太后去。”
皇太后是个单纯的人,为五公主正伤心,看到康熙一副沉痛的样子,她开始担心康熙了:“皇帝!你这是怎么了?孩子去了,你也不要这样啊。”
弘旦非常识趣地告状:“玛法听说您没用膳,玛法自己也不用膳了。”
皇太后急了:“皇帝!”
康熙故意嗔了弘旦一眼,又劝皇太后:“臣与皇太后所思相同、所痛相同、所惜相同。您难过,我也难过,可是日子也还得过,您看看,您还有这些儿孙不是?”
皇太后被一堆相同绕晕,轻易地就被劝动了,康熙亲眼看着她吃了一碗米饭,还用了些小菜,这才回来吃饭。
胤禔等人还要跟着过来劝康熙吃饭,康熙大手一挥:“朕无妨,你们也去吃饭罢,五公主返京时,你们去送送她。”
胤禔眼巴巴地看着康熙指着一道炖牛肉:“盛这个给弘旦阿哥”,关心地对乖孙子道,“口内禁宰牛,哪怕是朕,要吃牛肉也要等到每年到了草原上才能解馋呢。”
弘旦点点头:“口内耕牛珍贵,要用于农事。这里牛羊就是拿来吃的。功用不同。”
“正是。”
胤禔跺脚走了,康熙眯眯眼睛,懒得跟他计较了,垂下眼来看弘旦。弘旦正起身接了魏珠盛出来的一碟子牛肉,根本没理会他大伯的不礼貌举动。
祖孙俩吃完了饭,康熙对弘旦道:“你十四叔心绪不宁,这几天就叫你十三叔教导你。”弘旦懂事地点头:“孙儿明白的,孙儿等会儿先看看四叔和十四叔再上课成不成?”
康熙起身,跟弘旦一起散步消食:“也好。去看看就回,不要闹他太久。”
“嗻。”
“你还记得昨儿告诉你,蒙古有几部?哪部离京最近?”
“孙儿昨天背过的……”
一问一答,蹓完一圈儿,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弘旦去安慰他叔叔,康熙不得不集中精神处理另一件事:贵州葛彝寨苗人为乱。事发在康熙去热河之前,康熙到了热河,前线还没搞定。他还是得以国事为重,不停地调兵遣将。
苗人之乱范围不算很大,比之前的猺乱要小些,只是先前猺未平,如今苗又起,看起来有点烽火连天,康熙很希望早些平苗定猺而已。
猺乱大,康熙亲自调派几省人手,一一安排仔细。苗乱小,康熙想拿来给儿子们练一练手,让他们写一写方案,然后自己从中指出不足,也好从中发现儿子们的长处。
几个皇子拿出来的方案在康熙看来都不中意,头疼地给他们修改。这些孩子还是太嫩了些,需要历练历练才行。调兵?那就要加饷,你们没有算这方面的银子。战后抚恤也没想好,只想了阵亡将士,却忘了安置降人,不好好安置,官兵去后他们还会再反的。
这南边儿都出了什么毛病?两广还没平,贵州又闹腾起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不由又想起太子主政时的好处来了。新近下放锻炼的几个阿哥也很努力,仍算得上是新手,还是多头政治有内耗;比不得皇太子代理国事十几年,还一人作主干净利落。当年葛尔丹之乱,太子居中调度的时候,摊子比这个大,形势比这个严峻都做了下来,现在只是这些事情,居然还没有个全面的方案。
修改完了方案,打回来命令执行,然后加了一条:好好看看朕是怎么处置的,你们要吸引经验教训,找找不足!
批完了折子,写信给胤礽:你要早点好起来啊!你爹我需要你!
要扑灭被当时主流社会称为“作乱”的活动,必须有各处协调配合。军需后勤、合围援军、军事系统与行政系统的关系等等等等,场面有些大。而在去年,还有个猺人为乱,地点跟贵州还很近,四下里调了很多部队去支援平猺。
现在又有一地出了乱子,如何协调各部关系,使抽调了部队的地方保持安定团结,又如何从别处另择一军来协助平苗寨。这些都是阿哥们还没开始接触的事情,既使有大臣帮忙,还是手忙脚乱。
胤禩算是上手很快的,胤祉算是接触较早的,这两人还是很没主意他们的长处主要是在涉及民政的方面,至于军事方面,也就是跟康熙出征了一回,那一回后勤还是太子给坐镇京中提供的。
现在轮到他们提供军需了,才发现这其中的千头百绪。比如调马,北方的马到南方容易出疫病,则马从何处出?比如调兵,同样的,贵州这地方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又是夏天,调哪里的兵合适?周围的兵很多支援平猺之战去了。
几个皇子写报告前也试探着问胤礽的意思,胤礽当时正‘养病’,不置可否。等到看到了康熙要求他快点好起来的信之后,才写信给康熙:“诸兄弟之节略,儿臣已看过,略显生涩,儿臣并未多言。儿臣想,汗阿玛用诸兄弟,亦是考其本事、促其才干。玉不琢不成器,汗阿玛派给兄弟们的差使,便是要历练他们,此时历练出来了,下回便可为汗阿玛分忧,此唯汗阿玛察之。”
康熙发急只是一时,见了胤礽来信,心里早平静了下来,回信道:“你说的是,军国大事,无朕谕旨,他们作不了主,万事有朕。你安心休养,朕也盼你早日康复好帮朕。”
胤祉等照办了康熙的指示,开始吸取教训,拟定新方案。胤禩于这些事务颇有才干,最早拿出了后续的方案,胤祉又不服气。胤祉心里,自己是哥哥,胤禩这个弟弟先想出了办法,他面上也不好看,必想挑出一点问题来才好,看来看去,又看不出毛病来。
最后,胤祉道:“太子还在京中呢,不如请示太子如何?”反正汗阿玛的旨意里提到‘昔征葛尔丹时皇太子留守,所办诸事咸合朕意,汝等当用心学习’。你胤禩才办差多久?哪怕这个方案有亮点,也比不上太子这个老手。太子一出手,准能把你这些亮点都概括了。
胤禩道:“汗阿玛把差使给了我们,这又是军国大事,领差使的人不请示汗阿玛,倒先泄漏出去于理不合。”
胤祉自认文采风流,儒雅可亲,结果人家更乐于亲近胤禩,此时听胤禩反对他,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也杠上了:“汗阿玛临行,不是也说过‘凡朝中有事,必使皇太子知之’的么?”
“告知可不是拿主意。”
“你怎么就不想问问太子的意思呢?”是不是眼里没有皇太子啊?
争执不下,想要投票表决。
留京的成长皇子都来了,老五、老七当布景板,干脆说:“我们听大家的。”
辩论开始,老三、老八各执一词。胤祉只说一条:“上回咱们的折子汗阿玛并不满意,汗阿玛又说“凡朝中有事,必使皇太子知之’,现在军情紧急,我们的主意汗阿玛又说不好,为何不可请太子拿个主意?”
是这个理啊,老五老七有所松动。
胤禩道:“汗阿玛只说告皇太子知道,可不是把事情都交给太子的。太子正在休养,我们这样拿事情去烦他,他是帮我们呢,还是不帮?帮了,是帮着我们办差,可差使是汗阿玛交给我们的;不帮,又恐落了我们的面子。这是使太子为难呢,太子岂会高兴?”
得罪人了你知不知道啊?帮了咱们,是他越俎代疱,也是咱们无能。不帮咱们,你都求了,兄弟面子上又过不去。你觉得是拍了太子的马屁了,也要看太子是不是在扬蹄子。太子看起来不二啊!你把他架到火上烤了,他回来能推你进火炕你信不信?
老九力挺老八:“八哥说的是,这是汗阿玛给咱们的差使,咱们怎么能去劳动太子呢?三哥,难道汗阿玛叫你写功课,你不会写了,倒叫太子帮你写?太子不帮你写呢,是对你这个弟弟不够意思,帮了你,就是骗了汗阿玛了”,歪着头,四下睃巡,寻找认同者,“你们说,是不是啊?”
老十、老十二是准备听听他们都说什么的,此时一听老九的话,都觉有理。
老五老七又站了回来。
胤祹道:“三哥,九哥说的是,我们还是不要叫太子为难了。左右还有汗阿玛呢,咱们做事也不怕出点子小错,知道哪里不足,下回改了就是。总叫太子拿主意,下回咱们还是不会干,岂不丢脸?”
胤俄没有说话,他在点头。
胤禟颇为得意:“太子在休养,不能叫他为难。三哥是不想拿主意了,这事就交给八哥总揽如何?”
老五、老七虽是哥哥,在朝政上脾气都是极温和的:“八弟拿出大概来,咱们看一看,没有大毛病就联署了罢。”胤祉一看大势已去,干脆不说话了。
胤禟对胤禩得意地一笑,换来胤禩嗔怪的一眼,胤禟也不以为意,又问胤俄:“十弟你说呢?”
胤俄不高兴了,胤禟这一句话,那是把胤禩给捧了出来,断了大家的上进之路。好歹他也是堂堂贵妃所出之子,傲气也有,抱负也有,也没有什么情势逼着他投靠谁。谁不想在汗阿玛那里露一小脸呢?
就算胤祉说得不对,也不用把事儿都让胤禩给办了吧?这个老九!
他虽点头了,脸色却很不好,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事要怎么跟太子说呢?不请太子拿主意,也要告诉他的。”
胤祉哼道:“干脆不要告诉太子了,咱们的主意,汗阿玛给添改了一大半儿,还好意思拿出来给太子看么?”
胤禟挽袖。胤俄把他的袖子给拉了下来:“八哥,不如把前方战况告诉太子。至如后事,咱们已经商议出了节略,报到御拼了。”
胤禩看看屋里,除了胤祉,没一个反对他的,抱歉地看了胤祉一眼:“十弟说的是”,又看了众兄弟一眼,“咱们还是商量着各写一份,合起来定案罢。”
胤禟笑道:“我们写的也比不上八哥,多半要您的当底稿呢。”
胤禩却是不肯应承:“你也说了,汗阿玛布置下的功课,咱们都得写。”
众人胡乱应了一声,不少人心里已经与胤禟想的一样了。胤祉看大势已去,想把手里的扇子放到嘴巴里啃上一啃。
胤祉被大比分KO,闷闷不乐地回家去了。
胤禩要赶着去写计划书,也办正事去了。
余下的人三三两两,当布景板的当布景板,去看望苏麻喇姑的去看望苏麻喇姑。胤禟与胤俄住得近,又一起办差,一道走,一道说话。胤俄对胤禟有意见,不说话。胤禟还在兴奋中:“哈!你看老三那个酸样儿!”
胤俄没接话,胤禟没注意到弟弟的情绪,继续为哥哥高兴:“这一回要是八哥拿出个节略来,老三就打脸了,嘿嘿。你说,汗阿玛见到八哥写的节略说好,老三得是个什么脸?”
胤俄忍不住道:“九哥,这事情不是八哥一个人的,大家要联署的。”
胤禟挥手道:“这有什么?汗阿玛回来,咱们实话实说就是了,是八哥领衔儿办的。五哥、七哥是菩萨,老十二也不是个认真的人,必不会反驳的,咱们就说三哥不愿意干……”
“明明三哥说可请教太子,是你要八哥去出头的。我们本该一人写一节略,商议好了,定稿联署。你如今把三哥给刨了出去,独叫八哥来做,这个不妥呢。”三哥又不是哑巴,随你黑。
“你怎么这样说话?倒像向着老三。这么些年,八哥对你我如何?你怎么能不向着八哥呢?”
胤俄瞠目。胤俄很郁闷,他既没有跟胤禩抢过功劳,又没有背后拍了胤禩的黑砖,怎么就成了白眼狼了?
胤禟看胤俄站住了脚,他也站住了,一脸讨个说法的表情:“你倒是说说看,八哥哪里对你不好了?”
“……”胤俄觉得自己有变傻了的倾向,要不然怎么听不懂胤禟的话了呢?
胤禟语重心长地:“十弟,八哥对咱们不错,咱们当然要向着八哥啦。八哥能做好的事情,为什么不让他得个彩头呢?”
他们两个里面一定有一个神经搭错线了!胤俄认为脑袋短路的一定不是他自己。
试图讲道理的弟弟:“我哪里没良心了?又哪里不向着八哥了?”
疑似不讲理的哥哥:“那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反驳老三呢?我说叫八哥独个儿领头的时候你怎么不顺着说的呢?八哥这回差使办得好,在汗阿玛考语就会高上一层,日积月累,怕在爵位上也会有所进益,你怎么就想不到呢?”
胤俄再度无语。
九哥,你有没有搞错啊?八哥对我是不错,却也不用这样费心捧他吧?大家都是兄弟好不好?弟弟我不想当布景板的好吧?我好歹是三语教学长大、四肢健全、五官端正……为什么不能我自己想写一份作业叫我爹夸上一夸?我还没封爵,想有个高一点的起点不行啊?
胤禟看胤俄还是不服气,还想说什么,看四下已经有些鬼头鬼脑的围观者了,拉着胤俄到了自己的住处。书房门一关,胤禟苦口婆心地做胤俄的思想工作:“当初,你病了,旁人只是走走过场,八哥天天来看你。温僖贵妃薨后,八哥又是时时来安慰你……”
胤禟心里,他们兄弟三个在小的时候年纪相仿,走得也近,已是一个小团体了。胤禩为人和气,很投他的缘,在他心里已经把胤禩奉成小团体的头头了。既使胤禩搬出宫去,他也常出宫看望,关系不断,情谊不断。我心里待谁好,就要把谁捧得高高的,任哪一个也不能小瞧了我看好的人。他已把胤俄看成自己人,而胤俄也表现得比别人更亲近自己与胤禩,对胤俄的要求就更高,也就分外不能容忍胤俄的‘不一心’。
而胤俄呢,小时候确实与胤禩、胤禟更近些,那也是因为年龄近走得近了。关系比旁的兄弟好些是真的,不介意有条件的时候帮兄弟一把也是真的,归属感却没有胤禟那样强。自家兄弟,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咱们是对等的,对吧?怎么老九的意思倒像我必须去为八哥当小弟打头阵呢?太掉份了吧?
彼时宜妃正愁着老五让皇太后教残了琢磨着怎么给掰回来,对胤禟管得略松了些,而温僖贵妃只此一子,自是如珍似宝地看顾。两人与胤禩接触的时间长短不同,胤俄没有来得及感受到胤禩人格魅力的伟大,也没有感受到来自一个行为悖乱兄弟们猜忌无礼的太子的压力,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指引光明前景的领袖,他需要的是表现一下自己,互暖而已。
大家理念有重叠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有了分歧,自然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想当初蒋公与周公还是黄埔军校的同事呢,林彪、陈庚等人是他们的学生呢。
只要胤俄没到逼不得已必须力捧胤禩的程度,他与铁杆的胤禩粉丝胤禟就会有分歧,还是利益上的分歧,这个,弥补起来不但要天时地利还要太子。
胤禟看胤俄,像看个正在堕落的失足XX,痛心不已。胤俄看胤禟,像看个被传销组织洗脑又转而试图洗脑别人的狂热份子。
“九哥,你就这么推崇八哥?”
胤禟用古怪的目光看着胤俄:“难道八哥不值得?”
从小时候对老八印象不错,而对其他人不是那么瞧得上,逐渐发展下来。他已经形成了习惯,而且,胤禩一直以来的表现也真的不错,他找不到对胤禩疏远的理由。
胤俄平复了一下心情,努力让动作显得那么施施然一点,轻描淡写地问:“八哥一向对我够意思九哥看来,我当如何?九哥又要怎样才觉得不委屈了八哥?”
鸡同鸭讲了许久,最后,胤俄弄懂了,合着胤禟的意思,不当他八哥的脑残粉就是不对?用不用这样啊?
胤俄败退。你究竟把八哥当成什么人了呢?你有没有个数啊?兄弟里面有个太子压着大家一头,那是咱们出生前就有的既成事实,人家又是仁孝皇后的独子,咱们也只能认命了。除此之外,老大要冒头,大家还要看他笑话呢,你这是把八哥架到火上烤吧?
阿哥们各回去写作业,写完了,交给康熙。
七公主的丧事也在京城开始办了。
女人们去了就是哭,保持形象又要哭得哀伤。四福晋与八福晋跟五公主是邻居,从七公主丧事上回来,轮流邀妯娌们到自家歇歇脚说说话。
男人们出席倒不用梨花带雨,表明了立场之后,一齐往畅春园里来。皇太子休养,皇子们还是隔几天会组团来围观一下,回去写个观察报告给皇帝的。对无逸斋倒是都非常地不陌生。
胤礽周身的锐身几乎隐而不见了,与胤祉站到一起,比他三弟还像个儒雅文人。在主座上一坐,和气地跟大家说话:“宫中暑热,你们过得可还好?”
三阿哥欠身道:“宫中虽热,也有冰有水,住得还好。”
九阿哥道:“三哥不是住在宫外的么?”
八阿哥连忙打圆场:“三哥也要每日入宫议政不是?”
说政事,就不免拉拉杂杂,九阿哥讽刺三阿哥无能,写不出方案来,又夸八阿哥写得好。胤礽感兴趣地道:“我只听说你们的节略呈给汗阿玛了,倒不知道你们还是各写各的呢,怎么不是一道儿写一个的?”
这解释起来就比较尴尬了,众人都含糊地说,这是为了头脑风暴,各写各的,然后博采众长,不致淹没了某个人的想法。
胤礽就问:“你们都各写了些什么呢?我见汗阿玛书信,说是比上一回写得好了。”指出其中某项,问是谁的主意,又那一项是谁想的。
五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就打酱油,三阿哥咬牙写却不是他所长,九阿哥立捧他八哥,最后是八阿哥最出彩,而胤礽也很公道地说:“八弟抓着总纲了,十弟这两条想得也很好。”
竟是突出了两个人。胤俄有些高兴,胤禟有些不快。
胤礽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晃,就看出症结之所在。就像胤禔、胤礽总不对付一样,胤禩、胤禟太对付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现在这个情形是?
胤礽看着茶叶在茶碗里载沉载浮,有了主意。
据说,三百多年后有一句名言“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小三。”胤俄对胤禩还不算铁心,胤禟才是。而太子,也算不得插足。拆,拆,拆,拆不散你们才怪!
胤俄本人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在几个酱油党的衬托下,他倒是能在胤禩的光环之下显出自己的一些光彩来,胤礽夸他倒也不算故意抬举。胤礽倒不是把胤禩当成对手,拆人关系的原因很简单:兄弟们太抱团了,他会没安全感的。反正你们还不够铁,我就没想过要拆老八和老九。
胤礽便在有意无意间捧一捧胤俄:“八弟想得周到,难得十弟更年轻两岁,也有见地,多磨练磨练,将来必有作为的。你我兄弟同心协力,才好为汗阿玛分忧。”
兄弟会面结束,没两天,康熙寄来了表扬信。
胤禟又拉他十弟进行心与心的交流:“汗阿玛的上谕里可是夸了你呢,真是恭喜。”
“九哥过奖了,汗阿玛夸八哥更多些。”
“汗阿玛怎么知道哪些是你的主意,哪些又是八哥的呢?”靠!我还没等汗阿玛回来当面为八哥表功呢,你就先……你是怎么告诉汗阿玛的?!
九爷,你们兄弟里与皇帝交流最多的人,从来都是皇太子啊!
“呃?”
“是太子?他怎么……嗐,你该跟太子说,这也是八哥的提点。咱们平日里有不少功课也是八哥帮忙的么。”
他九哥的意思是:不管你被夸成什么样儿,都要先感谢八哥?小时候八哥是给我讲过题,可是现在这事儿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胤俄沉声道:“我最不敢忘的是汗阿玛的教导,没有汗阿玛的教导,才没有我今日呢。太子想说什么,岂是我能管的?”被太子赏识也不行啊?太子并没有夺了八哥的功劳给我呀!
胤禟捶桌,胤俄拂袖。
康熙想用来磨练儿子的问题,却把儿子们给磨出了问题。
胤俄拂袖去后,也有些觉得对不起胤禩。胤禩给人的感觉总是温和的,胤禟的进攻性被胤俄判定为自作主张,而胤禩再见到他也是诚恳的恭喜他。这让胤俄很是过意不去。
又一次,胤俄有了主意之后,委婉地找上了他家二哥,打打预防针,为他八哥表表功。
胤礽惊讶地问:“十弟,那两样主意,难道不是你想的?”
“自然是弟弟的主意。”
“那为什么不叫我说呢?还是以后我知道是你的功劳,也都不能说?你……究竟是怎么了?你遇着什么了?”
“……”
“再说了,这事儿我都看得出来,以汗阿玛的英明,难道会看不出来?八弟的好是八弟的,你的好是你的。这一点汗阿玛当然分得出来。”
胤俄狼狈而回。他也是皇子,总不想一直当幕后英雄吧?这样于他有何益处?
胤礽的目的很快达到了。
胤禟对胤俄颇有意见了,胤俄一面对胤禩有好感,一面又放不下自己作为男子汉的抱负。最后被胤禟那幽怨的眼神一看,连带得对胤禩都有了隔阂。在这件事情上,胤禟起到了当年索额图同学对太子的作用得罪人。
胤礽渐渐地就能感觉得到,胤俄说话的语气里,对自己的尊敬带了更多的诚意。感觉是个微妙的东西,不好形容,但是胤礽就能感觉得到,如果这样说还是抽象了一点,那么提供一个对照组:胤禟。单看胤俄对自己的态度,达到了胤禟对胤禩的百分之多少,胤礽就能做出一个比较准确的评估了。
胤礽也很纳闷,怎么胤禟就偏偏对胤禩死心踏地了呢?明明老五是个平和的人,竟有这样一个,呃,刚烈,不对,情绪明显?嗯,情绪明显的兄弟呢?
不管怎么说,评估出这样的结果胤礽也挺满意的。不管兄弟们打的什么主意,能拆一对是一对、能拆一双是一双。如果在此过程中使兄弟们有向自己靠拢一点的,那是更好。
继续用一种貌似公正的态度来点评弟弟们的工作,不但表扬胤俄,还指出胤祺等人的优点,比如胤祹于细务上就很有天份等,以掩盖他的真实目的。
直到康熙回来,高度表扬了留守诸皇子中有突出贡献的八阿哥,其次是十阿哥。要求五阿哥和十二阿哥以后不得打酱油,表示要给他们专差,免得他们再摸鱼。
同时宣布: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趁大家都在,你们纳侧的事情办一办,老八,你也凑一凑热闹吧。十二阿哥,等咱们从江南回来,就轮到你娶媳妇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来了~TT,一路上真不容易啊,凌晨两点多才睡掉。午饭后去看外公,回家都四点了==!这一章还算可以吧?
装病不成反生病
胤礽在接到康熙返京的消息之后就算好的日期,提前搬回了东宫。彼时已是八月,天已入秋,紫禁城里住起来也挺舒服的了。
回到东宫,胤礽依然不问政事,只插手了一件事情:他汗阿玛回京的时候,他要亲自去郊外迎接。
康熙在郊外就见到了他家太子,虽然其他儿子是辛苦值班的,太子是放假休息的,康熙还是说:“你瘦了,辛苦了。”
胤礽较之康熙去前,气色还是见好的,只是气质上有些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这样的改变在康熙眼里又是一件好事,他儿子问候他:“汗阿玛看着精神更健旺了,却有些黑瘦,”假意问一直侍在康熙身侧的弘旦,“你玛法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弘旦道:“玛法一直都很乖。”
康熙:“……你们当朕是小孩儿么?”揉揉弘旦的发顶,那里有头发,“你才是小孩儿呢,”抬眼看胤礽,“你呢?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胤礽笑道:“儿子这几月着实享福了,万事不用问,还钓了好几回鱼呢,”又把留京的兄弟们给夸了一通,这个务实、那个肯干,“儿臣一直看着,他们短短数月,便大有长进,实不负汗阿玛所望呢。”
康熙摇头道:“老五是个闷葫芦,老七又缩头缩脑,还是不行。”
胤礽淡淡一笑,谁关心这两个啊?“五弟踏实,七弟也肯用功。再者八弟颇有见解,十弟也是后起之秀。”小捧一下康熙,又夸夸兄弟,一副傻哥哥的样子。
康熙道:“尚需历练,”却不肯再多说了,转而问起胤礽的身体情况,“你休养得如何?水边湿气大,你病愈后不要总到那里坐着,还有,你信里怎么没写这个?”
“什么也没钓着……”郁闷的声音。
康熙又数落了他几句,意犹未尽:“等回去了朕再说你!”还不断地评估着胤礽的身体状况中。
圣驾返京,并非就此住下,在康熙的计划里,今年是个南巡年。南巡是项大工程,沿途落脚的地方要准备,一路的治安要收拾,还有南巡队伍的供给问题,这上明面儿上的。地方官员要准备好等皇帝来时如何献宝,给随行人员送的礼物,搞搞名为民心工程实为面子工程的各种工程……
不管于公于私,南巡的计划都是很早就传达下去的。
康熙原已计划好了随行人员的名单,明珠、索额图都有幸被点中,而太子,本也身在其中的,连往热河避暑都有他的份的,他却病了。
按说胤礽正在壮年,病一病很容易好。不过你一旦关心起一个人来,那么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小事。是以康熙不但留胤礽在京休养,自己远在热河还要让太医院汇报太子的身体状况,下个月要南巡,他还想视太子的身体状况来看看要不要让太子出远门。
南巡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轻易不能更改,如果太子到时候还没好,那就有些麻烦了。康熙心中调整着计划,本来在计划中,康熙是要向江南士子展示一下他家太子如何如何好的,继续收拢士子之心。
唉唉,本来去热河,也是想祖孙三代一起展示显摆的,那样才够嚣张嘛!热河没展示成,康熙希望江南之行可以展示一下。也是收伏人心,看,大清有后,绵延不绝嘛。
胤礽其实恢复得不错,他在扮柔弱,反正御医说他已康复但需静养,柔弱一点也很正常,相信他汗阿玛那里也一定收到了一份同样的报告。扮得他儿子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在他下车的时候要去扶一把。胤礽慈爱地拉着儿子的手:“阿玛没事儿,你去陪你玛法吧。”
康熙还没有病弱到这个份儿上,倒也笑纳了太子父子的好意,携着弘旦的手,缓步走向乾清宫。康熙坐稳,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让弘旦回去东宫看望母亲,而是示意他站着旁听。
留守的其他阿哥没太子这般好命,出迎他们也去了,却没能与康熙同车。到了乾清宫里,才算是正式见到了他们的父亲。拜完父亲,才发现不但太子在场,连他们的弘旦侄子也站得比他们高一点,立在康熙身边了。
随驾而来的几个阿哥也按与留守的兄弟们排排队,按次序站好了,暗地里眼神乱飞。胤禔想,这小子怎么在塞外站汗阿玛身边儿,到了宫里还站这么高?胤祉想,大约……汗阿玛这是在培养下一代?其余人想得也都差不多了。
胤礽手里微微沁出点汗来,弘旦在康熙身边,这是常态,但是在乾清宫正座的旁边,这是一个信号。
康熙不管儿子们在想什么,说一句:“你们辛苦了。”就让汇报。按照年齿与爵位,也是三阿哥先上前来。
康熙对于刚挑大梁没多久的儿子们是没有那么放心的,人在热河,也是遥控指挥外加放了许多耳目,政务他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对于三阿哥胤祉与八阿哥胤禩的某些分歧也知道了一些。公平地说,胤禩说的更有道理一点,而胤祉颇有一点软弱的嫌疑。
胤祉的汇报却是四平八稳,把不和都隐了,还夸了八阿哥,然后顺手把十阿哥也小捧一下。康熙对他又下了一评语,接着就让五阿哥等依次进行补充。
五阿哥瞪眼,差点没什么好说的了。能说的,都叫三阿哥给说完了,搜肠刮肚说了句:“三哥把儿子要说的都说的。”康熙无语。
轮到七阿哥,他见五阿哥用了万能台词,干脆也借鉴了一把:“儿子也没什么补充的。”
八阿哥补充了两点三阿哥的疏漏,让康熙赞赏他的细心周到。九阿哥自是话里话外推崇他八哥,十阿哥见此情景也不好自我表白,他也跟着借鉴万能台词了。
康熙等十二阿哥也说完了,才作点评,概括来说,就是大家都有进步,但是还有不足,需要继续努力。随后又给五阿哥等他认为不太突出的阿哥一些机会,或参与准备皇太后圣寿、或考虑领衔新年的准备工作等。同时宣布了本月末下月初这一段时间是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的集体纳妾期。
说话之时,频频看向太子,继续观察太子身体状况中。御医说他病是好了,但是身体有点亏损,我看他一直坐得端正,像是恢复得不错。
关心儿子身体的康熙根本不知道,他家太子是一点也不想出行。
胤礽的中心思想很明确,放儿子去卖萌就好,他年纪大了,卖不动了,还是潜伏下来的好,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年轻的时候是很想一直跟在康熙身边的,生怕有别的什么人伺候而入。现在他有儿子代劳,自己就可以腾出手来退一步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
康熙心中所想,胤礽亦能猜出一二。想带他散心是真的,给他建立点人望也是真的,前者可以,后者谢了。作为一个太子,想进就得先退。名声必须好,威望却不能太高。江南士子,经过这几十年的恩威并施,已经驯化得差不多了,自己这个皇太子以一副很贤德的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必须会有好评的,如此好评,他暂时还不能去拿。
现在阶段,弘旦得到的,就可以直接算到他这个当爹的头上来,还不用他自己出面。
现在胤礽需要的是疆臣们对他印象的改良,不过……坑爹的是一路向南从直隶开始直到金陵,一群早就退休或是外放的老臣对自己的印象不太好回头太晚,人家带着坏印象回家/上任去了。
如高士奇啊、李光地啊,这些对康熙的意见会有一些影响的老臣,胤礽年少轻狂的时候,咳咳,估计在某些方面是不能让他们满意的。现在呢,皇太子自己出马,时间有限效果恐怕也有限,不如送一个很乖很乖的皇孙过去。
弘旦就代表着胤礽,这件事情大约是已经不用特别说明众人都知道了的。
让儿子去打个先锋,拉回一点印象分,下次有机会自己再出面就不显得转变的突兀,不致让人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循序渐进,更容易达到目的。
胤礽的如意算盘打得非常好。这样,他就需要表现出不能出行的样子来。
装病是门技术活,不能装得太重,一个身体不好的皇太子地位可以很受影响的;也不能装得太轻,那样还是会被打包。胤礽一心二用,盘算着如何才能达到目的。
康熙召见完诸子,让众人下去休息,给弘旦也放了假,命其回家:“明日还是要按时过来的,朕明日要考较诸皇子、皇孙的功课,你也要一同来。”
弘旦也老实答应了。
到了东宫,弘晰上课还没回来。
淑嘉正在炕上坐着,弘旦快跑几步,一如既往地撒娇。胤礽慢慢踱了过来,慢慢伸手拎着儿子的后领把他从老婆的怀里拎起来,然后往旁边一放,自己坐了过去,慢悠悠地道:“要稳重啊。”
弘旦:“……嗻。”
淑嘉:“……儿子,过来坐。说说你跟着你玛法都见到什么新鲜事儿啦?”
八卦小电台还没开讲,弘曈过来闹场:“额娘额娘~我哥回来了么?呀!阿玛您也在啊?”
胤礽:“……”拎起肉球,也往旁边一放,“咱们家老五等会儿是不是也要过来了?”
淑嘉忍着笑:“你要见他?也成啊。”
弘旦喜道:“小弟弟会说话了么?”
当然还不会,又一只肉球被拎了过来,弘旦伸手抱了抱他:“好沉,”又觉得小肉球香香软软,抱着手感十分之好,还多拥了两下嗅了一嗅,“玛法心情不是很好,”看一眼胤礽,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才慢吞吞地道,“为了温宪公主的事情没吃饭,儿子陪着饿了一顿。”
弘曈扑进淑嘉怀里,他哥居然没有抱他,太坏了。胤礽在夸弘曈的坏哥哥:“陪侍御前,当然要与你玛法同甘共苦。你饿着了没有?”
“玛法叫拿小点心给儿子吃,儿子并没有吃,回来劝了皇太后用膳,玛法带着儿子一道儿吃饭的。就这一顿。”
胤礽同学小时候从来没饿过饭,哪怕是在战争期间,康熙伙食减了他的都没减。口上却不能说儿子受委屈了,还要说:“那就好。”
看在弘旦饿饭的份上,弘曈决定心胸宽大一点,顺手捞了桌子上的一盘子秋梨:“给。”
贡梨个头儿又大又圆润,一盘只有四个,重量得有三斤开外,弘曈端得颤颤悠悠的。弘旦把弟弟放到淑嘉手里,哭笑不得地接过了:“谢谢你了。”
弘曈继续看着,弘旦左看右看,他额娘在逗弟弟,他阿玛在看他额娘,无良父母啊。抓起一个来,在弘曈的目光下咬了一口,弘曈满意地收回了目光。淑嘉的肩头一耸一耸的,胤礽咳嗽一声:“你还没洗手。”
“啊呀,水都备好了,光顾着说话倒忘了,”淑嘉招呼人,“巧儿,水呢?给三阿哥洗脸。”
弘旦默默在放下梨,弘曈默默地看他爹。
终于,一切就绪,弘旦又抓起另一只梨子啃了两口,咽下,向他爹汇报工作。
胤礽很满意:“下个月圣驾又要出巡,内定的有你,你要用些心。”
淑嘉道:“又要出去?哦,那也是下个月的事儿了,孩子刚回来,叫他去歇歇罢。弘晰也快回来了,将到晚膳的时候了,不管有什么事儿,用过了膳再说。”
“也罢。”
弘晰回来的时候天还大亮着,却将近宫中晚膳的时间了。见过胤礽,又与弘旦见过面,一齐落座吃饭。
席间并无交谈之声。
吃完饭,胤礽拎着两个儿子去问功课:“明儿你们玛法要考较功课,你们两个随我来。弘曈也过来听一听。”
淑嘉在弘曈也被叫去的时候,被勾起了一件心事:弘曈是康熙三十七年九月出生的,下个月就四周岁,明年就是六虚岁,是到了要读书的年纪了。这个需要跟胤礽提一提,由弘曈又想到了小儿子,这孩子名字还没起呢。虽说还没过周岁,也不用很急,但是康熙与胤礽都没有开口的迹象,也需要跟胤礽说一下。
真是物以稀为贵,人亦如是。如今孩子多了,也都不那么金贵了呢。想当初,弘旦出生的时候,名字起得多早啊!康熙不给起名字,家里人只敢先弄个小名儿胡乱对付了。淑嘉是个起名无能星人,对儿子们都是“宝宝”、“贝贝”、“宝贝”地叫着,要再有一个孩子,她只好给儿子编号了。
淑嘉这是不理解康熙的苦衷了。随着孙子们越来越多,名字也成了稀缺的东西。日字旁的汉字里很多是意思很好的,但是也有些不那么美妙的,比如“暴”、“晒”……得省着点儿用啊!像去年老十家的长子,八月初十生的,八月十六就夭折了,要是名字给得早了,就浪费了一个字。得等等,看着能养得活了,再给起大名儿。
左右无事,又想起了孩子的事儿,淑嘉索性叫把她的小本本拿出来翻看。今年正月里,三阿哥胤祉家里添了一子两女,全是庶出,五月里,七阿哥家里添了两个庶子,前两天五阿哥那里也添了一个庶子。这些是明年要办周岁的,淑嘉重开了一本备忘录,翻到相应的日期开始往里面填。
等她写好了,胤礽也考完儿子回来了,天色也暗了下去。
淑嘉起身,问胤礽:“怎么样?”
胤礽对儿子们的功课还是很满意的:“都不坏,今儿回去再看一看。”
“?”淑嘉眼带疑问,“不是都不坏?”
“明儿考较完了,他们还得接着上课呢?要先预习一下接下来的功课。”
“这倒是了,”淑嘉把注意力放到弘晰身上,“你连日读书很是辛苦,功夫用到了,自然会出成效,”又叫把贡梨分一盘子给他带去,“这是下火的东西,不要多吃,叫他们炖了给你用。”
胤礽不管这事儿,翻看淑嘉的小本本。
淑嘉又对弘旦道:“你明儿也要早起呢,同你哥哥一起去罢。你们两个,既然你们阿玛说能行了,今儿就不要苦读了,略看一看明日的功课就歇下罢。睡得不好,明儿会没精神。弘曈,你也去睡,今儿早上你差点儿起不来。”
三人一齐向父母告退。
小肉球不会说话,意见被无视,由嬷嬷抱走。
清场完毕,胤礽扬扬手上的本本:“你怎么事情都想到明年去了?”
淑嘉扶额:“要是到明年的时候我还能想得到自然就不用写了,人口越来越多,记起来也越发吃力了。要不写下来,到时候说不定就疏漏了。”
胤礽继续翻本本:“今年的呢?今年还有什么事情?”
淑嘉道:“像十二弟娶媳妇这样的事儿都能记得住,还有圣寿,这些都是已经预备下了的。其余侄儿侄女的生日我就没那个好记性了,得翻一翻呢。”
本子是现在的,这一本就记得很丰富了,看起来本子也比胤礽手上那本新的厚了不少。胤礽慢慢翻看着:“人越来越多,烦心的事儿也越来越多了。你辛苦了,我也辛苦了。”
淑嘉把桌上的笔墨拢一拢,慢条斯理地道:“咱们干的不就是这些个事儿么?把这些事儿一条一条地理出来,一件一件地办,办一件,少一件。”
胤礽把本子往桌上一放,伸手揽过妻子:“是啊,办一件,少一件。”
“说到事儿,我正有事要与你说呢。”
“什么事?”
“来年弘曈可就六岁了,得读书了。还有咱们家老五,还没大名儿呢。这两件是都要先跟汗阿玛请示的,你得空与汗阿玛说一声罢。”
胤礽这些日子忙着参禅还真没记得这事儿,笑着:“还是你想得周到。”
第二天,康熙检查诸皇子、皇孙功课,表现得都还不错,心情很好地回来了。
胤礽就向康熙请示:“汗阿玛,明年弘曈就六岁了,年纪也够上学了。汗阿玛看是不是叫他跟他哥哥们一块儿读书?若是可以,儿子再加紧教他点子规矩,要是再等一年,儿子就先不忙这个了。”
康熙对弘曈还是颇为重视的:“朕记得他是九月十四的生日?”
“是。”
“唔,”康熙犹豫了一下,“开春就叫他读书罢。”
胤礽领旨,又申请:“汗阿玛,儿子去年添的小儿子还没名儿呢,您不赐个名儿啊?”口气里带着点儿亲昵。
康熙看着他眉间一派风轻云淡,笑骂:“自己儿子的名字不自己取,你倒会躲懒儿!”他也知道,孙子名字都是他给的,骂一句过过嘴瘾之后许诺,“他过了周岁朕就赐名。”
胤礽要关心的事情都关心完了,默默地陪康熙看折子。康熙翻了几份,忽地看到一份胤礽写的折子,抬起眼角看看胤礽,一抖手,抖开了折子,写的就是刚才说的那两件事。
康熙扔给胤礽:“这个你来批好了。”
胤礽:“……”
康熙捶桌而笑:“就你心眼儿多,”说着收走了折子,“这个朕要留着。”又不让人家批了。
胤礽苦恼中,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跟着出巡呢?买通御医不太可能,装病瞒过御医好像也有难度啊,难道要真病上一病么?
太子殿下,咱先把这病放到一边儿,您得先吃三场喜酒,分别是您的八弟、十三弟、十四弟的纳侧仪式。三个侧室都是康熙指的,没有正式上岗证却也是挂过号的,其过程不能过于马虎了。十三、十四还都是初次,地点还是在紫禁城里。
胤礽先是去往胤禩那里晃了一圈儿,以示友好。到了胤禩那里,才发现胤禩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能说到一块儿去,未免有些心惊。然而看到老十与老九靠得近了也不怎么搭话,反而与旁边的十二取笑:“十二弟,你也快要做新郎了呢。”
胤礽眼睛扫一扫下面,等胤禩来巡了一回场子就中途退席了。纳侧,又是在宫外,他与胤禩的交情还没好到要呆全场,他一走,胤俄居然也起身要回去了:“八哥,兄弟们就不多打扰了。”又叫到后头叫十福晋也一起走。
胤禩眼中的不快一闪而过:“十弟也有事忙?”
十阿哥笑道:“我媳妇儿刚过门儿,汉语和国语都不太济事儿,别为了就着她,累得嫂子们跟着不自在。我得回去接着叫嬷嬷教她呢。”打着老婆的幌子,顺理成章地开溜了。
胤礽一挑眉:“正好,我与十弟一道。”
这两个家伙,居然心照不宣了!
而且,他们俩居然在十三和十三侧纳的仪式上呆到了最后。太子说得好:“你们住在宫内,不比八弟那里,我们要留得晚些还怕宫门下钥。你们这里,看着到点儿了,我们片刻就能回去。”带头起哄了。
胤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太子如此有兴致,想是大安了,弟弟们真是高兴啊。”
胤礽磨了磨牙,如何装病已经成了皇太子的一块心病了都,喜酒都没喝痛快!胤禟还要敬他,胤礽都推给新郎官了:“这一杯我饮了,下面可没我的事儿了,今儿的主角是新郎官儿呢。”
回家继续琢磨生病的事儿,他想坐镇京中。去了江南,在一干文士面前,不好好表现是自黑,好好表现了……一粉顶十黑。还是给大家留点遐想比较好。卖萌的事情还有在儿子呢。
想来想去,最后竟真的让他琢磨到了一个办法:不能装,就真病一场!太子爷这辈子就没这么糟蹋过自己的身体,终于如愿把自己折腾病了。鉴于先烤火再泡冷水这种痛快的自虐方法在八月末九月初很难实现,胤礽选择了一种非常变态的办法:吃!
芥茉是提味的,很辣,茶在秋夜里放冷了,很凉,新炖的热汤很烫。如果你在冷的时候喝点热汤,那很好,如果在很热的时候最好也不要为了爽快而喝冷茶,至于把调料当饭吃,你那是自找苦吃!
三样搅和在一起,简直难以入口!
胤礽先选了茶,小太监要换热茶,他一挥手。等了许久,咬牙灌下,牙齿都能感觉得到那股凉意。然后是宵夜,点名要喝肉粥。东西上来了,胤礽尝了一口:“不够味儿,方才不小心喝了凉茶,去弄辣一点儿。”最后干脆要了芥茉加进去。又烫又辣。太难喝了!
胤礽咬牙,咽!
当天夜里,胤礽如愿地上吐下泻。
再强壮的人,拉两天肚子也都虚脱了。皇太子病得很真实,病得过程很残酷。
第二天,胤礽还强撑着去上朝,那脸色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康熙在开始听政之前就问他:“你这是怎么了?”伸手一试额头,都是虚汗,“又病了?你今年怎么了?”
胤礽苦笑:“是儿子不小心,喝了冷茶。”
“身边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儿子不叫有人打搅,把人都支开了,结果看书看入了迷,伸手就拿了茶来,腹内难受才发觉。已经马上叫做了热辣的汤来喝,不想还是……”
康熙无语,半晌:“你去歇着,传御医!”
御医诊断,体虚,不宜出行。
康熙拍板:“今年便不出行了,趁着冬天,你好好将养,朕曾听说过‘猫冬’,你也就猫一猫罢。明年开春了,你再随朕一道南巡去。”铁了心要带他走了。
胤礽:“……”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留也算是留下来了,却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能一直拉肚子吧?胤礽惆怅了。
九月十四,弘曈小朋友的五(虚)岁生日,收到了不少精致的小礼物,最让他惊奇的是,他的父母、祖父给的全是文房四宝。
淑嘉与胤礽对望一眼,笑道:“好好收着,明年你就要读书了,能用得上了。”
“真的?”
“是啊。”
弘曈就很开心,弘旦作大人状:“这样就很高兴了?你真是个小孩子。”
弘曈不高兴了,跟他哥翻白眼:“你也是小孩子呢。”
已经不算小孩子的孩子弘晰道:“你们两个不要吵,阿玛额娘在看呢。”
弘旦、弘曈闭嘴。弘曈忍了一下又嘟囔:“不用被掐脸蛋了当然很高兴。”
弘旦耳朵动了一动,心有戚戚焉:“是啊是啊,宁寿宫的女人真可怕。”
弘曈的生日过得挺小,除了弘曈本人得了礼物,也就是弘旦得了一晚上的假,回来一起吃顿饭,跟弘曈的人得了些赏。
当然,有些人是不会忘了这位小阿哥的生日的,比如,凌普。
凌奶公一直想求表现,不意太子不给他机会,都不搞特殊化的,凌奶公只好“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弘曈生日,也是一次表现的机会啊!排场问题需要太子点头,只好先放下,生日礼物就加倍精心。
胤礽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叫了过来:“宝石盆景、西洋玻璃杯、南珠、貂皮……你这是做什么呢?你还嫌我不够招眼的么?”
凌普又吃一顿排头:“主子,您”
胤礽按着额角乱跳的青筋:“听好了,汗阿玛叫你做内务府总管时说,我要什么,你给什么。我没要的,你不要胡乱拿主意!我的主意自己拿!不用旁人替我作主!你这样恣意,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么?”
这话说得比较重了,凌普连连表白:“奴才并不敢替主子拿主意的。”
行,能镇得住他一阵子了,胤礽为凌普头疼着。有个自己人在内务府呢,行事是方便些,这个方便不是说方便花钱,而是方便办一些事情。内务府还是管着上三旗包衣宫女的小选的,还有涉及太监的分配等事项,这些事情,胤礽还有用到凌普的地方。
这个凌普,眼光太短了,居然只看到钱钱钱!
换了他吧,是不用担心他闯大祸,但是下一个内务府总管会不会像他这样纯站在自己这一边就不好说了。
胤礽纠结着。
淑嘉也遇到了难题,石家也送生日礼物来了。他们送得并不出格,外甥/外孙过生日,按照风俗也要送些东西的。石家又是太子正经岳父,再正式不过的亲戚了。淑嘉纠结的不是这些,而是送礼过来的人递过来的消息:西鲁特氏想进宫。
想进宫看女儿,这是人之常情,来就来吧。
第二天,西鲁特氏来看女儿。顺便带来了家里的消息:石琳身体不好,准备退体,请京中早做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呢?不外是复出的问题。不是石琳复出,而是华善系子孙复出的问题。
华善是去年十月过世的,今年十月就是一年,孙子辈可以出仕了。
淑嘉有些发懵,这事儿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先问:“家中意思如何?”
西鲁特氏道:“这个是他们爷们的事儿,说是按规矩办,我只是来递个话儿,四老太爷要回京,怎么着也要跟你说一声儿。太子爷那里,也要禀一句的。不过富达礼,老爷的意思是要他再等二年,这要太子爷见谅,奴才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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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琳是华善之弟,年纪与华善相差不大,华善闷在家里会闷出毛病,石琳却是个大忙人,他也能累出毛病来了,尤其现在两广正在平乱,他又居中调度,精力便很不济,最近还生了病。
石琳的意思,怕是撑不下去了。他原想能撑到侄子、侄孙复出,自己再功成身退,也是为整体家族的繁荣出了一份力。但是眼下涉及到军务,这个不比政务有长效性,皇帝立等着看效果,如果强撑又没精力把差使办好,反要受到牵连。
石琳权衡之下,决定跟康熙打退休报告,反正眼下平叛形势还算不错,自己称不上是临阵脱逃。在那之前,他先跟京里联系,信是写给儿子石文英的,内容不外是:我年老体衰,再尸位素飧,反受其辱,不如适时而退。我这个时候退呢,也是为了自己,同时也好提醒一下皇帝,我哥哥华善系的子孙孝期过一年了。我算算日子,挑一个请求退休的报告到京正好到一年期的时候递折子。
命令石文英到石文炳那里商议一下:我知道你们大概也有这个念头,但是,考虑一下富达礼复出的时间问题。建议:富达礼作为嫡长孙,是要承嗣的,最好跟石文炳守同样长的时间,反正石文英还在朝里,在云南还有个石文晟作巡抚,不怕皇帝记不起咱们家来。
信写得很长,派了专人去送,还一次派了两人一起,严令保密。同时也写了一封短信给另一个侄子石文晟,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决定。
这是整个家族的大事情,京中石文英接到了信,稍作分析,就跑到了石文炳这里。
石府这一年过得非常平淡,闭门谢客,各种消息的一大来源就是石文英。这一回,石文炳还道是又有新消息了:“怎么?又有新闻了?我看今儿的邸报,倒还太平。”自从圣驾说暂不南下了,确实少了很多新闻。
石文英还真有一个新闻:“今儿早上的消息,鄂伦岱的家人在古北口禁地放鸟铳,把万岁爷气着了,把他削了,现在他身上只剩下个侍卫的差使了。”
石文炳:“……”能把身上那么一长串的职衔丢得差不多干净了,这鄂伦岱也是一种本事了。至于鄂伦岱的种种不法,维持秩序的石文炳已经习惯到麻木,根本无力吐槽了。
“哥哥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吧?我也觉得是。”石文焯无聊地数茶叶子,对鄂伦岱也是没什么兴趣了。
富达礼端坐,庆德忍住不翻白眼,观音保也义愤不起来,鄂伦岱同学类似的事情做得太多了,而康熙在佟家人身上破例得也太多了,三人一致认定:鄂伦岱的职称还会再回来的。
石文英没好气地道:“我有件大事儿你们听不听?”
石文焯坐正了:“什么事儿?”
“我阿玛要致仕。”
“什么?”男声五重奏。
石文英道:“我阿玛说,两广虽在胶着,官军却是在节节获胜的。他正好在这光彩的时候儿退下来。再说,侄儿们的孝期也满了,正好提醒一下万岁爷。”
石文炳语气激动了起来:“叔父怎么能为了这几个小东西而致仕呢?”
石文英连连摆手:“并不全是为了他们,阿玛也上了年纪了,再担这么重的担子也怕晚节不保。如今形势正好,何不趁势而为?都是要退的,何不顺势给自家晚辈一点方便呢?”
石文炳道:“叔父身子真的不好?早些时候他们去两广的人回说见着了叔父,还是可以的。”
石文英苦笑道:“不瞒您说,享享清福,阿玛的身子能吃得消,处置两省军政事务这个就……”
无论如何,石文炳还是很感激石琳的:“叔父是要退下来了?回京么?万岁爷能许么?”
“哪怕是找个御医去看,也是一样的说法呢。”
石文炳沉默了,眼前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后续了:“纵是如此,富达礼也要守满三年。只怕叔父的一片苦心,只好便宜了庆德与观音保了。”
石文英道:“阿玛也是这个意思。”
石文焯是要守三年的,并不在意这个,但是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要不要与东宫说一说?”
石文炳比较保守一点,不想借太子之力,石文英却道:“哪怕不求太子帮忙,阿玛致仕之事,总要告诉太子的。”
石文炳同意了:“正好,弘曈阿哥生日到了,叫他们往宫里送礼的时候跟太子妃说一声,让你嫂子去见一见太子妃。”
石文英见目的达到起身告辞:“阿玛要返京,我得回家收拾一下。”
众人不便相留,起身送了出去。
自家开小会,石文炳对富达礼道:“你是长孙。”
富达礼跟着就表态:“儿子省得。不能为了早两年,就亏了操行。”
观音保犹豫了一下:“那儿子是不是也?”
石文焯道:“你添什么乱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过了反而显得矫情,又有人要说道了。”
庆德冒出了一句:“太子的意思呢?”乍一看,这样做石家显出了家教来,但是太子阵营凭空少了至少是一个副都统。太子会怎么想呢?
石文炳犹豫半晌拍板:“只能请太子谅解了。”从长远看,这是对石家、对东宫都好的一个安排。
倒叙完毕
淑嘉听完,对西鲁特氏道:“这个我也作不得主,得跟太子说一说。”她对朝政两眼一抹黑,这话不是谦虚。
急急打发人请了胤礽来,胤礽很给西鲁特氏的面子:“您坐。家中可好?”
西鲁特氏欠身相答:“都还好,就是……”看一看淑嘉。
淑嘉道:“石琳病了,想致仕。”
胤礽的运作一停:“这样啊……他年纪也大了呢,可惜……哎,富达礼他们是不是孝期满了?”
淑嘉道:“说的就是这个事儿,不过,富达礼是长孙,按规矩要守三年的。”
胤礽爽快地说:“我也要说这个呢,三年就三年!”石琳这当口退回来,不就是要推自家人的么?难道还会白白让富达礼这个嫡长孙一直闲置着?
西鲁特氏万没想到胤礽这样爽快,打好的草稿全都没用,带着好消息回家了。石文炳等人因此对胤礽的印象又好上了几分。
东宫里,淑嘉看着胤礽,欲言又止。
胤礽笑道:“无妨,这样正好。”
祝大家龙年大吉
石家与太子达成了一致,马上派人送信往广州石琳处。连给皇太后贺圣寿都有些心不在焉,亏得他们家大多数人都在赋闲,且是因孝赋闲,没用出场表演。而东宫这里,非但要准备着圣寿,还要参加一下十月初五皇十九子的满月酒。
皇十九子倒是有了名字,叫胤禝,贵人高氏所出。康熙如今这样的年纪又有儿子出世,喜不自胜老。
高贵人今年不到二十,已经诞育皇子,心中欢乐不亚于自己成为一宫主位。皇子们都集中到一处吃吃喝喝联络感情,在他们看来,多一个“小”弟弟,实是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十九弟目前的价值有二:一、表现自己对弟弟的关怀之情显示自己是个好哥哥,二、给了大家这样一个社交聚会的理由。
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二哥正在装病,当时宫里为了他兵慌马乱,连皇十九子出生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很多。如今太子大安了,十九阿哥又满月,喜庆之气只有更浓。
皇太子打头,一齐祝贺康熙,康熙看着满堂儿孙,笑得脸上褶子的密度大增,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
他好了,大家就必须跟着一块儿好,明里暗里称赞着自家爹宝刀未老当然,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帝国最高统治者,其实也是一个不想服老的老男人而已。喜欢儿子有出息,更希望自己很健康。
小孩子满月,这回的主角却是大人,康熙被恭贺着。皇太子非常有眼色地展现自己身体已经好了,不给皇帝添堵,同时也没有在场上表现得活跃,记得不要抢戏。
如此稳重的表现,再加上有一个极为活跃的直郡王作对照组,效果是相当地好。
吃完满月酒,回到东宫的胤礽只觉得满心的疲惫,还不能歇息,他还有事情要跟淑嘉商量。
淑嘉在这满朋酒上也是若有所悟,她也有话要与胤礽说。康熙这么大的年纪又生了儿子,给这小儿子的排场却不亚于以往任何一次。“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如果把主语换成“老头子”,大约也不会很错。
胤礽灌了一碗解酒茶,擦了一把脸。淑嘉今天也喝了点酒,回来重新洗了脸,还漱了口,又换了身衣服,这才觉得把酒气给去了。再转回来一看,胤礽已经安静地坐在榻上了,姿态很是放松,一惯挺直的脊背也倚到了引枕上,脖子下的扣子抓开了两颗,两颊泛红,带着一股子的慵懒劲儿。
淑嘉换了双鞋子,慢腾腾地走到胤礽旁边坐下,抓着他的辫梢玩儿:“别在这儿躺着,乏了就回屋歇着,仔细着凉。”
“就歪一会儿。”说着,真把脑袋歪到了淑嘉的大腿上一放。
这颗人头大约有三、四斤沉,淑嘉的脑袋里忽然生出这样一个想法,喷笑出声,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戳着胤礽的光脑门:“你多大的人了?还这样不小心,上回病了,把我急坏了。”
胤礽抓过淑嘉的手咬了一口,听到她呼痛,又吮了两下:“我心里有数,真的,”也许是醉了,他吐了真言,拉下淑嘉,在她耳边低语,“我那是故意的,我不想离开京里走太远,有弘旦在汗阿玛那里就好了。”
淑嘉身子一僵:“你……”
胤礽不在乎地笑笑:“没事儿的。”安抚地拍着妻子的背。
淑嘉靠在他怀里,轻声道:“老爷子当然是喜欢小孩子的,你就算长大了,也不必太躲着了么,”点点他的鼻子,“不能撒娇了,也算不得太可耻。”
胤礽手一顿:“是啊,不可耻,也不太可爱了。”
淑嘉抬头看他,胤礽道:“别动,咱们说说话。”
“说什么?”
“本要说点儿旁的,现在想问你……外头人家里,是不是喜欢小儿子多些儿?”可怜这家伙生在宫中长在宫中,以后预计也是老死在宫中,于正常人类的常识知道得太少。
淑嘉道:“对小儿子当然会更疼爱些,不过……对大儿子更有期待吧,有期待才会更严厉。”现在被她压着、拿她当被子盖的这家伙……在不健全的家庭里长大,亲爷爷亲奶奶亲娘全没见着,只有个皇太后给了他祖母的疼爱,康熙的父爱还有点变态。其他的正常家庭情感他都没有,难怪此人曾经种种犯二。
“就怕疼爱着疼爱着就变期待了,严厉着严厉着就厌弃了。”
淑嘉一惊,爬起来:“你这是醉了还是醒着?”
胤礽看了她一眼,淑嘉评论:“醒着。”说完,她也躺下了:“巧儿,被子。”
两人的气场太过诡异,无人敢劝两位主子到床上去睡。轻手轻脚地撤下榻上小炕桌,众人退下,太子夫妇一番蠕动,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开卧谈会。
淑嘉先说,声音低低的:“我看你近来就有些怏怏不乐的。”
胤礽闭着眼睛:“儿子越来越多,这个不动那个也想动,谁不想得汗阿玛青眼呢?想要,就得上进,就要比哥哥们做得出色。汗阿玛……天下没有不想儿子好的父亲吧?”后半句是,天下大概也有不希望儿子跃到自己头上的父亲。他没说出来。
男声本就低沉些,他说的内容又有点儿沉重。
淑嘉心道:我不用说了,他全明白了。于是,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帮他克服这样的心理障碍?
“我以为,”淑嘉慢慢地说,“你大约是天下与汗阿玛靠得最近的人了,如果你都不自信,还有谁能够与汗阿玛处得好呢?汗阿玛既君且父,你亦臣亦子,子臣如何侍君父?你总该是比我清楚的。”
胤礽道:“是啊……我知道的……”
“你是什么样的人,汗阿玛自然也是知道的。”
“也是。”
“你也说了,咱们还有儿子在汗阿玛那里呢,汗阿玛也是喜欢的呢,还在担心些什么呢?”
胤礽定了定神,他今天一定是酒喝多了,才会脑袋出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让儿子去卖萌,自己躲在后面,能藏多深就藏多深,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一定是因为,他察觉出来了,他汗阿玛已经在无意中流露出了……某些老年人的特征。这才是他不安的根源。君父好侍奉,但是老男人很难缠。胤礽瞬间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不安所在,不在大阿哥的挑衅,也不在君心难测,全在帝王的心智年龄。人扛不过自然规律,到了那个年纪就会有那样的情绪。
老男人,尤其是年老的帝王,多疑又神经质,宠爱年轻的女人,疼爱年幼的孩子,喜欢废长立幼,皇太子从小读了那么多的史书,他全知道。现在,开始联系自身处境了。康熙表现得并不明显,如果不是胤礽警觉,或许现在还会高枕无忧地恣意妄为。其实,他的兄弟们已经在挤压他的空间,他的父亲有越来越多要关心的人,他的相对地位已经在下滑了。只是康熙表现的方式太柔和,显得太无害了。
“睡吧,我唯恭谨事君父,慈善对弟兄。”
“嗯。”
“你叫人把两广的生意收了罢,石琳致仕,那里没人照看易生事端。”这才是胤礽一开始想说的,还没出口就被老婆歪楼,到快要睡着了才想起主题来。
淑嘉给他拉拉被子:“鄂伦岱也入了份子了。”
胤礽:“……那就留着吧。”
主议案被一语否决,皇太子一面继续温文尔雅,一面等石琳回来深化他的龟缩战略。
即使是在没有高科技辅助的清代,从北京到广州的通信,也在权贵们的重视下达到了一个极高的速度。京中与广州迅速达成了共识,石文英这里屋子还没收拾完呢,石琳的折子已经上京了。
第一封是告病的折子,折子里把当地的情况仔细地汇报了一番,然后说明了自己的病情。康熙接到折子,算了一算石琳的年龄,觉得他这病得也很正常。批复了一下,让石琳保重身体等等,又赐下药来。
折子批完,康熙开始发散思维了,石琳这样的封疆大吏,简历家谱都是在康熙心里的,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他是太子妃的叔祖父,由此又想到了华善一系的现状。咦?华善已经死了一年了?
这种事情康熙是不会记错的,他还记得华善与弘暘是在同一个月死的呢,那一阵儿他很是心疼他家太子。华善一系全隐,石琳也已老病,看着撑不了多久了,不死也要致仕。
康熙开始留心华善系复出的相关事宜了,并且在权衡石琳的继任者的问题。
康熙的准备是及时的,紧接着石琳的第二件折子又到,这回是正式的以老病乞休了。由于之前已经跟康熙打过了招呼,并且把相关事宜交待得很明白,而康熙也已经想好了继任者的问题,翻翻档案,发现石琳没留下什么烂摊子,康熙痛快地让石琳退休了。
新任两广总督也是旗人,汉军旗,郭世隆。
康熙发完让郭世隆继任的上谕,就问伊桑阿:“朕记得华善过世整有一年了罢?其孙当可出仕了?国家正在用人之际,看看有什么缺。”
皇帝亲自过问了,这个缺就不能次了,康熙还不是一个好糊弄的皇帝,而伊桑阿又跟石家没有冤仇不用下绊子。翻拣了几个缺出来,交给康熙定夺都是优差。
康熙看了看,都觉得不满意:“给富达礼个护军统领,侍卫里还有缺么?给庆德。观音保……放到部院里历练历练。”
伊桑阿乐观其成,张玉书是汉臣,在涉及旗人的事情上,秉承着汉臣明哲保身的原则,只管听康熙的命令就好。伊桑阿心道,看来皇上对石家还是很照顾的,对太子还是很关心的。而石家,毕竟是大族,根基很稳呢。
多少人丁一个忧回来,肥缺就没了,为了补个缺要上下跑多少回关系花多少钱?石家人,只要家族还在,皇帝就不会忘了他们。
非常好的差使,结果富达礼同学上折子请辞,理由极其正当:他是嫡长孙,要守满三年孝,谢谢皇帝的好意,但是他还是决定做个好人。如果不守满孝,那就是个不孝之人,皇帝要个不孝的人做什么呢?
康熙看完富达礼的折子,稍有不顺之意,他是想把石家这小一辈儿给拉上来练练手,也算是为太子将来作些个人材储备不是?石家家教不坏,人又上进懂事,很少惹麻烦,正是得用的时候。现在下推辞虽是情有可原,多少与康熙的计划相悖,令他多少有些叹气。
犹豫了一下,还是准了富达礼所请。落笔写了个“可”字,命叫胤礽过来。
胤礽接到命令,不敢耽搁,从毓庆宫直奔乾清宫,须臾便至。康熙正在看另一件折子,说的是打箭炉的土番之乱已平。
小太监进来说:“万岁爷,太子来了。”
“叫进来罢。”
胤礽进来,先除了件一斗珠的斗蓬,才进了西暖阁见康熙。请安赐座赏茶,皇太子捧着茶碗笑对康熙道:“汗阿玛,不知汗阿玛叫儿子来有何吩咐?”
康熙一抖眉毛,推了两份折子过去:“看看这些。”
胤礽先翻第一份:“岳升龙的折子?打箭炉那里……”又出事了么?
唉,最近几年不知道是不是风水的问题,各地少数民族纷纷用实际行动向中央表达了他们的不满,这个四川打箭炉的土蛮,行动还在猺、苗之前,让康熙很费了一番脑筋。
往下一翻,竟是平了:“恭喜汗阿玛。”
康熙道:“平了是一喜。可恨打箭炉土番仅剩女子还要负隅顽抗!”把这些不服教化的逆贼又好一通大骂,细数人家不厚道、忘恩负义,“本朝对这些土人不够好么?少征赋、行羁縻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胤礽坐不住了,起身亲自给他端茶倒水,拍背顺气:“汗阿玛万金之躯,怎么与已平定了的土番置起气来了呢?那是他们不识好歹。”
康熙当然生气啦,哪个皇帝喜欢听说有人反对他呢?这一回吧,还打赢了,整体氛围是欢快庆功的,康熙的火气没处发,逮到了儿子过来当然要发一发牢骚了。出了门去,他还要强作欢颜,表彰一下平叛部队。
胤礽陪着康熙又数落了一回被打成灰渣渣的打箭炉,康熙听到有人陪他出气,火气也渐平了。一扬下巴:“你去看看那一份折子。”
这就是富达礼的推辞折子了。康熙不能说富达礼做得不对,富达礼又确实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了。康熙原是打算自己就这么乾纲独断,给太子岳父家安排好了的。富达礼的推辞,让他不得不再问一下皇太子的意见。
胤礽装作先前不知道此事,讶然道:“汗阿玛,这个富达礼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件折子了?”
康熙叹道:“华善死了有一年了。”
胤礽道:“这个儿子是知道的,只是富达礼是承重孙,按制要满三年的。”说是三年,其实是二十七个月,已经过了十二个月了,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
康熙听到这里便不再问他的看法了,富达礼的推辞让康熙小有不爽,然而太子的评断却让康熙听着舒服,虽然两人说的是同一件事情、观点也是一致。由于太子的话让他高兴了,康熙对富达礼的评论从‘有不识抬举之嫌’变为‘是个守规矩、有道德的好人’。
“这倒也是,他正好在家里多读读书,”康熙下了决定,“就叫庆德和观音保先来当差罢。石琳抵京陛见之时,你也见见他。”
“嗻。”
有了康熙过问,庆德和观音保起复的事情进行极为顺利,就在康熙与胤礽谈完话的第二天,两人就接到了通知,连职位都确定了。观音保在康熙的关怀下入了吏部,做了一名郎中,部门:考功司。
而庆德同学,被康熙钦点做了御前侍卫。正好与被削得只剩下一等侍卫这条内裤的鄂伦岱成了名符其实的同事。
头一天上班,庆德重新穿回了御前侍卫的制服,黄马褂、粉底小朝靴,挎着刀。而他的老朋友老鄂,因为抹了领侍卫内大臣的职衔,又仅是一等侍卫未入御前,只好把自己的黄马褂收起来,先穿上了一等侍卫制服。
如此诡异的老友相见,惊飞了一群看热闹的同事。众侍卫作鸟兽散,连负责庆德报到的另一领侍卫内大臣也赶紧收拾收拾包袱,伪称要巡视工作:“庆德你原就在御前伺候过的,规矩都是懂的,都不用我都了。”
庆德冲鄂伦岱一翻白眼:“老鄂,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鄂伦岱回他一个白眼:“几个兔崽子给老子惹祸!我还没在北古口放过鸟铳呢,他们居然敢抢先。”所以那个抢了老鄂先的兔崽子被老鄂抽得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老鄂,这个谁先谁后不是重点好吧?不应该放鸟铳才是重点对吧?
庆德撇撇嘴:“我方才见过万岁爷了。”万岁爷嘱咐了:“你跟鄂伦岱还能说几句,叫他给朕规矩一点儿!”
鄂伦岱翻继续白眼:“他烦不烦呐?”一把捞过庆德,“我原还记着日子呢,眼瞅着你出了孝了,正要跟皇上说一声叫你回来,没想到小兔崽子把爷也给坑了!还好没误了你的事儿。”
从来都是老鄂给别人添麻烦,没想到这一回他也被别人添了一回麻烦。庆德大笑:“你有这份心,我便承你这份情如何?戏酒是不能请了的,我们家老爷子和我哥哥还在孝里呢,旁的倒是行的。”
鄂伦岱道:“那敢情好,咱们约上几个人,射箭作戏罢!找个宽敞的地界儿……唔,我看这里就很好。”
庆德看着老鄂口中的宽敞地界儿乾清宫大院儿,默默地吐一口血,老鄂你行的!无力地道:“你说个时间罢。我得到后头去晃一晃才成。”
鄂伦岱道:“这会儿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你先去,到后半晌,咱们再玩。哦,我再去约几个人。”
庆德跑到御前应了一回卯,同事们大多数还在,也有一些换了的。他人缘儿不错,左右打了一回招呼,就听他原来的老朋友,也是补进来的侍卫阿山笑道:“你一来,那一位也跟着过来了。”
庆德一转脸,正看到鄂伦岱大步流星地往这里走。庆德愕然:“你不是约人么?怎么也过来啦?”
鄂伦岱理直气壮地道:“我是来约人的啊。”
约人约到御前来了?庆德心说,你有人玩儿了啊,那还叫我做什么?康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庆德跟鄂伦岱混一块儿那是为了让庆德能发挥智慧约束一下鄂伦岱,这一点庆德也略有所觉。想来自己休假了,康熙实在是受了这个祸头子,又点了旁的人?
庆德意下怏怏。
就见鄂伦岱手一伸,直直点进一堆黄马褂里:“岳兴阿,出来玩。”
庆德:“……”看来老鄂没有交到新朋友,他是来抓壮丁了。
隆科多的长子岳兴阿同学,苦逼着脸跟着鄂伦岱走了。鄂伦岱是他长辈,掐着脖子叫他过来,他敢不来么?岳兴阿自认是个文明人,是个懂得尊敬长辈的文明人,哪怕这个长辈很不讲理,他也只有认了。
“来了。”
鄂伦岱揪住岳兴阿,对庆德道:“你不是要晃一晃的么?怎么改成站一站了?快去转一圈儿,回来一起玩儿。”
庆德果断转头,无视岳兴阿求救的可怜眼神,他去晃一晃了。众侍卫也跟着晃一晃去了。
众人作鸟兽散后,一个小太监匆匆而过,奔进乾清宫内:“回万岁爷的话,他们都散了,鄂伦岱带着岳兴阿往前头走了,奴才听他们话里的意思,鄂伦岱要约人习射为戏。”
康熙松了口气,喃喃地道:“也算是不忘尚武之风了。”闹一点就闹一点吧,至少这一回闹的事情比较正经,康熙爷也就不计较鄂伦岱带着一群人在他办公室前摆弄远程武器了。
康熙真是放心得太早了,鄂伦岱行事要的就是一个痛快。光习射哪能满足得了老鄂呢?还得加上个比赛的形式,分作两队,设好箭靶,选派队员,他还要求组队拉拉队:“等会儿咱们的人上来要一齐喝彩。”
鄂伦岱自己不光是比赛的主力队员,他还当仁不让地做了拉拉队的主力:“好!再来一个!干掉那个小子!”那小子是御前侍卫的,单纯从级别上来说,比老鄂还高了半级呢。
康熙今天批完了折子,刚翻了牌子,承乾宫的佟妃中奖,两人说得投机,四目相对,颇有一点柔情蜜意,就听到外面一声大喝:“岳兴阿!你用心点!”
这把声音好耳熟,被叫的这个名字也很熟。康熙与佟妃面面相觑,什么兴致也都被这炸雷似的一声给轰没了。康熙很生气:“谁在外面喧哗?!”
魏珠用颤抖的声音回道:“是……呃……”小心翻眼看了看康熙又看看佟妃,努力用他中年大叔的脸做出小兔子一样受惊的表情,“鄂……伦……岱……”
康熙哑然,佟妃无语。
看来,后果也不怎么严重,甚至说,没啥后果。
呃,错了,后果还是有的。
佟妃非常抱歉地对康熙道:“万岁爷。”声音柔柔软软的,饱含水份,康熙的火气马上被浇灭。自嘲地道:“他还是这么个脾气,朕又不是不知道。难得他始终如一。”始终如一四个字从康熙嘴巴里说出来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佟妃双手搭在康熙的肩膀上:“他还真是这副坏脾气,实在是……记得小时候,伯父也拿他没法子,看着他添堵,等您把他打发远了,伯父又大骂他不孝,居然不回来看看。”
提到佟国纲,康熙的无力感更浓重了,接着发现佟国纲的音容笑貌他到现在还能记得很清楚。终于,康熙爷艰难地道:“这个鄂伦岱,朕还是给他调一调吧。”
结合佟国纲,康熙终于明白,有些人,从来都是“相见不如怀念”。
距离产生美。
为了自己与鄂伦岱的身心健康考虑,康熙作了一个并不艰难的决定。
第二天,鄂伦岱接到了调令,他不用当一等侍卫,见天儿地打搅同事工作,还搅乱皇帝的日常生活了康熙让他去做散秩大臣去了。
散秩大臣,简单地说,是侍卫处的官员,位仅在领侍卫内大臣与内大臣之下,也算是个侍卫头儿了。鉴于鄂伦岱之前犯的事儿,还不能让他这么快地官复原职,只好放矮两等。当了头儿,就有有额外的差使,留给他胡闹的时间就会少不少。
康熙爷终于过上了比较安静的生活。从侍卫也跟着把心放回了肚里,连领侍卫内大臣都想酬神了。那是鄂伦岱呀,看着品级低,其实份量不浅,哪个领侍卫内大臣又真的敢把鄂伦岱当成寻常下属一样地训斥呢?真要那样干了,这个领侍卫内大臣也就不用干了,直接让给鄂伦岱算了皇帝肯定会这样处置的。